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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rama之梦三章 第三章 半兽.10

作者:小野不由美 当前章节:148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2:09

女人说完,抱着孩子巡视着池塘周围的风景。

「真的很庆幸回到这里,终于可以安心呼吸了。」

莲花点着头。苑囿内的生活很平静,这里虽然是庐,但还是苑囿的一部分,和外面的世界隔离。郡保障了住在庐内的人的日常生活,在各方面都提供了方便。

「虽然知道外面的人仍然过得很辛苦,但旅途上整天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士兵追赶,什么时候会被草寇袭击,真是累坏了。现在终于回到这里,真是太好了。」

「我能够体会。」莲花点了点头,支侨刚好来叫她。支侨似乎已经和庐里的男人谈完事情了。

「那就走吧。」

听到支侨催促莲花,女人摇着孩子笑着说:

「你协助支侨大人工作真辛苦,今天要去哪里?」

「要去山上,找老鼠的宝物。」

「是喔。」女人笑了笑,莲花向她挥了挥手,说了声:「改天见。」跟在支侨的身后离开。

「那里的斜坡似乎不错。」

支侨指着池塘北边那座山的西侧说道。今天一大早就吹起了冷风,但跟在支侨身后爬上斜坡时,身体开始流汗。支侨来到斜坡后,在一棵大树旁停下脚步,仔细检查地面后,终于开口说:

「啊,是这个。」

莲花顺着支侨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盘在地上的树根之间,有一个很小的洞。

「这是森鼠的巢穴,但在这里寻找,会惊扰到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森鼠,我们去洞穴的附近找一找。」

「附近?洞穴吗?」

「有时候会埋起来,有时候会藏在树叶或石头下方,还有像这种落地的树枝下面。」

「宝物就藏在那里吗?」

「那是森鼠眼中的宝物。」

「喔。」莲花应了一声,蹲在地上翻动巢穴周围的石头和树枝,拨开落叶。她边找边移动,翻动倒在岩石旁的朽木时,发现朽木下方的落叶之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仔细一看,是浑身长了毛,身体圆滚滚的大蜂。

她轻轻尖叫一声,立刻向后弹开,巡视周围后,抓起一块石头,正准备砸过去,支侨慌忙从莲花的手上抢走了石头。

「不行,不可以。」

「别担心,它现在很弱。」

大蜂动作很缓慢,也不像要飞起来,现在应该不会被它叮到。

「不行,不能杀它。」

「但是……」莲花指着大蜂。

「它会叮人啊,很危险。」

「这种蜂不会叮人,它是最后幸存下来的,不要打死它。」

「幸存」这两个字打动了莲花,她看着支侨。

「这是熊蜂,因为个头很大,所以看起来很危险,但其实只吸花蜜,搜集花粉,是很乖巧的蜂。」

——乖巧?

莲花看着在枯叶之间爬动的大蜂。它有着黑色透明的翅膀,身体长满了毛,有像老虎般的斑纹,比经常看到的蜜蜂大了好几倍,看起来也很凶猛。

「这种蜂不会像虎头蜂或是长脚蜂一样随便攻击人类——当然,如果觉得自己面临危险时,还是会叮人。」

「但是……」

「虽然它看起来很大,但是和蜜蜂属于同类,既温和,又勤快。」

「真的……不叮人吗?」

「别担心,更何况现在天气冷了,它动作也很迟钝。」

「是喔。」莲花在支侨身旁蹲了下来。

「既然和蜜蜂同类,其他蜂群呢?」

「没有了,都死了。」

「啊!」莲花看着支侨,支侨好像小孩子一样,把手撑在蹲地的腿上托着腮,看着蠕动的大蜂出了神。

「熊蜂和蜜蜂一样成群筑巢,但无法像蜜蜂一样一起过冬,只留下女王蜂,其他熊蜂都死了。只有女王蜂能够过冬。」

「只有它一只而已?」

「对啊,它只能孤独地过冬,克服寒冷,到了春天,就会去野树上摘素卵。」

「……素卵?」

「素卵就是卵的材料。鸡蛋无法生小鸡,不是吗?必须向里树祈祷,才能有小鸡和小鹅,但是,野鸟和昆虫不一样,野树上会结出素卵。」

虽然不同种类的素卵大小不同,但据说是像珍珠般颜色的小颗粒。

「相较于蜂的身体,蜂的素卵很大,差不多是小颗的珍珠那么大。女王蜂在春天醒来后,就去野树带素卵回来,然后一直抱着产卵,接着就孵出工蜂,拥有新的蜂群,重新筑巢。」

支侨说完,轻轻把倒地的树木放回原位。

「熊蜂很勤快,也很欢快。如果它们不辛勤工作,树上就无法结果。我们是靠熊蜂工作带来的恩惠才有树果可以吃。咦?」

支侨在树木旁落叶隆起的地方翻找着,找到了橡子,在冬天的阳光下闪着光。

「原来宝贝在这里。」

「这就是老鼠的宝贝?」

「是啊,森鼠为过冬准备的。它们真的很努力啊。」

支侨计算了橡子的数目后,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莲花按照支侨的指示,将数字纪录在帐册上。确认完毕后,又去其他地方寻找。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在附近发现了好几个搜集了橡子的地方。

