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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入间人间 当前章节:149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2:09

<妹妹人生(妹与日)>

内容简介:

暑假结束,妹妹哭著找我讨救兵。那是她六岁,我十岁时的事。

难得主动靠近的妹妹,手上拿著绘图日记本。「帮我……」

她目光一与我对上,便战战兢兢地朝我递出日记本,小声地如此说道。

我想,我和妹妹的关系,就是从这个瞬间开始发展的。

爱哭、没有毅力、只会发呆、没有朋友,让人操心,无法放著不管的存在。

──那就是我的妹妹。

「因为哥─哥几乎是我人生的全部嘛。」

始于幼年期,经历成长期,于成年之后做出选择的人生──

描述难分难舍的两人的「一生」,略带苦涩的兄妹爱情喜剧。

第一卷 上 序

这不是将一生奉献给谁的故事。

人生的道路不管走到哪里,都只能是自己的路。

不论如何抉择,不论觉得这些有多好,或者被多么沉重的事物攀附,

全都是我在活著的过程中得到的,属于我的东西。

因此,只要妹妹能漾起愉快的笑脸,大部分的事我都能以「随便啦」带过。

这就是我注定会走上的路吧。

而且,必须经过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发现,

这种近乎草率的随便态度将会左右自己的一生。

但就算发现了,整个世界也早已建构完毕,没办法进行任何修改了。

所以,我们也只能继续以这样的方式生活下去。

这本书就是这样的故事。

第一卷 上 0~15

妹妹出生的那年,我三岁。那天的事我一直记得,而且我想,我应该也忘不了妹妹的生日吧。因为她是二月十四日出生的。

妹妹出生的前后几天都下著纪录性大雪,但只有她出生的那天,整天晴朗无比。正当大人们因道路与屋顶上的厚厚积雪而忙乱不已时,我担心的只有幼儿园操场上的雪会不会融化的问题而已。这样一来我还能和朋友打雪仗吗?我不戴手套地揉著雪球,一面如此心想。当时我脑子里全是雪的事,就算放学回家后听说妹妹出生了,也只有「哦——」的感想,一点也不关心。

当时的我还无法理解妹妹是什么东西。就算大人说妹妹和我有血缘关系,我也没办法确实地理解这件事。虽然听说妹妹和我一样,都是从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但因为我不记得待在妈妈肚子里时的事,所以还是不懂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家里多了一个人住。自己的房间早晚会因此变窄。

当时,我能理解的就只有这么多。

我也没有到医院探视刚出生的妹妹,因为我父母认为,不能让很吵的小屁孩去医院捣蛋。妹妹出生的六天后,母亲带著她出院回家,直到那时,我才终于第一次见到妹妹。由于我在母亲出院的前一天看到父亲忙著整理床铺、准备各种东西的模样,因此可以理解,妹妹终于要来到我家了。

如此这般地,我与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妹妹有了第一次接触。我对妹妹的第一印象是「弱不禁风」。她比寄放在幼儿园的小宝宝更小,有M字秃而且脸颊通红。脆弱得像刚出生的小狗,而且似乎也明白自己很弱小,所以会用哭泣的方式要求周围的人帮助她。

说难听一点,我不觉得妹妹和自己是同一种生物。

整体而言,我对妹妹的第一印象并不好。由于生怕随便碰她一下就会出什么大错,因此不消多久,我就开始有意识地避开她。数年后,尽管有点摇摇晃晃,但妹妹终于能以自己的双腿站立,变成「和我差不多」的生物了。可是这时,我和妹妹之间的障壁已然形成。虽然障壁不厚,是一摸就会粉碎的保丽龙墙壁,但是却会完全阻挡视线,以至于看不到对方。

关于那个年纪的妹妹,我只知道她很怕冷。

也许是因为出生在没下雪的日子之故吧,大约她三岁时,父亲和我们在降雪量大的冬季玩雪橇,才刚玩没多久,她就马上哭著说「好冷、我要回家」。尽管当时我没说出口,不过我心里想的是:真是有够没韧性的家伙。是说,当时的我也没想到,即使在日后,那个评价也一直不曾改变。

由于我不知道该如何对待那个小了自己整整一圈的家伙,而且比起我,她更亲爸爸妈妈,碰到困难时会马上哭著找父母求救,因此一直没有我出场的余地,我甚至没什么机会和她说上几句话。不过除了示弱的时候外,妹妹她不太表现出自己的想法,这种个性也不无关系就是了。我一直是这么以为的。由于我和她之间的交流真的太少,所以也不确定事实是否真的是我以为的那样。

我父母原本打算让妹妹和我一起住在儿童房里,但因为妹妹很黏父母,特别是妈妈,所以后来她还是一直和父母睡在一起。我很高兴房间仍然是我一个人的,并且希望可以一直这样下去。我认为,假如我们同住一个房间,双方都会觉得喘不过气、关系可能因此更加恶劣吧。

