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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白银之墟 玄之月② 第八章 .2

作者:小野不由美 当前章节:149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2:09

唔,高大的男人的嘴里发出声音,向倒在路上的男人中的一个弯下了身子。

“发生了什么?

“那些家伙突然就打了过来。”

“你在说谎!”

丰都出声道,男人对此只是忧郁地挥挥手。

“总之,还得让你们给我详细说明一下情况。——带走。”

周围的男人们中传出,但是,的声音。既有看上去满怀愤慨却无法发泄的男人,也有感兴趣的等着看笑话男人们。

“是这些家伙先动手的。”

有个人说,想继续和丰都辩驳,但却被高大的男人阻止了。

“……朽栈。”

“总之,先让我听听是怎么一回事吧。”

去思看向这个一脸目中无人的男人。朽栈,不就是盘踞在函养山一带的土匪的头目吗。

“给我个面子吧。”朽栈露出吓人的笑容,“我讨厌让城里变得乱七八糟的。”

3

土匪们用绳子捆住去思等人,将他们带到了离城门不太远的旅馆里。看来这里就是他们的根据地了,有很多窗户里点着灯,还能听见很热闹的声音。李斋等人被押进刚进大门的一间小屋。

“——好了。”

高大的男人说着,拉来一把古旧的椅子,抱着椅背坐了下来。用带着笑意的眼神看向坐在地上的李斋等人。

“那我再问一次。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这里?”

李斋对男人怒目而视。

“我们是白巾,当然是是为了参拜才来的函养山。”

听到李斋的话,朽栈嗤笑道,“参拜?至少你们的目的并不是庙,这点我还是明白的。是山对吧?”

“山?”

装傻也没用,朽栈摆了摆手。

“我看到过好几次了,你们在没有路的山里徘徊,说到底还是以石块为目的的对吧?这里的坑道全都在我们的控制下所以你们进不去,所以在找山里还留着的洞穴想进去。”

李斋对这嘲讽的口气感到火大。那位母亲说,要进山寻找从前升仙的道士。只要能见到那位道士,就能摆脱现在的困境——虽然是如此虚无飘渺的说法,但在穷困的她的眼中,那就是唯一的希望吧。因此她才在这样的季节,带着孩子,不顾危险来到这里。而导致她如此穷苦的,就是土匪。文州的土匪帮助了阿选,这才导致了骁宗被赶下玉座。民众的困苦也同样,是土匪的错——李斋不能原谅土匪们欺虐已经不得不依靠伸仙的人民。

“白巾的目的是巡礼,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所以我们至令为止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不可能,不可能。”

“你难道看到过我们搬出石块吗?”

“虽然没有,但肯定是还没找到吧。”

说着,朽栈夸张地摆出一个为难的表情看向周围。

“毕竟我可是个老好人啊。我是想着,偶尔有那么一个两个过来拣点石块回去,我也就默许了,所以才放过你们了。”

围观的男人们听了这话做出不同的反应,既有人笑了起来,也有人无奈地摇着头。

“但是,总感觉你们好像是有什么隐情。”

朽栈说着,用抱着椅背的胳膊撑住了下巴。

“我感觉像是有人把白巾们组织起来了一样。虽然看上去完全是要去山里参拜的样子,但实际上所有人都另有所图。”

“你是什么意思?”

“虽然我一开始以为是在找废矿,但后来觉得是不是在很久以前的废矿的洞穴里,想找能捡些石块的地方,之类的。但后来觉得也不是这样。”

朽栈的眼神有些吓人。

“你们其实是用这种方式,在探查我们的行动——为了得到这函养山想要要袭击我们。”

“胡言乱语。”

“真的吗?虽然我也是半信半疑,但刚刚我却确信了。你们不可能是什么善男善女。你们,身手太厉害了。”

特别是,他嘟囔道,朽栈直直的指向李斋。

“你——你以前当过兵对吧。”

“这我承认。”

去思不禁小声地叫道:“李斋大人。”李斋看了看去思,点了一下头。

“在这里说谎的话就没法继续下去了……我以前的确是一个士兵。如您所见,因为失去了一边的手臂,所以只能辞职了。这样的话来追寻神佛到底有什么奇怪的。”

“唔?那些家伙是你部下?”

“是侍从。我一说无论如何都想来巡礼,他们就决定一起来了。”

“我信你才……你继续。 ”

“因为听说白巾前去函养山是没事的。所以才连一把剑都没带,只是为了祈愿才来的。但却在庙那附近被那些男人们缠住了。他们抓住了和我们一起的女人,想让她交出路银,还威胁说让她倒酒。所以我们只是为了让她能逃走而已,毕竟她可是带着孩子呢。”

“尽会编些无聊的故事。”有个男人生气地出声道。男人盯着李斋这边,“明明是你们先找上门的。”

李斋想反驳他,但在那之前,朽栈就先:“你给我闭嘴。”

“但是!”

