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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rama之梦三章 第三章 半兽

作者:小野不由美 当前章节:148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2:09

乐俊:下面要说的是比先前所说的两件事更新的故事。由于我也在其中出场,所以有点不好意思。那是在赤乐二年,阳子平定了和州之乱,整顿州郡之后的事。铃与祥琼分别去了才国与恭国。阳子在远甫与浩瀚的辅佐下也越来越有王的样子了。

※※※

桓魋:主上,您要说的就是这些吗?

阳子:是的。我想派人去芳国,但考虑到途中可能会遇到妖魔。所以,我觉得派禁军左将军去是最合适的了。可能会很辛苦,拜托你了。

桓魋:这样的话,臣惶恐之至。

阳子:不行吗?

桓魋:是的。

阳子:的确,作为禁军左将军平时训练士兵也是非常辛苦的。

桓魋:我并不是因为这个理由而不去的。

阳子: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这次去芳的最大目的是为了祥琼的事。

桓魋:是。

阳子:现在芳没有王,但有一位优秀的州侯。我听祥琼说,这位州侯现在正管理着芳。

桓魋:是惠州侯月溪大人吗?我听过有关他的传说。

阳子:噢,我想派人转告他请他除去祥琼的芳国国籍,代之让她加入庆国国籍。但是,祥琼现在被禁止进入芳。她本人也认为理应如此。可是,现在的祥琼与以前不同。请把这些都告诉他,我希望他们能解除彼此之间的误会。

桓魋:是。

阳子:桓魋,在金波宫中我认为你是最了解祥琼的人。我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桓魁:我认为我不能胜任这个任务。

阳子:桓魋。

桓魋:虽是主上亲自下的命令,但臣准备辞去将军一职。因为这样下去的话会使臣惶恐之至。

阳子:桓魋,为什么?你有什么不满吗?

桓魋(下跪行伏礼):请您。

阳子:等一下,桓魋。站起来!像这种伏跪礼应该已经废除了,我不喜欢看见别人低下头,跪着向我说话!

桓魋:那么就请您立即撤回成命吧。(指任命他为禁军左将军的事)

阳子:桓魋。

(场景转到某处)

桓魋:哟,朱湄再多吃一点吧。我不得不把你先安置在这里呀,因为有事,所以没法照顾你。怎么了,咦?(回头看见了乐俊)

乐俊:对不起,惊到你的骑兽了。我正在找可供骑兽吃的饲料。

桓魋:不,真是很有气派的骑兽。我身为骑师看得出来。饲料的话我这里有。(把饲料递给乐俊)

乐俊:多谢了。(对他的骑兽)来,吃吧。

桓魋:这只骑兽是主上的吗?或是你的?

乐俊:都不是。我只是个学生,而这只骑兽也不景王的。是我向延台辅借的。

桓魋:延台辅。

乐俊:我名叫乐俊,是景王的朋友。

(场景转到一处农舍,桓魋打开房门)

桓魋:真是抱歉,这里有点乱,你先找个适当的地方坐下吧。

乐俊:是。(看到屋里实在乱的不成样子)你是不是正在找什么东西?

桓魋:不,我住在这里的时候,一有东西就随手一放。久而久之就弄成这样了。总想有朝一日要好好地收拾一下。可是过了不久就离开这里了,所以我想也没必要整理。

乐俊:请问,我可以随意吗?

桓魋:可以。

乐俊(变回本来的样子):呼,好了。

桓魋:乐俊,你是半兽吗?

乐俊:是的,对不起。因为这个样子我很轻松。

桓魋:对了,我听说过,你还曾救过主上的命。

乐俊:其实也没什么啦。

桓魋:祥琼对我说,是你让他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

乐俊:只是稍微说了些而已。

桓魋:我早就想见你一面了。

乐俊:我也是。请问那个,将军怎么样?

桓魋:咦?

乐俊:我的话,觉得以半兽的样子去王宫很不礼貌。但是,阳子会生气的。

桓魋:生气?

乐俊:她说乐俊以原来的样子来就可以了。在官吏中好像也有人对此不以为意。

桓魋:是这个呀。但是,我从小时候就一直化作人的样子,这样久而久之也就习以为常了。

乐俊:是这样呀,我的母亲说。咦,你在干什么?

桓魋:噫,应该就放在这里的。由于没什么好招待的,但我想至少可以给你泡杯茶。呀。(一不小心东西都落在地上)

乐俊:嘻嘻,请小心一点。说起茶的话,那么将军的家是布衣吗?

桓魋:不,是商家。

乐俊:麦州的?