那时我和妹妹应该都没有理解到彼此是兄妹。兄妹之间要互相帮忙。虽然这句话不是成文规定,但是至少,我的双亲是如此希望的。尽管我有感受到父母对我的期望,但我故意装成没有察觉;至于妹妹,我想她应该什么也不懂吧。毕竟她还忙著活下去,没多余的心力注意其他事情。

如此这般的,我们在完全没有构筑关系的情况下长大了。

妹妹开始找我哭诉事情,是她六岁、我十岁的时候。

那时正值八月底,已经是暑假尾声了。感觉得出来太阳西沉的时间开始稍微提前,不过比起那种事,在这个时期,「快开学了」的事实更加令人忧郁。明明时间就像游泳池的池水那么多,为什么不知不觉间全部蒸发了呢?暑假结束的事一定是骗人的吧?可是看看自己手臂,肌肤确实有著日晒变黑的痕迹。而我,也只能对于不动如山的铁证叹息不已。

正当我以那样的心情占据于电风扇的正前方,搔著被蚊子叮咬的部位时,身后传来微弱的气息。我回头一看,是妹妹站在我身后。虽然我没发出声音,但内心其实震惊不已,惊讶到连被蚊子叮咬的刺痒感都忘了。

难得主动靠近的妹妹,手上拿著绘图日记本。「帮我……」她目光一与我对上,就战战兢兢地朝我递出日记本,小声地如此说道。听到这要求,我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而那预感在我不经意地打开日记本后成为真切的现实。

本子上几乎没有关于这个夏天的纪录。哇喔——我摸著洁白如雪的页面,惊叹不已。

不要说图文的部分了,连日期也全是空白的。我隔著日记本看向妹妹,她正以湿润的双眼瞅著我。就位置关系而言,我坐著,妹妹站著,所以是她居高临下地看著我,但不知为何,我有种俯视著她的错觉。这似乎是我第一次发现,妹妹比我小了很多很多。

「暑假作业?」

我问道,妹妹微微点头。我记得自己在低年级时也写过一样的东西。绘图日记这种作业,不论再怎么找藉口,没写完都是会被骂的,无法找父母讨救兵。我明白妹妹之所以找上我的原因了。

除了前三天之外,整本日记全是空白的,让我扎扎实实地理解「三日打鱼,两日晒网」这句话的意思。我困扰地抓头,尽管明白妹妹哭著找我的原因,但就算找我帮忙,我也无能为力啊。我连自己怎么过完暑假都不太记得了,当然完全不清楚妹妹是怎么度过这些日子的。

「你整个暑假都在干嘛啊?」

没有责备的意思,纯粹是基于对妹妹怎么度过暑假感到好奇,所以才发问的。是因为沉迷于什么事物,以致于舍不得拨出时间写日记吗?我想问的是这个。但是听在妹妹耳中,也许觉得像是在责备她吧,泪水开始在她的眼眶里转来转去。

「哎哟喂啊!」我慌了起来,这下糟糕了。见到妹妹抽搐著嘴角,泫然欲泣的模样,我背上冷汗直流。要是被待在其他房间的妈妈听到妹妹的哭声,因此挨骂就不好了,我赶紧推著快哭出来的妹妹离开客听。尽管电风扇还在转动,可是我没有多余心力回头去关它了。

「别哭别哭。」上了二楼房间后,我拚命安抚著妹妹,妹妹也努力地吸著鼻子,忍耐不哭。我松了一口气地坐在地上,妹妹也跟著跪坐下来。即使站著时也很渺小的她,坐下来后存在感就更稀薄了。也许是因为她常低著头吧,感觉就像揉成一小团的口香糖包装纸,一不注意,就会被人忽略掉。

我交互看著放在我俩中间的日记本与情绪低落的妹妹。除了妈妈带著刚出生的她回家时那次之外,这是我第一次正眼看著妹妹。当时感受到的弱不禁风依然没变,只有个头长大了一点而已。长长的黑发有如下垂的兔耳似地挂在颊畔。

不理她的话,泪水似乎会立刻从眼里冒出来。见到那样的眼神,我当然不怎么舒服,彷佛连我自己都要情绪低落了。想逃离郁闷的场面,可是身体却无法动弹。

我不是特别有责任感的人,如果是平时,我早就脚底抹油溜走了。

谁管你的死活啊?而且我还会这么想。

可是,现在的我做不到。看著妹妹,我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呢?原因或源由之类的,我并不清楚,可是——

不能不帮她。我有这种感觉。

该说是生物具有的,本能般的同伴意识吗?还是因为我们血脉相连呢?总之那种东西有如产品序号般地刻在我的体内,在我无法改变的部位要求我必须帮忙,使我难以抵抗。也许,一旦察觉了那种东西,我就只有成为「哥哥」一途了吧。