“我刚刚就已经发现你们一个个都酒气冲天了。我也知道你们一喝醉酒不分是非了。”

被一针见血地戳穿的男人沉默了。李斋对这个朽栈的言行感到意外。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都不想在这座城里和我们发生争执吧。所以我就相信你们说的,是他们先找过来的说法吧。”

李斋点点头。

“但是,我可不相信你们是白巾。你说你们是为了祈愿而来的。是为了祈愿得到神仙的加护而来的吗?还是为了诅咒把你的手臂切掉的家伙而来的?”

朽栈装傻一样地说,然后抿嘴一笑。

“白巾来这里才不是为了那种正经的祈愿。”

李斋心里觉得奇怪,沉默着。朽栈继续说:

“那些家伙巡礼是为了达成结愿。通过那样的巡礼来唤醒从前函养山的神仙。”

——能见到道士大人的话。

那位母亲说话的话原来是这样的意思。

“身为白巾的你却不知道这个,到底是为什么呢。”

被正面质问,李斋只能移开视线。

“之所以要进入连路都没有的山里,是为了确认神仙到底有没有苏醒。我当然是不会相信这种蠢话的。但是,白巾们的说法都是统一的。他们可谁也不是为了自身的祈愿而来的哦?”

——所以,白巾对于天三道来说才是“别宗派”。

李斋悔之莫及。如果单是信徒们来拜访石林观的庙或者石碑,是不会被叫做“别宗派”的。是因为有宗教理念上的不同才会有所区别的。

——应该提前确认的。

因为叫做巡礼,所以才一心以为只是单纯为了祈愿而巡游一些特定的场所。

没有辩解的余地,李斋和去思都只能沉默着,就在这期间,从门口传来了声音。负责周边警卫的一个男人前去应对了。他们在门口就什么事进行了交流后:

“首领!”

他们这么叫了朽栈。从门口回来的男人在朽栈耳边耳语了几句。侧耳倾听的朽栈说:

“没错嘛?”

是,男人回答。朽栈像是考虑了一下以后首肯了。男人再次前去门口,然后带着一个男人回来了。

“——建中!”

丰都出声道。建中看着去思他们点了一下头。朽栈目不转睛地盯着建中。

“你就是建中?”

建中像是没听到一样无视了他的提问。

“我想带走我的同伴。”

朽栈苦笑了一下。

“还真是单刀直入啊。你不应该说些,同伴受你照顾了,什么的,给您添麻烦实在对不起,什么的吗?”

对次,建中依旧无言。只是直直地看着朽栈。朽栈摇摇头。

“看来是没有了。——你是琳宇有名的管理人对吧。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被拜托给他们带路。”

“可从来没听说过白巾还需要人带路啊。”

“那些人不是白巾。”

建中说,去思惊讶地,丰都狼狈地出了声。看到他们的反应:

“继续骗他们的话也不会有什么好处了。这可不是能通过狡辩就能骗过那种简单的对手。”

“虽然,你能看出我没有傻到会被骗,我是很高兴啦,但既然不是白巾,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他们在找人,是这么跟我说的。似乎是因为函养山有其线索,所以想去函养山。但是旅人是进不来这附近的。所以才想到伪装成白巾是不是就能通过了。”

“难道只有我觉得这个理由比狡辩说自己是白巾还要可疑吗?”

“但这就是事实。——实际上,若是想进入这片区域的话就只有伪装成白巾才行。但途中却被醉汉缠上了。为了救白巾的女人——她是真的偶然路过白巾——才变成那种情况的。”

“偶然路过的白巾啊……”

“听说最近函养山的土匪十分凶残,所以才担心带着孩子的她。”

被建中这么说,朽栈叹了口气。

“虽然我也想否认,但却只能承认了吧——抱歉啊,最近没什么收入啊。人这东西啊,吃不饱肚子的话就是会不知礼数。”

“我也不打算对此说些什么。函养山是你们的山,但,这些人对你们没有害意。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能放了他们,进而,还希望你能认同他们找人。”

朽栈抱起了手臂。

“这些家伙说还带着一个女人。我的话呢,正想着你们能把那个女人交给我,让我问两句话。我们最近在怀疑,白巾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目的。关于这件事我们还想问问她——不过提问方式可能会稍微有点有点粗鲁就是了。”

建中沉默。

“希望你们能把女人交给我。女人带着的孩子也一样。有孩子在的话审问也比较好进展。”

“打算把孩子当人质威胁吗?”