这些森鼠在今年秋天很勤奋,也许今年的冬天会特别寒冷。」

莲花纳闷地偏着头,支侨微笑着说。

「人类以外的动物对气候的变化比人类敏感多了。」

5

支侨说得没错,那年冬天特别冷。春天的脚步也姗姗来迟,好不容易迎接了春天,也因为持续多雨,很少见到晴朗的日子。庐的作物生长缓慢,结出的果实也很小,原本打算再等一阵子、再等一阵子再收割,结果那些果实还没熟透就腐烂了。

「今年的春天真不舒畅。」

长向好几次都忍不住这么说。只要这种阴雨天气持续,他的腰腿就很疼痛。虽然莲花很想帮他的忙,但最近她都得协助支侨和清白的工作,很少有时间帮长向的忙。每天送早餐给清白之前,都要在固定时间测量水井的水温。为了计算时间,莲花也负责为范国制的昂贵时钟上发条。每天为时钟上发条,在早上固定的时间去正院旁的角楼敲钟。然后送早餐给清白,在那里协助他工作之后,再去帮支侨做事。长向曾经笑着说,她简直变成了支侨的徒弟。

偶尔会在长向出门采买或办事时,跟着他一起出门。莲花刚到摄养时,这里很冷清破落,但这一阵子的气氛和以前稍有不同。原本逃离摄养的女人纷纷回来,街道上渐渐有了活力,但也同时看到很多满脸疲惫的旅人身影,他们为了躲避内乱和灾难离乡背井,来到了摄养。

有了新王的传闻似乎不假,只不过至今仍然无法确认到底是真王还是伪王。各州、各郡对这件事抱着不同的态度,像摄养这种没有明确表明态度的城市难免整天提心吊瞻。

「乡城应该很烦恼,不知道该站在那一边。」

长向说。不知道是否因为初春阴雨不断的关系,作物的价格上扬。因为今年的冬天特别冷,社会底层的百姓把为数不多的储蓄都用来买了木炭。也因为这个原因,每次去街上,就觉得治安越来越差,空气中弥漫着荒乱不安。

「你真的认为是真王吗?」

「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麦州的人说不是,征州很早就支持新王,迎接新王进了州城。」

听说建州的州侯也支持新王,但摄养这种偏远的郡还没有表明立场,尤其靠近麦州的三郡偏向认为是伪王。

「是喔。」莲花小声嘀咕。每次离开苑囿,就觉得外面的空气很凝重,而且觉得外面的世界和以前一样不安、忧郁和动荡,和之前并没有太大的改变。脱离常轨的诏令高挂,也因为这些诏令在街道四处放火——那个时代的空气一直持续到今日。

——真是受够了。

莲花发自内心感到厌倦,所以回到苑囿时,心情就格外轻松。她眯起眼睛看着久违的阳光,长向说:「今天没什么事,你可以四处去逛逛。」虽然支侨或清白很快就会来叫她帮忙做事,但她想在此之前,好好享受灿烂的阳光。

莲花离开正院,走在池塘边的园路上。住在庐里的人在池塘北侧种了花,从昂贵的观赏植物,到随处可见的草花应有尽有,设置成阶梯状的区域开满了鲜花。

莲花在园路旁的一块石头上晒太阳,看着暖风吹来,池塘表面泛起的涟漪。莲花的前方有一片开阔的圆形草原,她突然发现草原的半空中出现了一个点。

那个像是黑色豆粒般的东西停在空中。莲花纳闷地看着,发现一直停留在原地微微摇晃的黑点突然动了起来,飞向空中,飞向旁边放工具的小屋,然后又飞了回来,停在半空中。

莲花定睛细看,发现好像是昆虫。一只很大的昆虫停在半空中,好像在等待什么,然后好像突然想起似地飞向小屋,不一会儿,又飞了回来。它在干什么?莲花好奇地走向小屋。

那是一间很普通的简陋小屋,在这个季节却美得如同梦境。爬上小屋屋顶的蔷薇绽满了洁白的鲜花,覆盖了整个小屋。去年秋天时结了满满的红色果实,许多鸟都来吃这些果实。

来到小屋旁,发现许多大蜂在花丛中飞来飞去。莲花有点害怕地停下脚步,忍不住轻声叫了起来。

身上有像老虎般条纹的大蜂。

「……熊蜂?」

她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蔷薇的香气扑鼻而来,好几只熊蜂在蔷薇花丛周围飞来飞去,即使莲花靠近,它们也不以为意,继续在花丛中飞舞。

