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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作者:英-威廉·萨默塞特·毛姆 当前章节:74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3:30

天气陡然变了,温度降了不少,还下起了大雨,我们的出游也就此告一段落。我并不难过,因为自撞见她和乔治·肯普幽会后,我都不知道怎么去看德里菲尔德夫人的眉眼。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惊讶。我无法理解她怎么可能喜欢被一个老头子亲的。我脑子里充斥着各种读过的小说,一个异想天开的猜测闪过脑海:“乔治老爷”仗着权势控制了她,因窥得了某一惊天秘密而迫使她投怀送抱。我在想象中摆弄着各种吓人的可能。重婚、谋杀、伪造。书中的坏人几乎总要威胁某个不幸女子,扬言要针对她曝出什么猛料。也许德里菲尔德夫人背书过什么票证;我根本搞不懂其中有什么玄机,但我知道后果很严重。我玩味着各种奇思妙想,她会有多么大的痛楚(在无眠的长夜里,她穿着睡袍独坐窗前,长长的金发直披到膝头,无望地凝望着黎明的到来);我呢(不再是捏着每周六便士零用钱的十五岁毛孩子,而摇身变为颀长男子,胡须用蜡水打理得一丝不苟,一身紧绷绷的肌肉穿在无可挑剔的晚礼服里),则艺高胆大,英雄救美,帮助她逃出了那个无赖汉设下的敲诈陷阱。而另一方面,她好像也并非很不甘愿地屈从于“乔治老爷”的抚爱,她那笑声还总留在我耳畔,其中有我从未听闻过的音调,给我一种呼吸急促的奇异感觉。

假期余下的日子里,我只见过德里菲尔德夫妇一面,是在市面上邂逅他们的,他们停下来和我说话。我突然又感到非常害羞,而当我看到德里菲尔德夫人时,禁不住窘得满脸通红。她的神情里毫无迹象表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她那蓝色的眸子温柔地看着我,眼神里不乏孩童的顽皮。她的嘴时常微张,仿佛下一刻就要展露笑容,她的唇丰满而艳红。她的面庞透着诚实和纯真,以及一种质朴的坦率,尽管我当时不可能对此有所表达,但我的确强烈地感受到了。假若真诉诸语言,我想我会说:她看起来绝对坦荡。她和“乔治老爷”“搅在一起”绝无可能。肯定有什么隐情,我就是不相信那亲眼所见的。

终于到了非得返校的日子。车夫已带走了行李,我自己步行去车站。我没有让婶婶送我,觉得一个人去车站才像男子汉,不过我独自走在路上时还是感到了怏怏不乐。这是通往特坎伯里的一条小支线,车站就在城的另一头,靠近海滩。我买了票,在三等车厢的角落里坐下。忽然我听到一句“他在那儿”,接着德里菲尔德夫妇便欢呼起来。

“我们觉得应该来送送你,”她说,“是不是感觉很难过呀?”

“没有,当然不觉得。”

“哦,好吧,不会分别很久的。等你回来过圣诞我们还有的是时间。会溜冰吗?”

“不会。”

“我会。我教你。”

她兴高采烈的情绪感染了我。与此同时,想到他们还跑到车站来送行,我的喉咙有些发堵。我尽力掩饰着不让这感动涌上脸面。

“我估计这学期会踢不少足球,”我说,“我必须要打进学校二队。”

她那柔和又闪亮的眸子看着我,丰满红艳的嘴唇笑盈盈的。她的笑容里有一种总是让我很心仪的东西,她的嗓音几乎是颤抖的,或为笑或为泪。我一度极为担心她就要亲吻我了,惊得有些魂不附体。她继续说着,温和地和我打趣儿,就像成年人对学生那样,而德里菲尔德站在那里并没有说什么,眼里含笑看着我,捋着胡子。接着路警吹响了一只破哨子,挥起了红旗。德里菲尔德夫人握住我的手摇了摇。德里菲尔德也上前来。

