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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盖伊·特立斯 当前章节:154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2:09

凯伦离开前,海夫纳说他今晚会和演员休·奥布莱恩还有其他客人玩普尔台球 [160] ,又补充到,如果凯伦愿意来他会非常高兴。她回答说她会来的。随后独自在自己房间休息时,她很吃惊,和海夫纳在一起时自己竟如此舒适自在,海夫纳内心的满足如此令人信服。一年前的一个晚上,凯伦在大学宿舍里看约翰尼·卡森 [161] 的电视节目时,曾经看到过他一次,那时觉得他有些矫揉造作,被迫那般言行举止;但是私下里他的精神更加自由、谦逊,身体也更加迷人。她也觉得,在他住处发现的青少年式的邋遢很可爱——地板上乱丢着纸和旧杂志的碎片,衣服漫不经心地扔在椅子上,加州之旅的旅行箱打开了,但是还没有整理。尽管有很多仆人和管家24小时致力于维持秩序和整洁,休·海夫纳却给人这样的印象:他需要更仔细、更私人的照顾。

几个小时后,凯伦·克莉丝蒂和海夫纳的客人在普尔台球室的时候,以及之后站在弹球机器前看海夫纳熟练地用手掌轻推轻拍时,她都不断察觉到海夫纳对她的关心。他用粉笔磨台球棒头时对她微笑,每进一个好球都向她眨眼,而且,给人们讲了一个笑话或发表了机智的评论后,他总会看看她的反应。这些不够微妙精明的举动,要是在一个更世故的女人那里会被扣分,但凯伦却觉得受用,比起一个不那么直率的男人迂回的手段,她目前更喜欢他公开的亲近。他似乎在告诉她还有屋里所有人——尤其是其他聚在那里的迷人女人——他完全被她吸引了;她决定不细想这会有何结果,只是在此刻极度享受这份关注。

夜宵由管家放在银托盘里,端进游戏室放在弹球机器的玻璃盖上,海夫纳和一些客人边吃边玩。夜宵过后,这群人移到水下酒吧喝酒、游泳、谈话。海夫纳和凯伦挨得很近;渐渐地其他人察觉到他想要私人空间,于是留下他们俩单独在一起。他们到达酒吧时已经过了1点,三个小时后他们还在那里,坐在一张小台桌前柔声谈话,朦胧的蓝绿色光透过游泳池闪闪烁烁。他似乎渴望了解更多她的过往、她上学的日子、她的朋友、她如何挺过困苦和家人的去世。尽管他的问题没完没了,他的态度并没有像职业杂志编辑那样只是盘根究底——他似乎由衷地想要更亲密地了解她,迫不及待地倾听没人花时间听过的事情,而且他很长时间都不会打断她,让她能从容不迫地整理想法。他谈起自己的过去时她也认真听着,他令人沮丧的婚姻,对孩子们的希望,以及现在在洛杉矶和芭比·本顿的爱情。凯伦尤其欣赏他谈起芭比时的坦诚,要是一个不那么诚实的男人,和新欢在一起的第一晚很可能会绕过这种话题。碰巧凯伦知道芭比·本顿,在约翰尼·卡森秀上看到过她和海夫纳在一起,节目上还提到他们有可能最终会结婚;尽管,凯伦记起自己当时怀疑,海夫纳不会为芭比·本顿或任何人毁掉自己享誉盛名的独身生活。一年之后,现在当面见到了海夫纳,看到他在装满玩具的宅邸里多么愉快,凯伦甚至更加确信他不适合结婚——对她来说这并不是批评;相反,她喜欢和一个富有且忙碌的年长男人很亲密,他不知怎么地保留了年轻人喜欢娱乐和嬉戏的生机活力。在这个永恒宫殿的水下氛围里,几个小时飞逝而过,凯伦只知道自己和他在一起时多么愉快自在;当他提议回到他的套房看电影时,她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后来,当他请求她和他共度良宵时,她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他们第一个晚上不可思议的心情和氛围持续到了第二天和第二晚;令凯伦又惊又喜的是,他们整整一周都保持了情投意合的恋爱关系——只被他的商务会议和她在花花公子俱乐部的培训打断。但在她能穿上兔女郎制服之前,海夫纳问她是否愿意辞掉工作,这样他们晚上就能有更多时间在一起;他向她保证无需担心薪水的事,暗示说做《花花公子》杂志的模特可以赚多得多。她同意做模特后,海夫纳通知摄影编辑安排她试镜;几天拍摄之后,凯伦·克莉丝蒂成为《花花公子》1971年12月那一期拉页上的模特,为此她领到5000美金报酬。

