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对解剖很感兴趣的话,可以经营肉店啊。”
“哦,这是个好主意。能有个飞弹牛贩卖店是最好啦。”
“而且可以不用标注肉的种类。”
我对于自己这么平静地重复一些毫无意义的话感到些许吃惊。
不记得第一次碰到杀人事件是在两年还是三年前了。
那时候仅仅是碰到杀人事件就令自己战战兢兢的,一度以为那样的恐惧感是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然而现在却可以和自诩为杀手的男人平静地说些玩笑话。
自从遇见桃姬之后,是不是“我的”故事已经升级为“我们的”故事了。总之我是想把故事进行下去的。
“那么,来讨论一下怎么调查吧。”
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我转移了话题看向木曾川。他可能是对我的行动有所期待,喜形于色地嘴里说着“嗯嗯”不停地点着头。
“先从这套房子开始调查怎么样?”
“什么!我不喜欢这个提议,非常不喜欢。”
“手机说不定就是被遗忘在某个地方,或者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这位名侦探,这不会是老爷爷在找老花镜吧。”
木曾川一定觉得我是在半开玩笑,所以他语带俏皮地苦笑着,可是我是认真的。
“我注意到一点。”
“什么?”
“说不清楚,所以要在这里查找。”
这样说着,我这次真的起身离开座位,随身携带着硬铝盒。不管怎么样是和杀手同处一屋,所以不能放松警惕。有这种想法说明我还是对向往侦探工作的木曾川心存偏见。
“从态度讲,确实有点名侦探的味道,但是总感觉怪怪的。”
我看了不怎么感兴趣的木曾川一眼,可以觉察到他有点沮丧。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样的搜查呢?是打开地图纸上谈兵吗?
“这样的话,打一下我的电话不就知道了?如果手机在这房子里面,那一打铃声就会响。”
“……也是哦。知道手机号吗?”
“等一下,让我想想,前段时间邮购的时候还看了的。”
木曾川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在原地打转。这是回忆事情的仪式吗?如果在考试的时候这样,铁定会立即被赶出去的。
“哦,想起来了。080……”
“嗯嗯……”这样打手机真的会响吗?
把木曾川给的号码输入手机打起了电话,并没有想起“铃铃铃”的声音,竖着耳朵听也没有听到屋内手机响的声音。
“你平时会不会设置静音模式啊?”
“会啊,工作的时候如果响起电话铃可不好办。”
“既然这样,就只能这样在屋子里面到处找找喽。”
我一直打着电话走出起居室。也没有说要不要跟我去,木曾川就那样跟在我后面。本来想让他去另一边的,后来我嫌麻烦就作罢了。
“安乐椅也要查吗?要查的话不要半途停下来,那边更有得查。”
木曾川一边搓着双手一边建议。真要查个彻底吗?
“厕所也可以去吗?”
“花咲前辈,我去给你买个尿壶吧!”
“又不是找老花镜的老爷爷。”
于是我停在走廊上环顾四周。地板、木纹、茶色、天花板、灯具、小的枝形吊灯、玻璃花艺、墙壁。白色,像蛋糕上一层薄薄的奶油。走廊的中间有一个小架子,架子上放着花瓶。花瓶里面插着真花,三种颜色,种类不明。电灯的开关在门口处。走廊上能看到的就是这些。
“……………………”手机完全没有打通。
“太郎,你怎么突然停在那里?身体没电了吗?”
“不是,正在侦查中。走,去下一个地方。”
走到门口。门口。鞋、凉鞋、另一双鞋。凉鞋是红色的。大小比我的脚小。右手边是一个大架子。鞋柜,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一尘不染,被打扫过,被频繁地打开使用。架子上,被打扫过,什么都没有,也没有鞋拔子。也许现在的家中不会用那个东西。门,没有打开,锁着,就这样。
“……………………”
“刚才开始意味深长的连续性沉默是什么意思?”
“为即便是说出异常的真相也能让雇主认同做铺垫。”
“哇,是在玩游戏吗?我可以参加吗?”
