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超级喜欢你的头发。」
这句表白原本让笑容从侄女脸上一闪而过,随即又觉得不够满意而收起了表情。
「……只喜欢头发?」
「其他也全都喜欢。」
「感觉好随便……」
侄女的要求很多,难道是要我把喜欢的地方一个个列出来详尽评论吗?
硬要我做也不是不行,反正讲到一半就会因为侄女害躁到听不下去而半途结束。
「不然……还有屁股。」
我又把侄女搂了过来,顺便隔著裙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感觉没什么肉,甚至可以摸到骨头。
自己忍不住担心这个侄女有没有好好吃饭,结果她突然惊慌地敲了一下我的额头。
「好痛。」
「这样是性骚扰!」
「真没礼貌,明明我是在关心你的健康。」
每次难得展现出年长者风范就会有这种下场,我动作夸张地耸了耸肩。
倒是额头被痛打一下后,睡意也完全离我远去,说不定反而算是因祸得福。
无论何时,这个侄女总是帮助我从梦中清醒过来。
甚至伴随著痛楚。
现在的侄女已经成了熟透的大红色番茄,感觉脑袋似乎随时会掉到我这边来。
「我从之前就一直觉得……」
「什么事?」
「小姑姑你……好像…………那个…………」
「我听不到。」
明明两人已经如此靠近。于是我把耳朵贴到侄女的嘴边,她一边全身颤抖,同时把薄薄的嘴唇凑了过来。
「…………是不是……很有性趣呢?」
侄女从脑袋里硬挤出来的是极为直白的说法,再加上她的声音轻柔飘忽,气息又时时刺激著我的耳朵,整体而言对脑袋深处带来颇为直接的震撼。
而且我认为她选用的文字也很好,没有使用「色情变态」彰显出了她的青涩。
让我脑中似乎要一口气涌上许多冲动。
不过,我要先把这事放一边去。毕竟被当成了色咪咪的欧巴桑,基本上还是要提出反驳。
「面对自己喜欢的对象,当然会产生这种感情。」
你自己也是一样吧?嗯?我用尖锐发言形成的利剑对她展开攻击。
遭受攻击的侄女继续紧闭著嘴巴,可是却连脖子和耳朵也跟著脸颊一起慢慢变红。
接著她突然摀住脸孔,一下子想趴下去一下子又不断扭动身体,甚至睁大眼睛用力拍打沙发……成为一种从头到脚都很有趣的生物。
到底是联想到什么事情才会如此激动?
我很想找这个高中小女生好好盘问清楚。
「例如会想拍拍对方的屁股之类。」
「好像有道理!」
侄女看起来已经头昏眼花神智不清了。要是再这样继续下去,她应该会变得愈来愈有趣。
但是不管怎么样,夕阳还看著我们。
斜照进室内的夕阳余晖营造出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氛,彷佛在宣告终结,也稍微净化了我的性趣。
「……我们可以回到正经话题吗?」
「请……请说。」
由于先前的情况实在相当娱乐,已经让我对原本的话题感到没那么在意,不过还是有些事情想跟她说清楚。
「关于喜欢对方哪个地方的问题……你不觉得就算只获得一个答案,也会让人一口气感到安心许多吗?」
我直接把话题又硬转了回来,不知道侄女是否能跟上。
看到侄女半张著嘴僵住不动,我决定先等她恢复冷静。
由于睡意已经消散,自己再次横著眼看向那只鸟。
现在回想起来,那家伙大概从未在我身上找到任何一个让她动心的部分吧。
即使如此,她还是愿意跟我做朋友……真是个烂好人。
自己曾经因为那个烂好人而饱受折磨,获得拯救,受到伤害,如今则是稍感满足。
这份感情既慌张又仓促,很适合总是到处暴冲的那家伙。
今后,恐怕真的再也没有机会感受到那阵强风。
毕竟……彼此就是抱著不再相见的愿望彻底别离。
「我……喜欢小姑姑的眼睛。」
声音和视线都恢复正常后,侄女如此回应,就像是要奉上自身的爱情。
别看侄女这个样子,其实她喜欢巨乳。因此我原本以为侄女可能会说她喜欢胸部,或是至少脑子里会那样认为,然而现在是讨论正经话题。
只是一旦距离如此接近,不正经的感情难免会接连涌上。我想,那些行为说不定也算是好感的一种形式。而且我现在还可以确定,那正是自己喜欢侄女所有一切的象徵。
「你喜欢右眼?还是左眼?」
「都喜欢。」
侄女用手掌盖住我的右眼,然后露出微笑。
「真是贪心的家伙。」
但是对于真心渴求的事物,或许这种程度的欲念反而刚好,一定是那样没错。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只会傻傻等候却妄自期待对象总有一天回心转意的家伙,到最后究竟会落得什么样的结果。
所以对于目前想要的东西,自己也应该变得更加贪婪。
「我很爱你,真的。」
毕竟就只有这个存在,成为让我决心回到这里的理由。
我再度抱住侄女,把双眼埋在她的肩上。