我拿起绘图日记本,把已经写好的前三页看过一遍。被画在画框中央的全是母亲。以平假名写成的日记阅读起来很不容易,日记上以寥寥数语记录了家中发生的事,正确来说是母亲做过的家事。妈妈做了〇〇。妈妈做了〇〇。全是同样的句型。而且对这些事也没有感想。这样的日记连续写了三天。

而我,则出现在第二天的图画框中,不过出现在右边的角落,露出半张脸。虽然难以由图片判断那人是不是我,不过,会被那样草率对待的人,整个家里也只有我而已。那天的日记中完全没提到我的事,单纯是因为我刚好出现在妹妹的视野之内,所以顺便画进去而已。这张图相当精确地表现出我和妹妹之间的关系。

日记的部分全都毫无内容可言,只写了三天就中断了。由于日记只记录了家中的事,没有提到任何户外活动。感觉起来是写了三天差不多的内容,终于写不下去了。我仔细看了一下妹妹,和我不同,她的肌肤完全没有日晒的痕迹,这表示她从来不出门吧?也不去学校的游泳池游泳吗?这么说来,我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和这家伙一起出门过。如此一来,绘图日记之所以几乎空白,也许不是因为偷懒不想写,而是因为没有题材可以写吧。

「你啊,没有朋友吗?」

我冒失地问道。听到这句话,妹妹的嘴角和脸颊再次抽搐了起来。「别哭别哭。」我再次慌张地安抚她。妹妹也努力地忍住泪水,不过鼻水还是滴了下来。我从面纸盒抽了张面纸,帮她擦去鼻水。妹妹动也不动地任我处置。

麻烦的家伙。老实说,我觉得有点厌烦。

可是,我也相当清楚不能丢著她不管。

「我会帮你啦。」

说完,妹妹立刻抬起头,原本挂在眼角的泪水收了回去。

也许是因为头发不再盖住脸,脸上的阴影变淡的缘故,连表情都充满活力。真是个好懂的家伙。

不过,也用不著在这种快来不及的时间点求救吧。这次换我抱著头,伤脑筋了起来。

一口气写出将近四十天分的日记,可不是件简单的事。但是让我呜!的一声发出惨叫的,是日期下方的天气栏。虽然老师应该不可能记住每天的天气,可是和其他人的日记整合一下的话,就会露出马脚了。家里当然没有一个月前的报纸,没办法调查资料。

我思考了一会儿,决定放弃填写天气状况。「你就随机在上面画笑脸或哭脸吧。」取而代之的是对妹妹做出这样的指示。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晴天,而且有些人还很喜欢雨天。因为每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所以妹妹对那天的天气有什么感觉,要怎么解释都可以。至于日记的部分,就尽量避免提到天气方面的事,随便找些内容写写就好。

我亲自帮她写的话,字迹一定会穿帮,而且她会的汉字程度也和我不一样。所以日记就让妹妹自己写,我负责画图。虽然说笔触和前三天妹妹自己画的图应该不太像,但如果连那边都重来,整本绘图日记就全是捏造的了。那样一来就不是日记,只是单纯的妄想绘本了。

可是,就算我叫妹妹随意捏造内容,她依然只是要哭不哭地看著我。「没有事情可以写。」听到她以微弱的声音这么说时,果然是这样,我心想。果然是因为没事情可以写,所以才没继续写的。「你就瞎掰啊。」我说道,但妹妹仍然想不到可以瞎掰的事情似地,微微颤抖著眼角,鼻孔也稍微张大了一点。这样一来,难不成整本日记的内容都得由我来想吗?我觉得自己好像快昏倒了。

我双手交叉在胸前,瞪著墙壁。虽然数量已经减少了,但家里还是听得到蝉鸣。

「真没办法……那么,就编一些和我玩的故事吧。」

妹妹连连点头,开始等我继续说下去。难道说我得从第一句编到最后一句才行吗?这可是比想像中更艰钜的大工程呢。我盘起双腿,两只脚上下抖动个不停。

一直被妹妹盯著看,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试著争取时间。

「让我想一下。你先把天气画上去吧。」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事,就算是妹妹,应该也做得到吧。妹妹轻轻点头,动笔画了起来。很快地就画出一张笑脸。妹妹拿笔的方式很普通,但是手劲相当强,画出来的笑脸线条也相当深。

大大咧开的嘴巴,和龙猫笑起来时差不多宽大。

接著画的是哭脸。眼角下垂的模样和刚刚的妹妹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虽然我没看过,但假如妹妹笑起来,其实也会和那张笑脸差不多啰?

