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所谓道路,并非只是指平坦的地面,而是同时具备了可以让走在路上的人不会饿,不会渴,累了可以休息的周围环境,才能称为道路。所以,黄海的确没有道路。」
「太惊讶了。」近迫语带揶揄地说道,这两天来,近迫和他的人总是出现在珠晶的前后左右,应该说,有黄朱的团体来越团结了。
「太了不起了,你在穿越黄海的路上,都在想这些事吗?」
「对啊——我问你,怎样才能成为刚氏或朱氏?」
近迫惊讶地看着珠晶。
「……你怎么对一些奇怪的事有兴趣,你想成为刚氏吗?」
「第一志愿当然是王……但是,如果当不上王,我觉得当朱氏也不错,只是在这么想。」
珠晶斜眼瞪着顽丘说道,近迫大笑起来。走在珠晶身旁的利广也笑了。
「你们想笑就笑吧,反正你们一定会说,朱氏在黄朱中也很特别,并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当的。」
每次珠晶说自己想要当什么时,大人通常都会这么对她说,然后一笑置之。
「我觉得大人都很莫名其妙。看到骑商可以和很多骑兽打交道,我说想要当骑商,就笑我太孩子气,不是想当就可以当的。我说只要去学校,以后就可以当官吏,然后又说我这么小的年纪就想当官吏,一点都不像小孩子,真是受够了。」
「我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笑。」
近迫笑着摇了摇头。
「只是对你把王和朱氏相比较,有点惊讶而已。你喜欢骑兽吗?」
「喜欢啊,所以才会觉得当骑商或是朱氏很不错,其实我很想自己驯服骑兽,但大人不会告诉我怎样才能成为骑商——要怎么才能够当?」
「首先,父母必须是游民。」
「和父母有关?」
珠晶看向顽丘,顽丘不耐烦地点了点头。近迫再度笑了起来。
「就是这么一回事,父母带着孩子成为游民,父母为了养家糊口,把小孩子卖给朱氏或是刚氏的首领,从小时候就开始学,长大之后就可以成为独当一面的黄朱。」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买卖人口?」
「并不是买卖人口,而是因为父母无法生活,所以没有余力养育孩子,因为是游民,所以无法把孩子送去里家。无奈之下,只能交给有能力照顾孩子的人。运气好的话,还可以拿到一小笔钱,从此和孩子断绝关系——就是这么一回事。」
「顽丘和近迫,你们都是这样成为黄朱的吗?」
「是啊。」
「……是喔,所以个性才会这么别扭。既然难得当上了黄朱,就应该对身为黄朱充满骄傲。」
近迫再度放声大笑。
「没什么难不难得,没有人想当黄朱而成为黄朱的。」
「每个人的喜好不同啊——如果蓬山上没有麒麟,那刚氏怎么办?如果我成为王,近迫,你会失业吗?」
「如果没有升山者,刚氏就会改行当朱氏。接不到工作的话,就会在黄海猎骑兽,只不过和朱氏的方法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在我独当一面之前,首领手下有三个和我同年的徒弟,在当徒弟期间,不会被派去担任护卫工作,只能跟着师兄狩猎骑兽,但都会沿着升山的路狩猎,这一点和朱氏不一样。」
「是喔……」
「沿着升山的路往返猎骑兽,记住哪里会遇到什么——如果蓬山上没有麒麟,也只能以此维生,即使黄海上只有刚氏,也要在道路上经常走动,否则道路就会消失。」
「道路会消失吗?」
「道路是因为有人经过,砍下树枝、拔掉草,才会形成道路。一旦完全没有人走动,这些道路很快就会被黄海吞噬不见,一旦路不见了,刚氏也很伤脑筋,因为这么一来,刚氏就必须重新寻找安全的道路。」
「是喔。」珠晶回头看向身后,升山者默默走在贯穿树海的长长坡道上,「原来这条路是刚氏开拓的……」
「怎么样?你也想当刚氏吗?」
「如果当不上王,刚氏也不错,我喜欢刚氏可以开拓道路,虽然也不是没有不喜欢的事。」
「嗯?」
「虽然我知道刚氏的一些做法也是情非得已,但还是无法接受。对,反正我已经离家出走了,干脆来当黄朱好了,来稍微纠正一下刚氏或朱氏的想法可能也不错。」
「你真有意思啊。」近迫放声大笑起来。
顽丘叹着气说:「废话少说,赶快赶路吧。」
「啊哟,我可是认真的喔。」
「那就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乖乖走路吧。」
