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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傍晚时我会来接你。是到第五节 对吧?」.11

作者:日-入间人间 当前章节:118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2:09

「……我们没问题的啦。」

声音听起来很空泛。一点也不像能够博得对方信任的声音。

不过,尽管对双亲而言这是难以忍受的状况,但是我想相信,对我们来说是没问题的。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我们应该和一脚踏进有毒的沼泽差不多吧?

可是,我们真的能在那种充满毒物的地方生存。

因为我们是为了把其他人隔开,才会选择住在那种地方的。

所以。

电话被切断了。

「…………………………………………」

我顺著朝我手机伸过来的手臂移动目光,转过头。

妹妹以复杂的表情切断了通话。

你不要管我们啦。差点脱口而出的这些话,自作主张地转变为具体动作,招致了这样的结果。

「你啊……知道这电话是谁打来的吧?」

「嗯……」

「这可不是好孩子会做的事哦。」

「不是好孩子的话,哥哥──就不会夸奖我了吗?」

妹妹问起了天经地义的问题。

世界上有哪个地方,坏孩子会被人夸奖的呢?

……这里吗?

「……哈,也好啦。」

咿,我稍微牵动脸上肌肉,接著朝妹妹嘻嘻嘻地笑了起来。妹妹也放下心似地漾开笑容。只要这种笑法行得通,大部分的事应该都不成问题吧。以后也都用这种没劲的方式笑好了。

「哥哥──,下次要不要一起去东京?」

「啊?」

「我想和哥哥──一起旅行,顺便去和编辑讨论小说内容。」

「……优先顺位反了吧?」

妹妹从我肩膀向下滑,再次占据我的腿。虽然说像小狗一样黏人是不错啦。

「…………………………………………」

滚来滚去,滚来滚去。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

「呃,晚餐呢?」

「我──会──去──做──啦──」

妹妹心满意足地笑著,一点也没有想起身做菜的样子。切到一半的红萝卜似乎快乾瘪了。

我看了一眼握在手中的手机。

被单方面地挂了电话,却没有再打过来。是傻眼了呢?还是死心了?

这么做就等于和父母断绝关系了。就算他们直接找上门,我应该也会把他们轰出去吧。

……把父母轰出去吗?

把理应无条件表示敬意的对象轰出去吗?

原来如此。我们真是恶心呢。

剥落得愈来愈大片了。

平时伪装起来的真实自我,渐渐暴露了出来。

不过,也只能这么做了。

假如想和妹妹两人顺心遂意地一起生活,挂电话才是上上之举。

所以妹妹那么做是正确的。

这不是挖苦或自嘲。唯有冷酷无情地只把事实的部分摘取出来,才能得到正确的真理。

就算对父母大逆不道,只要我们能因此继续前进,就该去做。

拋弃世间的真理!

找出原本的自己!

发现真实的爱情!

「……咻嘿嘿。」

我们就是以这种想法活到现在的。

「喂。」

「什么事──」

「我有正经事要跟你说,你起来坐好。」

别巴在我身上。我轻轻推她。「欸──什么事啊?」妹妹慢吞吞地移动身体,爬了起来。

见妹妹坐成小小一团后,我也重新坐正。

虽然要说的是正经事,但是身上发出紧张感的,只有我一个人。

妹妹还是一样软喵喵绵绵的……总觉得好像被妹妹的遣词用句传染了。

我咳了一声。

抱持著从悬崖向下跳的觉悟,以近乎卑微的低姿态开口。

「你能把除了我之外的重要事物全都舍弃掉吗?」

我对妹妹拋出了就某方面而言,等同于求婚的问题。

经我一问,妹妹双手交叉在胸前,「唔──」皱著眉头沉吟起来。

还以为她会秒答「可以」的,这反应让我有点意外。

不,这样才正常吧。就算是我这个妹妹,也还是有这种程度的常识的。

「除了哥哥──之外的重要事物?有那种东西吗?」

「…………………………………………」

妹妹自言自语般嘟囔的微小疑问,把我整个人连根拔起。

有一种连身体最深处都被狠狠剜走的感觉。

是、是这样吗?