我的妹妹啊,一个女孩子笑成那样好吗?我不禁苦恼起来。

废话少说。

局面似乎演变成必须由我掰出每天的日记内容,并且画成图画。如此一来别说今天了,就连明天、后天,仅剩的少许暑假都会因此浪费掉。

只有我的暑假被提早结束,我有一种损失惨重的感觉。

至于妹妹,她正行云流水地画著表情符号,但是画的时候脑中八成什么都没在思考吧。证据就是她在今天的天气栏上画了笑脸。

还真是随便乱画啊。不是哭著来找我讨救兵吗?我傻眼地心想。

我从走廊的窗户朝外看去,阳光穿过薄云,烧烤著对面人家的屋顶。

尽管暑假结束了,但是夏天似乎还会再延续一阵子。

向来有如游泳池的池水那么多的假日,在每一次的眨眼中逐渐蒸发、一如往常的暑假。却在这年的暑假快结束时——虽然这么说有点夸张——忽然冒出了一个妹妹。反过来也是。在妹妹心中,她应该是头一次把我当成「哥哥」吧?正如超市冷冻柜上的肉品对不想买肉的人而言只是商品,但是对想做汉堡排的人而言,则是必要的「食材」。价值观会决定事物的意义。

诞生于我和妹妹之间的,极度微小的什么,成为一切的开始。

我沉默地陪在妹妹身边,看著她把天气表情画完。

这就是所谓的哥哥吗?我觉得有点难以冷静,坐立难安。

还有,这就是所谓的妹妹吗?我目不转睛地凝视著眼前的东西,心想。

暑假结束的两周后,妹妹依然坐在我房间里。这个房间已经从我的个人房变成了儿童房了,因此妹妹坐在这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开学典礼结束后回到家时,妹妹的书桌和床铺已经被搬进房间里了,我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

究竟是父母强势执行的呢?或是妹妹也同意了呢?真相不明。不论如何,总之这件事没有任何我表达意见的余地。家里基本上都是以妹妹为优先,我则被摆到后头。但是我并不觉得不公平。

因为妹妹是比我麻烦很多的家伙。我已经明白这件事了。

我想起绘图日记时的辛劳。花了三天左右的时间把整个暑假的日记掰出来,写到最后,连我也因绞尽脑汁想题材而对那几天的事记忆模糊。毕竟妹妹的皮肤白到不可能参与任何户外活动,比如游泳之类的,因此可以掰的题材自然地就受限于室内,更进一步地说,是受限于家里。要每天都掰一件家里的活动,而且还要画图……掰到后来,我都快精神耗弱了。幸好直到目前为止,妹妹的导师都没有针对妹妹的日记发怒,所以应该是顺利蒙混过关了吧?如果连沤心沥血掰出的日记也会让老师生气,应该连我都会想哭吧。

放学回来后,妹妹把书包放在桌上,什么事都不做地坐在椅子上发呆。自从我开始正视妹妹后,我终于发现她的坐姿很奇怪:双腿并拢,呈小山型缩在椅子上;双手环抱著膝盖,手掌插在椅面与脚底之间。只要手掌一动,身体就会跟著微微前后晃动。很像我从别人那儿收到的旅行纪念品不倒翁。

妹妹发现了我的视线,转过头:

「怎么了吗——哥哥——?」

听再多次都会觉得耳根发痒的声音。

「嗯——没事。」我含糊地应著,手肘靠在桌上,拄著脸颊。

自从帮妹妹写暑假作业之后,她就开始这样称呼我。在那之前,别说如何称呼我了,我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与那时相比,现在的互动多少比较像兄妹了。比较像,兄妹。由于双亲在见到我们的互动后露出安心的神情,所以我想,这应该是他们期望中的兄妹类型吧。我也只能以这为判断基准了。

可是,我们只是成为「哥哥——」和「妹妹」而已,没有成为玩在一起的同伴。就算住在同一个房间里,我们还是不太常说话。对我来说,妹妹就像漂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的水泡。也就是说,是一种异物。柔软,湿润,但是异质。

妹妹仍然在发呆,看起来有如晒太阳中的海鬣蜥,感觉起来毫无防备,让人愈看愈担心。应该说,我很怕她脖子以上的器官没有在活动。

如果又要找我帮忙写作业我就惨了。我试探性地问道:

「你不写功课吗?」

「等一下再写。」

她看了我一眼后说道。我没有帮忙写绘图日记之外的暑假作业,但是妹妹的导师似乎也没因此发火,表示其他作业应该都有乖乖写完,不是偷懒不写作业的小孩吧。这让我有点安心。可是再这样下去,明年暑假说不定还是会重蹈覆辙。我们学校规定一、二年级生在暑假时都得写绘图日记,我有种难以避免此事的预感。看妹妹那副悠哉的模样,似乎无法期待她在短短一年之内成长为能自动自发地写完日记的勤奋小孩。