「什么嘛!」珠晶想要反驳时,走在队伍前面的一名刚氏叫了起来。
「喂!」
珠晶抬头一看,原来是陡坡前方的树倒了,挡住了去路。
现在又要骑兽和人类一起把那些树木搬开了。珠晶回想起之前曾经经历过的类似情况。她既觉得影响了行程而感到焦急,又觉得骑兽和马很可怜,但看到它们工作的样子,又忍不住感到高兴。
近迫和其他刚氏、还有顽丘,一起跑向那棵倒在地上的树木,背后跟上来的几个人发现后,其中一人慌忙冲下坡,他可能要去通知室季和。顽丘他们指着倒下的树木和森林左侧,不知道在讨论什么。仔细一看,发现左侧的森林中有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
「发生什么事了?」
珠晶小声嘀咕,利广也偏着头纳闷。
顽丘他们时而指着森林,时而仰头看向天空,皱起了眉头。珠晶也忍不住抬起头。太阳渐渐下山,快要接近傍晚了。
最后,顽丘他们终于点了点头,然后走回来。
「怎么了?」
珠晶问,顽丘拉着驳的缰绳走进森林。
「要在这里野营。」
「但是,现在还……」
珠晶指着天空。
「前面的路无法通行,必须在森林中绕行,但没有路,所以今天先在这里野营,明天一口气走出森林。」
「为什么?如果只是倒下的树木挡住去路,可以像之前一样搬开……」
「前面有妖魔,而且是狠角色。」
「……啊?」
「那是刚氏故意挡在那里的,而且树木还很新,应该是今年冬天的时候放的,树木不是从左右两侧倒向中间吗?」
仔细一看,从左右两侧挡住去路的树根不是自然折断,而是被砍断的。
「那是记号,代表前面有敌不过的妖魔,最好绕道而行。」
6
「……前面的路真的无法通行吗?」
室季和以及其他几个人慌忙跑过来问道,黄朱已经离开道路,聚集在森林深处,开始做野营的准备。
近迫点了点头。
「无法通行,因为有『不要走这里』的记号,所以还是放弃。」
「但是……」
「那现在该怎么办?」
联紵台插嘴问道,珠晶看到紵台来找黄朱,有点惊讶。
「有其他刚氏指出了绕行的路,只是要偏离这条路,绕一大个圈子穿越这个森林。」
「需要花多少时间?安全吗?」
「比直行安全,只要走快一点,这个森林一天就可以走完。出森林之后,要回到这条道路可能有一点困难,但我相信之前的刚氏应该留下了记号。」
「会不会迷路?」
「不能说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所以我们正在做相应的准备。」
「那个妖魔值得我们冒这么大的危险吗?」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妖魔,但既然之前的刚氏故意阻止后人通行,绝对是狠角色。」
「是啊——」
「可不可以请你帮忙一件事?」
「什么事?」紵台挑起眉毛。
「可不可以请你的同伴在森林里稍安勿躁,今晚不要点火,更不要煮鱼或肉,也绝对不要杀鸟或羊。如果可以,最好吃干饭粒,尽可能保持安静。虽然挡住的树和妖魔之间有足够的距离,这里的动静应该不会传过去,但最好还是小心谨慎。」
紵台虽然露出不服气的表情,但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我无法保证,但我会尽量。」
紵台说完,转身离开了,沿着森林里的路往下走。季和目送他离开后,纳闷地干笑了一声,对近迫露出笑容。
「多亏有你们刚氏,真是帮了大忙了,因为今晚只要保持安静,就不会遭到可怕的妖魔攻击吧?」
「那就不知道了。」近迫的回答很冷漠,「倒下的树木应该是今年初冬砍下的,没人能够保证妖魔会不会因为寻找食物而移动,更无法保证妖魔不会来到这附近或是前面。总之,今晚要严密监视。」
季和露出不安的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要从森林里走,马车无法通行吧。」
「没办法,只能把行李转移到行李车上,用人力推着前进——最好把马车和行李车都丢掉,由人和马背着前往,扛不动的就分给其他人。」
「这、这也太……」
「难道你打算带着马车上蓬山吗?不久之后,就会进入路况很差的道路,即使现在可以在森林中直线前进,迟早还是必须丢掉。」
「但是——」
「在打包行李时最好保持安静,如果没有东西背,可以把车篷或帐篷撕开来用。最重要的是水和食物,如果还是背不动,就只背水。」
「要多少水——」
近迫轻轻咂了一下嘴。