啪㗳!彷佛从正面被一箭射脑似的。

原本堆积如山的,准备继续问下去的各种问题,霎时之间全部崩塌了。

崩塌,粉碎,随风而逝。

残留的,只有一大片全新的荒野。

「这样啊?」

果然就是这样呢。

「那就好。」

「咦?」

「好!没事了──!散会!」

我不考虑是否会吵到左邻右舍地用力拍手,硬生生结束了这话题。接著猛地以手肘趴地,躺在地上。

看起来说不定像在闹别扭吧。

「喂──哥哥──?」

妹妹摇晃著我的肩膀。

「没事。我只是对你那黄金般百炼不消的精神感到敬佩而已。」

不过八成不是黄金吧。硬要说的话,是黑漆漆的什么才对。

「不要一个人自嗨,好好说清楚啦。」

「反正我已经理解了,而且我也那么做了……所以这样就好。」

拋下这个妹妹前往远方,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我已经彻底明白了。

因此,就算为了妹妹而失去其他事物,也全都算不上损失。

那些失去的事物,全都是为了让火焰继续燃烧的柴薪。

为了让我们能继续在两个人的世界里生存。

躺下后,放在柜子里的蓝色手机刚好进入我的视野之内。

手机上没有灰尘。因为只要想到,我就会去擦拭一下。

再也无法充电的手机。

它已经不再是妹妹的重要物品了吗?

我甚至连妹妹还记不记得它,都不清楚。

每当碰触到这种急景流年、人世无常的事物,我都会觉得胃袋被掏空,眼皮变沉重,很想抓烂全身皮肤,一面用力吸著鼻子,一面紧紧闭上眼睛。

是谁说的呢?

像那种为了被人玩赏而存在的东西,死去时反而更让人不舍。

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会这么惆怅呢?

伴随著怜悯,但是很奇妙的,不会想流泪的哀戚。

「哥哥──」

「呱呱呱呱──!」

「呀啊──!哥哥──坏掉了──!」

妹妹啊,你发现得太慢了。

我早就不顾体面地尽情怪叫过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到喘不过气。

两个人一起,只有两个人地活下去。

我打从心底羡慕把这件事看得理所当然的妹妹的强悍。

想和妹妹一起活在由标准价值观之类的想法构筑而成的社会里,不是件轻松的事。应该说非常沉重。所以不拋弃其他各种东西的话,就会变得无法行走。

拋弃家人,拋弃能理解的友人,拋弃子孙。

扔下许许多多的事物,以记忆作为替换。

我们抬头挺胸地走向市中心。

弃绝了所有真理地向前走。因为那些东西太沉重了。

今天是我们约会的日子。在附近的超市约会。其实只是出门购物而已。

「哥哥──,你有特别想吃什么吗?」

如幼儿般摇摇晃晃地走在我身旁的妹妹问道。

「唔──你煮的料理全都很好吃,所以我没特别想吃什么。」

「嘿嘿,哥哥──也很会花言巧语呢。」

「我只是很普通地称赞你而已啊。」

因为,这是妹妹希望我做的。

我们一起给嘿嘿地笑著,无忧无虑地走在路上。

很健全。非常健全。情侣们都会像这样健全地谈天说笑。

但是换成和妹妹这么做,就会被鞭得皮开肉绽,体无完肤。多么残酷的社会啊。

重覆地做著这种事,身上的肉愈来愈少,只剩骨骸。

现在看起来还勉强可以像幅美观的图画,可是随著时光流逝,画面会变得愈来愈难看,批判也会变得愈来愈强烈,使我们最后变得一无所有。这是无可避免的必然。

尽管理解会有那种将来,但我还是深爱著妹妹,不打算放开妹妹的手。

因为一无所有与安稳平静,是两种似是而非的状态。

我们甜蜜蜜地依偎著走进超市。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被妹妹搂住手臂,我看向她。妹妹浑身充满朝气地对我露齿而笑,洁白的贝齿让我觉得有些目眩。