李斋用毫不留情的眼神看向朽栈。

“那样的话女人能早早说真话,我也能省点工夫。而且女人也会轻松一点。——当然,我也知道这是非人道的。所以如果你能拿出女人小孩的那份和这里的三人份付清的话,把他们放了也可以哦。”

也就是说,朽栈在要赎身费。李斋吐出:“卑鄙家伙。”

朽栈笑了。

“卑鄙就卑鄙。说到底土匪本身就是表示蔑视的词。”

“那是因为你们过的是该被鄙视的生活方式。”

“哦?”朽栈笑了笑,周围的男人们也笑了,“您还真是杰出的人啊。从您这做派来看,您是王师或者州师的残党吧。”

朽栈说着,刚刚对他耳语的那个男人插嘴道:“您被叫做李斋大人了吧。刚刚——我记得在你要找的将军中,就有叫这个名字的大人啊。”

李斋屏住了呼吸,背脊一阵发冷。

“你开始发抖了哦。”朽栈笑了,“我们也得想办法活下去才行呢,为了活下去就必须耳聪目明。”

“并非如此吧。”李斋应道,“你们操控着函养山,但你们的背后又是谁呢?”

朽栈故意似地瞪圆了眼睛。

“背后?我们的背后难道有谁吗?”

“阿选——难道不是吗?”

就是这样,李斋彻底懂了。区区土匪能占领函养山,得有相当的后盾,若是有,那这个后盾必然是在土匪之乱时指挥他们的阿选。因为为阿选工作了,所以凭此功绩得到了函养山。这么想的话州默认了他们的占领也就能说得通,朽栈他们的疑心这么重也就解释得通了。

“阿选?”

“就是盗取了王位的逆贼。”

朽栈轻轻的开口道,然后对着天井仰面大笑。

“原来如此,你是以为,我们是得到这个叫阿选的家伙的允许才支配了函养山。将军大人就是为了确认这个才来的吗?”

李斋沉默了。

“也就是说,你是王的臣下吗。说是要找人对吧?是在找王师的残党吗?”

朽栈说着,轻轻挥了挥手,同时把椅子换了方向,重新坐下。看到朽栈这么做,周围的男人大多离开了小屋。

“——那么,为什么要找?难道是在做什么荒唐的梦,想聚集势力去打到那个叫阿选的家伙吗。”

“荒唐,吗。”

“荒唐至极。”朽栈笑了,“在聚集到能对阿选产生威胁的规模之前,就会被阿选发现然后摧毁了吧。”

虽然他说的是真的,但李斋还是一肚子火。

“首先,事到如今就算打倒阿选,国家只会变得更加荒废吧。”

“区区土匪能明白什么。”

“区区土匪,啊。”朽栈继续大笑,“——哎,确实没错。我们是土匪。确实不明白住在云上的大人们的想法的。充其量也就能凭下等人的推测想到,这些大人们在留恋自己失去的地位这种程度了。”

“不愧是下等人。”

嗯,朽栈从鼻子里发出声音。身子弯曲,把手肘撑在了膝盖上。

“虽然简单的把我们叫做土匪,但实际上我们原本也是附近的住民。因为实在食不果腹,才变成了匪贼。气候严酷,缺乏收获。能抓住的唯一一线希望就是矿山,但矿山所孕育的富足却被上面的家伙中饱私囊。从早到晚在漆黑的坑道里拼了命的工作,得到的工钱却和麻雀的眼泪一样少。家里的男人就不说了,连女人小孩都一起潜入坑道,那样才能勉勉强强满足饭食。要是遭遇了事故,就算只有一个人无法工作了,食物也立刻就会不够。要是能就这么死掉还算好,弄不好瘫痪在床的话还需要有人来照顾,这样就会少两人份的工钱。也就是说一家全要饿死。若是不想死的话就只有沾手违法的事情。还是说怎么样?我们伟大的将军大人认为,与其去犯下罪过,不如饿死来的好吗?”

李斋咬住了嘴唇。没错,的确是骄王的榨取制造了土匪。

“能依靠的里家里已经满是吃不饱饭的人民了。就算想去找他们也只会被赶回来。他们对在坑道里弄坏了膝盖的我的母亲说了,就算走不了路了能起身就还能做些针线活什么的吧。”

朽栈像一吐为快了的样子笑了。

“老妈根本就穿不进线。因为在昏暗的坑道里工作,我老妈的眼睛早就不好用了。然后他们又说,那还有嘴啊。既然有嘴,去路边乞讨总能行吧。”

朽栈放声笑了出来。

“说得没错,所以真就去干了。不说老妈,我好歹健康而且拳头也硬。所以就把周围的家伙打倒,然后从他们那里拿钱。就这么供一家吃上了饭。你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被这么毫无顾忌的说了一通,李斋一时说不出话,好不容易才:“……被你抢了钱的人也有父母兄弟。”

“我才不管呢。你要是想说与其给其他人添麻烦,不如饿死比较好的话,那我一个字也不听。是我饿死还是别人饿死。我会选后者。要是有意见,就把我打倒然后把钱都拿走就好了。”

李斋沉默了。她不知道该对知道自己有罪却还是犯下了罪行的人说什么。文州的冬天确实严酷。一旦储备耗尽,就意味着要当场死亡。

“怎么了,说教结束了吗?”