「我怎么知道?以后的事,我们也不清楚,因为绕远路后,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如果水用完了,那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要不要先派人去探路?」
「你想要这么做也无妨,但我们不做这种事。」
季和一脸困惑,没有再说话。
目送季和等人离开后,近迫和其他刚氏看着聚集过来的珠晶,以及其他受到黄氏保护的人说:
「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之后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不好意思,接下来这段期间,可能需要大家多担待了。」
近迫的主人有一点年纪,看起来很温和,他充分信赖近迫,听完近迫的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虽然也有人表达了不安,但所有人都在自己雇用的刚氏安抚下,最后终于同意了。
原来如此。珠晶暗想着。原来这就是和季和他们的不同之处。这些雇主认为如果没有刚氏,自己就不可能穿越黄海,正因为有这种想法,所以才会雇用刚氏。他们寻找可以交付生命的刚氏,带他们一起来黄海,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对交付生命的刚氏产生信赖。
「你说无法照顾不信赖你们的人,就是这个意思吗?」
珠晶小声地问顽丘,顽丘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我在想你们为什么对其他人这么冷淡……他们不相信你们,却希望你们照顾他们,的确有点强人所难。」
珠晶觉得近迫这个人很豪爽,顽丘虽然不是没有缺点,但并不觉得他讨厌。至少他带自己进入了黄海,也很照顾自己,但珠晶始终搞不懂,他们为什么对其他人这么冷淡。如今,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答案,有一种畅快的感觉,但顽丘的回答很冷淡。
「……你是傻瓜吗?」
这次轮到珠晶戚到莫名其妙。
「……什么意思?」
珠晶面带愠色,顽丘很受不了地看了珠晶一眼,走去近迫身旁,和他讨论事情。
「亏我还对他的行为做出善意的解释。」
珠晶愤愤不平地说道,利广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让人感到放松的笑容。
「别生气了,坐下吧……总之,我们就乖乖听他们的,这种时候,我们会成为他们的负担。」
「但是,你不觉得他的态度很恶劣吗?」
「我觉得你针对刚氏的问题进行思考很不错,」利广笑了起来,「但如果这种思考只是为了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失去了意义。」
「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很聪明善良,虽然有很多抱怨,但你很欣赏顽丘,所以,你希望他是好人——难道我说错了吗?」
虽然有点不甘心,但珠晶点了点头,垂头丧气地在星彩旁坐了下来,靠在它看起来有点脏的身上。
「……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样。」
「但是,我觉得你口中的『好人』,和顽丘认为的『好人』并不一样。顽丘有他的想法和逻辑,你用你的逻辑去判断好坏,根本没有意义。」
「……我不懂。」
「你喜欢骑兽,对不对?」
「对,是啊。」
「所以,你甚至想要当骑商或朱氏,你想成为黄朱吗?」
「不瞒你说,我真的很想。」
「嗯,」利广点了点头,露出微笑,「但是,你知道当黄朱是怎么一回事吗?」
「什么意思啊……」
珠晶抬头看利广的同时,听到了顽丘的叹息。
「我可不想听到会把驺虞送来送去的人谈论这些。」
利广笑了笑,为顽丘腾出空位。
「你说话还真不留情啊。」
「我说的是实话啊,我可不认为骑着驺虞,身穿绸缎袍子进入黄海的人对黄朱有多深入的了解。」
「那倒是。」
珠晶看着苦笑的利广,又看着顽丘愁眉不展的脸,握着手说:
「你的意思是说,我无法理解吗?我不懂当黄朱有多么辛苦吗?」
