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土匪,都已经是在靠过去赚的钱在省吃俭用了。但这些钱,在收入宽裕的时候存下的物资都在减少——很快就会彻底苦于生计吧。
“所以嘛,也会出现胁迫旅人来要钱的事。毕竟我们也不能不吃饭。”
“十一个人,真辛苦。——虽然不能赞同强盗这个职业,但事情我明白了。”
“确实挺辛苦。但孩子可好了。因为我在成人之前就变成了浮民,所以一生都不会有孩子了。但有孩子在的话,就有干劲。”
是啊,李斋微笑道。
“在这条街道的前方,在到达函养山之前还有一个叫做安福的城镇。在那大概有一百名左右吧。”
然后函养山本身有三百名左右。从函养山往西会通过的一个叫西崔的街道有两百名左右。是总共八百的大家庭。
“我不是很懂土匪的事……这算多吗?”
“如果是以前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文州之乱的时候,一个首领都负担着三千人的情况也是有的。敛足也是,最多的时候就有那么多。”
“是和县相当的规模了。”
原来如此,那时候土匪的势力应该很大,李斋这么想。
就算土匪本身的规模只有数百人,他们却还带着自己的家人和其他相关的人。这些人虽然准确来说并不是土匪,但却可以说是土匪的同伴。
“但失去了那种首领,现在还担着千人以上的家伙已经很少有了。不过,我们已经算多的了。毕竟我们有土地和山。”
“但就算只说主要的城镇也有岨康,安福和西崔三个,而且还有函养山对吧。要维持这么多的城镇的话人数会不会有点少呢?”
“少啊——不过,我们判断国家和州府应该也不会积极地进行讨伐了。所以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想要攻入函养山,只有从琳宇北上,或从辙围东进。而岨康和西崔则起到对这两条路进行监视的作用。
“其实后退到安福的话,维持起来会比较轻松,但以防万一,还是需要有一条路让女人小孩逃跑。在这里的话就能让他们逃往承州。”
“既然这里有这么多的土地和城镇,那以此接受荒民如何?荒民们苦于住处,只要给他们家和土地应该很能干活吧。”
“但这样的话,官府就会恬不知耻地来让他们交税。那样的话我们就是逆贼了,甚至很难说不会被说成是反民——有这么多的家和土地,我也觉得很浪费但却毫无办法。”
“原来如此,确实……”
李斋自言自语道,朽栈笑出了声。
“怎么?”
“你是国家的大人物对吧。我是觉得,你居然会认可这个说法。”
“话说在前面,我并不是认可了土匪的生存方式。但是,我却不得不认同,有些事不是只说漂亮话就能解决的。”
哦,朽栈只以此做回应。过了一会,说:“要选择究竟需不需要王,这对我们太困难了。”
说着,朽栈认真的看向李斋。
“但,我们知道我们需不需要阿选——不需要。”
李斋说:“所以,必须将阿选从玉座上驱逐。”
“但那之后呢?王已经死了。”朽栈这么说,“空位的时代可能比阿选的时代要更坏。”
“王并未死去。”
李斋这么说,但朽栈似乎认为这样的言论不过是李斋的希望罢了。他轻轻吐了一口气:
“当时有过强硬的布告,说不许让人进入函养山一带。如果利用了土匪的事假王——那个叫阿选的家伙的话,那将函养山近郊的人都驱赶出去的应该也是阿选吧。是在某个地方为了弑君而做准备吧。事实上,确实有人说看到王在行军的途中带领手下向函养山方向去了。那些所谓的手下实质不是什么好人。”
“这个说法我们从别人那里听到过。”李斋插嘴道,“说是带走了王,你亲眼见到那些人了吗?”
“在之后扫讨战的时候见到了。是穿着自命不凡的赤黑铠甲的一伙人。虽然不知道他们一个一个的名字,但那一群人似乎被叫做赭甲(**)。”
“赭甲……”
这个称呼不存在于李斋的记忆中。她对在各种信息中再三出现的穿着赤黑铠甲的一群人也没有印象。但是,根据职责不同穿着统一的装备是常有的,把统一的铠甲或武器发给自己的部下也是常有的事。在下赐装备的时候统一使用相同样式的铠甲这种事也很多。
“他们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对气息十分敏锐,他们残忍的让我们都感到害怕,而且身手很好。”
“身手……好?”