她突然成为海夫纳在芝加哥的情人,这在兔女郎宿舍里引起了一些人的惊愕和妒忌;但当她们意识到海夫纳是认真的,就屈从了她的特权地位,不久后也渐渐喜欢上了她。虽然她现在可以开一辆豪车,可以在芝加哥商店里赊账、由海夫纳来还款,本质上她和从得州来的那一天一样,还是那个乡下姑娘。她常常光着脚穿着T恤和短裤在宅子里走。如果说受到新环境什么影响,那也只是她不再戴胸罩了;还有,越来越会玩海夫纳和亲密朋友们花很长时间玩的游戏——西洋双陆棋、大富翁和弹球机。她和少女时期一样,看电视上的肥皂剧消磨时光,最喜欢的剧是《另一个世界》,她从14岁住在祖母家的农场时就开始看了;如果因为下午和海夫纳在床上而偶尔落了一集,她知道之后一有空还可以再看,因为海夫纳已经交代工程师录下它的每一集。

每隔一周海夫纳就会离开她去洛杉矶,这些时候凯伦对他仍旧喜爱芭比·本顿没有表现出怨恨;尽管几个月过去后,由于她感情上与海夫纳越来越亲近,凯伦感到越来越孤独,而且私下里想知道芭比是否知道她,知道些什么。但是,海夫纳在加州时每天打来的电话和送的礼物消除了她的疑虑。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月,他送了一块镌刻着“爱”的钻石手表;1971年送她的圣诞节礼物是一件等身长的白色貂皮外套。1972年3月她21岁生日时,他送她一枚蒂芙尼的五克拉鸡尾酒戒指。他也送给过她一枚翡翠戒指、银狐夹克、马蒂斯的画作、一只波斯猫,还有她《花花公子》封面照的漂亮的金属复制品;1972年的圣诞礼物是一辆白色的马克四代林肯。

用为花花公子做模特和公开露面赚的钱,她给海夫纳的大富翁桌游买了特别设计的物品,例如形状和迈阿密花花公子广场酒店类似的手雕旅馆,以及六个游戏常客的小小的个人雕像;除了海夫纳——他2.5英寸高的小雕像穿着色彩鲜艳的浴袍、抽着烟斗,其他小塑像描绘出凯伦、波比·阿恩施泰因、约翰·丹蒂和海夫纳的两个老朋友,也是宅邸的常客:吉恩·西克儿,《芝加哥论坛报》影评人,以及谢尔·西尔弗斯坦,卡通插画家和儿童文学作家。她还委托一位芝加哥艺术家画了一张海夫纳的立体肖像,那是一幅巨大的油画,展现他穿着丝绸长袍抽着烟斗坐在椅子里,头顶上是一片白色烟雾形成的云,里面有凯伦·克莉丝蒂一张小裸体像。她送这件礼物的时候把他逗笑了,因为她指出有她裸体的那一部分是可以取下来的,什么时候他看烦了就可以轻松换上一张其他人的。

但是从1972年到1973年,他们在芝加哥每隔一周的团聚,既没有让海夫纳厌倦她的照片也没有让他厌倦她的存在,他还开始邀请她一起坐飞机旅行。他带她去佛罗里达州奥兰多市的迪士尼;去加勒比海的一个度假酒店,在那儿的一个杂志经销商大会上,海夫纳受到人们的致敬;还有纽约市,那儿有个西洋双陆棋锦标赛。在纽约时凯伦想要购物,海夫纳就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递给她,然后就去开会了。钱包里有3000美元。但是凯伦在第五大道的商店里闲逛时,发现自己在查看价标,抑制购买的冲动;虽然海夫纳可以异乎寻常地慷慨大方,但凯伦也知道他默默地注意每一笔钱的去向——而且她不想占他的便宜,也不想在并不真的想要的东西上浪费钱,她后来还钱包时里面只少了200美元。

凯伦·克莉丝蒂敏锐地察觉到海夫纳天性中矛盾的地方——他变化无常的脾气和不明说的愿望,并事事留神——这极大地促进了两人和谐的关系。一天,当他们在芝加哥宅邸玩大富翁时,一个管家通报,海夫纳的飞机已经准备好启程去洛杉矶;尽管光着脚,凯伦立即随他出门坐轿车送他去机场。当海夫纳和商业伙伴及朋友登机的时候,其中一人开玩笑说凯伦要不要也同去——海夫纳突然同意后,她登上了飞机。向西飞时,她和其他人重新开始玩大富翁,在热闹地吃过一顿午饭后,驾驶员在海夫纳的指示下,提前用无线电联络了另一辆轿车,送凯伦去一家贝弗利山的鞋店,然后回洛杉矶机场,那儿已经为她订好了回芝加哥的机票。