“再见,”他说,“有样东西给你。”

他塞给了我一个小纸包,火车喷着蒸汽开动了。我打开包,发现是用厕纸裹着的两枚半克朗的硬币。我涨红了脸。我很高兴多得了五先令,但想到特德·德里菲尔德竟敢给我小恩小惠,便又气又羞。我不可能接受他任何东西。诚然我同他骑车、航海,但他算不得“名士”(sahib一词我是从格林考特少校那里学来的),给我五先令是对我的侮辱。起先我寻思着不置一词就把钱退回去,用沉默来表达我对他的唐突是多么愤怒,然后我又打了个很高冷的腹稿,感谢他的慷慨,但他得明白,一位绅士,没认识多久就拿人家小费,是万万不可的。我琢磨了两三天,而每过一天我都感到更难以舍弃那两枚半克朗。我心里很明白,德里菲尔德这么做是出于好意,当然他的礼数太不讲究,实在是不懂事;退钱会伤他感情,这么做很难,于是我最终还是花掉了。不过我为了抚慰受伤的自尊,便没有致信给德里菲尔德感谢他的馈赠。

然而当圣诞来临、我回布莱克斯塔布尔过节时,最想见的人就是德里菲尔德夫妇。在那个沉滞的小地方,似乎只有他们还与外面的世界有联系,而我那白日梦在好奇心的揣唆下,也蠢蠢欲动起来。可是我无法克服自己的羞怯主动去造访,只寄希望于在街上遇见他们。但天气坏透了,呼啸的风扫过路面,凛冽彻骨,零星几个跑差事的女人被长裙子赶着向前走,活像烈风吹着的渔船。冰凉的雨点随着乍起的劲风打下来,而天空呢,曾在夏季把这友善的乡野包裹得那么惬意,此刻却如棺盖一般愠怒地胁迫着大地。邂逅德里菲尔德夫妇是希望渺茫了,于是我终于鼓足勇气,趁一天午茶后溜了出去。马路直到车站都是漆黑一团,不过之后便有了稀疏昏暗的街灯,却也照出了人行道。德里菲尔德夫妇住巷子里的一座两层楼,暗黄色墙砖,有一扇圆肚窗。我敲了门,即刻便有个小女佣出来。我问德里菲尔德夫人在不在。她迟疑地瞧瞧我,说去看一下,便把我留在了过道里。我早已听见隔壁屋子有人说话,但在她开门让我进来并关上门之际,那说话声止住了。我感到了一种模糊的神秘感;去伯父朋友家里的时候,即使没有生火,即使进门时得点上煤气灯,那也要先把你引到客厅里的。不过这时门开了,德里菲尔德走出来。过道里只有些许光亮,他一开始没有看清是谁,不过顷刻间便认出了我。

“哦,是你。我们还在想什么时候去看你呢。”然后他叫道:“罗茜,是小阿申顿来啦。”

一声尖叫传来,转眼间德里菲尔德夫人便已冲到过道里跟我握手。

“进来,进来。大衣脱掉。这鬼天气,是吧?真要受不了了。”

她帮我拿了外衣,脱了我的手套,一把从我手里抓起帽子,把我拉进屋里。屋子极小,摆满了家具,壁炉里正生着火,有些闷热;他们这里已经通煤气,牧师住地还没有呢,三只煤气灯配了毛玻璃圆球灯罩,把房间照得很耀眼。空气因喷云吐雾而染成了灰色。明晃晃的灯光和热情洋溢的欢迎使我刚进来时没有看见有两个男人站起身来。接着我看清了是助理牧师盖洛威先生和“乔治老爷”。我感到助理牧师握手时很不自然。

“你好吗?我就是过来还几本德里菲尔德先生借我的书,德里菲尔德夫人真是热心肠,要我留下来喝茶。”

我与其说看见,不如说感觉到德里菲尔德向他投去的嘲弄目光。他在谈着什么不义之财[18],我听出来是引用的话,但并不能会其义。盖洛威先生大笑起来。

“我可搞不清楚,”他说,“税吏和罪人[19]又怎么说呢?”