“好,去下一站。”
木曾川在点画显示之前走了出来。这样一来,好像两个人都是刑警一样……这让我想起了曾经有两个刑警造访的事情,竟然有点怀念。
走廊直走,目标是正对着的那扇门。打开半开着的门走进室内,好像是间卧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床,标准的单人床,整洁的床单。电灯是淡黄色的,这里的不是枝形吊灯。枕头反着,回头看去,窗户上挂着挡光窗帘,绿色。窗外是阳台,阳台上什么都没有。墙壁,和走廊一样是白色的,挂着一幅画,画上蜻蜒的翅膀上搁着虫的死尸,没什么关系。有张桌子,科室工作用的钢制桌子,桌子上放着手机充电器,没有看到手机。桌子上还堆着10本丛书,桌子上还有台灯,打开台灯又关掉了。
“……………………”
其他还有:挂在墙壁上的从小学得到的温度计。椅子,带扶手的黑椅子,坐下去感觉很舒服,虽然羡慕但和我没有关系。桌子下面有个箱子,长方形,紫色。打开看了一下,里面装着写着寿字的茶杯。可能是结婚仪式的纪念品。壁橱,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是没在使用吗?应该是没在使用,积了很多灰尘。角落里有个倒塌的纸箱,纸箱里面是电视遥控器。
“如果说你是在推理或者是在侦查,我倒觉得更像是在四处找东西的小偷。”
“也可以那么说,比起推理更切确地说应该是确认。”
如果我的感觉没有错的话,那东西应该是“找不到”的,因此我才要一个不漏地盘查。
转身走出房间。木曾川却故意走到我背后。他是故意要走在后面的吗?让杀手一直盯着自己的背部看也许是危机意识不足的表现,但是,即使是从正面被拿着凶器的杀手光明正大地攻击,我也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胜算。也就是说,无论木曾川在什么位置,如果他要攻击,我的抵抗是完全没有意义的。赤手空拳的打架还不知道谁会赢,但如果是互相厮杀我绝对是处于不利境地的。
走向起居室。这里还未进行认认真真的搜查。像是要研究地面的蚁穴一样,我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四周。墙壁,白,这里也挂着图画,但是和卧室的那幅画不一样,画着狗,毫无关联。窗帘,这里是普通的白色,像少女把长发向后扎一样被束在一起。景色,良好,街上没有到处走动的人,是城市纯粹的景观,绝佳的风景。接下来是天花板,还是枝形吊灯。如果是砸到头上肯定是受伤无疑的。天花板的花纹是用淡淡的线条围成的菱形。哦不,是正方形,没有其他特征。桌子,是和客厅相配的长度、关泽、颜色,比事务所的桌子豪华,有两个茶杯,都有没喝完的茶,但这没什么关系。桌子下面有很多杂志,市级情报杂志三本、晨报、还有上周的《JUMP》,好想看。
床,桌子周围铺着地毯,电热毯,夏天是不需要的,木纹,光滑,有光泽,凉丝丝的感觉。我起身。书架,和刚才那些书一样,作罢。
“……………………”
“此时的太郎看起来不像福尔摩斯更像鲁邦。”
“说的是。其实从刚才开始我一直在找存折和印章,但是没有找到。”
“哦。”
应付了一下木曾川后继续查找。电视,超薄型,非常大,好像人可以进入画面一样,好羡慕。开了电视后马上关掉,打开放电视的台座,里面尽是蓝光碟片,还有几张DVD,没有其他东西,关上。起身环顾四周。
发现一台空调,还有空调遥控。开了空调之后马上关掉。看见一个柜子,里面摆满了像是从旅游地带回来的小人偶。小花盆上栽着小小的赏叶植物。就这些了。
接下来是连着起居室的厨房。哇……好大的厨房,这才是真正的厨房呀,和我住的公寓的水池子有本质的区别。洗碗机,真方便。墙板上贴着资源回收日的通知、快餐店的菜单、外卖披萨的宣传单、煤电费明细表。拧开自来水水龙头,有水,马上关掉水。洗涤剂和胶手套,蓝色,让我想起在学校打扫厕所的颜色。刷子,明明有洗碗机还用这个。打开下边的柜子,菜刀、小菜刀、水果刀、面包刀,所有刀具一应俱全。米箱,冰镐、买来放着的酱油。关上柜门。锅,里面没有东西。微波炉,里面没有东西。冰箱,里面有东西。“不要找了。你这不是滥用职权嘛。”
我被制止了。那就放弃吧。冷冻库里面应该没什么东西。
“……………………”
起居室里面的房间刚才查过了就不用再查了。那么,最后就是浴室了。去浴室之前先去盥洗室。经过起居室来到走廊上。正门旁边有扇门,那里已经就是浴室吧。以防有漏网之鱼,浴池里面也是要查的。
我扭着屁股大步向前走,没有敲门就闯进盥洗室。因为没必要。盥洗室,洗衣机,好羡慕。镜子旁边放着电动牙刷,像是设计成锐角的牙医道具,能映出杀手的镜子,很像短篇小说的题目。真想将这样的情景讲给认识的作家听呀,但此时没有什么关系。洗衣篮,里面没什么东西。观察了一下浴室,映入眼帘的是和酒店一样的色彩。浴池的形状像丝瓜,没有人在,也没有横躺着的尸体。
“……………………原来如此。”
“哦,终于恍然大悟了?”