这趟旅行过后,凯伦有时候从芝加哥坐商用飞机到洛杉矶机场与海夫纳会合,然后一起搭花花公子飞机回来,这样就能多出几个小时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当涉及爱情和享乐时,时间——不是金钱——对海夫纳来说是最重要的。他40岁生日后常说——当个人资产超过1亿美元后,钱不再是他生活中的重要因素,但是时间是;他愿意不惜成本赢得满足浪漫欲求的时间。一次凯伦在得州探亲戚,海夫纳花了超过1万美元派了一架里尔喷气式飞机从达拉斯接她到洛杉矶机场,这样他们可以一起坐花花公子DC-9飞机回芝加哥。

还有一次,他独自回到芝加哥,惊讶地发现芝加哥宅邸外的树上系上了黄丝带,这装饰是受到当时一首全国流行的歌曲《系一条黄丝带》的启发,就在几周前凯伦买了这张唱片送给他;歌曲描述了一位归来的恋人,爱人对他绵延不绝的爱的标志,就是系在橡树上的黄丝带,海夫纳立即喜欢上这首歌,要求在宅邸的大立体声唱片机上循环播放。但因为歌曲是录在45转黑胶唱片上的,无法自动循环播放,海夫纳便要一个管家站在唱片机边,歌曲一停就把唱针抬起放回开头处。管家拨了整整一晚上唱针。

1973年,《花花公子》杂志发行20周年纪念时,月发行量已达600万份,休·海夫纳继续开心地在两栋宅邸、两个女人之间平分他的时间。46岁时,他似乎有了足够多的时间、金钱、权力和想象力来掌控大限之外生活的方方面面;这个原来的电影引座员曾经在漆黑的剧场里,梦想逃离乏味的现实世界,现在他终于实现了自己长久的抱负:休·海夫纳现在的生活就是一部电影。他隐蔽在精心制作的布景里,控制着灯光和音乐,是《船长的乐园》 [162] 里的男主角,在岁岁年年不经意流逝的时光中乐活不息。

外面的世界,通货膨胀和税费高涨让很多美国家庭成为受害者,对很多人来说,像休·海夫纳这样一个人可以过得这么好,似乎太不公平了,他的生意持续兴旺扩张——像他的宣传部门宣称的,而他忙着泡妞和玩大富翁。尽管很多人比海夫纳富有得多,公众既不知道也不忌妒,因为他们很少上电视,也从不炫耀自己过得好。他们中典型的,是看起来肩负重责的洛克菲勒兄弟;J.保罗·盖蒂 [163] ,一位衰弱的老人,在公开的每张照片里看起来都很孤寂;还有霍华德·休斯 [164] ,藏在旅馆房间里患有偏执狂的隐士,由审慎的摩门教男护士照顾。有时候,在巴黎的《般配》和美国新闻杂志里,会刊印后宫佳丽成群的阿拉伯君王的照片,但那些男人无一例外地过度肥胖或横眉怒目,抱怨着个人病恙,担心着武装暴徒。而美国政治掮客找下属做情妇的事似乎迟早会被媒体曝光,有时还会在这些女人自己忏悔式的自传中被进一步贬低。

但是海夫纳与女下属和拉页新星们持续不断的、曝光率很高的调情,被《花花公子》宣告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每年他似乎都更大胆地破坏犹太教——基督教传统,这传统将过度放纵与惩罚联系在一起。尽管据说他日渐老去的身体被活泼欢闹的女伴和每日难填的欲壑所累,他看起来却从未这么好过。尽管他吃很多垃圾食品,却从不发胖;一瓶接一瓶喝可乐也明显没有腐蚀他的牙齿。尽管作为大公司老板,有几家附属公司,管理全国和海外成千上万名员工,让他遇到很多问题,他却很少露出压力大的迹象,据人们所知,他也从没看过心理医生。

休·海夫纳并不担心《风尘女郎》的成功发行,这本杂志里猥亵、露骨的生殖器照片简直堪比妇科图片——它的创办者拉里·弗林特相信《花花公子》不久就会过时,海夫纳也不担心《阁楼》现在的月发行量已经升到400万份;他的编辑们回应这些竞争,在《花花公子》中刊登以海夫纳的标准来看太过下流的裸女画报,他于是提醒员工,他不想让邻家女孩看起来像个荡妇。