桓魋:是的。而且非常大,经营着骑兽、武器还有从范国运过来的饰品等。

乐俊:范的工艺品可是很精致的呀。

桓魋:在麦州与范进行贸易的时候,因机缘巧合无意之中一族中有人当上了官。

乐俊:成了官宦之家了呀。

桓魋:是的。但,我最初并没有作官。

乐俊:庆有半兽不能作官的法律。

桓魋:我家中还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所以生活上的事不用我担心。父亲也说过,我可以一直留在家里。我的童年就与兄弟们在一起无忧无虑地度过了。只是,我被告戒与人见面时要变作人的样子。长此以往,也就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了。

乐俊:我的母亲可是与此相反呀。我就算变作人的样子,穿上衣服。但母亲说我还是原来老鼠的样子好。

桓魋:是吗。

乐俊:但是,为什么将军会从军?

桓魋:那也是某一天的事了,想到自己虽是半兽但也不能老是这样下去。

乐俊:发生了什么事吗?

桓魋:什么也没有。只是,听了许多父亲、母亲与哥哥和弟弟有关将来的谈话。感到很严峻,当然我什么忙也帮不了。你只要呆在家里就可以了,我父母只对我说了这些。意思是即使是半兽也没关系。

乐俊:是这样呀。

桓魋:我并不认为我这样就可以了。不是我自夸,我的本事可是很大的,所以我去从了军。

乐俊:身为半兽,也不是什么值得令人痛苦的事。

桓魋:是呀,因为这是天生的。也没办法。你怎么样?

乐俊:我吗?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痛苦的事。那个,虽然不能上学这件事让我很不甘心。但能留在家里帮母亲的忙也就够了。

桓魋:原来如此。从军后不久,我就有机会在州侯浩瀚大人的面前展示武艺,并被他看重了。又过了一段时间,我被他提拔当上了州师的将军。

乐俊:但是半兽的话。

桓魋:噢,半兽是被王禁止的。但是浩瀚大人说没关系,他还叫我把身为半兽的才能施展出来。反正只要小心的话,平时也不会被人觉察出来。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在这之后,就担任了禁军左将军。呀,又回忆起以前的事了。

乐俊:麦州侯,新的冢宰继任者,他真是一个十分了不起的人呀!制定法律,使人民安居乐业。

桓魋:阳子也,不,是主上也曾这么说过。在我变为半兽的时候。

乐俊:是吗?是在拓峰之乱的时候吧。

桓魋:哈,你也听说了。对,就是在那时。她这么说。

(回忆当时的情景)

阳子:我曾被一个半兽朋友所救,为了他,我甘愿做任何事。麦州侯很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吗?

桓魋:这句话一直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中。

乐俊:所以,你准备辞去禁军将军一职吗?

桓魋:为什么?

乐俊:难道不是吗?说起来,其实一开始桓魋大人就不准备接受阳子授予的禁军将军一职。

桓魋:为什么会这么想?

乐俊:无论和州侯再怎么胡作非为,将军的行为只能被看作是一个令人钦佩的反叛者。即使能被阳子原谅,在桓魋大人的内心深处也不能原谅自己的行为。

桓魋(一拍大腿):哼,我真是服了你。说起来,我发动和州之乱时已经有死的觉悟了。我想我们如果全部战死的话,动乱的事就会传到主上的耳中。但谁想事有突变,等觉察到时,浩瀚大人当上了冢宰,而我当上了禁军左将军。可是,我一直在想像我这样的叛乱者在这里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乐俊:即使如此,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才使你想立即辞职?

桓魋(先是一楞,随后大笑):哈哈哈哈,你这个家伙。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思仪的力量呀?

乐俊:不,但如果换做是我的话大概也会这么想吧。

桓魋:也并不是因为你的原因。我向阳子辞去将军一职,但不被允许。她考虑到我可能有什么顾虑。但我知道这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是为了半兽这个回忆使她让我当上了禁军将军。适合当禁军将军的人才要多少有多少。她之所以选我的理由是因为。当我向她辞去将军一职时,阳子认为我是顾虑到自己是半兽才请辞的。我想她大概是考虑到你的事才。我想通后,为了不让阳子难过,才勉强收回了辞呈。

乐俊:但是。

桓魋:但是,作为王的代理人去芳,这件事是绝对不行的。

乐俊:王的代理人是绝对不能由反叛者来担任的。

桓魋:这是当然的。这会让庆动摇的。

乐俊:所以,你才会违抗御旨。而阳子叫我来找将军。

桓魋:你好像什么都明白呀。

乐俊:但是将军,你既然连这都明白,为什么就想不明白自己被王任命的理由呢?