顽丘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大小姐,你从来没当过游民吧?」
「……我终于知道你们到底有多蠢了。」
顽丘看着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的少女笑了笑。
「你这么聪明,当然知道。」
「是啊,我知道。」
珠晶傲然回答说:
「我是万贾的女儿,在庠学也最聪明,不是我不知道,而是你们搞不清楚。」
「既然你说这种话,就代表你不了解黄朱。」
「你之所以觉得我不了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当过更胜于狗尾的人,也从来没有聪明过。」
「你说什么?」顽丘挺直原本靠在树干上的身体。
珠晶冷冷地看着他,站起来说:「那六十五两就送你吧——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再见。」
7
「啊哟,小姑娘,」联紵台在默默围坐的人群中,回头看着珠晶,「你找我又有什么事吗?」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受够了朱氏,你可不可以雇用我,要我打杂,或是做任何事都可以。」
紵台睁大了眼睛。
「你……吗?」
「对。你看我一路走来这里,应该也知道,至少我身体很结实,也很能走路,我觉得自己很勤快……不行吗?最苦的差事都可以。」
紵台向其他人使了眼色,向珠晶招了招手。
「听我的话准没错,你赶快回去朱氏那里。」
「我才不要,我无法忍受朱氏和刚氏的做法。」
「他们的做法?」
「对,请你不要继续追问了,我不想说。」
紵台削瘦的脸上露出愁容。
「我说小姑娘——你叫珠晶是吧?如果你坚持,留在这里当客人很简单,但很遗憾,正如你说的,我对黄海一无所知。」
「即使对黄海有丰富的知识,如果心术不正,就失去了意义。」
「心术不正?」
珠晶瞪着地面,她因为生气,手还在发抖。
「黄朱是游民,我知道游民很辛苦,他们没有家,无法得到任何一个国家的王的保护,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的生活有多辛苦?」
珠晶抬头看着紵台。
「但是,没有王很伤脑筋啊,一旦妖魔出现,会造成很大的危害,所以这么多人明知道很危险,但还是坚持前往蓬山!」
紵台不发一语地注视着珠晶。
「他们说,游民很辛苦,我们没当过游民,不可能了解游民的心情。如果不了解,谁都不会来黄海这种地方,是黄朱自己搞不清楚状况。只要稍微思考一下,谁都知道黄朱很辛苦,但怎么可以因为自己很辛苦,就嫉妒幸运的人,趁别人进入只有他们熟悉的地方,发泄平时的积怨。」
「珠晶?」
「即使对黄海再熟悉,如果用于报复,还不如没有这些知识——我不想再多说了,至少我很感谢他把我带到这里。」
「是喔。」紵台陷入了沉思。
「我现在甚至不想见到他,联先生,你会继续走这条路吧?」
珠晶问,紵台摇了摇头。
「不,我们这次打算听从刚氏的建议,跟着刚氏走。」
「为什么?你们之前不是——」
「因为刚氏特地托人带话说,有事情要告诉我们。」
「刚氏派人来通知你吗?」
难怪紵台竟然去向刚氏请教。
「既然刚氏特地来通知,就代表这条路真的不能继续走下去。我还没这么鲁莽,非要硬闯看看。况且,以前我们寻找迂回的路,也不是为了反抗刚氏。」
「但是……」
「我们之所以想要绕过沼泽,是因为我们知道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刚氏知道这件事,所以事先做好了准备,但我们并没有。既然刚氏必须事先做准备才能走过沼泽,就代表如果没有准备,就无法走过沼泽——难道不是吗?」
「好像是这样……」
「所以我们才找迂回的路,并不是为了反抗刚氏而找其他的路。既然连刚氏也决定不继续往前走,我们也决定放弃。既然必须找路绕道而行,我们只能跟着刚氏走。」
「是喔……」
「不过,季和他们打算搬开树木,继续往前走。」
珠晶张大了眼睛。
「室先生——真的吗?」
「这样真的好吗?」
利广问顽丘。顽丘站了起来,想要去追珠晶,但只站在原地不动,目光看着珠晶离开的方向。
「……随她高兴,反正我已经拿到了全额的报酬。」
顽丘虽然这么说,但他的声音没有霸气。
「是喔。」
「我完全搞不懂大小姐在想什么?」