即使他公司漫不经心的运转方式,似乎应该引起一些合理的担忧,海夫纳天性的乐观和巨大的自负却让他不会采取迅速的补救措施。他从每一份不利的报告中都能看出积极的迹象:花花公子电影部制作的像《裸猿》 [165] 和罗曼·波兰斯基 [166] 版本的《麦克白》这样的电影,损失了几百万,海夫纳却强调他的公司在这些商业冒险中获得了有价值的经验,他也指出《麦克白》被国家电影评审委员会评为年度最佳电影;有证据证明,他全国主要的俱乐部——还有他在迈阿密海滩和牙买加、日内瓦湖、威斯康星州、大峡谷和新泽西州的度假酒店——几乎都不赚钱,海夫纳回应说他没有泄气,好日子就要来临。同时他继续支持没取得什么大成就的图书部、一家音乐出版和录音公司、芝加哥和纽约的电影院、豪车租赁公司、模特经纪公司,还有制造带花花公子兔子标志的小器具小玩意儿的公司。芝加哥的花花公子大厦酒店经营不善正在亏钱;而且,《花花公子》有些乖张的姐妹刊物《是!》,虽然1972年出版它是为了更直接地与《阁楼》竞争,但很明显它更擅长把读者从《花花公子》勾引走,《是!》上市后那一年,《花花公子》最高月销量从700万跌到600万份。虽然《花花公子》杂志仍旧是世界上最赚钱的男性杂志,在英国的三个赌场还额外有几百万海外盈利,花花公子公司的股票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一年后还是跌了12个点——海夫纳认为这不是由于他公司的状况,而是由于全国经济萧条、通货膨胀和华盛顿领导层无能。当一个采访者问他,考虑到一些似乎对公司投资不利的情形,他有否可能不久后回到花花公子大厦做日常行政主管时,他强调自己去办公室的日子已经结束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回答,“就是生活。”

海夫纳详细阐述了他在宅邸里比在办公室里更高效的观点,他在刊载于《花花公子》的一次访谈中解释道:“人类是唯一可以控制环境的动物,我创造的是个私人世界,让我不必像大多数人那样,浪费太多时间,花太多奔波,能够过自己的生活。在城里工作但住在郊区的人,每天浪费两到三个小时,只是从住的地方移动到工作的地方再回来。然后他不得不花费时间和精力去拥挤的餐厅吃午饭,很可能吃得匆匆忙忙例行公事。他受先入为主的观念支配,那观念规定了日常生活应该是怎样——当然那不是他自己的观念……大部分人的日常秩序,”海夫纳继续说,“是由时钟支配的。他们在社会习俗规定的时间里吃早饭、午饭和晚饭。他们白天工作,晚上睡觉。但是在宅邸里,毫不夸张地说,你想要什么时间就是什么时间……当代社会挫败感最大的来源之一,是人们不仅感到无力影响身边发生的事情,也无力影响自己的生活。总而言之,我没有那种挫败感,因为我掌控着自己的生活。”

不过,1973年夏秋他突然对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丧失了掌控力,而且因为牵涉他最喜欢的两个女人,家政员工看到他罕见地不那么镇静沉着,甚至有惊慌失措的迹象。引起这些的,是《时代》杂志7月份一篇题名为《皮肉生意历险记》的文章;除了强调《花花公子》和《阁楼》之间不断升级的敌对关系,揣测最高法院的米勒判决会如何限制男性杂志,《时代》还刊印了一张芭比·本顿在洛杉矶拥抱海夫纳的照片,以及另一张他坐在芝加哥宅邸里双臂环绕着凯伦·克莉丝蒂的照片。《时代》写道:“海夫纳一直是买什么都要买一双的消费者,他最近把这原则拓展到了浪漫关系里。他的老情人、前花花公子玩伴芭比·本顿住在加州的宅邸;金发的凯伦·克莉丝蒂,芝加哥花花公子俱乐部的前兔女郎招待,被安顿在芝加哥的住处。不知什么缘故这样的安排能继续奏效。”

这份杂志使芭比·本顿第一次意识到海夫纳和另一个女人不是随随便便的关系;他有意让自己和凯伦·克莉丝蒂一起在新闻杂志里上镜,这令芭比难以容忍。没有给海夫纳打电话,也没有用任何方式通知他,芭比打包了一个行李箱离开了宅邸。当海夫纳得知她离开后,马上召集飞行员载他飞去加州——这极大地打击了凯伦·克莉丝蒂,因为最近几个月她已经开始相信,比起芭比来海夫纳更爱她,他不仅亲口说过,而且他在芝加哥过夜的时间也比在洛杉矶多。