桓魋:我知道原因,是因为我最清楚祥琼的事。

乐俊:这也是原因之一。但,你忘了吗?目前芳的情况。而且,现在统治芳的州侯是杀害祥琼父亲峯王的当事人。

桓魋:这个。

乐俊:据祥琼所说,州侯月溪大人在峯王登基前就与他十分熟悉。但他那种不得不弑王,并暂时接管御座的心情。若能稍微体会到一点,就能避免以后犯下同样弑王的悲剧。

桓魋:是这样呀。

乐俊:而且,与那个人见面的话,对桓魋大人来说决不是没有意义的。

桓魋:主上竟然连这个也考虑到了。

乐俊:桓魋大人对于景王来说是不可缺少的。无论是去芳,还是担任禁军左将军都非桓魋大人不可。她一定是这么认为的。

桓魋(激动):我是不可缺少的。

乐俊:的确,她称呼我为朋友。但这个与那个的意思是截然不同的。

(桓魋下跪)

乐俊:呀,桓魋大人。

桓魋:我要向主上谢罪,拘泥于半兽这件事是我的不对。谢谢你,等一下要不要看看我变成半兽的样子。

乐俊:好的,但是。

桓魋:但是?

乐俊:如果要和我比赛的话,还请你饶了我。

桓魋(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场景转到金波宫)

阳子:桓魋一行平安无事的到达了芳,我向你致谢。

乐俊:我说过了,我什么也没做。

阳子:是吗,我听说你把我给夸奖了一番。虽帮了我的忙,但你说了许多我从来都不曾想过的事。

乐俊:没关系,反正又不是谎话。

阳子:你说了我从来都不曾想过的事难道还算是谎言吗?

乐俊:没关系啦。

乐俊(独白):我也不知道阳子到底会怎么想?但我认识的阳子一定会这么想的。我只是把她所想的说出来而已,所以算不上谎言,对吧!尽管如此,变为熊的桓魁的样子还是吓了我一大跳。的确,这个样子可真是要命,门呀、天花板等全都要重新造新的。好了,我的故事就到这里结束了。有趣吧,全部都是真的哦。如果我说的故事你还没听明白的话,那就请再多听几遍吧。好了,各位请保重。

第九卷 丕绪之鸟 丕绪之鸟

#插图《十二国图》

丕绪之乌

1

那座山是贯穿天地之间的擎天之柱,耸立的山峰几乎接近垂直,宛如笔尖向上而立的毛笔,紧紧连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山脉,山顶高耸入云。尖峰林立在云的下方,山尖微微起伏后,直直落向山麓,山麓是一片宽阔的斜坡,那里是阶梯状的城市——这就是位在世界的东方,庆国的首都尧天。

整座山是一座王宫,山顶上是王和高官所住的燕朝。燕朝和尧天之间的确有着天壤之别,而且透明的海水完全隔绝了天上和下界。即使在下界仰头看,也无法知道那里有海水,因为打向山顶的海浪看起来如同缠绕在山顶的白云。云层下方的群峰之间是低阶官吏居住的治朝,泛白的岩层和巨大的山脉相连,岩层上林立着无数府第和官邸。

夏官府位在西南方向,堂屋围绕在四方形院子周围,高低错落,纵横相连,形成一片广大的府第。射鸟氏的府署就在其中。庆国国历予青七年的七月底,丕绪受新上任的射鸟氏召唤,从官邸来到此地。

前来迎接的下官将丕绪带至府署深处的堂屋,堂屋前方是向中空伸展的宽敞露台,雕刻的石栏杆外是千寻之崖,露台角落的杨柳古树垂着宛如一头蓬发的枝叶拂着栏杆。在栏杆上驻足的鸟儿伸着细长的脖子望向谷底,若有所思地一动也不动。

——它在看什么?丕绪不禁纳闷。

鸟儿看起来不像是睡着了,难道它在看下界?无所事事的丕绪所站的位置无法看到下界,但那只鸟应该可以看到下界的风景,可以看到被酷暑和壅塞所困的尧天街道,以及环绕街道的荒废山野。

——应该只看到一片荒废吧。

丕绪这么想道,但总觉得那只鸟似乎正注视着那片荒废,难道是因为他的身影看起来像在烦忧吗?

奇妙的是,鸟儿的身影让丕绪想起一个女人。虽然她长得并不像鹭,但那个女人也经常像这样眺望山谷的风景,只不过女人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丝毫忧愁,因为她对下界不屑一顾。

——荒废殆尽的下界看了也无趣。

女人总是这么笑着说,然后把梨子往下丢。她满不在乎地说,她对下界和荒废都毫无兴趣,也不想看残酷的景象。

但是,为什么看到那只鸟,会想到她呢——丕绪这么想着,打量着那只鸟,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鸟似乎被脚步声吓到,拍翅飞走了。回头一看,一个干瘦的男人走进堂屋。虽然丕绪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他,但想必他就是新任射鸟氏遂良。丕绪立刻跪地行礼,迎接对方。

「让你久等了,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男人张开双手,表示欢迎之意。他年约五十出头,又黑又瘦的脸上挤出满面笑容。