“是那种,绝对不想和他们敌对的那种好。”
李斋歪过了头。能有这种评价的集团不存在于她的记忆中。
“不就是那些家伙袭击了王,然后在山里杀死了王吗?”
“但是,并没有发现王的遗体。”
听到丰都强势的说,朽栈接道,“那当然会被尸体藏起来啊。他们是和王一起出去的,要是发现了尸体那不就等于承认是自己干的了。”
李斋几人全都一言不发。
“难道你们说的找人,是指王吗?如果你们是在期待函养山会不会能找到王,那我劝你们还是放弃。如果实在不服,那就去函养山里检查吧。”
李斋很惊讶。看到李斋,朽栈苦笑道:
“反正我们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而且这也不是太远的事了。这里已经挖不出石块了,崩塌也多。已经发生过好几次大规模的崩塌了。而且,妖魔从地底冒出来了。虽然现在只是小家伙,但不知道大家伙什么时候会出现。”
说着朽栈令人不快地笑了。
“所以不管怎么说,我们总会放弃那座山。”
5
李斋等人在第二天,与朽栈一同离开了岨康。他们与建中就在此别过。毕竟只要有了朽栈在,就不需要其他人带路了。
“感谢你能回来。”
李斋谢过建中,他无言的点点头。去思他们也谢过建中,和他告别后目送他离开。
沿着岨康以北的街道再向北前行,函养山就挡在那里,在山谷的深处展露威容。其背后,笼罩着薄墨色雾霭的群山直冲瑶山之天。自谷底北上的街道从出了岨康开始就是一路上坡。在他们骑着借来的马并排沿着街道前行后不久,去思看着背后小声地提醒。循着他的视线,在街道后方,正看到从他们刚刚走过的像是庐家一样的废屋中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是一个小孩子,和拉着孩子的母亲——
“那是……”
李斋说着,复杂的表情蒙上一层阴云。去思心里也同样五味杂陈。明明昨天经历了那种事情——他们当时一定害怕极了吧,但却依旧带着孩子离开了岨康。之所以看到她们从废屋出来,应该是刚结束了片刻的休息吗。而骑着马的去思等人在这里超过了他们就意味着,这对母子是在开门的同时离开了岨康吧。牵着年幼的孩子的手,一直走到这里。——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他们都会继续这段旅行。
去思抬头看向薄薄的云覆盖着的天空。北方山里的云层又厚又暗,随时都可能会下起雪吧。
“……定是有相当的决意吧。”
丰都小声说。李斋悲伤的点了点头。
他们骑着马继续赶路,途中在那个叫做安福的街道落了脚。安福是从岨康出发徒步大约一天距离的一座小规模的城镇。或许是县城吧,这里有郭壁和城壁这两重的城墙。考虑到朽栈所支配的党羽的数量,这个大小正适合他们的守卫。城镇以北被一座大山压着,东侧也是只夹杂着少量农地的小丘陵,街道于此向西拐去,一边向山谷上方延伸,一边逼近山谷。街道旁流过陷入地面的溪流,这条溪流在安福以南横穿了街道一直北上,故而想要到达安福必须从桥上穿越溪谷。这里拥有地利。在往这里的路上也有其他比安福更大的城镇,但没有选择那些地方而偏偏选择了安福就能看出朽栈的敏锐。
“要绕函养山一周的白巾会从函养山以西进入,然后从东侧的丘陵出来。”
这个安福和函养山本身就是土匪的根据地。
“在山里工作的家伙就在函养山里,而其留守的家人就在这里。同时维持着其他两个城镇是因为,万一的时候需要一个能逃的路。”
朽栈这么说。岨康是和通向东边的街道的分歧点,而西崔是通向辙围方面道路的要冲。若是有敌人从琳宇攻来,就在岨康阻挡住他们,然后趁此让女人小孩从西崔逃走。相反若是从辙围方面来了敌人,就在西崔阻挡,然后让女人小孩从岨康逃走。
“不过,从辙围来的路并不是军队可以大举进攻的。但还是要注意就是了。不管怎么想我们也没有能和州师或者王师对抗的力气。在城里打牢城战来抵抗,在这期间让背后的同伴逃走——这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那若是同时从琳宇和辙围两方有敌人攻来呢。”
去思试探地问,朽栈回答:
“那时候就只有举起双手求饶了。不过这也是我们有这种程度的价值的前提下。”
朽栈豪爽地笑了,“若是西崔和岨康两方都遭到进攻,那就没地方逃了。充其量也就能逃进山里,等到骚动平息为止了。”
“真的无路可逃了吗?”