我觉得这话说得很低级趣味,但我立刻就被“乔治老爷”盯上了。他说起话来毫无忌惮。

“嗯,小伙子,回家过节了?我的天,要长成大个子啦。”

我相当冷淡地同他握了手。真希望自己没有来。

“我给你沏一杯上好的浓茶吧?”德里菲尔德夫人说。

“我喝过茶了。”

“再喝点儿,”“乔治老爷”说的口气就好像自己是地主一般(恰似他的做派),“像你这样的大小伙子总能再吃得下一片黄油果酱面包的,德夫人[20]用她白净的手亲自给你切。”

茶点都还在桌上,众人围坐着。一把椅子拿过来给了我,德里菲尔德夫人递给我一块蛋糕。

“我们正要说动特德给咱们唱支歌呢,”“乔治老爷”说,“来吧,特德。”

“唱吧,《一直是个兵》,特德,”德里菲尔德夫人说,“我可喜欢啦。”

“不,唱《我们先拿着他擦地》。”

“如果你们不挑剔我就两支都唱。”德里菲尔德说。

他取了搁在小竖钢琴上的班卓琴,调好音便唱起来。他有一副浑厚的男中音。我已见惯了人唱歌。教区住地每有茶会,或是我去上校家、医生家,赴会的人总是有备而来。他们把乐器留在门厅,这样不显得多么想被邀弹奏或是演唱;但茶水过后在女主人问起时,他们便腼腆地说带了乐器,如果是在教区住地,我就跑腿去取。有时候某大小姐会称生疏已久,并没有准备,她母亲便插话道,她带来了。可一开口唱的就不是滑稽歌,而是《我为阁下献上阿拉伯之歌》或《晚安,挚爱》或《心迹皇后》。有一次在礼堂举办的年度音乐会上,布料商史密森唱了一支滑稽歌,虽然后席有很多人拍手叫好,体面人家却没觉得有什么好笑的。或许确实没有。不管怎样,在次年音乐会之前他被奉劝要多留神些所唱的歌曲(“别忘了在场的还有女士呢,史密森先生”),于是就来了一首《纳尔逊之死》。德里菲尔德的第二支曲子有一段合唱,于是助理牧师和“乔治老爷”劲头十足地加入进来。之后我听过很多遍,但现在我只记得四句:

我们先拿着他擦地;

把他在楼梯上拖上拖下;

然后拽着他在屋里溜达,

穿过桌底,盖过椅面。

等歌唱完了,我表现出最好的姿态,扭头问德里菲尔德夫人。

“你怎么不唱?”我问。

“唱的,但很蹩脚,能把牛奶都唱酸,所以特德可不会鼓动我唱。”

德里菲尔德放下班卓琴,点燃了烟斗。

“啊,那本宝贝书写得怎样了,特德?”“乔治老爷”热心地问道。

“哦,还行,快要完工了,告诉你吧。”

“老特德和他的书,”“乔治老爷”笑起来,“你干吗不改一改,静下心来做点能长脸儿的事情?我可以给你在公司里找份工作嘛。”

“哦,我现在挺好。”

“你随他,乔治,”德里菲尔德夫人说,“他喜欢写东西,要我说,只要他高兴,干吗不写呢?”

“嗯嗯,我可不能装作懂书。”乔治·肯普开腔道。

“那就别谈书啦。”德里菲尔德微笑着打断他。

“能写出《菲尔黑文》的,都没必要感到羞愧,”盖洛威先生说,“我也不在乎批评家们怎么说三道四。”

“哎,特德,自打小我就认得你,可不管费多少力气,我还是看不懂。”

“噢,好啦,我们没打算要说书的事儿。”德里菲尔德夫人道,“再给我们来支歌吧,特德。”

“我得走了。”牧师助理说。他转向我:“我们可以一起走走。有什么可以给我看看的吗,德里菲尔德?”