返回走廊。厕所没有特别要提的东西。坐浴盆、西式、带钟表,真羡慕,就这些。只要没有密室,所有房间应该都看过了。如果真有密室,被公寓管理员知道了可不得了。
“喂,没有找到手机吧?”
木曾川对转了一圈回来的我说,完全带着你辛苦了的语气。
“嗯。”我只能这样应着,然后考虑怎么继续说下去。
我刚刚所作的只是在做不在场证明,并不是真的想找到手机。事实上是找不到也没关系吧,我心里这样想。
所以,接下去要实践不找手机解决问题的方法。
把一直放在耳边的电话放下来,对木曾川说:
“木曾川,我喜欢速战速决。”
“不是吧,我觉得长头发的女生也很漂亮呀。”(注:速战速决和短发在日语中是同一个词。)
“铺垫结束。”
这家伙太不行了。完全分不清楚他是在装傻还是本性使然,还是长话短说吧。
我面向木曾川,然后向他汇报调查结果。
“通过搜查,我已经知道是什么东西造成异样感了。”
“真的?那就说出来昕听,说出来听听。”
“要听是吧?”
“是,快说快说。”
木曾川像孩子一样在那边嚷嚷,不停地努嘴催我赶快说。
不拘泥于形式,如果真的是我想象的那样的话就太令人伤心了。
“我只说一次哦。”
“洗耳恭听。”
“过后,我所说的不能跟别人说。”
“一看就知道我是会守口如瓶的人。”
“那我说了哦。”
“说吧。”
我用食指对准了木曾川的眉间后说:
“谜底已经全部解开了。”
“哇!来了来了!独家新闻!”
木曾川在走廊上手舞足蹈。拜托,不要那么兴奋好不好。我只是假冒的侦探,被真正的侦探知道了肯定会被笑。再说,吵到邻居的话邻居也会来算账的。
这可是现在最让我感到头痛的一件事。
我盯着隔壁起居室书架的方向。
“我想再确认一下,只是会让你难堪。可以吗?”
“什么事?”
正在手舞足蹈的木曾喜欢就那样举着手停在那里,像火炬手一样。
嗯哼,在宣布谜底之前咳了咳,然后说:
“我记得小时候,家家都在放木屐的箱子旁边放一个东西。”
“啊?”
怎么?真的没看过那本书吗?
这我就放心了,我手抚着胸口。和木曾川不同的兴趣爱好,还有即使我说错也不会被指出来,有这两点我就放心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
哎呀呀,这次就不拐弯抹角直接把麻烦事说出来吧。
不过偶尔让身体休息休息也不错。
“木曾川,我有个疑问。”
“说来听听。”
说之前我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说了。
“这里,是谁的家?”
“当然是我的了。”
“真佩服你面不改色的回答。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我放慢节拍,木曾川似乎是有意在放松表情,好像是要试探我一样奇怪地笑着。仔细一看,原来他在拉伸一条头部是钩状物的细绳,像是要将眼睑或嘴巴往上吊一样在虐待自己。我又不能把目光移开,真是遭罪。
“名侦探,那是什么状况?”
木曾川一说名侦探这个词,好像是在指我以外的什么东西。即便这样,我还是觉得不得不回答问题是一件麻烦事。
“没有电话。”
“哦?”
“这房子里没有固定电话。到处都找遍了就是没有找到。而且你说你的手机被偷了,那到底是用什么电话打到事务所的?”
“哦—一那个啊。是公用电话。”
“公用电话怎么可能正常显示出号码?!”