“没了。”朽栈说,“当然如果发展成要把军队当对手的情况,因为对方规模大所以必须依靠街道行进。在他们从街道往这边来的时候,我们通过狭窄的山路或捷径就还有逃跑的方法。进了山里的话,想办法和敌人用迂回战术也不是不可能。但只要军队有那个意思,也是能找到四散逃窜的我们的。”
是吧,李斋答道。”要是想将你们歼灭,就会从琳宇和辙围两方同时进攻。当然会同时压制住所有的小路。“
是啊,朽栈笑道。”但是,把我们歼灭了又能怎样?如果有什么人向我们发起了进攻,那一定是有谁想取回函养山。因为其目的并非在于将我们歼灭而是在于函养山,最后只要将把函养山给他们腾出来就完了。在那之前只要争取时间,让尽可能多的同伴逃走。毕竟如果被抓住,肯定就会被当作土匪一伙而处罚。“
原来如此,李斋自言自语地继续走在冷清的街道上。他们沿着舒缓的斜坡一路上坡,经过已经化为废墟的大型城镇,在夕阳时分到达了函养山。
继续向西攀登的街道歪向北边,经过架在溪流上的桥。像是切割了裸露的山岩一般的道路两侧有大大小小的集落。其中数轩聚集在一起被高高的围墙围住。这样的集落排列在道路两旁,从中间穿过后前方就是函养山的入口。
在进入函养山之前设置了高高的弓形坚固隔壁,和出入用的门楼。从门楼进入通向里面的门道是通常长度的数倍,穿过门道进入内测后,能看到在巨大的广场前的断崖下,唐突地开着一个黑黑的坑道口。那里埋着一个用山岩削出的巨大装饰门罩。其匾额上“函养山”的文字,因常年风雨而变得模糊不清。
广场上排列着各种建筑物。其中最让人叫绝的就是隔壁。从门道之长就能推测出隔壁的厚度的不寻常,其内侧是住家。像弓一样向外突出的隔壁的内侧设置有四层或五层的住所群。在隔壁上穿孔设置了窗户和门,外侧还建造了木质的走廊。其构造似乎是从楼梯登上走廊,然后进入一个一个的住家。虽然看上去有些损伤,但现在似乎也还在使用,各处的窗户口开着,走廊的扶手上晾着洗过的衣物。用现有的材料粗暴地修缮了这里的应该是朽栈他们吧。姑且是能抵御住风雨了,但却不是让人感觉很舒适的地方。
穿过排列着粮仓和设备的宽阔道路,走进门罩后里面有一条挖穿了岩盘的大隧道。地板虽然铺满了石板,但无数坑夫和车长年累月通行的磨损让地面出现了滑溜溜的光泽。他们在隧道中走了一会就穿过了隧道,看到了天空。突然出现的广阔的空间中,圆形的广场周围被高高的悬崖围着。李斋看向天空,听到:
“这里以前应该是有天井的吧。”朽栈也抬起头看向上方,“然后因为山体崩塌而变成了竖穴。”
“这座山有这么脆弱吗?”