这样很好。我心想。

两个人,自力更生地一起生活。

彼此依存,互相需要,最后遗世独立。

这世界没那么好混。好混到一个人也能活下去。

所以,我们会两个人一起活下去。

不忘记过去地。

拥抱著不愿想起的记忆地。

「……啊。」

我陡然一惊。

右脸颊应该正不自然地抽搐著吧,我想。

「…………………………………………」

我屏住呼吸,但不停下脚步。

与牵著孩童的女性擦肩而过时,我发出了怪异的笑声。

如碳酸饮料中的气体般啵啵浮起的,是欢喜之情吗?

难以名状的,近乎满足的感情使我霎时之间浑身发热。

她有发现我吗?

她还记得我吗?

对于自己踏上的道路,我们是否都感到骄傲呢?

心跳,加快了。

朝著正前方疯狂地跳动起来。

接著──

两人擦身而过的数步之后,我想,一定是同时发生的。

极具冲击性的结局,向我袭来。

其实我对你

──当然不可能有这种戏剧性的发展。

劈头而来的,是更加原始的攻击。

「啊──恶心毙了!」

「呜喔呜喔耶咿耶──!」

我以怪叫盖过咒骂声。

因为我早就猜到对方会这么做了。

真是给店家找麻烦的客人啊。我们两个人都是。

走在一旁的妹妹,因为我的突然大叫而吃了一惊。

感受到妹妹的惊讶,我笑了。

她牵著孩子的手,我牵著妹妹的手。

我不回头地笔直前进。

反正就算回头,人生也无法重来,所以还是继续前进吧。

把全部的人生奉献给血脉相连的妹妹。互相依存,彼此扶持地走在我们的道路上。

这种说法太严肃沉重了,还是换个更轻松绵软的说法吧。

有了,这个说法很好!就决定用这个说法了!那就是──

妹妹人生。

第二卷 下 30

「我三十岁了──」

「哦、哦。」

妹妹高举双手向我宣布道。我有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之感。十年前,我曾经看过一模一样的场面哦。

无声的冲击,把工作后的疲劳震荡得烟消雾散。

「我还是没有碰过菸酒柏青哥哦──」

其实有稍微试喝过一口酒,不过妹妹似乎把那件事当成没发生过了。

顺带一提,我们也有稍微去参观了一下柏青哥店,可是带妹妹去的我反而比她更紧张。

因为在那之前,我也从来没进去过那种店。

「嗯──好孩子好孩子──」

我不小心摸起了妹妹的头发。发丝细软滑顺,完全不见老化的痕迹。

宛如有温度的积雪。

「不要老是把我当成小孩子啦……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不过──」

嗯哼。妹妹咳了一声,倏地拉长身体。

「今天就让哥哥──尽量摸吧──」

她火箭般地把脑袋瓜子冲著我撞来。

而且还主动把头顶朝著我的手掌猛钻。不论是那捏起来的小拳头,或者是那欢畅的笑容,光是看到这些,我就忍不住嘻嘻嘻地笑了起来。

「你也未免太可爱了吧。」

由于是特别的生日,所以我也开诚布公地告白道。我紧紧抱住妹妹,两人一起在地板上打滚。

今天是妹妹的第三十个生日。庆祝会是在小小的公寓房间里举行,庆祝者只有我一个人。

可是房间很温暖、明亮,夜晚很宁静。

有什么事能比这样的场面更重要吗?