“说的也是。”
木曾川轻易就承认了自己在说谎。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还吐吐舌头。我因担心这个的房子的真正主人回来而踱步到大门前。如果这时候房子的真正主人回来的话,我也会被当做擅闯民宅者对待的。
“房子的主人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来的,又不是休息天,现在正在上班呢。”
“哦,是吗?那样最好。”
有点讽刺地对杀手的劝告表示感谢后,我转身返回。虽然被我看破了真相,但木曾川并没有要修理我的意思,而是像在看喜剧电影一样窃笑着。某种意义上,是不是也可以说是面无表情?
“想不到太郎工作起来还有模有样的。我原本坚信在这个房子的主人回来之前你不会发现呢,想不到这么早就被你识破了。计划全乱了。”
“还好吧。如果你不说用的是公用电话而露馅的话,也许你还是会狡辩我说的是搪塞之词。比如:是在女朋友那打的之类的。”
“怎么可能扯那么大的谎!”
这是自今天见面之后,碰到的最有力的反驳。好想扯开嗓子,用拉拉队的声音和声量大声喊一喊。危险职业的男人如果大声吼起来,单单那声音就有足够的威慑力。
“总之,恭喜你识破真相。”
这也变得太快了吧。木曾川已经恢复原来的笑容在那边拍手了。
“谢谢啦。”我挥着手不痛不痒说了一声对他的赞赏表示回应。
虽然委托人说谎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仔细一想,实在不明白这家想干什么?我是跟不上杀手的思维的。倒退回幼童时代算了。
“具体情况坐下再谈吧。站着说话总让人觉得浮躁,所以我一直都不喜欢。”
“那行啊。”抬起头走向起居室。这次还是我走在前面。
从撒谎大王木曾川的嘴里,这次能吐出什么东西呢。
“茶也冷了,重新沏一壶吧。”
“木曾川,你的亲切感显得有点生硬啊。”
“喂,让我说一句行不行,再被彻底定为说谎人之前。”
木曾川常常耸肩扩胸。回头一看,木曾川已经在挺胸了。
“我说手机是在和隔壁的女大学生说话的时候被偷的这一点可是真的。”
“……………………”
我真想告诉他现在不是挽回自尊的时候。
“这里真正的主人是谁?”
“一个叫马口淳的女人。今年25岁。”
“哦。”
“就算你对这个不感兴趣,最少也要说出两个字来回应吧。”
两个人一边聊着一边走回起居室,各自坐在刚才的位置上。我坐在地板上,木曾川坐在沙发上。虽然这里是别人的家,但木曾川丝毫没有顾虑。屁股深深地陷进沙发里,手中摆弄着旁边的大布熊。此时是支起右手做着“你好”的动作。这家伙有病吗?
还是脑袋里面根本就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真是可怜。这里并不是能够漫不经心闲聊的地方。没有征得允许,在别人的家里优哉游哉地坐着聊天,就是杀手的灵魂也不被允许吧。我们应该立即撤离这个地方。
“这个房子的女人就是偷了我的手机的小偷。”
“是吗?”这次真的说了两个字。
“也是委托我杀人的人。”
“不是吧。”
“哦,反应变成三个字了。”
我们不约而同了啜了一口不凉不热的红茶。也许是那样的吧。尸体就意味着一个人的人生结束了。把尸体就那样放着的话,最后也只是腐烂的结果。就是那样的一种心情吧。我不知道是马口淳这个女人对红茶的兴趣和我格格不入,还是木曾川的手臂过长,心里总有很多疑问。
只是,我注意到木曾川对红茶的兴趣是另有原因的。
“委托你杀人的雇主来偷你的东西,是不是被谁威胁了?”
“哇,问得好。被敲诈说以后得无偿为她办事。”
嘴唇朝上,显得很高兴的样子,杯子和红茶都在摇晃,木曾川像是在回答我那是事件的诱因。
我无视他的笑容和举止,看着窗外。
很漂亮的蓝色天空。只是云彩的流动太快了,虽然天空蓝得很纯粹。
“之前,我在山上拍了照片。没想到委托我去杀人的那个人会到我家来调查并偷了东西。”
“这么说,她是冲着手机里的照片来的咯,那你的手机呢?”
这样一问,木曾川若无其事地从衣服的口袋里取出电话说:
“太郎君来之前我就找到了。”
“那你干嘛谎话连篇害我一顿好找。”
“好像不是这样吧。”
木曾川完全不感到内疚。这家伙,说谎是不是成了家常便饭了。
“哎……”
“怎么啦,叹什么气。”
“没什么,只是非常想闯进一个地方看看,待会儿再去。”
“哦,是吗?那是去干嘛?”