我看看妹妹的侧脸,又看看时钟。指针行走的声音比我们制造出来的声音更大。离晚餐开饭还有一段时间,因此我打算先把作业写完。虽然今晚我没有预定要做的事,但假如突然出现想做的事,却因为作业还没写完而不能去做的话,感觉一定会很呕。我就是会未雨绸缪这种小事,器量不怎么大的人。

不过,有不少大人因此误以为我是认真负责的小孩,让我在大人间的评价意外地还不差。虽然是误会,但因为是被高估,所以没必要修改他们的想法。反正就结果而言,我总是会早早地完成作业,这是事实。

我开始写起国语习题,原本发呆中的妹妹也面向桌子,把脚放下,挺直背脊,改成普通的坐姿。接著她从被扔在桌上的书包里拿出蓝色的数学习题本,开始写起作业。

握笔方式还是一样用力,笔压应该很强吧。我侧眼看著妹妹写字,心想。

「你不是晚一点才要写吗?」

「我在学哥哥——」

妹妹目光不离开作业簿地答道。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她到底在说什么。

「为什么?」

「因为哥哥——很会写日记。」

妹妹的回答相当简短,也缺乏说明,但还是能从她的回答中明白,她自己也对日记的事有所反省。为了能像我一样写出整本日记,所以开始模仿我。可是我写的那个,与其说是日记,还不如说是绘本创作。好孩子不可以学。

「我觉得,哥哥——度上升的话,好像就可以写出来了。」

那是虾米东东?妹妹心中似乎存在著我从来没听过的衡量标准,但是突然说出来,也只会让我不知该如何反应而已。话说回来,身为妹妹的人提升哥哥——度要做什么?妹妹这种东西,该提升的不是妹妹度吗?

尽管我不懂妹妹的想法,但总之她有改进自己的想法。努力克服失败或达成原本做不到的事,这种心态很正面,很值得鼓励。虽然我是这么想的,可是又觉得她努力的方向好像不太对。

算了,既然是学著我提早写完作业,应该也不算坏事。

写了一阵子习题后,我起身准备去上厕所。妹妹也抬起脸,起身走到我身后。不会吧?我边想边迈步,妹妹还真的跟了上来,而且连走路方式都模仿起来了。

「我觉得这么做没啥意义哦?」

「先做再说。」

妹妹嘴巴上回道,身体依然模仿著我的举动。她的双眼笔直地注视著我,该说是有行动力呢?还是固执呢?或者是冲动鲁莽呢?到底是哪一种呢?我烦恼了起来。

我们一前一后地下了楼,妹妹原本还想跟进厕所里,但是被我挡在外头。上完厕所后,妹妹又学著我一起洗手。

「这样做没意义哦?」

「好凉哦。好舒服哦。」

妹妹的心情像飞溅的水花般飞扬了起来。这是无所谓,但是擦手的方式太随便了,我只好抓起她的手,帮她把水擦乾。这时母亲刚好经过,被她看到我们的互动,我有一种睫毛重到快把眼皮拉下来的感觉。

这就是所谓的困窘难堪吧。大概。

我们回到二楼。又过了一阵子,写完数学习题的妹妹向我说道:

「哥哥——我要念课文,你来听。」

她拿著国语课本和朗读卡,朝我走来。

「哦,国语的作业吗?好啊。」

以前似乎都是朗读给母亲听的,不过今天好像连我也可以。妹妹坐在房间中央的电灯正下方,我则坐在她对面。她打开课本后,静止了半晌。

「怎么了?」

「哥哥——你先念。」

她说著,把课本朝我递过来。为什么?我在问出口前意会了过来。

「……要学我?」

嗯。妹妹点头。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这样到底算是有主见呢?还是没主见呢?

做事务求贯彻到底应该是好事,但假如一直这样下去,妹妹成长到明年时真的没问题吗?我相当担心。

自己也会受到牵连,不过又没有夸张到会影响将来。

尽管如此,会替妹妹考虑未来,我的哥哥度也挺高的嘛。是说,哥哥度,那是什么东西啊?

和哥哥——度相比,哪一种比较像样呢?我不禁思考了起来。

该说历史是会重演的吗?隔年暑假,我早早地就发现妹妹手上拿著绘图日记本。「那边那个妹妹!」之所以会用这种奇怪的方式叫住她,应该是因为我内心相当震惊吧。

「哥哥——什么事——?」

感觉起来毫无进步的说话方式。会这么想,表示我已经习惯她这样讲话了吧。

「那是绘图日记对吧?」

妹妹身子一颤,无言地把日记本朝我这边递来。「慢著。」我伸出手掌制止:

「你的哥哥——度没有上升吗?」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毕竟是妹妹以前说过的话,因此我试著如此问道。「那是什么?」结果妹妹反而一脸莫名其妙地看著我。这小子,连自己以前说过什么都忘了吗?顺带一提,那模仿哥哥的行为只做了三天就没下文了。我的妹妹似乎还挺三分钟热度的。