为了让凯伦放心,海夫纳与她吻别,说她在他生命中是最重要的,但是仍旧坚持他必须安抚芭比——他必须亲自这么做,然后离开去了洛杉矶。凯伦似乎理解他的离去;芭比比她更早进入海夫纳的生活,而且海夫纳说服凯伦,他应该向芭比直接解释。海夫纳没向凯伦承认的是他想让芭比回来,两个人他都需要,他被两个人吸引是因为不同的原因。他爱慕芭比·本顿的生机活力和无忧无虑;还有,他实际上无法完全掌控这个经济独立的加州人,她还正努力成为一个乡村和西部风格的歌手,这使她对他更有挑战性,而且永远撩人心意。像他的母亲、前妻和大学快毕业的女儿一样,芭比·本顿外表清新健康,性格不凡;但在其他对海夫纳重要的领域——尤其是在卧室里,芭比比不上凯伦·克莉丝蒂。尽管凯伦在人群中很害羞,私下里却放荡不羁;海夫纳的性经历丰富多彩,却从没遇到过谁能媲美她的床上技术和激情。看她脱衣服让他激动战栗;在她身上涂满油后——她似乎和他一样喜欢这样——在绸缎上做爱时那光滑、抚慰、闪闪发光的感觉,可以激发他直达性爱欢愉的巅峰。不像芭比——从录音室排练回来后晚上常常很累,如果第二天一早要去试音也不喜欢油进到头发里,凯伦没有什么事业野心,有很多空闲时间洗头发。海夫纳也很高兴凯伦像他一样热爱西洋双陆棋和其他游戏,总是愿意也有空和他一起旅行,不管什么时候他叫她,她都会坐飞机去见他。当他就想和另外一个人黏在一起时,凯伦通常是不二之选;但当他需要在大派对上当主人时——尤其是他常常赞助的那种为社会活动筹款的派对,他更想要芭比·本顿陪伴左右。她比凯伦在社交场合更泰然自若,口才更好,还有能力发表演讲。尽管目前在电视上,歌手和喜剧演员的形象让她看起来琐碎而肤浅,但她其实聪明机敏;而且是他最近几年遇到的唯一够格做妻子的女人。

虽然他无意以求婚吸引芭比回来,但也无法想象如果她不在,自己在西岸宅邸还会不会开心;他一到达洛杉矶就通过电话联系她,得知她在夏威夷一家旅馆——知道她和一个女性朋友在一起后他松了口气,他再三恳求原谅,力劝她不要让《时代》上一篇文章毁了他们数年的理解和爱情。尽管在电话那头她仍旧冷冰冰的,坚持会在夏威夷再待上一周,可她还是同意回到洛杉矶后会和他当面聊聊。他们再见面时,她仍旧心绪不佳、冷若冰霜;虽然她承认自己仍旧爱着他,希望他们的关系能恢复,但她还是宣布,在贝弗利山已经弄到一套自己的公寓,当她想逃离宅邸里的房客、兔女郎还有没完没了的西洋双陆棋时,能有一个可以去的地方。

芭比·本顿和休·海夫纳再次上床之后,向他承诺不会和其他男人约会,而海夫纳承诺他会以自己的方式保持忠诚;这之后他每天都往她的公寓送花表明自己的爱意。这段日子他也每天和凯伦·克莉丝蒂通话,她似乎急切地盼望他回来;但当搬回芝加哥宅邸后,他能感觉到凯伦不知怎么也有点不一样了,有点矜持,和他在一起不那么自由自在了,虽然她说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变。

宅邸慢慢恢复了正常秩序:整晚玩弹球戏和桌游;兔女郎在宿舍和俱乐部间穿梭往返;《花花公子》编辑们定期在海夫纳的套房碰面——但有一种不安宁的感觉弥漫整个大房子。自从帕特里夏·赫斯特 [167] 被绑架后保安人手增加了,受雇在宅邸周围站岗巡逻,他们站在门后的景象增添了紧张的气氛;再加上,海夫纳的秘书波比·阿恩施泰因的举止中有焦虑的迹象,她曾经给房子带来轻松温暖的氛围,现在却和一个帅气乖张的毒贩陷入一桩麻烦的情事,那毒贩时不时会静悄悄地去宅邸后面她的低层公寓里看她。

海夫纳最信任的男性朋友约翰·丹蒂,这段时间也在某天宣布他必须离开了。他在宅邸里住了好多年,充当海夫纳与俱乐部间的使者,但这份工作现在过于容易,常常令他无聊,最近丹蒂还苦涩地称自己是垂垂老矣的“游戏玩家”。尽管仍旧忠于海夫纳——也永远感激海夫纳1968年借将近4万美元给他,让他能偿还赌博职业橄榄球比赛欠下的债,丹蒂似乎迫不及待地想离开海夫纳的乐园去休个假;带着海夫纳不情愿的祝福,丹蒂爬上一辆吉普,和1973年年度兔女郎一起向新墨西哥州的陶斯绝尘而去。

然后,一天晚上从商务会议回来后,海夫纳发现凯伦·克莉丝蒂不见了。下午早些时候一些房客和保安还看到过她,但迅速检查过宅邸每间屋子,包括秘密通道和隐匿处后,也没有找到她。午夜时海夫纳很明显开始狂暴不安;一听到有人推测,她可能在一个叫南奇·海特纳的兔女郎朋友的公寓里,因为海夫纳不在时,凯伦·克莉丝蒂常和她一起消磨时光,海夫纳立即在睡衣外套上大衣,跳进司机驾驶的梅赛德斯,带着保镖在薄薄的积雪上开往芝加哥林肯公园区。

司机停在南奇·海特纳住的一栋老旧的四层红砖楼前,海夫纳和保镖急急忙忙地走向没有顶灯的黑漆漆的门口,然后点燃火柴眯缝着眼睛瞧邮箱,想看到海特纳的名字和公寓号码。邮箱旁有一排六个按钮,但是塑料名牌或者没了或者根本看不清;所以没耐性的海夫纳开始不断按所有六个按钮。当大门终于嗞嗞响着打开,他站在楼梯间向上大声嚷:“你好,我是休·海夫纳——凯伦·克莉丝蒂在这儿吗?”