木曾川面带期待地看着沮丧的我。这家话是怎么回事,想干什么?有像我这样的侦探(其实现实的侦探也差不了多少),也一定有像木曾川这样的杀手吧。那么善变。
“你说的这个月的第三件是免费的就是指这个?”
“是啊。其实如果太郎君不是这样的态度,也许会再增加一件。”
“……哦。”
“找这房子费了好大的力气。最后分析了被杀对象的生活圈才找到的。不过她找到我的家也一定费了一番功夫吧。彼此彼此喽!”
哈哈哈,这样笑了两声。不能引起共鸣的笑声在耳边环绕,不想说出来的话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就像想要呕吐的感觉。
“喂,木曾川。”
“什么事,名侦探。”
“为什么把我叫到这里来。只是想拖我下水吗?”
这是我最大的疑问。委托本身就是一个谎言,或者说,说了谎把我骗到这里来的理由,我怎么想都想不出。问题好像变得复杂了。
等待疑问被解答的时候,木曾川突然跳了起来,像上紧发条的玩具一样动作很大。真郁闷,真想告诉他不要突然这样。
尽管如此,如果从此进入正题的话,倒还可以忍受。好想快点结束回家啊。
“所以你要阻止我啊。是‘名侦探,阻止我杀人的恶行吧’这样的意图才叫你来的。正常的阻止方法。话说回来,即使是没什么千劲的时候,只要一嗅到犯罪的味道就又会闻风而动,是这样的吧?”
这家伙干嘛这么认真啊。
“哦,那就不要杀她啊。”
“不是随便说说,而是要用武力阻止啊!”
“你怎么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就木曾川的那套言辞和那个表情,我好像隐约知道了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有什么期待了。那谎话连篇的委托动机,还有那样的叹气。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总之,你是不是想玩‘游戏’啊?”
“游戏?我只是想和正义的守护者做一次较量罢了,”
“胡说八道,谁是正义的守护者啊。”
去年因为自诩为是正义的守护者吃了个大亏,现在我已经下定决定当市井市民了。
“侦探在我心中就是属于正义的,所以特别向往。”
木曾川手舞足蹈,兴奋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对于他那天真的憧憬,我实在不忍心说出那些打击的话。不过真是服了他了。
说什么侦探是正义的守护者,这家伙从我在山上的言行和一动不动的样子,难道还没学到点什么吗?我不是一只有本事的鹰,我只是一只在小学饲养小屋的水池上游水的小鸭子。当饲养员打开小屋打扫卫生的时候,擅自跑向水池的惹人喜爱的小鸭子。那样的我,大概已经死了吧,真想掉眼泪。
言归正传。
提到侦探,至少应该是埃利奥特那样的才算得上是吧。他是会在主人公陷入危机的时候英勇现身的谜一样的美男。那我就当飞弹牛所长好了,就算是腹部被捅几刀也不会被伤到要害。
“所以,你说的和我较量是指什么?”
“哎哟!再这样纠缠下去,马口淳回来的话我就会为了封口把她杀掉哦。如果那样的话,我想我是罪恶的。所以太郎就应该站在正义的一面进行阻止啊。因此才把你叫到这里来。”
“这样啊,那真是让我头痛啊。”
就算是漫不经心的回答也没有办法将话题搪塞过去,真头痛啊。
桃姬这次给挖的陷阱是非常深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和木曾川划清界线,恢复平常的生活啊。
“哥哥,太郎是不会放跑杀人凶手的,这个你知道的吧。”
我耳边响起这样的话。其实也不全是这样的,也有满不在乎放跑杀人凶手或者装作没看见的时候。
也就是说,一开始就知道对方是杀人犯却不报警的情况。
“你要不要比试一下,我是决定比试比试。”
“不可能会赢的吧。怪兽怎么可能打得赢奥特曼,生活的环境都不一样。”
“太郎君的胜算率及太郎君的生死什么的我不管,我只是想认同你而已。”
“不要在那边乱嚷嚷。”
我不在乎你认不认同。虽然想这么说,但这样扯来扯去纯属浪费时间,搞不好会被他拿着刀子威胁,那样就太划不来了。再说,马口淳完全有可能比木曾川估计的时间早回来。我实在是不想再在这里闲扯了。
“那好吧。作为正义的守护者的提案,我来想不杀害马口淳的其他封口办法。然后和平解决纠纷。让大家都高高兴兴地对我说谢谢。”