「总之现在离我登场还早……你果然还是没有事情可以写?」

妹妹轻轻点头。也许是因为暑假才刚开始没几天,所以表情虽然忧郁,但不到要哭的程度。

得在她哭著求救前做好防范对策才行。

「那不然……对了。不如来写观察日记好了。你觉得呢?」

妹妹的问题在于缺乏写日记的题材。既然如此,只要自己创造题材就行了。我随意地举例,可是妹妹却歪著头:

「观察什么?」

连这部分都得由我来提议吗?我搔著头发,想了想后:

「如果要观察,向日葵怎么样?植物类的话,就算没有认真观察也可以写出来。」

「那就向日葵吧。」

好快。明明连自己想题材都做不到,下决定时倒是果断到异常。

不管做什么都行,却没有任何想做的事吗?

「真的要观察?」

「要。」

妹妹打开日记本,虽然几乎是空白的,不过日期和天气已经从第一天起就写上去了。

至少有一点点成长,我对这件事有点感动,可是又觉得哪里不对。

算了,不管是向日葵还是什么都好啦。

「学校的花圃里应该有向日葵。」

我在轮值日生时曾经帮花浇过水。当时花是开著的,但假如之后的值日生偷懒不认真浇水,有可能已经枯萎了。是说如果是那样,还是能以枯萎的向日葵为题材写日记。记录已经枯萎的花,说不定还挺特别的。

「要去学校吗?」

「嗯,是啊。不去的话就没办法写嘛。」

「哥哥——也会去吗?」

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可不帮你写日记哦。我移开目光。

「唔,你自己去学校不就……」

我说到一半,发现妹妹只是圆睁著眼,瞬也不瞬地仰望著我。

我立刻明白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但是得花上一点时间才有办法问出口。

「我也要去吗?」

「要去。」

好像就是这回事。应该是要我接送她吧。

毕竟是自己主动问起的,所以很难拒绝她的要求。

你已经小二了哦?虽然我想这么说,但是在想像了一下妹妹单独外出的场面后,我只觉得提心吊胆。恐怕是因为没看习惯那种场面吧,而且妹妹平时也从不出门。而我自己,除了和妹妹一起上学之外,也没有带著妹妹出门过。

妹妹带著日记本、画图用具以及一把伞来到玄关。伞的表面是白色的,里面是黑色的,看来是把阳伞。只不过是去学校而已,祭出这种装备是不是很夸张?

「你不喜欢被晒黑?」

和母亲一样。应该说正是因为模仿母亲,所以才不想晒太阳吧。

「这样才有美肌效果——」

妹妹语调平板地回答。应该是从谁那边学来的说法吧。

我喔了一声,随口应道。尽管我不知道那个美肌是什么意思。

成人用的伞又大又重,妹妹努力地把手伸到最直,打开伞,不只她,连我都被笼罩在伞下。不是雨天却站在伞下,那种微暗的感觉让我觉得头很沉重,彷佛被人压著头顶似的。

我和妹妹在阳伞制造出的阴影下前进。妹妹不会骑脚踏车,父母不准我们双载,所以只好用走的。但是骑车到学校要三分钟,走路也只需要五分钟,两者没差多少就是了。

假日期间,在不是要去游泳的情况下到学校,感觉很奇妙。骑车出门时彷佛会把肌肤烤焦的灼热日光被阳伞阻断,身体周围弥漫著纯粹的闷热。焦化、凝滞后的大气包覆著我的肌肤,有种连自己也被卷入夏日景色中,一起融化般的感觉。

妹妹摇摇晃晃地拿著伞,伞骨时不时撞到我的头,我忍耐著不出声。

我们从学校后门走进校园,可以看到设置在校舍那头的花圃。每班种的植物各不相同,向日葵生长在四年三班的花圃里。虽然有点枯萎,但花丛整体还是健在的。其他班级的花圃里有乾掉的丝瓜、不敌酷暑而凋零的各类花朵。泥土地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瓣,看起来琳琅满目。植物多的地方昆虫自然也多,尽管我不怕大多数的昆虫,但是蜜蜂我就不行了。因为被螫到好像会很痛。我见到在丝瓜那头绕来绕去的蜂群,心里害怕,有点不敢走近。

妹妹似乎没看到那些蜜蜂,她平静地拿出写日记的用具。可是绘图日记必须天天写,这表示我得天天陪她来吗?虽然日记是由她自己写的,但是天天陪著妹妹到校也很麻烦。早知道就别讲向日葵,应该讲家里院子种的花。我有点后悔。