莲花蹲在从小屋屋顶垂下来的蔷薇枝旁,枝头绽满了白色鲜花,宛如白色的瀑布,也有几只熊蜂聚集在那里,身体钻进了白色花中。

「太好了……原来有了这么多同伴。」

还是应该说,它们是家人?这代表在倒地的树木下忍受着冬天的女王蜂独自克服了寒冷。

在花丛中飞舞的熊蜂一刻也不停,飞进宛如伸出手掌掬着阳光的花瓣,把身体钻进花蕊中。身上黑色和茶色相间的毛又短又蓬松,沾满了金色的蔷薇花粉。它们抖动着黑色透明的翅膀,用脚搜集在花中飞舞时、沾在身上的花粉。脚的根部有一个金色圆形的花粉球,它们忙碌地搜集花粉,花粉球越滚越大。

这些熊蜂似乎也有个性,有的默默搜集花粉,有的太贪心,花粉球因为太大而掉落,也有的机灵地捡起其他熊蜂掉落的花粉球,沾在自己的脚上。

呵呵。莲花笑了起来,突然发现自己流下了眼泪。她并不是感到难过,而是对这些在馥郁的芳香中,把身体埋进白色美丽花朵辛勤工作的熊蜂充满了爱怜。闪闪发亮的翅膀、柔亮的体毛、鲜艳的金色花粉,翅膀拍动的嗡嗡声随着风声,和鸟啼声一起,奏出令人佣懒入睡的安逸音色。

——但是,这些辛勤工作的熊蜂,到了秋天就会全部死去。

大自然的无情。

即使如此,生命仍然持续诞生,生生不息。

莲花小声地说:

「……加油。」

6

然而,没多久之后,就发生了那件事。当时,莲花正在高楼的三楼协助清白。高楼最上方的狭小空间差不多只有一个小房间那么大,四周只有柱子和窗户,只能发挥瞭望台的作用。清白在窗户外放了一个平台,上面放了各种观测风向、风力、雨量、雪量的工具,以及吸附花粉和沙尘的工具。清白都会定期保养这些工具,莲花那天正在帮忙保养。

除了这些工具以外,地上也放了好几个工具和架子,虽然只有清白和莲花两个人,但也没有足够的空间移动身体。当莲花坐在挤出来的空间擦拭工具时,清白突然叫了起来。

「那是什么?」

莲花听到声音猛然回头,清白的身体探出窗外,看向东方——摄养市区的方向。莲花惊讶地站了起来,同样看向东方,注视着像熊蜂般停在市区上空的黑点。

可怕的记忆顿时在莲海的脑海中苏醒。那不是熊蜂——并不是勤劳温和的动物。

「……空行师。」

她小声嘟哝着,立刻抓住了清白的手臂。

「完了,赶快躲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莲花想要告诉他是州师,但全身发抖,说不出话。恐惧让她牙齿打颤。

赶快躲起来,不要让他们看到。

黑点在市区上空时上时下地移动着,莲花很熟悉眼前的景象。

「快、快下楼,这里很危险。」

她拉着惊讶的清白来到二楼,立刻想到不知道支侨人在哪里,他像平时一样在苑囿内走动吗?

她冲到一楼,战战兢兢地打开门向外张望,在不远处的水边,看到了支侨细长的身影。

「支侨大人,赶快躲起来!」

莲花叫了起来。支侨可能听到了她的声音,转过头来。莲花拼命向他挥手。

——快逃,拜托你快逃。

支侨纳闷地偏着头跑了过来,莲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快一点!」

正当她伸出手时,头上被阴影遮住了。看起来像马一样的动物从头顶飞过,投下了阴影。

「支侨大人,赶快趴下!」

莲花扑向飞奔而来的支侨,拉着他的手臂。掠过头顶的影子转眼之间就飞过池塘的上空,在对岸绕了一个大圈,改变了方向。

「那是——」

支侨弯下身体,仰头看着天空。在对岸改变方向的影子顺手持续向庐射出好几支火箭,宛如疾风般飞越池塘后,又向正院射了火箭,接着飞向市区。

「啊!」支侨和莲花同时叫了起来。他们慌忙起身,同时拔腿奔跑,但奔跑的方向并不相同。

「支侨大人,你要去哪里?」

「你要去哪里?赶快去书房,必须先灭火。」

「但是,那里也……」

莲花指着池塘对岸,庐家旁冒起了缕缕烟雾。

支侨惊讶地看向那个方向后说:

「那你去那里,小心点。我去正院,书房内有纪录资料,至少要先把那些东西搬出来。」

「要先抢救资料?」莲花很想大吼,看到清白连滚带爬地从高楼冲了出来,直奔正院。「动作快!」听到清白的叫声,支侨也追了上去。莲花瞥了他们一眼,跑向池塘的对岸。

当莲花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庐内,庐内的角落已经烧了起来。人们四处逃窜,在庐和池塘之间来回奔跑,有几个人躺在地上。

「爷爷——」

莲花跑向一位认识的老翁,老翁拿着水桶跑了过来,举起一只手对她说:

「你没事吗?那里有人受伤,拜托你了。」

「哪里着火了?」

「畜舍,不必担心。」

莲花点了点头,跑向老翁手指的方向,看到有几个人聚集在庐家前。

「没事吧?」莲花冲过去问道,不久之前才刚回到庐内的老妇人抬起被泪水濡湿了的脸庞,顺着老妇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里躺了一个娇小的身体。一个女人抱着地上的尸体放声大哭。

「……火箭突然从上面射下来……」老妇人抓住莲花的手臂,「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太突然了,毫无预警,火箭就射了过来,那孩子……」

老妇人说到这里,再度哭了起来。莲花看着紧紧抱着尸体哭泣的女人,空气中弥漫着像是头发被烧焦时的味道。

——外面是暴风雨。

莲花咬紧嘴唇,想起以前也曾经有过相同的想法。

生活在苑囿内的安宁中,忘记了外面狂风肆虐的暴风雨。世界可以轻易地背叛人类。

我错了。莲花擦着泪水。我误会了,对不起。这一次——这一次我一定会做好该做的事,绝对不会再忘记暴风雨,不会忘记灾难,所以,希望时间可以倒转。

她很清楚,那是绝对无法实现的祈祷。

「……还有没有其他人受伤?」

莲花吞下内心的痛苦,问了周围的女人,确认他们是否受伤。当她正在为一个灭火时受了伤的少年检查身上的伤势时,有人叫了起来:

「你们看——」

那个方向冒着好几道黑烟。是摄养市区发生了火灾。

「听说建州州侯投靠了新王,」站在莲花身旁的老人说:「摄养的太守说,那是伪王,所以……」

所以打算用武力逼迫投靠新王吗?莲花咬着嘴唇,听到了说话的声音,嘉庆和其他人跑了过来,其中一名胥徒跑过来问他们:

「你们都没事吧?」

「我们都平安,正院着了火,幸好火势并不大。这里的情况怎么样?」

胥徒默默摇着头,看向莲花和其他人的方向,地上躺着小孩子和年轻男子的尸体,上面盖着布。小孩子中了火箭,那名年轻男子被烧垮的畜舍压死了。

「莲花,你没事吧?」

支侨跟在嘉庆身后,跑到莲花身边问道,莲花推开支侨伸向她的手。

「你们都错了!」

支侨停下脚步,嘉庆和其他人转头看着她。

「怎么可以忘记尘世的事?这个世界就是如此!」

莲花指着两具尸体大叫着,然后又指着冒着硝烟的市区。

「即使悠然地关在苑囿内,只专注于自己的兴趣,外面的世界还是在变化,在灾难中摇摆,灾害和战争都随时蓄势待发,对人露出青面獠牙。你们视而不见,所以才会造成眼前的结果!」

支侨和其他几个人低下头,不敢正视莲花。

「请你们看着我!我失去了家人,失去了一切,这就是现实!」

市区有越来越多地方冒着硝烟,许多人将死在那片硝烟下。虽然空行师已经离开了上空,但远处传来怒吼般的声音,那里可能仍然战况激烈。目前并没有人来攻击这里,因为这里是郊区,离乡城有一段距离。

「……但是,我们没有能力做其他事。」支侨幽幽地说:「就好像我们无法让你的家人起死回生,也无法让战争停止,更无法保护被战乱和灾害破坏的世界。」

即使现在赶去市区,也无法向那些士兵报一箭之仇。

「我们很无力,因为这是我们的工作,所以每天都做这些事,但其实除此以外,我们并没有能力做其他事,只不过——」

支侨抬起头,注视着莲花的脸。

「大家需要黄历,正因为在这样的时代,所以更加需要,这点毋庸置疑,必须有人制作黄历,所以由缺乏其他能力的我们来做这件事。」

那天,很多房子遭到烧毁、破坏,也死了很多人,但灾情并不算太严重。因为太守立刻宣布投降,投入新王的麾下,摄养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加入了新王的阵营。

莲花和嘉庆的胥徒和庐里的人一起去市区协助救援,搬送伤者、协助照料,并帮忙整理遭到摧毁的房子,凭吊死去的人。嘉庆等人仍然和之前一样守在苑囿内,像往常一样调查天气,并加以纪录。