李斋咬住了嘴唇。这个男人能辨别是非。他深知自身是恶,即使如此为了生存,他选择了成为恶。但,李斋确实无法说出,与其犯罪不如饿死吧,这样的话。因为要说的话,李斋在四处躲避阿选的追捕的时候,也说过无数谎言,也干过违反律法的事情。

“在生死攸关的残酷环境下,强者胜——这就是自然法则。”李斋叹了口气,“事实上,战场就是如此。弱小就意味着死……但你也不是无限的强吧?会出现比你更强的家伙来打倒你。你自己或许可以承认自己的弱小,就那么放弃,但是你所支持着的家人又要怎么办?”

朽栈噗嗤一声笑了。

“那只有让他们也放弃了。因为我就是不够强,没办法。他们是依靠着这对脆弱的拳头活下来的,这拳头碎了的话就会失去生计,没有这种觉悟的话是不行的。”

说着,朽栈靠向椅背,把脚叠了起来。

“话虽如此,上面的大人们想象不来吧,贼有贼的世界。我们也有我们相互帮助的方法。不如说不懂得帮助的是你们的世界才对。”

知道施舍,却不知道帮助吧,朽栈说。

“要是我死了的话,我的家人可能会饿死。但,也可能不会。有义气的家伙可能会帮我照顾他们。——我要是有余裕也会这么做。从中感受到我的恩义,也会有奇特的家伙愿意帮我吧。只能相信会有。”

“盗贼之间的相互帮助吗。”

“虽然听起来很荒唐,但就是这么一回事。是一起走了歪路的同志,至少知道应该携手共进。所以说,土匪也有土匪的情况。既有情义也有上下关系。没错,我以前曾经进攻过这附近的里。是因为于我有情义的人这么命令了。没有拒绝的理由,反正都是要把什么人打一顿,没有是被指定的里就不行的道理。”

“那里住民……”

李斋没有说完,就被朽栈制止了。

“是无罪的。那在街上被我们拿走东西的家伙也是一样。对我来说那边都是一样。但是,只有一点不同,听说去进攻里的话就能从王的支配下被排除出去。立了新王,我们因为害怕会不会收到王师的惩罚而战战兢兢的。害怕好不容易构筑的东西会全都消失。实际上,州侯也被另换了。没法像以前一样了,我们全都很焦躁。”

所以才帮了他,朽栈说着看向脚边。

“但,并没有说因此就变好了。这附近比骄王时代更加穷困了。当时协力的土匪一个都没有个好结果。甚至,当时和上面的人联合,煽动了我们的家伙,一个一个地消失了。”

“愚蠢。”

朽栈自嘲一样笑了。

“哎,确实吧。反正也是没有学问,只会考虑眼前的愚民罢了。你是王师的残党的话那正好,告诉我们这些愚民吧。六年前的文州,到底发生了什么?”

4

朽栈出生在文州南部的一个小里。那是一个被遗忘在荒凉的山间的里。既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产物,又因为冬天寒冷干燥的气候而贫乏。无论多少收成,都会在被雪与冰所封闭的冬日之中耗尽。雪上加霜的是,他们还被收取重税以支撑骄王的奢侈。朽栈十三的时候,他的父亲实在受不了如此榨取 ,舍弃了户籍,逃离了里。

也就是说,朽栈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变成了无处扎根的浮民。——不过,他们一家当时已经放弃了国家发放的土地和房子。朽栈的母亲因病只能呆在家,最小的妹妹也同样身体不好。所有能换钱的东西都已经换成了两个人的药钱。父亲将自己的土地卖掉,然后转而被买下土地的人雇佣,耕作那片田地,但这样的生活也到头了。

一家人离开里,最开始来到的是琳宇以东的矿山。双亲在那里挖掘银矿,朽栈也同样成了坑夫。但就算三个人都在工作,却依旧苦于生计。工钱就如麻雀的眼泪一般,一旦母亲的身体不好了,立刻就会箪瓢屡空。两个妹妹还都太小,不能在矿山工作,大一点的妹妹光是照顾小妹妹就已经费尽力气了。若是母亲也卧床不起,同样要照顾母亲。仅有十岁的孩子奋不顾身地照顾着两个人,最后,只因为感冒就简单地死了。哭到蜷起身子的父亲在那之后不久就因为崩塌事故死了。母亲眼睛出了问题,也弄坏了膝盖,终于没法工作了。只靠朽栈一个人的工钱连吃饭都不够。母亲实在没有办法,回到了曾经的里,想要进到里家中,但却被及其冷淡地拒绝了。朽栈就这么带着身体不好的母亲和妹妹,回到矿山里成了土匪。而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邀请他的土匪首领说会帮着照顾母女两人。