……于是。
透过离别领略到的事物,就这样静静地溢流了一段时间。
第一卷 「致即将消逝的鸟儿与天空」
远方有一只飞鸟。
我托著脸颊往上看,顺便思考那只鸟到底叫做什么。
在脑袋角落隐约浮上的记忆线头化为确实的文字前,有个声音对我搭话。
「你在看什么?」
「看鸟。」
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空。
从起居室望出去的景色中,只有那对羽翼正在活动。
「小姑姑经常看著天空呢。」
「嗯……」
「你喜欢鸟类吗?」
「嗯……」
「……那个……」
「嗯……」
「…………………………」
「呜哦!」
托著脸颊的手臂突然被扯开,原本的姿势遭到破坏。
天空自视线中消失。
自己呈现趴在桌子上的状态,就这样看向坐在对面的侄女。她还是抓著我的手,不高兴地鼓著脸颊。
「请你看著我。」
「……你是那种胡搅蛮缠的女朋友吗?」
嘿嘿嘿……我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是你的女朋友没错啊。」
真希望她把重点放在「胡搅蛮缠」这几个字上面。不过呢,挺起胸膛洋洋得意的侄女倒也算是很可爱。我用被抓住的右手在她的脸颊上又捏又弹地开开心心玩弄一阵后,视线突然又被窗外的景象吸引过去。
在全方位笼罩下来的阳光中,似乎随时会消失的那只鸟仍旧在远方飞翔。
它没有前往任何其他地方,彷佛已在那里找到了安宁。
第一卷 后记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自己以前曾经写过看起来是短篇实际上却是长篇的作品,因此这次老实地写成短篇。
顺便讲一下,我想看完的人应该都发现了,本书中有某篇或者该说每一篇都是其他作品的后续故事,对象包括《6天6人6把枪》和《少女妄想中》。为了让读者不必读过前作也能看懂这次的故事,我在写作时也特别注意,不过要是看过前作,或许会另有其他不同的感受……也可能没什么感受,总之方便的话请多多关照。
其实我还写了另一个短篇,只是写完之后又觉得还是不要提到后续会比较好,最后抽掉了那篇作品。那是关于《虹色异星人》的故事。
以内容来说算是相当中意,所以自己也觉得有点可惜。
顺道一提,标题是〈Ra•A12 星虹传说〉。
会不会延续到时空霸者则是还不确定。
再来就是……对了,期待的游戏预定会在本书出版时上市,所以那时我大概正在打电动。那是一款VR游戏,我之前才第一次接触这类游戏,真的很厉害呢。要是沉迷进去,说不定脑子会因此错乱。
也让人觉得.hack的时代不知不觉已经成为现实。
一起尝试的家母不但吓了一跳,还做出挥手时不小心把控制器也甩出去的常见反应,让我大笑了一场。要记得把控制器的吊绳套好才行喔。
还有……虽然跟这本书没什么关系,不过《安达与岛村》的电视动画正在播映,敬请多多支持。
漫画版也请一并支持,只是不知道漫画版打算连载到哪里呢?
然后……我重新玩了死月妖花。真的很了不起,我再次感受到这作品确实让人佩服。
另外就是……实在没什么事情可以写了。
啊,对了。前阵子,我的雨伞被人称赞了。
在路上和不认识的老太太擦身而过,对方突然笑著称赞我的伞很漂亮。
所以我也笑著谢谢她,后来才想到对方怎么没有称赞我本身。不,其实也没关系啦,反正这把伞很贵。
总之自己过著只有这些小事可写的每一天,天下太平真是件好事。
在此要感谢仲谷老师的插图。
也要感谢各位读者的购买与支持。
虽说时期有点太早,但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写这些话……今年也承蒙关照了,谢谢。
祝大家过个好年。
入间人间
第一卷 Melonbooks限定购入特典掌篇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flankoi
「啊,在飞的鸟。」
我指着那个掠过头顶的影子说。对此,走在身边的芹只是稍微抬了抬眼睛。
那只鸟在比涂了红漆的大门高出好多的地方滑翔着。明明是一片从今以后无论我们怎样付出,怎样追逐,都绝对无法凭自己的力量到达的地方,鸟儿却有如理所当然般栖身在那里。
过去目送它们远去时,从未产生过任何疑问,可不经意间察觉到之后,才发现那是一种多么与众不同的生存方式。
不仅限于鸟,昆虫也好,鱼也好,都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世界,以不同方式生存着……该怎么说呢,对此我感觉连表达能力都变得贫瘠了,脑子里只剩下「好厉害啊」这一个词。
不知『她』是否也与我处在同样的时间当中?