当市区渐渐恢复平静后,莲花他们也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虽然听说新王是伪王的传闻有误,新王并非伪王,而是真正的王,国府的官吏妨碍了新王登基。果真如此的话,等于之前白白承受那些灾祸。莲花心想,如果一开始就支持新王,就不会有任何人死于非命。

她在花厅准备午餐时思考着。嘉庆走进来后,向她点头打招呼,但并没有多说什么。跟着进来的醉卧看到莲花后,停下了匆忙的动作,嘴里嘀咕着打了招呼。

莲花恭敬地向他们行了一礼,虽然无法认同他们的行为,但她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如果不在这里工作,她也无法生存。

把餐盘都摆上餐桌后,正准备离开,支侨从另一扇门冲了进来。支侨直直跑向嘉庆。

「燕子回来了。」

他兴奋地说道,好像这是天大的喜讯。他似乎并没有发现莲花在那里。

「燕子飞回庐家屋檐下的鸟巢,也有燕子在市区一些破房子的屋檐下筑巢。」

「是吗?它们回来了!」

嘉庆与醉卧也喜出望外。

「真是太好了,太好了。之前市区遭到袭击时,刚好是孵卵之后,」醉卧说:「这么一来,就有足够的时间让雏鸟长大离巢。」

「是啊。」支侨笑着说完,看到停下脚步的莲花,立刻收起笑容,低下了头。莲花不发一语,走出花厅。

——这些人完全没有改变。

他们一直远离尘世,始终没有长大。

也许其他人知道莲花内心有这种想法,所以和她相处时都很小心翼翼。莲花觉得他们的这种态度也很幼稚。

莲花默默完成自己的工作,长向好几次都忍不住叹气,但并没有说什么。虽然有时候露出欲言又止的样子,之后又改变心意住了嘴。也许是嘉庆曾经下令,叫他们什么都别说。

既然认为自己的行为没有错,就应该像以前一样理直气壮地做事。这些人真的很幼稚。

——我以后才不要当这种大人。

莲花暗自想道,平时的行为举止努力当作没有发生任何事。不久之后,清白战战兢兢地像以前一样请她帮忙做事。嘉庆和醉卧也有点不安地向她打招呼。支侨这一阵子可能经常外出,所以很少见到他,即使偶尔遇见,他也总是一脸歉意地移开视线,但是有一天,他下定决心抬起头,迎面走向莲花。

「莲花——」说到一半,他又改变了主意,「……不,没事。」

莲花在内心叹着气。

「什么事?你可以像以前一样叫我帮忙,我会做好,这也是我的工作。」

莲花说完,支侨露出有点哀伤的表情。

「……好,那就麻烦你了。」

支侨请莲花和他一起去苑囿外,确认燕巢内雏鸟的数目。

「我负责数这一侧的雏鸟,莲花,马路对面的就拜托你了。」

他们每天带着小梯子走出苑囿的大门,在大纬上走来走去,确认屋檐下的燕巢,如果有燕子,就趁母鸟不在时,确认巢内的鸟卵和雏鸟的数量,然后纪录在帐册上。

虽然和整天战战兢兢的支侨一起行动心情很沉重,但观察燕巢很有趣。站在小梯子上探头向燕巢内张望时,蹲在巢内的燕子有时候会用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在其他燕巢内,已经孵出来的雏鸟以为母鸟回来了,排成一行,张大了嘴巴啼叫催促的样子令人莞尔。

「——姐姐,你在干什么?」

她在二手衣店门口准备站上小梯子时,突然有人问道。

低头一看,一个男孩纳闷地张大眼睛。莲花也在内心自问,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但还是回答说:「在数雏鸟的数目啊。」

男孩的母亲站在一旁,看起来满脸疲惫。她抬头看着燕巢,轻轻「啊!」了一声。她手上拿着二手衣的包裹,可能是来买小孩子穿的衣服。

「对了——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回来了……」

「是啊。」莲花点了点头,憔悴的母亲茫然地看着头上。莲花没有理会她,站上了小梯子。半毁的屋檐下筑起了新的燕巢,莲花探头向里面张望,那些雏鸟以为母鸟回来了,纷纷张嘴欢迎她。莲花确认数量后,走下小梯子,在帐册上纪录了数目。然后收起帐册,回头一看,发现那位母亲站在那里仰头看着燕巢,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请问……你怎么了?」

「啊?」母亲轻轻叫了一声,好像终于回过神地摸着自己的脸颊,慌忙擦去泪水。

「真是的,我这是怎么了。」

说完,她擦着自己的脸。

「妈妈,你怎么了?」

男孩不安地抬头看着母亲。「没事。」她抚摸着儿子的头。

「这根本没什么好哭的,小燕子张大嘴巴叽叽叫,我觉得很可爱。」

「你很难过吗?」

「没有,只是觉得有这些雏鸟真好。」

母亲对儿子说完,再度擦了擦泪水,看着莲花,憔悴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即使在这样的时代,燕子仍然筑巢培育雏鸟。」