「是吗?」
利广反问道,顽丘回头看着他问:
「你不是特地来护送那个野丫头吗?」
「是啊。」
「那你去找她啊。」
顽丘说完,一屁股坐了下来,利广笑了笑说:
「这也太过分了,在黄海,一旦离开了黄朱,就等于身处危险。」
「是啊。」顽丘说,他看到利广的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
「我也不想送命,而且不想为了别人白白送命。」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来黄海?」
「因为当时觉得有必要,但现在可能没必要了。」
顽丘偏着头说: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要去追珠晶很简单,但如果没有你,我去了也没有意义。」
顽丘抬起头看着利广,似乎在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利广苦笑着说:「我猜想珠晶应该去找紵台或季和了,珠晶并不笨,不可能以为自己一个人可以去蓬山。只不过如果没有黄朱的陪伴,珠晶到不了蓬山。」
「原来如此。」顽丘撇着嘴角,「珠晶如果无法登基,你就没必要再保护她了。」
「如果珠晶不登基,就不需要我了。」
听到珠晶说,她要去蓬山时,利广内心萌生了「她就是王」的直觉。他当初去遇见珠晶的那个里,并不是有什么目的,只是随兴地停了下来,随兴地想要看看墓地,绕到里的后方,而且很随兴地暂时离开了星彩的身旁。
顽丘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
「人和人的缘分,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是啊……但是,珠晶遇到别人并不重要,珠晶遇到了我,这件事才重要。」
「搞不好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狂妄自大的人。」
「顽丘,你不是……所以并不知道。」
顽丘没有听清楚中间那几个字,看着利广,利广笑了起来。
「你是黄朱,所以并非我的同类,无法了解我们的想法。」
「啊哟,原来是这样喔?」
利广噗哧一声,然后又大笑起来。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拒绝了解,如果不说明,根本谈不上能不能了解。」
「你是说我心胸狭窄吗?」
「我不会说这种话,黄朱的心情只有黄朱能够了解,这的确是事实,无论任何事,如果不发生在自己身上,可能就很难了解。这虽然是事实,但同时也是拒绝别人了解的话,明明是自己拒绝别人的了解,却又在责怪对方无法了解。」
顽丘没有吭气。
「——但是,珠晶努力想要了解你。」
「我不认为她能够做到。」
「因为说明太麻烦吗?」
「那倒不是。」
「所以,是你并不希望珠晶了解,或是害怕即使说明了,别人仍然无法了解。」
顽丘叹了一口气。
「……并不是这样,我只是觉得珠晶难以了解。」
「是吗?」
「因为我难以理解那些说什么国土必须要有王的人,也搞不懂为什么不惜升山,也想要让国土有王。」
「是喔。」利广苦笑着。
「这可能的确不容易理解。」
顽丘没有再说话,利广也陷入了沉默。
野营地没有任何火光,散在各处的人在沉重的沉默和黑暗的笼罩下等待天亮。
黑夜过去,等到天空完全亮了之后,黄朱终于站起来收拾行李。顽丘也不发一语地把行李放在驳的身上,这时,近迫走了过来。
「顽丘——」
紵台站在近迫的身后。
「那个小姑娘——」
「那个野丫头不在这里,我被她解雇了。」
「我知道。」开口的是紵台,「珠晶去了季和那里。」
「原来如此。」
「季和昨晚搬开了树木,沿着原路前进。」
顽丘惊讶地看着紵台紧张的表情,紵台点了点头,近迫在一旁撇着嘴角。
「那个有钱的大爷似乎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弃马车,在天亮的同时,就出发走那条路了。他要走那条路是他的自由,问题是小姑娘也跟着他一起走了——这样没问题吗?」
近迫问,顽丘点了点头。
「珠晶想死,也是她的自由。我被她解雇了,已经和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