不过,我也不知道家里院子开的花名字叫啥。

我帮妹妹撑著阳伞。「哥哥——好高哦——」妹妹仰头说道。很高是指我的身高吗?被说个子高的感觉还不赖。妹妹打开日记本,用力握著自己带来的铅笔,开始画起向日葵。比真花更锐利的花瓣,伸手去摸的话,说不定会被割断手指头。

与花朵给人的柔软印象天差地别的,尖利的花朵。不过算了。

因为这就是妹妹笔下的花。

我趁著妹妹画向日葵时观察妹妹。长期不晒太阳而显得苍白的肌肤、与我同色的黑发。但头发比我长很多,而且有点卷曲。与柔和的脸庞配在一起,有种平稳的感觉。从表情可以看出,她不是很有主见的人。再加上个子比我小了一个头以上,老实说,我觉得妹妹和我长得一点不像。

长大之后,妹妹应该会比我受欢迎吧。我心想。

可是,以后会长大啊?我又涌起这种感情。看著妹妹,会觉得如果她一直这么娇小,我好像就能一直沉浸在放暑假的感觉里。

从早到晚不变的酷热、漫长的白日、蝉的鸣叫声。

夏天总是给人一种时间会持续到永远的错觉。

但是,暑假从来没有持续到永远过。

每年的暑假都是在我的引颈期盼下开始,发出各种色彩的光芒后消失。

今年暑假的色彩,应该是向日葵的色彩吧。

如此这般地,我开始天天目睹去年暑假中一次也没见过的向日葵。

「呜噫噫!」

耳边传来昆虫的振翅声,我反射动作地逃开。与那昆虫拉出一段距离后,我压低身子回头向后看。果然是蜜蜂。橙黄与黑褐相间的身体,在阳光下鲜艳到可怕。

一旁的妹妹仍然不把蜜蜂当一回事地继续画图。可是负责撑伞的我逃走了,纯白的日记本反射著阳光,让她因刺眼而皱起了脸。为什么不觉得害怕呢?我心里惊讶,急急地向她招手。

「你快点过来。」

「这是不会螫人的蜜蜂哦。」

妹妹看著飞到自己眼前,似乎是来观察自己的蜜蜂说道。有办法一眼就分辨出来吗?就算蜜蜂停在妹妹肩上,她也不以为意。最后,蜜蜂自行离去,应该是回巢了吧。我确认那蜜蜂飞远后,回到妹妹身边。

向日葵观察日记已经写了一周,这次的绘图日记没有只写三天就放弃。「哥哥——我们走吧——」只要听到妹妹这么说,我就无法开口拒绝。身为哥哥,就是这个样子吗?开学后去问问家里有弟弟妹妹的同学好了。

话说回来,我觉得每天画的向日葵全都长得一样,是因为我的感性太低落吗?

「哥哥——你会怕蜜蜂吗?」

妹妹以纯真的眼神问出让我觉得刺耳的问题。被她看到我没用的那一面了。

「不是会怕,只是不喜欢。你呢?你不怕昆虫吗?」

妹妹的视线飘向右方,停顿了一下后摇摇头。

「我讨厌蟑螂。」

「唔——我也不喜欢蟑螂呢。」

在学校做扫地工作时,有时会看到蟑螂出没。女孩子会哇哇乱叫地作鸟兽散;男生们则会一拥而上,像猫咪玩弄猎物似地,把蟑螂踢来踢去弄死它。蟑螂的生命力虽然强,但是耐力很差。我从没看过被踢到不会动之后,和其他垃圾一起被丢进垃圾桶里的蟑螂复活过。

我一面警戒著蜜蜂的接近,一面因太闲而旋转起阳伞。配合著伞的形状,影子在地面跃动了起来。我注视著影子的变化,鼻尖感受到些微的凉风,累积在体内的暑气似乎也因此被吹跑了。是炎阳下短暂的舒适时光。

但是转过头的话会让人分心。妹妹对此不甚满意。所以不能一直转个不停。

「唷——你在干嘛?」

蓦地,有人叫著我名字。我回过头,朋友骑在脚踏车上,隔著苍白的铁丝网朝我这边看来。还不到八月,这名加入少年足球队的朋友已经黑得像焦炭了。

被朋友看见我与妹妹在一起的场面。我莫名地萌生一股焦躁之情。

觉得很尴尬。尽管那朋友不是我平时会特别在乎他想法的对象。

「呃——有点事……」

我含含糊糊地说著,无法流畅地辩解。因为对方离这边有段距离,所以没办法好好地说明吧。稍微停顿了一下后,朋友一面抹去脖子上的汗水,一面问道:

「我现在要到阿垣家打电动,你要来吗?」

被朋友如此邀约,使我心生动摇。有种伞杆融化变形的错觉。另一方面,类似焦躁的感情也更强烈了。之所以会觉得不自在,八成是因为被朋友看到了自己平常没让他们看到的一面,才会变得坐立难安吧。不是平常身为同学或朋友的我,而是身为「哥哥」的我。是因为我不是那种充满自信的人,所以在被其他人看到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时,才会感到如此羞耻吧。