看到那位母亲的笑容,莲花想起了春天的事。不是一年前,她失去一切的那个春天,而是不久之前,看到熊蜂辛勤工作时的事。当时,自己也曾经热泪盈眶,应该和这位母亲此刻的心情相同。

「……是啊。」

「希望它们顺利长大。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离巢……」

那位母亲说完,再度抬头看着燕巢时,支侨走了过来。

「怎么了?数完了吗?」

「数完了。」莲花点了点头,支侨诧异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那对母子。

「她怎么了吗?」支侨问。

「不,没事。」那位母亲摇着手回答,「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些燕子,竟然忍不住哭了。想到发生了战争,房子毁了,但燕子还是筑巢,就觉得它们很勇敢。」

她难过地说完,再度抚摸了儿子的头。

「燕子在战争发生之前,应该也筑了巢。我家附近也有燕巢,但是火灾把房子烧了……我猜想那些小燕子也……」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活在这种时代,真是太可怜了……但是,它们又回来了,这次希望它们可以顺利长大、离巢。」

「是啊。」支侨点了点头。

那个男孩拉着支侨的手,指着头顶上说:「有很多小燕子。」

「是啊。」支侨对男孩笑了笑。

「还会因为打仗被破坏吗?」

「不。」支侨把他抱了起来,让他可以看到燕巢。

「你可以看到有几只小燕子吗?」

「一、二……五、六只。」

莲花点了点头,这个燕巢内的确有六只。

「真多啊,」支侨把男孩放了下来,「马路对面有一个燕巢里有八只,比去年多了很多。」

「很多吗?」

支侨点了点头,然后看着男孩的母亲断言:

「新王终于出现了。」

「啊?」莲花和那位母亲都惊叫起来,支侨再度点头。

「我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被认为是伪王的,其实是真正的新王,但新王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所以开始风调雨顺,燕子开始孵育很多小燕子。」

莲花紧紧抱着帐册。

「支侨大人,真的……?」

「我可以断言,千真万确。雏鸟比往年更多,而且增加了许多。」

「是吗?」母亲紧紧抱着儿子,抬头看着支侨。

「燕子告诉我们,痛苦的时代即将结束,所以,」支侨笑了笑,「我们要向燕子学习,努力振作起来。」

「好。」母亲点着头,红着被泪水湿了的脸颊笑了起来,她恭敬地鞠了一躬,转身消失在人群中。支侨目送他们离开后,拿起小梯子迈开步伐。

莲花慌忙追了上去。

「支侨大人……」

莲花不知道该说什么,支侨转过头,放慢了脚步,和她并肩走在一起。

「燕子在孵育小燕子的时候,如果燕巢遭到破坏,就会再度产卵,但是数量通常比第一次少,然而现在的数量比第一次更多,而且也比往年更多,这代表野树上结了很多素卵。」

「野树……」

「上天告诉燕子,可以安心孵育小燕子,燕子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

一只黑色的鸟飞过支侨的头顶。支侨回头看着鸟,目送修长的尾巴消失在半倒的小店屋檐下。

「——再忍耐一下。」

莲花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泪水不停地滴落到紧紧抱在胸前的帐册上。

「莲花,你吃了不少苦,但美好的时代即将来临。」

「是。」莲花回答后,终于忍不住低下了头。支侨搂住她的肩膀,摸了摸她的头,就像刚才那位母亲摸她儿子一样。

——希望如此。

八成错不了。因为支侨是候风,他的工作就是制作正确的黄历。

莲花想到今年初夏死去的父母,想起了妹妹,终于放声哭了起来。

第九卷 丕绪之鸟 解说

辻真先

我决定从于公、于私的角度写这篇解说,与其问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如继续看下去。

本书是完整版的《十二国记》系列的短篇集,是镶嵌在壮观而精致的《十二国记》奇幻世界的四个珠玉短篇。

我不打算在此赘述《十二国记》是一部结构多么完整的巨大长篇,用一句话来说,这就是「小说」。

彻底发挥故事的力量,打动读者的心——不,这部作品并没有这种刻意的强制,而是像阳光慈爱绿树般,慈雨渗入大地般,读者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吸进了《十二国记》的异境世界。

每一集故事开始之前,就有一张十二国的地图。这些国家多么人工化,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生命都来自里树的卵果,麒麟奉天意选定一国之王,并效忠君王。当王的治世走下坡时,妖魔开始跋扈。即使是低阶官吏,只要加入仙籍,就可以长生不老。十二国和读者身处的现实有着天壤之别,是彻彻底底的奇幻世界。