两个保镖带着对讲机,海夫纳拿着一瓶打开的可乐,暂时等了一下回应。没人回答,海夫纳就继续爬上楼梯敲每扇门,重复说:“我是休·海夫纳,我在找凯伦·克莉丝蒂。”不久,在二楼他听到门那边传来声响,光从门缝和窥视孔流泻出来。

“你想干吗?”一个女人在窥视孔后叫道。

“我是休·海夫纳,我……”

“你真是 休·海夫纳吗?”她问,仍旧没开门。然后海夫纳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后面问,这是在闹什么,她回答:“外面一个疯子说他是休·海夫纳。”

二楼三楼没人开门,但海夫纳继续走上一层楼梯;他敲了公寓4-A的房门后,听到狗叫声和一个声音说:“凯伦不在这儿。”门开了,南奇·海特纳,一个穿着黑色睡袍的金发年轻女人拉住她的藏獒,让海夫纳和保镖进来。她说:“她不在这儿——你们可以自己看看。”海夫纳为他这么晚打扰道歉时,保镖检查了南奇·海特纳的房间、壁橱和床下。海夫纳看起来憔悴孤凄,头发被风吹乱了,可乐瓶也空了。保镖搜查完后,南奇·海特纳和他一起走到门口,很为他难过。

片刻后,海夫纳的车几乎还没从路边开走,电话响了。是凯伦·克莉丝蒂呜咽的声音,说她在一个电话亭,想要过来,还说她不得不离开不忠的休·海夫纳。凯伦到了后——穿着厚厚的大衣和靴子,头发被雪弄湿了,睫毛膏被眼泪弄花了——解释说,今天早些时候她小睡醒了后,无意听到海夫纳在旁边屋子里和洛杉矶的芭比打电话,重申他的爱,甚至准备到阿斯彭和她一起过周末。前一天晚上凯伦还和南奇说,海夫纳向她表明和芭比已经都结束了,还声称最近去加州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为芭比着迷了。凯伦认为很明显海夫纳是在骗她;而南奇·海特纳同意,建议她打包好东西永远离开宅邸。

南奇·海特纳开始厌倦了听凯伦不断絮絮叨叨地讲海夫纳,抱怨他自私的本性,还有和他在一起有多么痛苦。不能独占他让凯伦灰心丧气,他不在的时候还要独守宅邸,凯伦近来养成了不管多晚都给南奇打电话的习惯,在她工作累了一天回家时打搅她睡觉,或者打扰她和男人在床上做爱。虽然南奇总是耐心听着,她的情人们都会不耐烦、愤怒,或者在南奇拿着电话时继续,但比起这些,南奇更不愿告诉凯伦她太忙了没法听,因为她最近挺担心凯伦的精神稳定和健康,知道凯伦瘦了15磅,而且过度依赖安眠药。南奇也非常喜欢凯伦,觉得她和自己很像。和凯伦一样,南奇·海特纳在饱经贫困和死亡的家庭长大;而且她也像凯伦一样来为《花花公子》工作,希望通过什么办法能认识有权势的人,获得在穷困的过去所缺乏的社会机遇。尽管在南奇身上还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可她为朋友灰姑娘般的际遇着迷;而且南奇也从里面得到些小小的好处。俱乐部里,经理们知道她和海夫纳在芝加哥最亲密的女人是好朋友,于是也给她礼遇,因为她可以通过凯伦,把消息比用正式渠道更快地传递给海夫纳。的确,南奇经常直接和海夫纳本人通话,他最近开始从洛杉矶给她打电话,都是在极度痛苦的凯伦挂断他电话之后;他会打给南奇让她给凯伦递口信,再告诉他凯伦的反应。海夫纳从没说南奇打电话时他会来付款,因此休·海夫纳和凯伦·克莉丝蒂间的不和让南奇·海特纳的电话账单金额飙升。