「你就是罗氏的丕绪吧?啊呀啊呀,请起身,这边请。」

他示意丕绪起身后,指着旁边的方桌说道,自己在椅子上坐下后,也请丕绪入座。丕绪不由得感到奇怪,方桌两侧的两张椅子照理说分别是主人和客人的座位,但丕绪当然不是客人。

「坐下吧,不必客气——原本早就想和你见面,但各种杂务繁忙,好不容易才终于能够安排出时间,本来想登门造访,却暂时抽不出身,只能请你上门。虽然时间仓促,但你还抽空前来,真是抱歉啊。」

遂良礼数周到,几乎像在逢迎奉承。罗氏归射鸟氏所管,一旦有事,射鸟氏找罗氏前来理所当然,丕绪也没有拒绝的权利,根本不需要为召他前来道歉,更无需为丕绪的上门道谢。

「坐下吧——送上来。」

遂良转头看向身后的下官,下官正捧着酒器。听到遂良的叫声,立刻把酒器放在方桌上。这也是超越惯例的待遇。

遂良再度请丕绪入座,举杯敬酒后探出身体说:

「听说你担任罗氏一职非常多年,在悧王时代就已经是罗氏?」

丕绪点头回答。

「是喔。」遂良嘀咕了一声,仔细打量着丕绪:「你看起来比我年轻,但显然比我年长很多——我是前年才成为官吏加入仙籍,我知道一旦加入仙籍,就可以长生不老,但还是不太能适应?你的实际年龄是几岁?」

「这个嘛——已经不记得了。」

这的确是事实。丕绪在悧王时代成为官吏,加入仙籍。他只记得当时是悧王登基十年左右,所以他成为官吏至今已经有一百数十年了。

「原来已经久得记不住了,太了不起了,难怪众人称你为『罗氏中的罗氏』,我听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传闻。先王——予王登基时,予王曾经亲自赏言于你。」

丕绪淡然而笑。传闻总是越传越变调。

遂良似乎误会了丕绪的笑,双手一拍后搓了起来,笑容可掬地说:「是嘛是嘛,所以请你务必充分发挥你的才华。」

遂良说完,再度把脸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

「——新王将在近日登基。」

丕绪看着遂良的眼睛,遂良点了头。

「终于击败了伪王。」

「……果然是伪王吗?」

丕绪问。

丕绪出生、长大的这个国家——庆国目前并没有统治国家的王,先王在位不久就崩殂,其妹舒荣便自立为王,但王宫内纷纷耳语,舒荣是假冒为王的伪王。

一国之王由身为宰相的宰辅挑选,宰辅本性为麒麟,听取天意,挑选有天命者坐上王位,无论是任何人,若未得麒麟选定,都不得坐上王位,没有天命的王就是伪王。

舒荣是真王,还是只是区区伪王——全天下只有宰辅知道,但当时宰辅并不在庆国。予王崩殂前,宰辅的身体就日渐虚弱,予王崩殂后,回到了麒麟的生国蓬山。宰辅尚未回到庆国,舒荣就自立为王,要求进入王宫,但国官无从认定舒荣是否为新王,众议之后,拒绝她入王宫。

丕绪并不了解这些详情,虽然他是住在王宫内的基层国官,但丕绪的地位无法参与国家大事。罗氏原本就是几乎和国政无关的官吏,虽然隶属于掌管军事的夏官,但负责和军事、战争毫不相关的射仪事宜。射仪就是在庆典或迎接宾客等祭礼时举行的射弓仪式,丕绪的工作是根据射鸟氏的指示,制作成为射仪标靶的陶鹊。无论从身分或职务而言,都不可能得知国家大事。那些都是王宫高层——真的是云端的事,所以他只是透过传出来的传闻略知一二。

一旦具备天命而得麒麟所选为王者登上王位,王宫深处会出现各种祥瑞之兆,但祥瑞之兆并未出现——因此必定为伪王。云端上的高官做出了如此判断。当舒荣要求进入王宫时,断然加以拒绝,并关闭了王宫。舒荣勃然大怒,在庆国北方安营扎寨,指责官吏将王宫私物化,不让身为一国之王的自己进入宫城。

「听说宰辅和主上在一起。」

宰辅似乎在舒荣的阵营——听到这个传闻时,王宫顿时陷入了恐慌。如果舒荣是新王,将正当的王赶出王宫的官吏必须扛起责任。一旦新王正式进入王宫,众官必定遭到严厉处罚,乱了方寸的官吏纷纷逃出王宫,投靠舒荣的阵营。遂良之前的射鸟氏也是因此消失的官吏之一。

「的确有这种传闻,消息传开后,各州人马如雪崩般投入舒荣的麾下,但最后发现果然是伪王,那个传闻显然有误。我等相信上天,并未轻举妄动,终于得到了上天的眷顾。」

遂良深有感慨地说,但丕绪怀疑他当初是否真的有这样的觉悟。丕绪曾经听说舒荣是伪王,也听说正当的王正在与之奋战,但既然舒荣被拒绝进入王宫,如果舒荣是新王就伤脑筋了——这恐怕是留在王宫内高官的真心话。