「三十岁了吗──唔──」

我们一起躺在地板上,妹妹凝视著自己竖起的三根手指。比起刚满二十岁时那种纯然的喜悦,现在的她可能变得比较会多想想了吧。我满三十岁时,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黑暗。只有妹妹那真诚的祝福,成为射入我胸口的唯一一缕光芒。

所以我觉得,我也要为妹妹庆生才行。

不管到几岁都一样。

我们总是面对面地庆祝彼此生日。

是说,其他地方应该看不到这样的三十岁吧?

说成国中生,是有点勉强……就当成这样好了;不过说成高中生的话,应该还是能让所有人相信吧。说成大学生反而又不会有人信了。愈想愈觉得我妹妹真是不可思议的生物。自从不再需要出门晒太阳之后,妹妹老化的速度似乎变得更慢了。我一直有种感觉,我们两人之所以会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关系,这妹妹的童稚外表也是很重要的因素。假如妹妹的外表和实际年龄符合……我们的关系应该早就生变了吧。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关系应该不会「生变」。肯定不会。

我彷佛想捕捉虚空似地仰头,斜斜地看著上方。

感觉似乎能在稍微长长了一点的头发内侧看到未知的将来。

……是说,那种事──

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

就算扣除偏心自家人的心态,妹妹的外表还是相当不错的。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刚得到新人奖时,颁奖典礼上的照片被刊登出来,读者们很明显地对妹妹抱持著好感。尤其是男性读者。因为外表可爱而受到注意,我想多少也反映在妹妹出道作的销量上吧。

以前,有个女性作家对这种事很反感。

比起注意我长得怎么样,还不如注意我是不出世的天才这点好吗?你们应该要很感动自己居然能和我生在同一个时代,并且对这种奇迹感到幸运才对。女作家毫无惭色地在电视上如此说道。能自恋到那么厚脸皮,反而让人十分羡慕。我也很希望我的神经能变粗一点。

至少要粗到当自己的常识与世间的常识出现龃龉时,自己不会被撕裂的程度。

「……闲话休提。」

「喔欸?」

妹妹被世人注目。因为外表可爱而大受欢迎。

对我来说,这绝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世人对妹妹的评价太高,已经超过「我那自豪的妹妹」的范畴,反而让我无法安宁平静。也许是我的厌恶感表现在脸上,而妹妹也发现了这点吧?从那次之后,妹妹就再也不公开个人照片了。

就算过了这么多年,只要回忆起这件事,我还是会涌起一股既抱歉又汗颜,但是又心潮澎湃的复杂情怀。从第三者的角度看来,比起妹妹,我的个性应该更烦人吧。

事实上,我也确实无法坚定地贯彻自己下定的决心,今后八成也会继续烦恼,忧愁,最后认命吧。

尽管如此,到最后,我应该还是能豁然地将错就错吧。我想如此相信。

「哥哥──?」

见我没什么反应,妹妹摇著我问道。没事没事。我极为理所当然地放弃了思考。

「对了,你在这里等我一……」

你待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正想起身,妹妹却紧巴著我不放。

「吱吱吱!」

在学猴子吗?

我被妹妹八爪章鱼似地缠著,只好拖著身体爬行。

喂,不要这样。

「放──开──我──啦──」

「唔喔喔喔!」

干嘛使出这种少年漫画式的气魄对抗我啊?不得已,我只好带著妹妹一起爬了起来。假如先暂时冷静一下再起身,我应该会选择抱著妹妹一起走吧。不过那样也很麻烦,所以我还是尊重眼前情势的发展,继续爬行。

「我爬──我爬──」

等我好不容易拿到包包时,膝盖和手肘都已经摩擦到发疼了。明明是冬天,却把自己搞得汗流浃背。

「好累。」

「真是个充实的生日呢。」

「……您本人如此认为的话,小的当然不敢说不是。」

重点在于当事者自己能不能接受。我一面摸著火辣辣地刺痛不已的下巴,一面拿出某样物品。

「喏,生日快乐。」

我朝妹妹递出一个包装得挺时尚(我自己觉得)的小盒子。妹妹睁大了眼睛。

「哎呀哎呀,这真是这真是……」

右上角的红色缎带花相当显眼。

「礼物。」

「真的耶──」

妹妹笑得兴高采烈……她真的是在世间多少有点名气的作家吗?