说完我吹了两声口哨。左眼映出了以前被强迫在野外练习草笛的情景,右眼继续盯着木曾川。
“有那样的办法吗?我想了20分钟也才想出太郎君英雄救美那样的方法”。这句话是不是意味着他接下来很期待看到我有没有那方面的智慧。
面对木曾川的怀疑,我低下了一片空白的脑袋。
“让警察介入的话,你们会两败俱伤,作为善良市民的我会平安无事。”
“可惜这个房子里没有电话,要不你可以马上报警。”
“有手机啊。不过那都是开玩笑啦。”
如果真的报警的话,先被木曾川杀害的会是我。不巧还有人在家里等我回家,所以还是罢了吧。
对桃姬来说,在生活方面我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
在恋爱方面,就现状来讲,我只不过是一只“蟑螂”,只希望不是被藏在最底下就好了。虽说已经过了20岁,但还是比“蟑螂”更有进化的希望。
因为,不动脑筋是想不出奇妙的解决办法的。
我相信脑筋一转动起来,就会不断有想法出来。
没有靠山或根据,只能靠自己了。积极地对根本不存在的事情进行解释。
我觉得自己有点无畏了。
“只要不杀就好。”
这样的话实在是很奇怪。
对于我的提议,经过5分钟的激烈讨论之后,决定命名为“谜一样的行动计划”。虽然我们的行动本身有一半就像谜一样,但擅闯民宅者离去后事情的进展,对我们来说也像谜一样。
“茶杯就那样放着吧。虽然不是心甘情愿的,但两个比一个效果更好。”
“这样的话,太郎君就变成共犯了。”
“错。我是总制片人。”
边更正自己的身份,边决定好茶杯的摆放位置。把起居室束着的窗帘松开,让窗户半开着。从窗户吹进来的风拂动着窗帘。这样的场景应该还算合格。像是廉价的半途而废的光线昏暗的鬼屋。
在没有人的空间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光想想就够吓人的了。问题的关键在于:怎么让人联想到未知的事物去。而现在,我和木曾川要做的正是这个。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正在做些有点本末倒置的事情,让马口淳觉得害怕,让她不敢恐吓或报警。似乎好多东西都乱了。
“喂,要让这幅画斜一点吗?这样就更有颓废感了。”
木曾川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画着狗的画提议,我走远了一点站在可以眼观全墙的位置。
“可以试看看。”
“好咧。”
先向左斜。几秒后,在向右斜。
“呵呵,这样遭窃的感觉是不是很明显。”
“那就不要了。可以考虑在画上写些恐吓内容什么的。”
“好主意。再写上‘白虎队造访’之类的。”
“哇,好怀念!小时候我家附近的那个团体就是用这个名字!”
“如果有彩喷就更好了。”
“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我扔了一把在厨房找到的签字笔给正爽朗地笑着的木曾川。
好像是在干劲十足地准备文化节似的,老实说开始觉得有一点好玩了。可能会有粗心大意的地方。应该要在其他某个地方再修饰一下。那就干脆将冰箱的门半开着吧。
“OK,写好了。你看怎么样?”
木曾川举起那幅画着狗的画。在将尾巴盘在后面坐着的狗的嘴巴旁边,像漫画那样很用力地写着对白: “我是木曾川。汪”。
千嘛要变成马口淳的狗呢。真搞不懂。
“喂,这狗。这就叫做恐吓了吗?”
不,那只是顺从了你的愿望而已。
“我觉得告诉她杀手来过了也挺重要的。”
“我倒觉得更像是写在教科书上面的恶作剧行为。”
但从某一角度上讲,行动本身就挺吓人的,就那样了。如果我是住在这房子里的人,是绝对不想和潜入房间乱涂乱画的家伙有任何关系的。就是现在,也没有想过要和他处好关系。
“堆堆纸牌塔之类的东西怎么样?”
我望着书架突然说。刚刚写完“恐吓文“正在偷着乐的木曾川跑到我身边来,歪着脑袋审视我的主意。
“那样会不会太吓人了。”
“如果是做成麦田怪圈之类的东西,确实会被吓到。”
“这样的话,用书摆出文字不是更吓人?恐怕外星人会来探个究竟。”
“嗯,那就用书摆出文字吧。”
两个人从书架上拿出许多书,先堆在一起。再商量要摆什么文字出来。从地板的面积,所需时间,麻烦程度等方面考虑,文字越少越好。将要表达的内容提炼出来,留下我俩的痕迹。
“写欢迎回来怎么样。用片假名。”
“外星人会使用片假名吗?”