德里菲尔德指了指边桌上一堆新书。

“随你挑。”

“天啊,那么多!”我说着,眼光贪婪地盯着书。

“哦,都是垃圾。送来求写书评的。”

“你怎么处理呢?”

“带到特坎伯里去卖了换钱,在肉铺能派上很大用场呢。”

助理牧师胳膊夹了三四本书和我走了。他问我:

“你来看德里菲尔德夫妇时和你伯父说了吗?”

“没有,我就是出来转转,突发奇想就来了一趟。”

这当然与实际情形有出入,但我不愿意告诉盖洛威先生:虽然我实际上已经长大了,但伯父并没怎么意识到这一点,如果想阻拦我去看他反对的人,他还真会做得出来。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是什么也不会说的,除非不得已。德里菲尔德夫妇完全没问题,可是你伯父对他们不太满意。”

“我知道的,”我说,“真没办法。”

“他们自然俗气得很,不过他写得也没糟到哪去,想想他的出身,他能写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一情形让我很欣慰。盖洛威先生并不希望我伯父知道他和德里菲尔德夫妇交好。无论如何我敢肯定他不会出卖我。

伯父的助理牧师谈及如今被尊为维多利亚后期最伟大的小说家之一时,竟那么居高临下,不禁让人莞尔,可那时在布莱克斯塔布尔人们说起他来就是这样的。有一天我们到格林考特夫人家去喝茶,和她在一起的还有她的一个表妹,丈夫是牛津大学的教师,我们都听说她教养很好。她叫恩康贝夫人,身材娇小,有着一张热切而满是皱纹的脸。她让我们开了眼界:留很短的灰发,穿一条哔叽呢黑短裙,裙摆刚好够着方头靴子的上沿。她是布莱克斯塔布尔人见识到的第一例“新女性”。我们都惊呆了,并立即转入戒备状态,她那才识过人的模样让我们感到羞惭。(后来我们都极尽嘲弄她之能事,伯父对婶婶说:“哎,我亲爱的,感谢你不算太聪明,至少免了我遭罪了。”婶婶则一边就着炉火把他的拖鞋搁在她的靴子上烘烤着,一边嬉笑着说:“瞧,我是新女性。”接着我们都议论道:“格林考特夫人真是怪人,不知道她下面会搞什么名堂,但当然她还不算很掉价。”我们可忘不了她父亲是做陶瓷的,而她的祖父就是在工厂做工的。)

不过我们发现听恩康贝夫人聊她的朋友圈子还是很有趣的。我伯父在牛津待过,可是所有他问及的人似乎都不在世了。恩康贝夫人认得汉弗莱·沃德夫人[21],而且很欣赏《罗伯特·埃尔斯米尔》。伯父认为那是伤风败俗之作,令他惊讶的是,至少还自诩基督徒的格莱斯顿先生[22]竟还为这本书叫好。他们为此很是争论了一番。伯父说,他认为该书会搅浑舆论,塞给人们形形色色的想法,他们还是不要有这些想法比较好。恩康贝夫人答道,假如他了解汉弗莱·沃德夫人,就不会这么想了。她是品行至高的女子,是马修·阿诺德[23]的一个侄女,不论你怎么看待这书本身(而恩康贝夫人自己也很爽快地承认,书中有些部分应略去不表为宜),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写此书是出于非常崇高的动机。恩康贝夫人也认识布劳顿小姐。她出身极为显贵,很奇怪她能写出那些书来。

“我觉得那些书没什么坏处,”医生的太太海福斯夫人说,“我挺喜欢读,特别是《她如玫瑰般红艳》。”

“你希望自己女儿读吗?”恩康贝夫人问。

“也许还没到时候,”海福斯夫人说,“不过等结婚了我就不会反对。”