朽栈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比一些不上不下的大人要高了。已经既学会用拳头,也学会用武器了。那时的朽栈已经显露头角,而且被首领喜爱。在朽栈二十多岁的时候,他代替身体不再好的首领负责掌管土匪的党羽。

但,虽然都叫土匪,其实质上却并非相同。虽然掌管着山的基本上都是土匪,但若是山的规模较大,负责掌管的土匪也会被细分。用朽栈所在的山为例子,掌管着整个山的是一个叫敛足的首领。在敛足之下,还有三个土匪党羽分担了山里的具体事务。而朽栈所属的党羽则在更末端。所以说,虽然首领把其党羽的势力交给了朽栈,但朽栈实际上能完成的只有很有限的范围内的差事。包括地上范畴内的任务,和商人、从业者的出入有关的油水多的任务,这些都是其他更有实力的党羽的东西。监视不满分子之类的容易在敛足那里加分的任务,也分配给了其他有相当实力的党羽。朽栈干的不过是,在有人打架的时候敢去把双方分开,要是有引起太多骚乱的家伙的话就赶去让他们老实地解散,若是有人沾染了犯罪行为就把犯人揍一顿让他住手——他们干的就是这种,既危险,又容易招来坑夫怨恨的吃亏活。

但是,当初把朽栈捡来的首领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吃亏的差事。要用上头脑和身体,不辞辛劳,首领曾再三说过。就算同样是劝架,如果只想着省力气,就只会被两方都怨恨罢了。但也有同时被双方感激的做法。如果能做到,就能得到坑夫的信用和声望这笔巨大的财富。——实际上,朽栈也受这种思想的熏陶,身体力行,在这其中得到的这些财富后来让他能够成功独立。虽说已经是快要落下去的太阳了,但好歹他现在也支配着函养山。虽然函养山作为矿山的价值已经微乎其微,但朽栈不是被谁雇用着,而是名副其实地拥有这座山。原本,土匪应该是从山的经营者那里承包一些事务。从这个层面看,朽栈已经是破格的存在了。

文州之乱发生在朽栈独立过后三年的时候。成为暴乱开端的是一座名为衡门的山,那时他掌管着离衡门没有多远的更小的一处名叫甘拓的玉泉。甘拓和衡门一样,都是几年才被开发的山,那里几乎没有能够供以采掘的质量的玉,只有数个坑道中涌出的泉水而已。

骄王治世末期以来,文州的矿山中的资源全都显著枯竭,就连函养山都没法正常运行了。因此开发新的矿山是当务之急。虽然有很多山都开始开工,但无论哪里的规模都惊人的小。但无论再小,只要还是山,就绝对需要土匪来掌管。多亏这种情况,像朽栈这样的小土匪喽啰才能轻松地独立出来。也就是说朽栈是在今年的开发中兴起的新势力中的一个人。

成为暴乱开端的衡门虽然是得到了州官的免许,而被民间所有的山,但甘拓却是县城古伯直接所有的。虽然县正是利益熏心的小人,但山却是极好的山。甘拓山本身是以玉泉为主,很少有混乱的山。是虽然小但很好的土地——而朽栈能进入这样的地方,完全是因为他积攒下的那么多人脉。人脉就是财富。这些人脉已经变成以前支配着朽栈他们的敛足也认同的那么广泛了。经由敛足的介绍和那些在现场工作的人们的推举,朽栈得以接管甘拓。

甘拓本身,从朽栈掌管这里开始,就在寻找新的矿床,新的玉泉,不断推进着开发进度。虽然只有一点,但随着山的规模的扩大,朽栈也势力微增。甘拓也被评价为一座好山。不只是经由管理人之手,更是口口相传聚集起了一群好坑夫。——这样的生活出现阴霾是六年前的事。

朽栈已然独立,已经有了相当的地盘,也就没有直接能命令他的首领一样的东西。只有利欲熏心的县正或者那些官府可以说是在朽栈之上,他和任何人都已经没有那种能命令他的关系了。但是,只有将甘拓介绍给他的敛足除外。既有很长一段时间受其关照的义理所在,也有将甘拓交给朽栈的恩义在。虽然现在已经不受敛足的命令了,但若是有什么请求他也不会拒绝。