南奇仍旧不怎么抱怨,因为能做受他俩信任的调解人让她备感荣幸,她也知道凯伦太迷糊,没法为自己理性行事。要是凯伦爱上一个有家室有孩子的男人,她就能更了解基本规则;但困境就在于,她和一个孩子般的商业大亨旋风般地陷入情网,而他想独占两个女人的爱情——每次他和一个在一起,对另一个的自尊就是双重毁灭性的打击,因为他明显是在表明自己的喜好,而不是履行对妻子和家庭的责任。南奇知道节假日时凯伦尤其沮丧:虽然海夫纳通常和凯伦一起在芝加哥过圣诞,他却在花花公子西宫和芭比一起参加盛大的元旦除夕派对。南奇很确信,休·海夫纳就算不和芭比·本顿,也会和另一个年轻女人在一起——他总是想要自己没有的东西,享受求爱的过程,而且总会同时被两种类型的女人吸引:像芭比·本顿那样健康的神采飞扬的“好”姑娘,以及凯伦代表的胸大性感的“坏”女孩。南奇知道,和海夫纳在一起的情形凯伦是无法忍受的;他永远不会娶她,最近她还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期冀,她的不安全感所需要的个人承诺,他甚至在表面上也不能给她。现在,最近这次海夫纳和保镖来她的公寓之后,南奇·海特纳几乎对凯伦没完没了的肥皂剧耗尽了所有耐性。她同情凯伦,但对她斩钉截铁地说,海夫纳床侧的女人是没有未来的;凯伦尽管不时悲伤落泪,也点头同意,允诺马上结束这段感情。

两个姑娘聊了好几个小时,凌晨2点离开公寓,准备在附近四把火酒吧更欢快的气氛里再喝最后一杯。但当她们两个小时后回到公寓时,她们看到海夫纳的汽车在街上巡弋;海夫纳一瞥见她们,就从车中跳出来张开双臂向凯伦跑去。凯伦在南奇旁边停住了,悄声咒骂了一句;但当他满眼是泪地靠近她,手臂向她伸出,凯伦突然向前抱住了他也开始哭泣。当这两人紧紧抱着对方倾诉柔情时,南奇转过身去;当海夫纳带凯伦走向轿车打开的车门,南奇·海特纳爬上她家公寓的楼梯。

第二天,海夫纳向凯伦保证,她听到的那通有关阿斯彭假期的电话不是打给芭比·本顿,而是打给他女儿克里斯蒂·海夫纳的。这多少缓和了凯伦受伤的感觉,虽然实际上比起芭比·本顿,她几乎更不喜欢海夫纳那个加入了ΦBK协会 [168] 的女儿。克里斯蒂和朋友从大学过来玩儿时,凯伦见过她几次,而且她最近无意听到克里斯蒂的男朋友轻蔑地说海夫纳“纳妾”,让她很不舒服。凯伦也听说,海夫纳的女儿和芭比·本顿在洛杉矶相处得很好,有一次在贝弗利山一起购物狂欢,这让凯伦在这个敏感时期更没有安全感。但是休·海夫纳没表现出任何迹象,至少没对凯伦表现出他可能受到女儿对他女人评价的影响;而且他提议他们一起去墨西哥阿卡普尔科短期旅行,让她欢欣鼓舞。对凯伦来说,芝加哥的这个冬天漫长而寒冷,她期待能有几天躺在太阳下。

和几个凯伦喜欢的海夫纳的朋友一起,去阿卡普尔科的这趟旅行暂时缓解了前几个月的骚乱;海夫纳给了他最珍贵的礼物——他的时间,在接下来那几个光辉灿烂的日夜里,她在他身边纵情享受,希望永远都像现在这样。但是温暖的户外和静谧的夜,对海夫纳没有太大吸引力;一周之后,以办公室有问题需要他马上处理为由,这位不耐烦的出版商准备提前离开,并且说服凯伦,和他朋友一起留在这里过周末。

去机场的路上,凯伦在车后座紧紧挨着海夫纳,喃喃地问什么时候他们再见面。他含糊地回答后,她执意要他说具体一点,想知道他的事大概要花多长时间,她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但是他仍旧执拗地闪烁其词、拒人千里——好像他已经在飞机上了,在好几英里远的地方,触不可及。当她和他臂挽臂穿过拥挤的航站楼,走向炫目的跑道,花花公子飞机正等在那儿,她感觉越来越焦虑;然后,和他吻别前她又试了一次,想从他那儿探出对她迫切问题的直接回答——这时候,猝不及防地,他狂暴地把带着的硬皮公文包,用力高高地向飞机猛掷过去。公文包重重砸在地上,向前跳出几英尺远,海夫纳向它猛冲过去,就如同灵缇犬在追逐机械兔子 [169] ;追上后他双脚跳上去,上上下下跺了好多次。他的飞行员惊愕地看着,几群晒得黝黑戴草帽的游客也停下脚看,凯伦·克莉丝蒂吓坏了,向他跑去;但跑到之前,他已经奇迹般地恢复平静,狂风骤雨般的爆发在几秒钟内就释放完毕。他从公文包上下来时,看起来既不尴尬,甚至也像不完全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他整理了一下有点破破烂烂的包,和凯伦吻别,然后一刻不再耽搁,他走上金属梯子进入机舱。