“说脆弱的话,这整座山都已经很脆弱了。虽然并不比其他山的山质脆弱,但这里作为矿山古老而且遍布着网眼一般的坑道。有坑道的话通气用的竖穴就会增加。所以整座山都已经千疮百孔了。无论如何都会更容易崩塌,实际上,这里到处都是或新或旧的崩塌痕迹。不过,也没有特别脆弱的部分。但是,山这种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为何种契机而崩塌了。”
说着,朽栈笑了。
“可别拍手哦。吹口哨也不行——这是坑夫们的禁忌。”
“总不会因为拍手或者口哨就崩塌吧。”
“确实,但坑夫们觉得这是不好的征兆。”
李斋一边苦笑一边点点头。天井的痕迹像是房檐一样留在四周的悬崖上。也就是说,以前穿过隧道后有一个广阔的地下空洞,但这个天井的大部分都崩塌了,变成了现在这个被悬崖所包围的广场了。天井崩塌恐怕已经是多少个世代以前的事情了。松树或者灌木之类的都已经在悬崖的各处扎根,长得相当茂盛了。悬崖上随处可见树木的根脉露出在外,顺着垂下的根系有水滴滴下。
无数坑道面向这个广场开口。其中有一些是沿着水平方向向更深处延伸,其他的则是向地下的方向倾斜着。其角度各不相同,而且恐怕已经相当古老了——既有地面已经被磨得变光滑的坑道,也有仔细地设置了低矮的台阶的坑道,还有要倾斜角度大到让人感觉快滑下去了的坑道。
朽栈指向更深处,好像能钻进去一样的坑坑洼洼的地方有三个坑道口,他指向了右边的那个。走进去以后,发现这似乎也是个古老的坑道,地面和墙壁都被磨得光滑了。中间铺着像梯子一样堆起来的木材木料所组成的道路。虽然没有光亮能照射进来,但墙上排列着角灯。
“这里相当古老啊。“丰都把头探进去查看,”这个坑道现在还在使用吗?“
朽栈点点头,指着像是摆着梯子一样的轨道说:”坑夫们就是通过在这里滑动石函来搬运货物的。“
“其他的坑道呢?”
“现在还活着的就只有这个了。虽然离这里还是有些距离的,但姑且还是能挖出些碎玉石。可这也是在逐年减少。就算搬上来一整个石函,里面有点价值的玉石还不到三成。虽然很想说,这样不划算。但就算离开了山里,也不过是同样吃不上饭。所以大家才一直忍到现在了,但……”
“出现了妖魔是吗。”
“至今为止出现过三次。其中两次是妖魔,一次是妖兽。虽然哪个都不是见到人就胡乱袭击的妖魔,但为了猎杀它们都出现了相当大的损失。第一只不知是来自何处总之最后从坑道里出现,但第二只却是挖到的。在挖掘现场向前挖的时候出现了空洞,妖魔就睡在那里。也因此坑夫们都不喜欢继续推进现场了。”
一般的说法是,国家荒废便会有妖魔涌出,待到国家平定了这些涌出的妖魔就会回到地下休眠。这说法不见得就没错,李斋这么想。
“原本,挖到空洞的话坑夫们都很高兴。因为这是曾经有过水的证据。如果是玉泉的水,那空洞的岩盘就会有好玉石。就算不是玉泉,而只是普通地下水的通道,其底部也有可能沉着玉的碎片。——但却有妖魔啊。”
确实啊,李斋点点头继续说:“你说了要放弃这座山,但放弃之后还有什么谋生之术吗?”
“谁知道呢。”朽栈苦笑道,“虽说我们姑且还有甘拓,但那里不等上个几年是不能指望有什么收入的。虽然也想干脆转移到其他的山里去,但无论是哪座山都有各自的土匪。我们在这里可以说是肆意妄为了,事到如今让我们低头去求其他山里的土匪让我们加入,也实在提不起劲——这么看好像只能变成真正的草寇了,但在文州已经不会有什么像样的收入了。”
“正经工作如何呢?”
“要得能维持生计才行。土匪本身是像家族一样的。老人也多,身有残疾的人也多。如果有能把那些家伙一起养活的的工作的话,那我们肯定会高兴地转行。你要是知道哪里有这种工作务必介绍给我。”
李斋只能用沉默回应。
“朽栈你知道这里所有的坑道吗?”
丰都问道。
“不,再怎么也不可能全部都了解。好歹这座山也有这么大呢。”
“过去,王应该在这里被袭击了。你知道那会是在哪里吗?”
朽栈皱起了眉毛,像是陷入思考一般抱起手臂说:“你们把这里想成是暗杀的舞台了吗?的确,那时候有什么人设法将函养山周围的人都驱逐出去,但真的会专门把函养山选为暗杀的舞台吗。那附近随便一个野山不就足够了吗?”
“我们并不是毫无根据。”
说着,丰都像是在询问李斋的意思一样看向她,李斋接过了话:
“我们在从这里产出的货物中,发现了主上身边的物品。”
“哦……?”