六年前,朽栈被敛足直接叫出来,说是希望他能给翕如搭把手。翕如是敛足的手下,是最后和朽栈还有其他两个人一起支配敛足手里的山的同辈。在职务上是排在敛足之下的二把手的位置上的,但朽栈是二把手里辈分最小的,所以在山的顺序上,翕如是大哥辈分的。翕如的指示的话就不太好拒绝。更何况还有敛足来说人情,那想拒绝就是不可能的了。从这个翕如那里拿到的第一个请求是负责函养山周边的警备。“可能会有什么重大纠纷出现,希望你能阻止无关的人进来。”翕如这么说,但这其实是土匪的黑话,意思是会发生什么骚乱希望你到时能来支援的意思。军队有可能也会出动,在那时候希望你能来支援。——实际上, 那之后没过多久,衡门的土匪就发起了暴乱。他们和官府的人发生冲突,占领了古伯,好巧不巧就变成了王师出动这种毁灭性的发展。

那是戴的新王刚刚即位的时候。随着其即位,不正当的传闻源源不断的狠毒州侯被更迭了。那时候既读不透新州侯的为人,也读不懂新王的为人。知道的只有,这位新王绝对不会是土匪的同伴吧,这件事而已。只要是生在文州的人,任谁都相当清楚辙围的故事。而新王就是辙围故事的当事者。新王是辙围一方的人。土匪若是与人民敌对,那新王就是人民那一方的。绝对不会和土匪站在一起。

但即使如此,为了应对土匪的骚乱而派遣王师绝对是异常的。从这个决定就能看出新王的决然——绝不允许土匪肆意妄为。

若是把国家看作由官府和律法两根柱子所组成的东西,那把违反律法,反抗官府的土匪当作敌人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但,土匪也有土匪的主张。官府真的是人民的同伴吗?实际上有没有加害人民的事情呢?而且土匪也并不一定就是恶。山只有一个名头是不能运作的。多数坑夫都是从官府的保护和律法的秩序下被驱逐的荒民或者浮民。他们对官府和律法都死了心,指遵守自己的规则。为了统率他们的土匪也同样遵守坑夫们的规则。金钱和拳头就是他们的两根柱子。但既然他们和国家的秩序不一致,土匪也就没有地位的保障。在名为国家的体制中,是没有土匪的未知的。一旦立了新王,要整顿国家的秩序,那土匪首当其冲。但即使如此,土匪也不得不生存下去。至今为止所得到的东西,所构筑的生活,若是对他们说,不许保护这些,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新王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文州的土匪都战战兢兢地,害怕他们会因为新王即位而失去积累至今的东西。特别是一看到衡门的例子,就更觉得可能真的会失去那些了。但就算是这样,也应该不会有人傻到去考虑将新王排除这种事。排除新王是不可能的,在此前提下,想要阻止新王的治世是不可能的。话虽如此,若是失去一切也是不能接受的。无论如何也要确保土匪在新时代的位置,多数土匪都是这么想的——靠着他们在山里所积累的实绩,从非合法变为合法。尽可能是不受官府约束的自由的立场。敛足也经常这么说,朽栈也没有异议。顺着去帮翕如一把也是因为在想同样的事——衡门的土匪揭竿而起、占领古伯是为了保护身为土匪的立场,所以有必要有支援衡门。

但,衡门的家伙们做事方法实在不好。——对于他们占领古伯的方法,之后在古伯的举动,朽栈实在无法认同。说实话,衡门那帮人残暴又任性妄为。这等于是在极力宣传土匪即恶这个概念。跟别说新王为了镇压衡门而派遣了禁军。这是用行动表示——新王会阻止残暴的土匪。朽栈虽然根据翕如的请求,监视着人民有没有趁着禁军行动而反抗他们土匪,但说实话,他不怎么提得起劲。

——就算这么干了,最后又能怎么样呢。

这根本就是自掘坟墓,朽栈想。虽然也有些意气轩昂的家伙想着,要让他们知道用武力是阻止不了文州的土匪的,但朽栈觉得实在是愚蠢。

而且从那时开始,翕如的请求变得有些奇怪。有时会说,不要让人进入函养山周边,人民和士兵自不必说,但连其他派系的土匪都不许放入。有时会让他追捕士兵的;相反,也让他进攻过里,将那里的人全部排除。有时也会让他到各处去攻击土匪。朽栈当时不明白翕如的目的。就算想让他说明情况,翕如似乎也只是被某个人下了这样的命令,不太清楚真实目的。但是,在被无法拒绝的义理东奔西跑的时候,朽栈的感觉是,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人想将新王排除,想把那些想将土匪击溃的势力从文州赶出去。虽然他不觉得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发生,但当他听说新王在混乱之中失踪的消息的时候,他感觉到是真的有什么人实施了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计划。

——认真的吗。

新王,虽然对于土匪来说只是单纯的令人发怵的存在,但对国家和人民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吧。朽栈出身是来自荒民的坑夫,因此他认为,救济荒民,让荒民这种存在本身不再出现是正确的事。若是新王驾崩,玉座再次空悬,虽然土匪的天下得以持续,但国家本身却可能会坠落。他觉得这对他们自己来说,也不会带来什么好结果。