「鸟。」
「知道了,快把手放下吧。」
芹抓住我的手,将它放回了规规矩矩的位置。
「Bi~rd。」
「吵死了。」
被一句话顶了回来。
芹总是话中带着刺,态度覆着坚硬的外壳。
而这两种特征,都只会对我表露。
「又不是小孩子。」
「初中生不是小孩子吗?」
我反正是这么想的,但在芹眼中,自己难道已经是大人了吗?芹像是要说什么一样张开了嘴,但中途停了下来,并改口道:「说的也对。」
芹竟然没有否定我的意见,真是稀罕。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我们要永远做好朋友哦。」
「啊?」
「因为你一直都牵着我的手啊。」
芹的手指依然钳在我的手腕上。因为走路的速度不同,所以产生了些许异样感。
芹先是直勾勾地盯了一会儿我的手指,然后猛地一下甩飞了我的手。
「被扔掉了……」
「想看鸟,回家去看不就得了。」
而且完全无视我说的话。芹将锐利的目光投了过来,像是在催我多关注一下周围。
我们正在修学旅行途中,为了参观大佛而跟所有人一起走在路上。
「不是还有很多东西可看吗?」
「真的有吗……」
我最想看的东西并不受地点的限制,不用特意跑到外地来。至于其他东西,则一概不感兴趣。
所以比起街景,我宁愿仰望着比较喜欢的天空和飞鸟。
「但那只鸟,说不定也只有在这里才看得到啊。」
「不可能。」
「它叫什么名字呢?」
「鸟就叫鸟不就好了。」
「嘿嘿……那也不一定哦。」
被我这么一说,芹的眼神当中充满了不悦。这种时候还是举实际例子吧——说罢,我开动了一下脑筋。
「比方说……那个……假如遇难后,漂流到了无人岛。」
「不可能。」
「到时候要是能认出鸟的种类,说不定就能知道这座岛处在哪个地区了呀。」
光是观察一下动植物,就能立刻分析出当前状况什么的,不是帅得很吗。
「哦……」
对我这满怀憧憬的意见,芹给出了还算说得过去的反应。
「就凭你,竟然说得出如此正经的见解。」
「我一直都很正经呀。」
「随便啦。」
就是在补上这种话的时候,能够感受到她的外壳。
好像对什么事感到不安,因而缩着脑袋一样。
有时候我会想究竟是什么令她变得如此,但从未对此展开过深思。
我的大脑,一直都被另一个女孩占据着,占得满满的。
就像今天,其实也很想脱离群体,穿过大门跑得远远的,只是肯定马上就会被芹制止并狠狠呵斥一通,所以才没有实施行动。从毫无自由这一点上来看,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还是个小孩子啊。
刚刚指着的那只鸟,早已如同与青空融为一体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满怀着羡慕之情眺望天空,心想若是有鸟儿的速度,是不是就可以追上她了呢?