由于也有这样的感情在内,要说我没有扔下阳伞和朋友一起去玩的冲动,就是在说谎。

「啊——呃……可是我现在有点事。」

我指著妹妹,含糊地说道。也许是因为一直待在大太阳下很难受吧,「哦——是这样啊——」朋友也随口应著,很快地就骑车走了。车轮转动的声音渐行渐远。

这么说来,今年暑假到现在,我都还没和朋友出去玩过。

害我无法和朋友出去玩的元凶早已停下手,抬头仰望著我。刚才之所以会觉得尴尬,一部分原因也是那视线的缘故。那视线有如丝线,钻入我的肌肤里,拉扯著我,让我行动。

「那是哥哥——的朋友吗?」

「是啊。」

我点头答道,开始旋转阳伞。站太久,脚掌和膝窝都开始发热。

「你啊,没有朋友吗?」

我觉得去年好像也问过一样的问题。今年又重新问了一次。

影子渐渐扩大,脱离阳伞正下方的范畴,延伸到花圃另一端的操场上。我仰望上空,云朵如天然阳伞般遮断了阳光。太阳隐身在层层堆叠的白云后方,这就是所谓的韬光隐迹吧。

我处在覆盖地表的大片阴影下,妹妹的声音似乎从影子中的某处传来。至少,今年不是快哭出来的声调了。

「我有哥哥——呀。」

妹妹的回答,等于故作积极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虽然没有朋友,但是我有哥哥——」完整的句子应该是这样吧。

朋友和哥哥应该要分开看吧?我心道。可是,这些话卡在齿缝间,说不出来。

所谓的兄妹关系,是足以取代朋友关系的关系吗?

话说回来,人际关系是可以这样自由置换的东西吗?

我站在重新露脸的烈日光辉下,思考起这种和自己不相称的问题。

向日葵观察日记只能在晴天时写。因为雨水会淋湿日记本。

基于这样的理由,雨天时就不需要出门了。晴天时撑著伞出门,雨天时待在家里,这不是挺奇怪的情况吗?

每当植物观察因下雨而中断的日子,我都会陪妹妹一起玩。

因为得制造写日记用的题材才行。

但是这样一来,不就变成是为了写日记,特地找活动来做了吗?我对这种本末倒置的行为感到有点疑惑。

是说,连下雨天都陪著妹妹,说不定我其实是个很了不起的好哥哥?我老王卖瓜地想著。

「换哥哥——了。」

妹妹以摇杆戳著我的腿,说道。「哦哦。」我抬头仰望电视萤幕,不先确认球场地形就随意挥杆,小白球因而差点掉进水池里。好险啊——我瞪大眼睛心想。

以雨声为背景,我的心跳暗自加快了。

我们今天玩的是高尔夫游戏。之所以挑这游戏玩,是因为对妹妹而言,高尔夫的比赛规则很简单,比较容易理解玩法的缘故。基本上,只要把球打进球洞里就可以了,比起时投时打,攻防立场换来换去的棒球,规则单纯了许多。虽然我比较喜欢棒球就是了。

要是赢太多,因此弄哭妹妹就伤脑筋了。得像陪客户应酬那样放水才行。我原本还如此托大地盘算著,没想到妹妹出乎意料地强,让我没余力放水。应该说,我甚至为了维护身为兄长的尊严,为了不输给妹妹而认真起来。但就算认真起来,小白球的飞行距离也不会因此变长,击球点也不会因此变准确就是了。

高尔夫游戏是以飞行距离和打击时机来决定输赢的,而妹妹很会抓时机。与其说很会抓时机,还不如说她把时机背起来了。该等多少秒再按下按钮,妹妹似乎把这些秒数记得很清楚,而且还能相当程度的重现时机。每当妹妹挥杆时,「好球!」电视就会传来热闹的欢呼声。打空杆的次数相当少,我有一种和笔直飞窜的蛇赛跑般的感觉。

尽管如此,我还是和妹妹玩得旗鼓相当。因为妹妹选错角色了。妹妹选了爆发力低,最长飞行距离很短的老头角色。由于妹妹的打击时机很精准,要是她挑了虽然难用但是飞行距离很长的角色,我就输定了。呵呵呵,连我都觉得因此暗爽窃笑的自己有够难看。不过,要是让妹妹知道选角有技巧,那我就连比都不用比了。

假如反过来被妹妹放水,我应该会大受打击,三天之内无法振作吧。世界上没有比哥哥优秀的妹妹。虽然我不会说那种话,可是身为一个平时都在照顾妹妹的兄长,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使点狡猾的小手段也是无可厚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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