也是时候该和翕如保持距离了。另一方面,为了以防万一,朽栈也去寻找了能让他和他的同伴活下来的方法。传闻说新王驾崩,传闻说假王即位。(*)新王的麾下不服假王,萌生反意,于是被假王打为反民。于是有了诛伐,而且令人难以置信地激烈。文州陷入一片混乱。在混乱中,朽栈成功占据了函养山。但是,翕如作为犯罪者被捕,被处刑。敛足也被从首领的位子上赶了下来,后来被暴徒所杀。——但也有传闻说,他是被暗杀的。敛足的党羽四处逃散,但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不知不觉地被打为反民或者犯罪者,最后被处刑。那时候,离开山里进行过目的不明的行动的土匪很多,并不仅限于敛足的党羽,但等朽栈注意到的时候,那些家伙几乎都消失了。

“朽栈你对这样情况又有什么看法?”

李斋这么问道——这个高大的男人既不傻更不是单纯的匪贼,她这么觉得。

“是被谁利用,我是这么觉得的。被上面的什么人肆意驱使了,而且这个驱使土匪的上面的人,对土匪可是半点好意都没有。只是单纯利用,用完就处理掉。”

李斋等人被解放了,如今正在岨康城里走着。让他们去吃饭吧,朽栈这么说。

“……确实。幕后黑手恐怕是阿选吧。是阿选将主上引出了王宫。毕竟不管他有什么图谋,王宫实在是警备森严。将主上和麾下分开,想办法抓住空隙,为此使用的就是文州吧。”

“是因为文州的土匪更肆意妄为吗?”

“并非如此。应该是因为文州有辙围。主上对辙围十分上心。若是辙围出了什么事,他绝对无法无视。因为辙围有危险,所以主上才会御驾亲征——为此他让什么人去袭击了那里。”

“在文州袭击辙围的坏人当然是土匪。”

“确实。而且土匪不得不当这个坏人。”

“正因为有辙围的例子在——若是袭击辙围的土匪中有一部分有他们的理由,那新王就必然会去细听他们的理由,进而有所保留。”

李斋在点头的同时也很佩服朽栈,他很敏锐。

“所以才故意驱使了群阴险毒辣的家伙。但要是这群家伙就这么得意忘形了也不太好。文州若是出了大乱,王就不会出动了。就算王再怎么对辙围上心,周围的人也会阻止他的吧。一定要是让王觉得自己可以去,那种程度的混乱——所以才让土匪去袭击的。为了能够调整其规模。”

“确实是这样吧。阿选在这种事情上十分缜密——一如既往。”

现在想想就能发现,这实在是太有阿选的风格了。

“衡门的家伙们占领古伯的时候,因为这个方法实在是太荒谬,一时还以为这会不会是王的计策。”

这是什么意思,去思扭了扭头,但李斋却点了点头。

“就是说,会不会是衡门的土匪和主上在暗中有什么交易,故意扮作坏人,而主上则借此征伐文州来掌握民心。”

“没错,实际上,确实无意中听到过类似的说法。当时我说,这也太阴险毒辣而且愚蠢了,敛足却说这样不是挺好的,说这样那些大人物也方便,这就是所谓的奸计。”

“为此就要牺牲古伯的人民吗。”丰都愤然地插嘴道,“这已经不是奸计了。”

朽栈苦笑道:“敛足也没有说这就是王,好像也没有这么想。之后再看,那是不是指下一个王——也就是说假王。”

“也就是说,阿选。”

朽栈点头。

“要将新王排除。排除之后立假王——不,伪王。虽然理应要立伪王,但伪王也要掌握文州才行。那时候,要是有头脑简单的坏人在的话就简单了。”

“原来如此……”

“实际上,敛足周围的人会不会都相信了那个说法呢。从辙围的故事里就能看出,新王是个富有正义感的人。新王的时代是容不下我们这种肮脏的存在的。但是,这里有想打倒新王,窃取玉座的人。毕竟是在企图篡位的人,那这家伙肯定也不是什么清廉洁白的正义之人。那只要配合他行动的话,土匪的存在就能在新时代被承认……”

这么说着,朽栈又苦笑了起来。

“不这么想的话实在是无法理解。我们虽然不聪明,但至少明白知道自己的得失,没有傻到连这个都不明白。至少,如果傻到那种程度的话是不可能胜任像敛足一样的大首领的。”

李斋对朽栈的话深深点头。同时多少有些伤感。正如朽栈所言,土匪毕竟是荒废至此的治世所制造的。虽然无法赞成,如果是为了生活成为强盗也是迫不得已这种理论,但也明白被逼到如此绝境的悲剧。也认同这是一个让人只能觉得走投无路的时代。虽说是在不走运的时代用非合法的手段,但他们也竭尽全力想要活下去。而他们的这种想法被利用,又被弃如敝履。而且因为是土匪也不会有人同情。这诚然令人感伤。

在岨康城中,在发挥着功能的只有一小部分,但如果仅限这部分的话,虽然杂乱却充满活力。既有卖食物的小店,也有卖杂物和旧衣服的小店。在那附近有数量不少的人在走动。

“这里人还挺多的,这些人全都是土匪吗?”