“是向范国输出的货物。记得在那时候,还有能力向范国输出货物的只有函养山了。”
“确实是这样。”
虽然当时还开着工山不止函养山一座,但所有山的规模都是清楚的。能挖出足够跨国贩卖的量的山只有函养山吧,朽栈这么说。
“质量暂且不说,但这里设备齐全所以能挖到相应的量。——但,在王消失的那时候这里应该没有在挖掘。”
“消息可靠吗?”
朽栈点头说:“我也没有熟悉到能完全断言。——应该有对这个比较熟悉的家伙才对,只要找那家伙问问就好了。”
一边折返,朽栈笑了。
“如果你们那个地窖可以的话,想住多久住多久。在你们满意之前就去找吧。我会事先给其他家伙说好,让你们随意找。”
“找人——在这座山里?”
朽栈所说的“熟悉的家伙”就是在饭堂工作的老翁。说是这个老人从年轻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在函养山工作了。
“还真是要辛苦您了啦。””您老人家可否在这山里见到过袭击的痕迹?“
老翁回答李斋说:“没有啊。但如果是一些小的吵架争执是留不下痕迹的。”
“我们想找的袭击里,至少有好几个人死亡。应该既有血迹也有尸体才对。”
“这……我没听过有人见到过这样的痕迹,但是……”老翁一边将装着粥的大碗一列排开一边说,“我之前离开过一次山里。在最初,就在要发生战争的时候——那时候应该正是年末,大概是那时候,函养山一度封了山。”
老翁像是在回忆一般盯着天空说:“在那之前就已经开始动不动就停工了。那时就已经出不了好玉石了。玉泉在更早以前就已经干涸。”
可以说是戴国最古老且最大的函养山的玉泉,是从骄王的治世末期开始干涸的。水量减少,质量劣化。要想孕育出玉石是需要很多劳力的。若是得不到和劳力相符的玉石。坑氏就会放弃这座山。
“最后一个坑氏是在空位的时代撤出函养山的。自那以后,虽然有坑夫留下来采取那些低等级的玉石,但也开始没法盈利了。所以就停工了。也不算彻底闭山了吧。”
虽然已经没有人在函养山工作了,但山还是依旧在州的支配之下。函养山的入口站着哨兵,保护着这座山。
“拿到许可还在挖掘的人还是有。有的从业者提出申请,说是就算是等级劣质的玉石也好请让我们去挖掘。不然就是提出申请说,请让我们试掘。——还有就是,一群在找过往时代的玉石的人。”
“过往时代的玉石?”
李斋这么问,老翁回答道:
“在坑道里,有时候会找到古代所挖掘的玉石。以前出现过一搂粗的白色琅轩。可能是过去在挖掘现场挖出来的东西,但因为崩塌或者什么的就这么被埋在了坑道里。”
然后在那时候,被那些想找新的矿脉而进行试掘的家伙们发现了。
“这可是一大笔财产。其他的也有,发现了被放置不管的坑氏所培育的玉石之类的。可能是因为崩塌而过不去了,也可能是身为其所有者的坑氏突然死去了。因为坑氏们会隐藏玉泉所在的地方,所以好像会有,坑氏本人和相关的人因为事故或者斗争死了,就不知道玉泉的位置了,这样的事。”
老翁说着轻轻一笑。
“甚至还听说有人在里面放了拱心石一样的东西,设计成一旦把拱心石拿掉坑道就会立刻崩塌。”
虽然不知是真是假——老翁笑了出来。
“这样像梦话一样的传说有很多个,于是也就有来寻宝的人。就算山里已经停工了,但还是有这样的人想进入坑道而去申请州的许可。但好像也没听过什么传闻说他们找到东西了吧。”
有以坑氏们留下的记录为线索来寻找玉泉的人。因为玉泉附近会有贮存培养出来的玉石的地方,所以若是发现了失传的玉泉,就能得到一笔夸张的财富。——不时地就会有这么想的人进到山里来。
“从新王大人即位开始,风向就变了。新的文州侯上任后,说就算是等级低劣的玉石碎片也好,总之为了满足生活就去挖吧,所以大规模的采集又重开了。在那之前,坑夫们的收入总会被官府偷偷地收取提成,但那时候是挖到多少就是多少。”
真是可贵的时代啊,老翁笑了。
“就算挖到的不是什么好玉石,但只要去挖就会有收入。我们也有了工作的劲头了。可是这样的好时代只持续了半年。正是土匪之乱发生之前,突然就开始闭山了。当时并没告诉我们理由,只是说结束了,出去。就这么把我们赶了出去。州师也撤了回去,山里变成了完全无人的状态。”
这是在土匪之乱——在古伯刚刚被占领之后的事情。
“正好是王消失的时候吧。那时候,函养山是无人的,而且连山的附近都不能接近。”
“是完全无人吗?”