在这种气氛中,假如送的是戒指之类的东西,说不定还能装腔作态,耍帅一下吧。虽然那么做会往不好的方向前进。

不对,就视觉方面而言,看起来会像是犯罪吧。

「是什么东西呢──」

妹妹彷佛要哼起歌似地解开缎带,看著包装内的东西兴奋起来。

「哦哦!高级巧克力!」

「光看一眼就能知道啊?」

「盒子上有写呀。」

「骗人。」

「对,骗人。」

妹妹把盒子从眼前放下,笑咪咪地道;

「因为今天也是情人节嘛。」

托福,选择生日礼物时方便很多。想不出该送什么时,只要选巧克力就行了。

妹妹把装著巧克力的盒子放在一旁,手脚并用地朝我突击过来。

「嗯──」

妹妹抱著我,以脸颊摩蹭起我的胸口。小动物撒娇般的模样,让我觉得很和乐温馨。

「哥哥──身上有一种好香的味道。」

「……哦,工厂的味道啊?」

就算换过衣服,就算清洗沐浴,就算冬天空气乾燥,还是无法消除的,已经深深渗入我体内的味道。

气味会显示出一个人的生活方式。而且会泄漏肉眼看不见的情资。

妹妹的气味又是什么呢?天天一直面对的电脑的味道吗?

应该已经没有向日葵和那年夏天的气味了吧。

「和以前不太一样呢。」

「……是吗?」

以前的我,又是什么味道呢?

「不过这就是现在的哥哥──的味道。嗯,我喜欢。」

妹妹掀著扁扁的鼻子到处嗅著,有必要闻成这样吗?

话说回来,就算在这种乾燥的季节,妹妹的头发还是光滑柔顺,肌肤还是水嫩柔软。

「…………………………………………」

总有一天。

如此可爱的妹妹,也会被火化,变成骨灰吗?

……未免太可惜了吧。我不禁感慨良多了起来,泪水差点涌上眼眶。

「还有,哥哥──很了不起哦。」

「还有还有……」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乖乖收下了妹妹硬找出来的赞美之词。

认真工作,得到赞美。光是这样就很好了。

在职场上听多了各式各样的牢骚,使我产生这种想法。

「差不多该去吃晚餐了。」

我们说好今天要在外头吃晚餐。「嘿咻──」妹妹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来付帐吧?」

「不,今天让我请客。至少在你生日时要让哥哥──耍帅一下。」

维持身为兄长的重量感,是比让钱包变轻、变薄更重要的事。

而且平时的生活费都是妹妹出的,我的收入其实根本没地方可以花用。

……真想哭啊。

「那就──这样吧──」

妹妹两手空空,精神焕发地朝著玄关前进。不过一穿上鞋走到门外,就立刻因寒冷而抱著双臂缩成一团,就连还在绑鞋带的我也跟著暴露在寒风之中。因情绪激昂而发烫的身体觉得冷风舒服,只有刚被风吹到的前两秒而已。我穿好鞋子,把钱包收在口袋里,走出房门。

一走出户外,空气就冰凉到有如降落在不同的星球似的。

空气中似乎还混杂了极细微的碎冰。一呼吸,喉笼就会感到刺痛。

「那么要出发了──」

「……好像在模仿电车的广播。」

我走在妹妹身后,如此想著。

身体随著走下公寓楼梯的动作上下起伏著。我一边走,一边自嘲起来。

「不过啊,还真的……」

真的。

只有和妹妹单独相处时,我才能感到安宁。

心境的祥和,以及想依恋的「过去」,都只存在于我们兄妹之间。

因为,只有那是不会随著岁月变化的东西。

「哒!」

妹妹省略了楼梯的最后一阶,直接跳到地面上。吆喝声听起来就像幼童似的。

先不管这个,等妹妹跳下楼梯,我才发现自己应该先下楼才对。

假如妹妹不小心滑倒了,我得在楼下才有办法接住她,或者当她的肉垫。平常走在路上时我都会注意走在靠车道的那边,但是看来,还是有疏忽的时候。

以后要更加小心,才能成为模范好哥哥。不过我还是叮嘱道:

「下楼时玩耍很危险哦。」

「那个啊──哥哥──,我已经三十岁了哦──」

妹妹竖起手指,比出三和十的数字。想拿年纪说嘴的话,先改进一下你毫无防备的心态吧。

呈十字型交叉的手指指尖,如钩子般勾起我的手。

「可以偶尔手牵著手吗?」

「好啊。」

这么说来,我很少和妹妹手牵著手走路呢。

不管到了几岁,我们都是还如此亲昵。这让我觉得有点意外,也觉得扭曲。

已经年过三十的兄妹,仍然感情好得不得了地手牵手出门。世界上有这样的兄妹吗?

假如加以寻找,应该还是有的吧。只是大家都隐而不宣而已。

如果我们这种人给外界的印象,会让人说长道短的话,还不如乾脆让我们结婚算了。

「哥哥──的手总是这么大呢。」

妹妹骄傲地称赞著不属于自己的手掌。

「……也只有这个啦。」

只有体格,是我唯一能胜过妹妹的部分。

所以,虽然无法排除所有困难。

但只要是我这副身躯能挡下的困难,我一定会把它们全部挡下,保护妹妹。

「你的手会暖吗?」

「很暖很暖哦。」

「那就好。」

至少我能保护妹妹不被严冬的寒冷侵袭。

妹妹有如甩动草绳似地晃动著牵在一起的手。

「相──亲──相──爱──」

妹妹大剌剌地唱起充满她个人品味的歌词。

看样子,对妹妹来说,想接作词类的工作还早得很。

是说,她居然有胆量在外头如此堂而皇之地哼这种歌。果然不可以小看这个妹妹。

即使接受杂志访问时也是,老师讲的全是关于哥哥的事呢,甚至被记者如此吐槽。

我们那高尚美丽,超越「感情好」的范畴的兄妹爱变得广为人知,也许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双亲八成也会看到那篇访谈吧,他们会做何感想呢?

是会叹气呢?还是会「果然是这样」地嗟叹呢?

不论如何,我们都逃不过「不孝」的指责。

虽然说做父母的都会希望孩子能够幸福……但不是这种形式。至少我是明白这点的。

尽管明白,但也还是变成这样了。

走在和缓的坡道上,我的视线彷佛跟著风的流动似地,朝侧边望去。

冬季的夜里,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没有任何人影。什么也看不见。

我缓缓摇了摇寻找人影的脑袋,仰望夜空。

天上布满了足以让白昼的青空变阴暗的云海。

我曾在房间里,从窗口眺望过这种夜空。

和她一起。

而如今,我和妹妹一起走在这种夜空之下。

时间、周围、世界……我放弃了伸手不可触及的一切事物。

我只想对自己伸手可及的事物负责。

再也不会与她错身而过了。

呼出口的白色空气渐渐变淡变广,留下了有如飞机云般的痕迹。

第二卷 下 87

假如能扔下,就会轻松很多。我一直很清楚。

假如不强迫自己割舍,就只会碰上各种苦涩辛酸。我已经充分体会过了。

但是,「幸好没有放弃」的念头,也不只一、二次闪过我脑中。

所以,我觉得这样子也很好。

我已经很满足了。

第二卷 下 后记

完结了。

在我的预定里,我本来想钜细靡遗地写出主角们成为老公公老婆婆的过程,让这套书变得很惨烈的。「那样会好看吗?」不过却被前任责编想尽办法阻止了,只好就此打住。是说就算写出来,大家应该也不会觉得好看吧,只会觉得很悲惨而已。

让书中角色成为小说家很简单,可是很难让读者明白该角色究竟写了什么样的作品。所以我发挥干劲,试著把作中小说也一并写出来。可是那些点子几乎全被打了回票。据说书里不需要那些东西。真的不需要吗?