鸟就是鸟——可能确实如此吧。毕竟即使是没有名字的鸟,也同样能够飞翔。
「存在不飞的鸟吗?」
直到现在,芹才对最初那句话产生了疑问,大概是我的措辞让她有些介意吧。
「咦,不是有很多吗?比如停在电线上的。」
「那是从别的地方飞过来,停在那儿而已吧。」
「嗯,但我看到的时候它没有在飞啊。」
我自认为已经回答得相当好了,可芹还是一脸困惑地歪着眼睛和脑袋。
唔唔唔。
「这事儿挺复杂的,下次再聊吧。」
「不必有下次了吧。」
凭感觉领悟到的事情,很难正确地表达给另一个人。
长大成人之后,能够做到吗。
正在我一边寻找下一只鸟,一边仰望着不断延展的云层时,耳边传来了芹的声音。
「要是我跟你一起遇难的话,该怎么办?」
「哎?」
话题跳来跳去的,把人都搞糊涂了。我将视线从天空挪了下来。
「无人岛?」
「对。」芹微微点了点头,顺便躲开了视线。
「也不能怎么办吧,只能努力了啊。」
我轻易地想象出了自己在沙滩上跑来跑去的模样。
「我会努力活下去的,去抓贝壳之类的来吃。」
「要抓也该抓鱼吧。」芹一边回答一边笑了笑。
「为了活着,寻找各种各样的手段……就是那种……」
让人赖以生存的,如同救命稻草般的事物。
「如果是鸟的话,应该能很快找到吧。」
因为在很高的地方嘛——我饱含着许许多多的感情,轻声说道。
「你在寻找什么?」
芹也像是饱含着许许多多感情一般,对我问道。
我在寻找的东西。
始终,苦苦追求着的东西。
只有在奔跑当中才看得见的,那个女孩的背影。
以及,在那之后的事物。
「嗯……一点点幸福吧。」
「什么鬼啊。」
听了我这个有些含糊其辞的回答,芹不禁被逗笑了。
「那你呢?」
「我没什么要找的东西。」
「喔,那好像挺幸福的啊。」
这就意味着,活得很满足吧。
芹对此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淡淡地补充道:
「也只是不必找而已。」
「哦……」
她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别有深意。
明明从小就在一起,可我们对彼此其实都不怎么了解。
光是在一起就能够得以延续的关系,似乎确实蛮轻松的。
我抬起头来,继续寻找。
鸟儿迟迟不肯现身,唯有如同天盖一般的青空,无边无际地横亘在头顶。
干脆,我自己飞起来吧。
我一边想,一边加快了脚步。
第一卷 Animate限定购入特典掌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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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flankoi
看到夕阳洒进图书馆的窗口,我连书都忘记合上,不由得看得入了迷。
好似只剩下一对翅膀般舒展着的云,被染上了黄昏的色彩。
明明身在室内,却凭空感受着风的寒冷。
看着夕阳,能够让我心情平静……不对,似乎不是十分确切。那更近似一种不得不收敛自己的,近似于伤感的情绪。至于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则不得而知。
就这样眺望了一阵子,然后合上了手中的书,连读到了何处都不记得,直接摆回了书架。
到操场上一看,那家伙就像一直停留在午后时分那般,仍旧忘情地奔跑着。
「要跑到什么时候啊。」
其他成员早已离开,只有蓝一个人还留在操场上。即使叫她,她也没有放缓脚步,直接从我面前飞奔而去,直到快撞上教学楼的墙壁才停下。
然后像是在调整呼吸一般,紧盯着墙壁一动不动。
我虽然恼火,可到头来,还是朝着她的背影走了过去。
「喂。」
「啊,嗯,我这就换衣服。」
蓝一转身,长长的头发掠过了眼前。
许许多多的情感,都随即被那发梢剥夺一空。
唯一留下的,就只有「好美啊」这么个最简单的感慨。
我默默看着蓝跑向更衣室,然后继续等待。
最近……不,是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一直都在等待。
初中时加入了田径部,但升上高中后就放弃了。
我根本不喜欢跑步。
所以整天跑个不停的家伙,也很令我厌烦。
「天黑得越来越早了啊。」
回家的路上,这个还残留着些许汗味的家伙跟我聊起了邻家老婆婆般的话题。
「是啊。」
走到河岸边时,路上总是只有我们两人的影子。
「但是啊,芹。」
「干嘛。」
「呃~……啊嚯嗨嚯嘿。」
「啥?」
蓝发出了乱线团般的声音,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我稍微想了想,然后自然而然地,把手扶在了腰上。
「你是想说,其实我不用等你,对吧?」
于是蓝「嘿嘿」地露出了一个轻佻的笑容,看来是猜中了。
而对她此时袒露出的这种悠然的态度,我……怎么说呢,似乎很难招架。
所以,不得不躲开视线。
眼前的河水在今日最后的光芒照射之下,如燃烧一般闪耀着光辉。
注视夕阳时那浪止风停的心境,自幼时起便未曾改变。
挪回视线时,身披着晚霞的蓝正十分罕见地看着我。
「芹真是聪明啊。」
「……我才不聪明呢,笨蛋。」
不然怎么会,还是每天都在等你呢。
呆呆坐着等了一阵子,常客很快开门走入了店内。
「欢迎。」
今天来取货的似乎不是侄女,而是姑姑本人。她是个身穿红色和服的娇小女性,据说年龄跟我差不多。另外还有个女生紧紧贴在她身后,也长得矮矮的。
「嗨~你好哇~」
穿和服的女性跟平时一样,亲昵地打起了招呼。
她们家很出名,在当地很少有人不认识。
「拜托喽~」
「来啦来啦。」
我从柜台边扛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纸箱子,绑在了门外自行车的货架上。途中,她跟另外一个女生迈着螃蟹步凑了过来。
「啊,她正好在我家,就一块儿带来了。」
「被带来啦。」
「哦。」
常客介绍给我的,是个嚯嘿嘿的女生——这不是什么比方,她真的正一边「嚯嘿嘿」地笑着一边对我点头哈腰。虽然不知是什么意思,但确实是个满身散发嚯嘿嘿气息的女生……还是女性?这么说可能有点失礼,但无论是稚嫩的容貌,还是看着像随手剪的一般参差不齐的头发,都显得格外随意,让「嚯嘿嘿」的感觉愈发浓郁。像名牌一样的长方形发夹上印着『研修中』三个字,旁边还用笔补写着『的专家』几个字……专家?