「——只不过听说又是女王。」

遂良撇着嘴说道。

「女王……吗?又是女王?」

「好像是。」遂良痛苦地回答。这也难怪,这个国家向来没有女王运,至少连续三代都是无能的女王。

「即使是女王,既然承天命为王,终究是正当的王——新王很快将和宰辅共同进入王宫,届时将举行登基大典,请务必紧急筹备大射的相关事宜。」

国家举行重大祭祀吉礼时举行的射仪称为大射,射仪就是将陶制鸟形标靶丢向空中,举弓箭射向标靶的仪式。标靶为陶鹊,在宴席中举行燕射时,只是比赛射中的陶鹊数量,相互乐在其中的仪式,但大射的规模不同,目的当然也不同。在大射时,如果没有射中标靶,就会被视为不吉利,所以弓箭非射中标靶不可。虽然要求射手有高超的技术,但制作的陶鹊也必须容易被射中。不仅如此,陶鹊本身要有鉴赏之趣,能够循着优美而复杂的路线飞向空中,一旦被射中,必须发出动听的声音碎裂,制作技术精益求精,最后甚至可以运用碎裂时的声音演奏出一首乐曲——丕绪之前曾经制作过会奏乐的陶鹊,为了能够正确将陶鹊抛向空中,还制作了像小山般的投鹊机,射手都是赫赫有名的高手,只要依次射中投鹊机投掷的陶鹊,碎裂的声音就会连成一首乐曲。为了奏出不输给大乐队演奏的雅乐,当时邀集了三百名射手。五彩缤纷的陶鹊在王宫庭院内飞舞,当射中飞舞的陶鹊时,就像巨大的花在空中绽放,发出宛如磬——用石头和玉制作的乐器——般的音色,奏出饱满的乐曲。为了追求音程准确,不得不放弃芳香,为了弥补不足的芳香,周围放置了六千盆枳壳——这都已是陈年往事了。

「再举办一场可以流传后世的射仪——如何?」

遂良说完,细细窥视着丕绪的脸。

「你是否也跃跃欲试?」

「这……我不太有把握。」

「在我面前不必谦虚——这是新王登基后最初的射仪,赏心悦目的射仪,必定会让主上龙心大悦。一旦主上龙心大悦,夏官也脸上有光,除了言语的称赞,还可能有所犒赏。到时候所有夏官都会感激你,你也必定感到骄傲。」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目的。丕绪在心中失笑。如果新王也像予王一样亲自赐言称赞,参与射仪的所有官吏未来都将前途无量——遂良是为了这个目的,才盛情款待自己。

「是否已有可赢得称赞的腹案?」

丕绪问道,遂良立刻闭了嘴。他讶异地皱着眉头,看着丕绪的脸。

「——腹案?」

「必须由射鸟氏指示制作怎样的陶鹊,当然,陶鹊由冬官负责制作。」

筹备射仪是射鸟氏的工作,必须思考举行怎样的射仪,并命令罗氏准备陶鹊。罗氏指挥冬官府的冬匠——尤其是专门制作陶鹊的工匠罗人实际动手制作。

「听说你会包办从企画到所有的一切事宜。」

「绝无此事。」

「不可能啊,听说前任射鸟氏连大射和燕射都分不清楚。」

这倒是事实。不光是前任射鸟氏,除了丕绪最初追随的射鸟氏以外,历任射鸟氏全都如此。因为「罗氏中的罗氏」会操办一切,所以他们只要坐在座位上观礼即可。虽然没有油水,却是轻松的差事——遂良应该也是如此听说后,接下了这个职务。

官吏有两种,一是不断累积功绩步步高升,也有靠着高官的大力提拔而空降官位。遂良绝对是后者。

「如果射鸟氏太无能,只能由我辅佐,之前并非没有这种情况。」

丕绪用讽刺的语气说道,遂良露出一丝不悦,但立刻堆起了笑容。

「因为我才接任射鸟氏一职不久,我当然知道自己的职责,也很希望自己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但无法独立筹备这次大射,万一太勉强而造成什么闪失,可就后患无穷,所以这次还是交由你全权负责吧。」

「我也很希望鼎力相助,但我担任罗氏一职多年,才思早已枯竭,正打算另换他职,或是告老还乡呢。」

「不,这……」

遂良手足无措地嘀咕道,接着立刻拍着大腿探出身体说:

「那就制作得到予王称赞的那个陶鹊?只要稍微变更一下设计,弄得更漂亮一点就行了。」

「这怎么行!」

丕绪苦笑起来。虽然遂良似乎对「那个陶鹊」情有独钟,但如果新王像予王一样赐予赞词,遂良很可能将失去刚得到的官位。不了解真相也是一种幸福。

「为什么?可以增加数量,改变颜色……」

丕绪冷冷地摇着头。

「陶鹊由冬匠负责制作,如今已经没有冬匠能够制作那个陶鹊了。」

「那只要做同样的就好,当时应该留下了纪录或是图样。」

「这我就不清楚了,即使保留下来,也无法保证目前的冬匠有能力制作,更何况时间紧迫。」

按照惯例,新王在蓬山接受天敕,正式登基之后举行大射,差不多只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罗氏的工作就是妥善加以指导,设法完成啊。」

遂良终于露出不悦的表情。

「绝对不能在刚登基不久的新王面前表演粗糙的射仪,务必要准备可以博取新王欢心的陶鹊。」

2

射鸟氏怒不可遏地走出堂屋,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消失,丕绪才转身离开。他在下官困惑的眼神注视下走出堂屋,发现夏日的太阳已经西斜。他没有回到自身的府署,而是沿着东西贯穿治朝的大纬走向西侧。

治朝面向南方,中央最深处耸立一道铲平斜坡而建的巨大朝门,称为路门,是通往云端——天上的燕朝唯一的门户。只有屈指可数的人可以经过路门前往天上,即使是在王宫工作的国官也不例外。虽然治朝和尧天之间的距离也如天地之差,但两者都离天上的世界很遥远。

丕绪看了一眼路门,继续沿着大纬西行前往冬官府。冬官府以府第为中心,有无数大小不一的工舍围绕,丕绪走在复杂交错的工舍之间。虽然他对这里知之甚详,但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造访,周围高墙内传来的声音和气味令他感到怀念。他细细感受着铁锤声、铸铁的气味,走进了尽头的那道门。

工舍是属于冬官府的府署,成为府署中心的匠舍基本上由院子周围的四间堂屋构成,旁边就是规模大小不一的工舍。通常工舍比匠舍的规模大很多,因此,冬官府的府署通常也称为工舍,但丕绪造访的这间匠舍更少了西侧的堂屋。院子西侧与断崖相邻,前方是两座巨大山峰之间的峡谷。

泛白的山峰挡住了左右的视野,像墙壁般挡在前方。山峰上方是余晖映照的天空,下方是遥远朦胧的山峦。太阳正渐渐沉落在一片淡蓝色连绵的山脉后方。以前可以看到下方的尧天街道,如今被一片郁郁苍苍的树林挡住了。院子脚下的整片斜坡都种满了梨树。

那是萧兰种的梨树。她说不想看到下界,所以不厌其烦地从这个院子把梨子丢下去。幸运发芽扎根的梨树苗长成了大树,结出的果实又掉落在斜坡上,如今山谷底的斜坡上是一片满满的梨树。一到春天,就会绽放出白色梨花,纯白的梨花云悬在山间,美不胜收。

丕绪回想起经常眯眼欣赏梨花云的萧兰,不可思议的是,丕绪又再度联想到刚才在射鸟氏的露台上看到的那只鸟的身影。虽然两者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他站在那里陷入了沉思,身后传来惊讶的声音。

「丕绪大人——」

从北侧堂屋走出来的年轻人一脸灿烂笑容跑了过来。

「丕绪大人,好久不见了。」

「真的久违了,最近还好吗?」

「是。」年轻人点了点头,他是这个匠舍的主人,专门制作陶鹊的工匠罗人之长。罗人手下有数十名工手在其管辖下的工舍工作,工手之长称为师父,罗人是罗人府的师父。这位擅长细腻工艺、举止温文儒雅的年轻人名叫青江。

「请进,请进,进来坐。」

青江拉着丕绪的手,一脸好像快哭出来的表情。事实上,丕绪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有出现在罗人府,以前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几乎整天都住在这里。如今,丕绪不仅远离罗人府,甚至很少走出官邸。王位无王,当然不可能举行射仪,所以他也不去罗氏的府署,整天足不出户。今年春天,青江派人邀他来欣赏梨花云,他也婉言谢绝了。他知道自己足不出户,令青江担心不已,才借赏梨花之名派人前来邀他,也知道自己的拒绝会令青江受伤,只不过他实在提不起兴致。

踏进久违的堂屋,发现这里和以前没有任何改变。狭小的空间内放着桌子和架子,纷杂的工具和纪录、图样堆积如山。一年前就是这样,更早之前——萧兰还是罗人的时候也是这样。从丕绪成为罗氏初次踏进这里以来,完全没有丝毫的改变。

丕绪深有感慨地巡视着室内,青江红着脸说:

「还是像以前一样乱……」

「这也难怪,我从来没看过这里整理干净的样子。」

「对不起。」青江小声嘟哝着,收起了摊在那里的纪录和图样。散在桌上的那些是青江的作品吗?每一样看起来都像是古老的陶鹊。青江似乎察觉了丕绪的视线,窘迫地低下了头。

「那个……我做了一些古老的陶鹊,当作是学习。」

「原来是这样。」丕绪小声说道。因为丕绪没有下达任何指示,所以青江无事可做。

「用功学习是好事,但恐怕得暂时放弃了。」

青江兴奋地抬起头。

「所以要制作陶鹊了吗?」

「不得不做,听说近期会举行大射。」

青江满脸惊讶,丕绪把刚才射鸟氏找他的事告诉了青江。青江听着听着,神情渐渐沮丧起来。

「——时间不够充裕,虽然这样听起来好像在催促你,但你随便做点东西出来。」

「怎么可以随便……」

「没关系,只要不会飞得太难看,碎裂的样子也不至于不像样就可以了。现在没有时间发挥匠心,只要仪式能够顺利完成就好。」

「但是……这是新王登基后的第一次大射。」

丕绪淡淡地笑了笑。

「反正很快又会换了。」

「丕绪大人!」青江语带责备地叫了一声。

「因为这次又是女王。」

女王的治世可想而知,在王位上做了几年的梦,不久之后,就开始对这种梦感到厌倦,进而走向自我毁灭。予王治世短短六年,之前的比王治世也只有二十三年,比王之前的薄王治世十六年。在庆国连续三代女王期间,王位空缺的时间比有王在王位上的时间更长。

「即使发挥匠心也无济于事,只要外表亮眼,看起来有喜庆的感觉就好。」

青江难过地垂下双眼看着脚下。

「……大人请别这么说,希望可以再让我们见识一下像上次那么精采的射仪。」

「我完全没有任何灵感,况且时间所剩不多了,只能重新利用以前的陶鹊,再稍微变点花样,增加一些图案,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就好。」

青江很受伤地垂下了头。

「……我先去拿图样,您稍候片刻。」

青江走出堂屋的背影很落寞。青江是萧兰的徒弟,萧兰销声匿迹后,他由工手升为罗人,但丕绪差不多也在那个时候不再设计陶鹊。陶鹊虽然只用于射仪,但如果平时不发挥巧思累积,就无法在紧急的仪式设计出理想的陶鹊。自从青江成为罗人之后,丕绪没有做过任何陶鹊,青江一直认为那是自己的过错,因为自己能力不足,所以丕绪提不起劲制作陶鹊。

丕绪坐在青江的座位上。桌上放着旧图样和试制品。整齐叠起的纪录上有一只青色的陶鹊,那是罗人府传下来的古物,青江可能用来当作镇纸使用。别具匠心的四方形陶板中央画了一只长尾鸟,那正是喜鹊。为什么会挑选这么平凡的鸟?丕绪暗想道,发现陶鹊上有裂缝。仔细一看,鹊尾上有好几道折断的龟裂,显然是断裂后又重新拼回去的。

「……真是好手艺。」

应该是青江拼的。难怪萧兰一直很赏识他,他的手艺的确值得赏识。

丕绪拿起陶鹊。陶鹊很厚实,轻盈的陶鹊虽然飞得高,但因为飞在空中的速度比较快,所以不容易射中,因此需要有一定的分量,底部微微内凹,可以增加在空中的停留时间——这是陶鹊最初期的形状。

无数罗氏在此基础上不断发挥创意和巧思。起初只追求能够准确射中,注重形状和重量,希望减缓飞在空中的速度,增加停留在空中的时间。不久之后,开始追求外形的美观,原本只是圆形或方形的陶板,渐渐开始出现了各种形状,不仅画上了精美的图案,还镶嵌金银宝玉。渐渐地对飞在空中的方式也有所讲究,在素材和加工上不断改进,让陶鹊碎裂的方式更完美。如今的陶鹊并不一定是陶制品,但仍然按照古代的方式称为陶鹊。

只不过—在遥远的古代,射的是真鸟。当时在射仪上放出喜鹊等各种不同的鸟,由射手射鸟。但王的宰相宰辅讨厌杀生,所以虽然射仪是攸关未来的吉礼,但宰辅通常都不出席射仪。如此一来,就称不上是吉礼——可能是基于这种想法,所以不知道哪一个国家从哪一个朝代开始,开始用陶板代替真鸟,并根据射落的陶鹊数量,在王宫的庭院内将真鸟放生。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要射喜鹊。可能因为喜鹊的啼叫声被视为喜庆的前兆。也许重点并不在射落,而是在于射仪结束后,将和射落数量相同的喜鹊放生。只要射落很多陶鹊,王宫内就会充满被视为喜庆前兆的声音。