在阅读过程中惊讶地发现,虽然所有的故事都是想像力的产物,但细部充满了精心雕琢的真实性。为了将巨大的谎言现实化,作者处处小心谨慎,创造出这个异世界,可说是造化之神所创造的伟业,带给读者彻底的新鲜感。这个故事中完全感受不到坊间小说的那种虚假,「只要写到这种程度就好,不足的部分,读者会根据自己的经验进行补充」……《十二国记》中完全排除了这种懈怠。

我认为,这才是真正的小说。

没有读者会注视着书本上印着的「爱」这个字,就感受到原来这里有爱,想要靠文字的罗列让读者发现「爱」,根本是天大的谎言,姑且不说英文字等表音文字,就连象形文字等表意文字,也只不过是符号而已。

小说应该借由这些文字排列激发出某些东西,诉诸读者的感性,这正是阅读不同于美术和音乐的乐趣所在。说得极端一点,小说就是「建立在谎言基础上的真实」。我已经在撰文时经常提到,优秀的推理作家都是大骗子,优秀的科幻作家都是吹牛高手,优秀的奇幻小说作家就是将谎言和夸大之词巧妙结合。

毫无疑问,《十二国记》是小说的一种典型。

短篇集更能够将细腻的细节描写发挥得淋漓尽致。第一篇的〈丕绪之鸟〉这个故事以掌管射仪的罗氏丕绪为中心,和政治、军事无关的射仪是祭祀时举行的一种仪式,「射仪就是将陶制鸟形标靶丢向空中,举弓箭射向标靶的仪式」。或许是无知,也可能是我孤陋寡闻,我并不知道中国或是日本有类似的仪式,更何况成为标靶的陶鹊——「陶鹊本身要有鉴赏之趣,能够循着优美而复杂的路线飞向空中,一旦被射中,必须发出动听的声音碎裂」,「甚至可以运用碎裂时的声音演奏出一首乐曲」,我猜想是作者发挥无限想像力虚构的仪式。读了这段文字,我不由得对作者尽情张开想像的翅膀感到陶醉。

然而,陶鹊只是为了描写十二国世界人际关系的道具而已。丕绪用身为工匠的透彻眼光,洞悉了这个世界的构造。在他眼中,啄食树果的喜鹊是民众的象征,是随处可见的平民百姓,是专心过日子的人民,所以,他们不应该是被箭射中碎裂的陶鹊,「王用掌握的权力射向百姓,百姓中箭而落」……这种事不应该发生。

很多异世界的奇幻小说都将焦点集中在英雄救难的威风这件事上,歌颂英雄的言行,读者也感到心情畅快。因为虚构的英雄完成了自己绝对无法做到的事。

然而,《十二国记》都将焦点集中在百姓身上。〈丕绪之鸟〉虽然从另一个角度看百姓,在《月之影 影之海》中,从蓬莱(日本)漂流过来的庆国女王——女高中生阳子拒绝居高临下地执行国政,而是走人民众之间,确认自己的位置。

这个系列为读者带来的兴奋并不是暂时的,借由阅读,了解到不要着眼于「自己做不到的事」,必定有「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这是一种自我发现的喜悦,所以可以持续打动读者的心。

之后两篇是新完成的内容。〈落照之狱〉所描写的也是投入民众之间的一个痛切而又根本的问题,讨论了死刑的对错问题,以人心渐渐走向荒废的这个国家为舞台,讨论是否该恢复死刑。司法官瑛庚(年迈的我不由得联想到战前的治安维持法,到底为政府提供了什么武器,这个问题将在之后「私」的部分讨论)认为「现在恢复死刑,等于把百姓的生杀大权交到荒废的国家手上」。

除了司法官之间的问答很值得一看,这个短篇一开始,年幼的少女问瑛庚:「爸爸,你会杀人吗?」这个问题有着千钧的分量,囚徒嘲笑司法官的声音,令读者感到战栗。

〈青条之兰〉的低阶衙役标仲的奋斗故事令人肃然起敬,这并非夸张,而是真实的感想。山毛榉树林感染了疫病,名为青条的药草是拯救山毛榉树林唯一的希望,必须在枯死之前献给新王。如果王能够在年内祈愿,里树上就会结果。这些设定的细腻精致令人叹为观止。一旦山毛榉倒下,山野就会荒废,妖魔就会肆虐。为了保护这个国家,必须将青条送到新王的手上,为此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为了完成使命,将体力用到极限的标仲终于倒下了。

百姓继承了他的意志,将装了青条的箩筐接力送去王宫。普通的小说中不可能出现破天荒,在这里却成为必然的构成。标仲虽然是故事的主人翁,但只是低阶衙役,也算是民众的一部分,即使青条离开了他的手,也由民众持续接力,青条一步一步接近新王。这份感动深深打动读者。