“说什么话呢。我们事务所的外星人可以很随意地使用平假名和片假名呢。”
“他们只不过是日本人。”
“是外星人啦。普通的日本人怎么有类似粒子外散的气质……”
这样扯下去,就会发展成埃利奥特是否是外星人这样有点离题的讨论。没有休止的争论是无法证明什么东西的,时间就这样在无结果的争论中流逝了。
“回到正题吧。要留下什么样的信息?”
“木曾川造访。就可以了吧。”
“怎么那么爱表现自己啊。做出‘曾’的字形可是挺麻烦的”
“‘咲’也不好做啊,‘郎’也不行。”
“我又不想留名,不要扯到我身上。”
我嗤之以鼻,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跟和孩子一样的家伙交往真是一份苦差事。对于我那老成的反应,木曾川咂咂嘴巴拉下帽子,挡住了自己的目光。
“不要闹别扭了,快点想想要写什么啊。”
“谁在闹别扭啊。哦,对了,就写‘我还活着呢。樋口隆史敬上’。”
“那是什么人物啊。”
“马口淳委托为我杀的那个人。
“太棒了,就它了。”
比起其他小细节,这确实够吓人的,可是挺好玩的。
把堆着的书打乱后认真地摆起文字啦。配色也是很重要的,得有统一感。抛去笨拙的成分,我们俩兴致勃勃的摩拳擦掌。忘记本职工作专心致志地摆起文字来。沉迷于这种事情的侦探.估计古今中外绝无仅有吧。
和斜着眼睛的木曾川你追我赶,完成了我负责的“我还活着呢”,木曾川负责“樋口隆史敬上”部分。他负责的汉字比较多,操作起来确实比较难。谁叫他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呢。
我对着以黑白为基调,像剪报一样制作出来的文字笑出声来。同时也觉得我的生活或事物所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手头宽裕起来。
工作告一段落的木曾川坐在沙发上,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你说马口淳回来后会发现这个信息吗?如果因为太害怕而崩溃该怎么办?”
我担心的就是这样。对相信有外星人存在的人来说,会觉得这是外星人所为而没有发现本来的信息吧。
按通俗的话来讲,不能将意思传达给对方是比被拒绝还没成就感的。
“希望一切顺利略。”
两人双手合十祈祷起来。为了不浪费时间,只用了十秒的时间来祈祷行动计划成功。
“好啦。”
祈祷完后简单了环视了一下四周。起居室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加工”的了。
“就这样吧,太过分的话她可能连家都不敢回了。”
“说的也是。”
“OK,也该撤退了。”
“啊,六根清净。”
木曾川马上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踉跄。
“哪里是什么六根清净啊?”
“我们的年龄还没到六根清净的程度吗?”
“为什么站起来还要背着个那么大的布熊玩偶?”
“想把它带回家去。”
“被管理员看到肯定会以为你是小偷的。”
连自己都把指责别人的顺序搞乱了。不会是受木曾川的影响,伦理观也在变质吧。
“知道啦,我会留纸条的。”
“知道什么啦。”
无视别人的注意的木曾川找到纸和笔,背着布熊玩偶嘴里念着:
“就写‘我拿走了手机和布熊玩偶。怪盗木曾川’。”
“怎么是怪盗,是杀手吧。如果是真正的小偷那倒不可怕。”
“也是哦。那就写‘杀手Arsène木曾川’。”
“Acerola木曾川语感不是更好?”
“真嗦。”
木曾川写了纸条。纸条的下角有用黑墨水划掉的痕迹。恐怖感减半。
“重新写。”
“诶?”