“是吧,不只是函养山,这附近这一带,除了土匪以外的人连进都进不来。”
说着,老翁严肃的皱起了眉。
“那时候我就觉得,函养山这里在策划着什么不好的事。毕竟他们十分神经质地在驱赶人们。虽然干事的是土匪,但似乎说是连那些土匪都不能接近函养山本身。”
“什么不好的事?”
老翁大幅地点了点头。
“那时候,王不是消失了嘛。也就是说是有人袭击了王对吧。虽然不知道是想杀了王还是想抓了王吧。想必就是这个人利用土匪在清场。那家伙绝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进入函养山。连被土匪看到都不想。所以进行了多重的清场。”
“那家伙在函养山弑君了。”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如果是的话那就是伪王干的,真让人火大。”
李斋点点头表示同意:“那以后,在你们进来之前一直都是无人了吗?”
不,老翁否定道。
“土匪之乱被镇压了,所以就重新开工。在闭山之前就在这里挖掘的从业者就原模原样地回去继续工作了。不过不知道是州那边的要求,还是从业者的希望。在骚乱时被赶走的人民和坑夫也回来了,回到了闭山之前的状态——然后诛伐又来了。到处的城镇都被扣上藏匿谋反人的帽子被消灭了。再加上有妖魔从海里出现了之类的,最后大规模的开工就没能成功。”
当时,采掘的玉石几乎都是用于输出的。毕竟差强人意的玉石大量地被挖出,若不是同样大量贩卖的话就没办法做生意了。尽管如此,这附近的人民都消失了,所以就没了搬运货物的人。如果从外地雇佣再带回来的话,就会产生庞大的费用。而且已经搬运到虚海港口的货物也没法动。因为航路出现了妖魔,船运大幅减少,最后彻底断绝了。
“等到他们终于放弃了,从业者们都撤走以后——这次再次变成无人状态的时候我们就进来了。”
老翁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您老人家在重新开工的时候回到过函养山吗?”
“不,从因为闭山而被赶出来开始,就没回来了。在苦于生计的时候被首领捡到了,之后一直在甘拓做饭。然后在首领占领了这里以后,才回来的。”
“您回来的时候,既没有袭击的痕迹,也没有尸体……”
“没有啊。就算有过,也在重新开工的时候被收拾掉了不是吗。不过,也没听过类似的传闻。”
当时的坑夫也有很多人都留下了吧,老翁补充道。
“但王身边的物品是混在这里的货物里的。然后送到了范国。”
“范吗——那确实应该是函养山的货物。但就算要在函养山袭击王,会特地去挖掘现场吗?只是想避人耳目的话随便哪个坑道就足够了。如果是在那些地方掉的东西应该会收起来,但如果不是在挖掘现场的话又不可能和货物混在一起。”
“如果不是现场,还有什么地方有可能混在货物里去?”
听到李斋这么问,老翁抱起了手臂陷入思考。
“从挖掘现场出来的玉石都会搬出坑道堆积起来。会不会是那时候混进去的。”
“有没有谁故意把东西混进哪里了呢?”
不会吧,老翁说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看向周围。在饭堂里有大约二十人坐在这里吃饭。看来现在的时间还没到饭点。
“啊——喂——”老翁叫了其中一个年纪挺大的人,“你当时回到重开的山里的时候,是不是说过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被叫到的老年男人抬起头,点了点头。
“确实有。是挖掘现场的味道和火的味道。我觉得是趁我们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人把山里翻了一圈。”
“翻了一圈?”