一定要能够射中,而且要把陶鹊射裂——历任射鸟氏和罗氏不断发挥巧思和创意,射仪的目的渐渐变成了射中陶鹊,并将之射裂。在丕绪制作的众多陶鹊中,奏乐陶鹊成为最佳杰作。

回想起来,那是丕绪参与过最热闹的射仪。当时的射鸟氏是祖贤,悧王的治世也已经进入末期——只是当时并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当丕绪的精巧手艺获得赏识而成为罗人,射鸟氏祖贤已经是经验丰富的老爷。祖贤向丕绪传授了所有必要的知识,和性情温厚、而且还保持着一份无邪的祖贤一起商讨射仪事宜,是一件无比快乐的事。只要有某个巧思获得成功,必定会产生新的期望。他和祖贤一起频繁前往罗人府,再加上当时已经是罗人的萧兰,三个人经常同食共寝,不断挑战和尝试。祖贤被称为射鸟氏中的射鸟氏,不久之后,丕绪也被称为罗氏中的罗氏。奏乐陶鹊博取了悧王的欢心,特地从云端上来到射鸟氏府,当面称赞和犒赏了丕绪等人。对住在治朝的低阶官吏来说,这无疑是至上的荣誉。如果这种日子能够持续,不知道该有多好。

——然而,俐王折节。丕绪当时正思考着下一次要让陶鹊奏出什么音乐,也想让陶鹊带有香气,一旦射中,就可以感受到馥郁的香气,没想到悧王的治世渐渐开始走下坡。之后那次大射是在三年后,庆祝悧王在位六十周年,但当时的悧王已经逐渐变成了暴君。

丕绪不知道悧王发生了什么事。有人说是因为太子遭到暗杀,导致悧王和亲信之间产生了极大的裂痕。最后并没有查出到底是谁暗杀了太子,可能因此导致悧王疑神疑鬼,也经常苛责官吏。这种情况很快就从云上波及到丕绪的周围,悧王凡事都测试官吏,提出一些不可能的难题,有时候甚至要求用过度的方式证明忠诚,对射鸟氏也不例外。庆祝六十年在位时,悧王亲自要求比上次的射仪更加精采,言外之意,如果不如上一次,必将严惩。

丕绪至今回想起当时的事,仍然感到无法呼吸。对丕绪和其他人来说,在陶鹊上发挥各种巧思不再是乐趣,而是变成一种义务。尤其射鸟氏的长官司士是一个急功近利的人,经常出言干涉。司士不顾现场情况的指示变成了一种压力,再加上必须比上一次射仪更出色的义务感,让那一次的射仪格外辛苦。

但射仪本身算是成功了,悧王比上一次更加心满意足,但祖贤和丕绪都无法满足。陶鹊虽然成功地碎裂了,但他们并不认为那是吉兆。举行射仪时,丕绪周围那些熟悉的官吏都不见了,在失信的悧王面前射落的陶鹊有一种冷清的感觉。无论碎裂时绽放的花多么优美,能够奏出多么完美的乐曲,散发出多么宜人的芳香,都只是备感空虚。

即使如此——正因为如此,祖贤积极专心投入新创意的构思。

「这次要设计一个让悧王心情大好的陶鹊,怎么样?」

祖贤问跨坐在院子内椅子上的丕绪,他脸上的表情好像是小孩子想要恶作剧。

「那倒是没问题,问题在于如何才能让悧王心情大好?」

丕绪问。祖贤仰天说道:

「这个嘛,不能只是热闹和华丽而已,必须能够让人雀跃,但并不是兴奋,而是感到温暖,会发出会心的笑容,必须是具有这种效果的雀跃,会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巡视周围,发现高官脸上也带着同样的笑容。当确认彼此的笑容后,就会产生亲近感,内心感到祥和——你觉得如何?」

丕绪苦笑起来。

「这种说法听起来好像很具体,却让人抓不到头绪。」

「抓不到头绪吗?就好像看到忍不住发出会心笑容的景色时,不是都会有这种感觉吗?看到彼此脸上的笑容时,觉得彼此心灵相通——」

「我完全能够了解这种感觉,问题在于如何具体表现出来。」

「具体表现吗?」祖贤偏着头,「具体表现喔。」他又把头偏向另一侧。

「首先,必须排除雅乐。」

雅乐也称为雅声,是「雅正之乐」的简称,是彰显国家声威的祭祀和典礼所用的古典音乐,乐器也仅限于古乐器,配以歌词时,也不是配以歌谣,而是类似祝词。乐曲本身注重的也不是主题,而是更重理论,与其说是音乐,更像是具有咒力的音符排列。虽然庄严隆重,却缺乏乐曲本身的乐趣。

「所以要用俗曲吗?」

「对!」祖贤跳了起来。「就是俗曲,而且不是在酒宴上演奏的艳曲,而是更轻快的……」

「像是童谣般?」

「童谣,很不错,或者是工作时所唱的歌。大家在河边洗衣服时,不是经常齐声合唱吗?可以从这种歌曲中取一段,再从其他歌曲中取一段,你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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