经过这样的修改之后,我想,后半部应该比较有爱情喜剧的感觉了。有吗?如果觉得有的话就太好了,太好了。因为剧情大意的部分有提到爱情喜剧几个字嘛。那个剧情大意不是我写的,我不负任何责任,请大家见谅。

之所以想写这个故事,是因为我得了香蕉过敏症的缘故。我对香蕉过敏很多年了,如今已经记不起香蕉的味道了。虽然知道香蕉是甜的,但假如要求我仔细描述口感与滋味,我是做不到的。因为香蕉害我变成这样,所以我想,所谓的重要回忆,如果没有某些契机,应该是很难一直惦记下去的。我是以那种想法写出这个故事的,大概吧。

话说回来,过敏是件比想像中痛苦太多的事。第一次发作时,我没察觉身体出现异常的原因,还跑去找医生(那时刚好是肠胃型感冒流行的时期)。医生应该也觉得很困惑吧,因为就算再怎么检查,还是检查不出感冒的徵兆。

我从来没经验过那种无止无尽的,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恶心感,实在非常痛苦。不是胃痛,只是单纯想吐而已。就算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无法减轻症状。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身体和痛苦牢牢黏在一起的感觉真是太糟了。我打从心底庆幸那段食不下咽的日子不是截稿前的危险时期。

一周后,我不经意地吃了香蕉,才终于发现身体出现异常的真正原因。以前吃了也没问题的食物,现在身体却渐渐无法承受。所谓的长大成人,真是可悲的事啊。不过如果是现在,就算吃香蕉,过敏应该也不会发作吧──每当在超市看到那金黄色的外皮时,我的心总是忍不住被它引诱。人类真是一种就算吃到苦头也永远学不乖的生物啊。

和这件事没关系,外头现在正蝉鸣不已。最近蝉叫声变多,总算要正式进入夏季了。这本书出版时,不知道蝉是不是还在鸣叫呢?地球已经毁灭了吗?《女神异闻录》和《Final Fantasy》的新作是不是发售了?真是期待啊。是说这么写的话《Final Fantasy》应该又会延期,我得赶紧补上这一句。《女神异闻录》就不知道了。

真想早点穿越到二个月后的世界啊。

上集的后记很短,写起来很轻松,这集的后记就写长一点好了。

但是没哏可写,好痛苦。

「啊呜喂哔哔哔咚咚咚咚──」我很想用这类的怪叫声来凑行数。凑到了。真开心。

一般的后记里都会写些什么啊?作者近况?就是因为没有近况可写才伤脑筋啊。

回头一看,我当上作家也差不多十年了,可是生活一直没有变化。写小说,趁著空闲时打电动,偶尔也会两者对调。住在老家,双亲都很健康。不过,这种彷佛能够持续到永远的生活,终究有结束的一天。既然如此,究竟该在什么事物中找出生存意义,才能得到幸福与快乐呢?我一边看著〈デッドマンズQ〉(注:为荒木飞吕彦作品《死刑执行中脱狱进行中》的一则短篇),一边思考这个问题。

答案还没找到。

我想,在找出答案之前,我应该就会衰老死去了吧。希望我能一直思考到老死为止。

谢谢フライ老师的插画。

也谢谢购买本书阅读的大家。

希望大家能上下两集一起欣赏。

只看过其中一集的人,看另一集时应该会觉得很享受吧。

说到只看过下集,其实有一套书,我只看过下集。

哪套书我就不说了,但是直到现在,我偶尔还是会想像上集的内容是什么。

我想,我应该猜错了很多剧情。

谢谢大家看到这边。

谢谢,3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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