去思这么问,朽栈说:“不是说一定都是土匪。也有坑夫,毕竟这里离甘拓也很近。”

暴乱之前朽栈手下的玉泉留存下来了。在土匪被扫荡过之后,一时间土匪们被从山中排除出去了,但结果来说,山里少了土匪还是运转不起来。土匪回到了山里。甘拓也曾将朽栈他们赶出来过,但却发现不通过朽栈他们的话根本无法运营。而且拥有着甘拓的古伯因土匪的占领而荒废,县正被杀,虽然新的县正前去赴任了,但这个县正却没有经营矿山的经验。可是想要运营经历了大滑坡的古伯,甘拓的收入是必须的。

“所以最后,我们还是回到了甘拓,但是衡门那些家伙把玉泉中的石头一点不留地拿走了。”

就算等玉泉再次孕育玉石,要想孕育出能卖的程度的玉石需要很长的年月。需要最多的是从硬币大小到拳头大小之间的玉石,但想要硬币大小至少要一年以上,拳头大小的话更是要数年。在那之前为了勉强度日,只能从甘拓挖些石块来维持。

“虽说增加了坑夫的数量想挖出新的坑道,但说实话,收入不怎么好。坑夫也经常找不到工作。岨康有相当多这样的人,在找到工作之前就在这里等着。剩下的吧……就是土匪的亲属之类的。会开小店的家伙多半都是土匪的家属。我们这比起能叫做土匪的人,那之外的人更多。——毕竟六年前的暴乱之后,我们失去了相当多的男人。”

虽然无法掌握具体的总数,但听说仅仅岨康就至少有两千人。但这其中所谓的土匪也不过二百左右。剩下的就是土匪的家人,要不就是其他结了缘而让朽栈他们保护着的人们。已经死去的同伴的家人,或者是以协助朽栈他们作为交换接受他们庇护的人。

“实话说,就是荒民。或者说该叫富民吗。大部分家伙的户籍都已经没了。”

荒民是指因为战乱或者灾害而一时离开户籍所在的土地的人。但相对的,浮民则不持有户籍。是一群舍弃户籍,离开土地,从国家的保护中脱离的人们。虽然也有因为职业或者其他的理由,由个人的意志决定舍弃户籍的情况。但也有自己的里被烧毁变为了废里,作为荒民离开了里之后,户籍就那么消失了的情况。

“朽栈的父亲是从里中逃出来了对吧,那旌券呢?”

旌券是能明确一个人的所属的牌子。离开乡里的时候要带上。

对于李斋的提问朽栈说:

“从里中逃出来的时候就扔了。就算还拿着,也在进入山里成为坑夫的时候打破了吧。那座山就是这种规矩。因为若是还有旌券,太辛苦了就会逃出来。”

“其他的家人呢?”

“大家都一样——但是老爸因为崩塌事故死了,容易生病的妹妹和母亲也死了。没能让他们吃上什么滋补的东西,也没能给他们充分的药,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哎,不过也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了,没什么后悔的。”

“现在是独身?”

“老婆和姻亲,还有四个小孩。”

李斋眨了下眼睛。

“——你是,浮民对吧?”

若是没有正式属于某个里的话是不可能有孩子的。

“不是我的孩子。是老婆带来的两个女儿——老婆是寡妇。原本是这边山里的某个里的人家,家里当家的死了。之后被土匪带走了,但那个男人也在战乱中死了。后来我才连孩子一起接受了。然后还有死去的两个同伴各自的儿子,然后就是老婆的母亲,死去的同伴肉亲三人,还有一个在战斗中失去了一条腿的上了岁数的同伴。是总共是一个人的大家庭。”

这么说着,朽栈笑了。

“你负责照看这么多人吗?”

“并不是我一个人养活他们。其中一个儿子已经是土匪了,另一个儿子和同伴的兄弟在山里挖石块。老婆在刚刚的旅社里做饭赚钱。”

不过,朽栈苦笑道。

“现在已经挖不到能养活家人的石块了。——土匪说到底也就是用来保护山的。实际上在赚钱的是坑夫。这些坑夫们的收入变少的话,我们的收入也就基本没有了。现在差不多是在靠老婆的收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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