听到李斋问,老翁点点头,一边抱拳说着“谢啦”。
“就如你听到的。在无人的期间有什么人挖了山里。不过,并不是开工的部分。因为如果坑道的形状变了的话坑夫们会知道的。是更深处的哪里吧。有什么人挖了已经没在使用的部分,那个味道顺着坑道飘了过来吧。那些家伙把能换钱的东西拿走,但把一文不值的东西都堆在外面的山里。——如果是混在那里面了的话,那是有可能混进运往范国的货物里的。”
“那是可能的吗?在闭山到再开中间的话——但这座山里不是被清场了吗?”
“偷偷潜进来的吧。总会有这种人的。”
既不是正规的采掘,也不是什么大规模的采掘。老翁这么说。
“应该只有几个人吧,只挖自己能带的了的量。那样的人会从已经不再使用的竖穴啊龟裂啊之类的地方潜进来。”
老翁说着苦笑了一下。
“我们现在是生死攸关所以在纠缠不休地监视着,但从前山里的警备还是想当松的。就算是大规模的采掘,和这座巨大的山一比也不过是一小部分。再加上那些找老玉石的人,探查新矿脉的人,也有这样小规模地进来的家伙。实在是很难监视是否有可疑者进入。而且这些人的话,都是能知道其范围的,所以也出现了瞒过监视者的眼睛潜进山里,偷偷带走些小石头的家伙。都是些食不果腹的荒民之类的。就算是碎片一样的玉石也可能买给什么人,为此潜进来的人还是有的。当然在没有监扎(*)的情况下入手的玉石,是不能摆在明面上来买的吧。”
要想采掘玉石,监扎是必须的。买卖之际会由监扎来进行确认。
“但是吧——什么时候都会有这种不能摆到明面上的职业。确实听过有人会买取不经监扎的石头。”
“听过?但这里现在是没有监扎的吧。”
“我们吗?当然有监扎啊。不过是甘拓的监扎。”老翁笑了笑,“在这里挖的玉石会被当作是从甘拓挖出来的。”
实际上,甘拓的山里现在出不了什么好的玉石,但在书面上函养山挖到的玉石也被记在甘拓名下。
“你可别说些有的没的哦。甘拓是属于叫做古伯的县城的,但古伯因为土匪之乱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无论怎样古伯都需要收入,但关键的矿山却是以玉泉为主的山,在土匪之乱的混乱之中被些不懂道义的土匪扫荡一空。虽然玉泉还在,还能继续培育玉石,但要花费数年才能培育出能卖的东西。在那之前为了糊口,就需要我们所挖掘的玉石了。”
“也就是说……古伯的官府也是知情的吗?”
老翁没有回答,只是耸了耸肩。
“所以我们没必要染手那些不见光的工作。但总之,要想拣玉石就必须要有能把玉石换成钱的人。实际上,应该是有的吧。所以我想应该也有偷偷潜进来的人。”
但时,在土匪之乱当中,应该就连潜进来都不太可能。因为收到指令的土匪已经将山封锁了。土匪收到的指示是,不让人接近函养山。西至龙溪,东至岨康,想进入这两个城镇再往里的部分是不可能的。特别是骁宗失踪的前后,就连这些土匪都被赶走了。
“函养山一带是无人的……”
“但是吧,那也不过是一时的。到重新开工为止没有多长时间,再开了就能进去了。实际上,并不清楚土匪撤走,重新能够出入了是什么时候,如果只是几个人的话,可能是可以潜进去挖玉石的吧。”
说着,像是肯定自己一般点点头。
“事实上应该确实有。有人说的挖掘现场的味道应该就是这样吧。可能是苦于生计的附近的家伙,或者失去了生活来源的荒民,这样的人进山来挖掘玉石了。”
李斋一惊。视线转向去思和丰都,两人也点点头。
在函养山深处的哪里——腰带就是掉在了那里。在那附近有想找玉石的荒民进去了。那么他们会不会在那附近看到了身受重伤,动弹不能的骁宗呢?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救了骁宗呢?
李斋等人第二天,花了一整天检查了其内部。虽然找到了像是侵入者挖掘的坑道,但却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不知道过去的袭击现场在哪里。那也就没有办法知道骁宗被袭击时候的状况了。
总而言之,函养山已经没有新的线索了——在他们放弃,从函养山出发的早上,刮过的寒风中混杂了白色的东西。
——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