箩筐是民众的祈祷。他们无法了解云端的政治,希望可以从青条之兰中得到一丝救赎,于是,陌生的民众接力传递。无法加入这些百姓行列的猎木师,最终还是无法舍弃这片土地,在国境前停留的身影,成为这个故事宁静的结局。读者必定带着肃然的心情倾听这些厚实的生命旋律。

〈风信〉中的少女莲花因为恶政而失去了家人,但王很快就崩殂,她忍不住放声痛哭。既然王这么轻易崩殂,父母和妹妹到底为什么而死?她来到槐园生活,和一群观察气候、编写黄历,忘记王已崩殂,远离尘世的人生活在一起。

槐园的生活极度太平,莲花几乎忘了园外的混乱,但遇到空行师——骑着在空中飞行的骑兽攻击地面的军队——的突袭,猛然回想起现实。她大叫着:「失去了家人,失去了一切,这就是现实!」无力的学者回答说:「我们没有能力做其他事……大家需要黄历……必须有人制作黄历,所以由缺乏其他能力的我们做这件事。」

燕子归巢,开始孵育雏鸟,而且雏鸟的数量比去年更多,于是人们相信,新王登基,才会风调雨顺,鸟也开始培育更多雏鸟。

「美好的时代即将来临。」

制作黄历的学者说的这句话,让莲花放声痛哭,为〈风信〉这个故事画上句点。

《十二国记》并不是十二个国家之间竞争的故事,希望读者能够从我拙劣的介绍中了解到,这是描写百姓的故事。并不是先有国,才有民,国家是为了让百姓生存而存在,国家、王和政府绝对不是管理、压制百姓而存在,虽然有宪法制衡容易脱序的权力,但《十二国记》的世界并不存在所谓的民主主义,突然成为王的阳子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权力,和这份权力的沉重,为此烦恼、迷惘和痛苦,这四个故事背后隐藏着阳子这个少女真挚的成长故事,由我来担任这部作品的解说实为僭越之举,谨在此大力推荐。

虽然深知以下的解说实属画蛇添足,但还是想谈一下「私」领域的部分。

读完这部作品的读者应该发现,故事所描写的并非太平盛世的时代,伪王引发的内乱导致天候变化,人民深受饥饿的折磨。很多读者对奇幻小说中血腥的战国图感到兴奋,但其实在现实世界中,媒体也经常报导中东的动乱、大国内部的恐怖活动。

像我这个年纪的日本人可说是战乱之子。在我出生的前一年,发生了满洲事变(日本霸占了目前中国的东北部,也成为日本遗华孤儿的悲剧渊源),在上小学那一年,发生了支那事变(当时的日本强辩那并非战争),在没有宣战布告的情况下,战争持续扩大,进而发展为太平洋战争,战局不断恶化时,我升上了中学,立刻去兵工厂工作,翌年,整个学校都变成了工厂,在我出生的名古屋,受到了最大规模的五百四十架飞机的轰炸,〈风信〉中受到空行师的袭击,当年的名古屋,则是被美军P51轰炸。

我对《十二国记》中民众的感叹感同身受,但日本人当时的反应稍有不同。那段日子,空袭和死亡都变成了家常便饭,每天去学校,班长会在点名时问:「你家谁死了?房子全烧了?还是只烧了一半?是喔,那下一个。」班上没有人哭,个个都面无表情,但仍然为了国家,默默低头生产武器。败战那一年,我是二年级,根本没什么中二病,而是差点饿死。

很久之后,看了零战最佳飞行员坂井先生的真实纪录后大感惊讶。他曾经远征到中国的戈壁沙漠,看到农夫不顾街上硝烟弥漫,仍然辛勤耕地。这位名飞行员深有感慨地说:「我们是不是在和强大的对手作战?」甚至产生了不应该有的想法——虽然同样是「百姓」,不依赖国家,独立自主的百姓,和依赖国家而生的百姓不一样吗?即使将只想到依附国家的懦弱民众组织起来,也不是强者的对手。

我在前面提到,奇幻小说是谎言加夸大之词(小野女士,对不起),但其中存在对现实世界的强烈诉求。《十二国记》这个虚构世界在令读者联想到古代中国的基础上,再加上细部的创作,成为作品核心的神仙思想也和现成的神仙思想有所不同,让读者沉醉在作品独自的世界观中。

在蓬莱——从日本漂流到十二国世界的「海客」推动故事进行的舞台上,除了个人的成长故事以外,还可以描写包括王、麒麟、官吏和百姓在内的国家变化。据我个人的推测,这个系列将会进一步描写异世界的盛衰,成为无论在质和量上都名副其实的巨大长篇,让读者感到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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