“一开始就留纸条是愚蠢的行为,好像是外出的母亲一样。”
“如果不留纸条就会被当做是真正的小偷啊。”
“你本来就是真正的小偷。”
过了一会儿,木曾川重新写好了纸条。内容完全一样,但在文字位置和笔迹上有作强调。
“太郎君也可以写下你的名字。”
“我可不想招摇过市,也不想成为你的帮凶。”
抬起头,墒上挂着的那幅画里面的那只狗在说话。那只狗的独自,完全没有自我主张。但是那只狗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这是否预示真能顺利进展呢。
“写完了就赶紧回家,背着那只熊回家。”
我的手拉着木曾川,让他站起来。木曾川可能是脚麻了,一边蹒跚走着一边伸直膝盖重新备好那只橘色的布熊,好梦幻的杀手。
即使没有手握凶器,也能让平日里的空气变得令人窒息。
走到起居室的门口,俩人回头看了看,确认我们的劳动成果。
好欲盖弥彰的圈套,整个房间遍布被“加工”过的痕迹。被暖风拂动的窗帘是整体的关键。好像里面的房间有人一样。
“行动计划,能成功吧。”
笑得露出两排牙齿的木曾川满意地说着。
“即使失败了也不要来搞凶杀啊。”
“我来之前说不定马口淳已经搬家了。”
“……也有这个可能。”
听到搬家这个词就想起不愉快的回忆,于是我没有多说什么。
背着布熊的男人走在前面,我们连慌慌张张地走出走廊。
因为一楼有管理员,肯定是要选择避人耳目的路走出这栋住宅楼的。
和这个背着大布熊带着尖帽的杀手一起,在恐吓者的房间里演了一出C级恐怖片后一起逃出住宅楼。
即使能很好地处理这件事,我也已经不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守护者了,也离善良的市民很远了。
“那又怎么样呢,妈的。”
木曾川好像知道了我的心理斗争一样,这样愤愤地说着。
“你对正义的守护者不是很向往吗?”
希望这样的谈话不会和这个暧昧的男人扯上丁点关系。不论是成为朋友还是成为冤家。
放弃推理的侦探和向往正义守护者的杀手,无论如何都是水火不容的。
“喂,太郎,从正义的守护者的角度将,委托别人去杀人的她还能继续活下去吗?”
为了不被管理员盘问,在鬼鬼祟祟地逃出住宅楼的途中,木曾川这样问道,“不知道呢。”我就重若轻地回答。
“我也不想作为正义的守护者出席什么活动。”
那种事情两年有一次就够了,就当做是人生的番外篇。
稍微打开位于后门的非常出口的门,木曾川把头伸了出去。他那确认外面是否有人的背影,映在非常出口的绿光下,布熊也被映成绿色。
“那么,否定杀害马口淳,她得救的理由是什么?”
“和我用共同的读书爱好的人被杀,光想想就觉得胸口很堵。”
即便是和我年龄和我不相仿。
“嗯,也许是吧。”
木曾川松了一口气似地,手摸着下巴点点头表示认同。然后重新背好布熊玩偶。我挺意外,他真的把大布熊拿出来的。
木曾川走在前面,我们逃出了住宅楼。我们注意别人的眼光弯着腰走路,在别人的眼里看来应该是像真正的小偷二人组吧。一想到这个就觉得郁闷。不过转念一想:不就是小偷嘛。
“反正我没偷东西。”
“犯罪的人也会在法庭上叫嚣着他无罪,你也可以形式上做做样子。”
“喂,你看过那个漫画吗?”
我小跑追上已经离住宅楼有一段距离的木曾川。冷静地想一想,我并没有非得和木曾川走在一起的理由,可是脚就是那么不听话地跟了上去。难道是还没有想好接下去怎么做的缘故?
“不过,你很好地参与了我的提议。”
我对走得飞快的木曾川说。
“怎么讲?”
木曾川头也不回地反问道。然后做了一个吞下空气的动作。
“怎么讲呢,杀了马口淳对你来说更安全吧。”
我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但是,对于超喜欢速战速决的我来说,还是会介意人们所选择的拐弯抹角的方式及不确定性因素。
对于这样的我,木曾川没有放慢脚步轻快地打断我的话:
“和太郎一起出演的恐怖片可真有趣啊。”
从洋溢着朝气的木曾川的话里,并没有感觉到虚伪的成分。
即便他是在说谎,我也找不到他说这个谎的理由。因为这样的事实,我惊讶地笑出声来。
“真是个无忧无虑的杀手啊。”
“如果你为了明哲保身出卖我,我会先杀了你和你那可爱的女朋友的哦。”
“……是吗?”
我赶紧拉开和木曾川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和他保持距离。嗯,不能放松警惕。我握紧拳头。木曾川一副“不要这么紧张”的表情什么顾虑也没有地笑着。无论怎样,还是会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