“那你可能有兴趣知道,”恩康贝夫人说,“去年复活节我在佛罗伦萨时,他们把我引见给了奥维达[24]。”

“那得另当别论了,”海福斯夫人回敬道,“我相信任何一位淑女都不会读奥维达的书。”

“我出于好奇读过一本,”恩康贝夫人说,“我得说,你会觉得那更像是一个法国人,而不是英国小姐写的东西。”

“哦,可我知道她不是真正的英国人。一直听说她的真名叫德拉拉美小姐。”

正是在此时盖洛威先生提到了爱德华·德里菲尔德。

“你们知道么,我们本地也住着个作家呢。”他说。

“我们没觉得有多骄傲,”少校说,“他是乌尔夫老小姐的管家的儿子,娶了个坐吧台的。”

“他能写书?”恩康贝夫人问。

“你一眼就能看出他算不上什么绅士,”助理牧师说,“不过想想他在种种不利条件下所做的努力,能写出他那样的文字还是很了不起的。”

“他是威利的朋友。”我伯父说。

所有人都看着我,我感到很不自在。

“他们去年夏天还一起骑车,威利返校后我从图书馆借了一本他的书,想看看写了些什么,我读了第一卷就还掉了。我给图书馆长写了封很不客气的信,然后很高兴得知这本书已经下了架。假如书是我的,我会立刻扔进厨房灶炉里。”

“我翻看过他的一本书,”医生说,“挺感兴趣的,因为里面的故事就发生在附近,有些人我都认识。但我不能说喜欢读,我当时就觉得太糙了。”

“我向他提过这一点,”盖洛威先生道,“他的说法是,跑到纽卡斯尔去挖煤的,还有打鱼的、种田的人,举止都不能跟太太先生们比,说起话来也不一样。”

“可是为什么要写那种德性的人?”伯父说。

“我也是这话,”海福斯夫人道,“我们都知道世界上有着粗俗、邪恶、下作的人,但我真不知道写他们有什么好的。”

“我不是为他辩护,”盖洛威先生说,“我只是告诉你们,他自己是怎么解释的。当然他还举了狄更斯的例子。”

“狄更斯是很不一样的,”伯父说,“我看没有谁能说《匹克威克外传》不好吧。”

“我想这关乎趣味吧,”婶婶说,“我一向觉得狄更斯很粗糙。那些说话发不出h音的人,写到书里我是不高兴读的。应该说我很高兴天气现在很糟糕,威利没法再和德里菲尔德先生去骑车了。我认为他不该和那种人交往。”

盖洛威先生和我都低下头只盯着自己的鼻子。

[18]典出《新约·路加福音》十六章9节:“我又告诉你们,要借着那不义的钱财,为自己结交朋友,到了钱财无用的时候,他们可以接你们到永远的帐幕里去”。(Lk. 16:9 And I say to you, Make friends for yourselves by means of the mammon of unrighteousness, so that when it fails, they may receive you into the eternal tabernacles.)

[19]典出《新约·马太福音》十一章19节:“人子来了,也吃也喝,人又说他是贪食好酒的人,是税吏和罪人的朋友。”(Mt. 11:19 The Son of man came eating and drinking, and they say, Behold a man gluttonous, and a winebibber, a friend of publica-ns and sinners.)

[20]德夫人:原文为Mrs. D.。

[21]汉弗莱·沃德夫人:Mrs. Humphry Ward(1851—1920),英国作家。

[22]格莱斯顿先生:William Ewart Gladstone(1809—1898),英国政治家,曾四度出任英国首相,四次出任英国财政大臣。

[23]马修·阿诺德:Matthew Arnold(1822—1888),英国诗人、散文家、评论家。

[24]奥维达:Ouida(1839—1908),原名Marie Louise de la Ramée(即下文提及的德拉拉美小姐),英国小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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