「这是位很了不起的陶艺大师哦。」
「才没有很了不起啦~」
同时还「岂敢岂敢」地如同拨浪鼓般摇着头,看上去岂止是谦虚,简直到了谦卑的程度。
年龄……看着像二十来岁,不过是不怎么靠得住的二十来岁。
「陶艺家……啊。」
这么说来好像在杂志上看过一篇采访陶艺家的文章,在所有照片上她都是一副更正式的打扮,像被捏硬了一样凝固在椅子上。
「杂志上都说了你很出名嘛。」
那个嘛——她又发出了嚯嘿嘿的声音。
「他们吩咐说我一动就会露出马脚,所以连晃都不要晃一下。」
嘴上这么说,脑袋却悠哉地摇来摇去。
虽然没说几句话,但我几乎懂了。
「盯~」
然后,这个女生不知为何附带着语音,大大方方地盯着我看。
「有事吗?」
「啊,没事,因为听说是美女。」
「啥?」
「就是啦,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一个人……重要,对,很重要的人,夸你是个美女……你看我不是跟美女差得很远嘛,我也很清楚啦,自己不是那个类型的。然后两个美女不是因为属性相近所以貌似更来电嘛……啊,就是说,人比较容易喜欢上跟自己像的人对吧……虽然我觉得应该不会有问题啦,不过你瞧啊,我不是总是嚯嚯嚯~的样子嘛,也没什么人夸,就觉得,我到底有没有问题啊。」
「呃……那啥,是嘛是嘛。」
她实在是太不擅长讲话,沟通起来丝毫不得要领。本人似乎也对此有所自觉,就一边「嚯嘿嘿」一边碎步逃到了店外。连常客都不由得「她在搞啥啊」地笑了起来。
「不管了。对了,下次还是我侄女过来拿。」
「嗯,今天她有事?」
「说是跟朋友出去玩,就跑了。唉,真麻烦啊。」
这位姑姑嘴上这么说,却显得蛮高兴的。
之后,我看着那个女生毫无干劲地在前面哒哒哒地跑,载着一箱茶叶的自行车跟在后面一起离开,然后一个人低声念叨着:
「重要的人吗……」
那一大段话里,只有这个词仍留在脑海中。
这种东西,我其实也始终都有。
至于对方有没有如此看待我,就是另一回事了。
从记事起就遇到这样的人,回头想想,既像是一种幸运,又像是一种诅咒。
本以为一辈子都注定任其摆布,如今却发现根本没那个必要。
那就好比一种,从一望无垠的青空彼端失足坠落的感觉。
我吹着室外的风,回味着那样的一段记忆。
「……………………………………」
回首过去虽然满是悔恨,却也并不会彻底感到难过。
可以看出,自己是真的很喜欢她。
我如事不关己一般想着,为心筑起了一堵薄薄的墙。
这时就像取而代之一般,门前出现了另外一台自行车。
抬起头来,天空还是那样高远,那样湛蓝。
还远远未到将心浸入黄昏的时间。
如今的我仍像过去那样,始终等待着某个人。
但这次,不再是一厢情愿。
因为只要肯等,她就一定会全力冲刺着,来到我身边。
「打扰啦~……」
「喔,来得好啊,我最重要的人!」
「呃……诶!?」
看到连招呼都不打就欢天喜地的我,饶是侄女再怎么年轻,也完全来不及反应。
真棒啊——我一边想,一边微微晃动着肩膀,以及托着下巴的手臂。
今后一定要用这招,再多吓唬侄女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