那天晚上,他从旅馆给凯伦打电话,说如果吓到她了很抱歉,他一切都好,承诺一解决完遇到的问题就通知她。几天后通电话时,凯伦说想去得州拜访亲戚,他很支持,甚至在她拜访结束后,要花花公子飞机从洛杉矶飞往达拉斯,和她一起回芝加哥。这在他是个豪爽的举动——从洛杉矶经停达拉斯到达芝加哥,基本不是他喜欢走的笔直航线,他还说很高兴见见送她到达拉斯飞机场的叔叔、姑姑和其他亲戚。

海夫纳信守承诺,尾翼上印着白色兔子标志的黑色DC-9降落在新建的达拉斯——沃斯堡机场;当这架不寻常的飞机在白色航站楼观景台前慢慢停下时,几百个人——旅客、票务员、行李搬运工、卫生间侍应生、戴着高顶宽边呢帽面色红润的男人、抱孩子的女人、背着吉他长头发的年轻人,不约而同地突然转过头去,透过俯瞰整个飞机场的巨大窗户向它行注目礼。

这架飞机是唯一一架漆成黑色的大型喷气式飞机,正是为了独一无二,海夫纳才选的这个颜色;登机梯降下来机舱门摇开后,海夫纳立即独自出现在最高那层台阶上,他的头发和丝绸衬衫在微风中摆动,那一大群沉默的脸庞从巨大的窗玻璃后面向下盯着他看,他锐利的黑眼睛也注视着他们。他已经有将近30年没到过得州了。1944年夏天他第一次拜访得州,是乘去往胡德营 [170] 的部队火车来的——那时他是一个瘦削的18岁高中毕业生,同学投票选出班里日后会发达的人时,他排名第三。现在,47岁的他来带走得州最曲线玲珑的金发美女,见她的亲人,而且在不打算结婚的情况下带她去芝加哥——这一举动早些年定会激怒她的亲属,招来子弹。

海夫纳走向航站楼,保镖们在数步之外跟随,他发现凯伦戴着草帽微笑着在舷梯上向他挥手。凯伦穿着木底鞋,修身的裙子和不怎么引人遐想的T恤,她从人群中挤出来向他打招呼,把他介绍给同住在伊格尔山湖畔小屋里的亲戚。有她的叔叔婶婶、三个堂亲、两个身材瘦长十几岁的继弟弟、20岁的妹妹邦妮带着哭叫的1岁婴儿,还有邦妮的丈夫,一个从东京基地回来度假的空军中士。

海夫纳取下烟斗和他们握手微笑谈话;一个摄影师走过来时,海夫纳同意和这群人拍照。其间他飞机上的朋友——戴金徽章穿开领衬衫的男人,穿着闪闪发光紧身黑制服的兔女郎空姐,还有一个戴羽毛帽、抱着卷毛小狗的拉页模特——走上了跑道,看起来有些不耐烦,抬头看向人群;海夫纳结束和凯伦亲戚的闲聊,挽着她的手臂走向飞机。

人群没有移动,引擎启动时继续看着;当黑色的飞机变成远方天空中一个小点,他们还站在那里注视。

离开芝加哥的日子里,凯伦建立了更强的自我意识,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她用了很长时间才重新适应宅邸的日常生活。约翰·丹蒂不在,让她失去了海夫纳不在时唯一一个可以倾诉心声的男性朋友;海夫纳在的时候,繁忙的商务会议和秘书波比·阿恩施泰因的个人问题也占据了他全部心神,这让一种不寻常的隐忍,甚至阴沉的氛围弥漫在芝加哥宅邸里。凯伦回来几天前,波比·阿恩施泰因在宅邸外被捕,罪名是,早前和男友还有其他年轻人共谋,从佛罗里达州偷运了半磅可卡因到芝加哥。被捕那天从她手包里搜出各种药品,包括一点可卡因。交了4500美元保释金出狱后,她的名字和照片在全国报纸头版频频出现,而且它们还暗示海夫纳、他的随从以及宅邸员工涉嫌吸毒,甚至也许非法买卖毒品。尽管海夫纳在整个诉讼过程中坚定地支持波比·阿恩施泰因,帮她付律师费,过多的曝光率还是让他心烦,尤其是他相信,宅邸里用过的毒品可能还没有美国一般校园宿舍里多。

毒品调查还不是海夫纳这段时间唯一的烦恼:一个没被人事部门晋升的黑人员工指控《花花公子》种族歧视;海夫纳被列入“黑名单”后,最初由尼克松白宫发起的国税局调查变得更严厉;不断有报告表明花花公子股票下跌,酒店经营和其他附属项目亏损显著。突然,经过多年惊人的盈利、极端的快乐和对环境显而易见的掌控,海夫纳的根基似乎开始动摇了;虽然凯伦·克莉丝蒂很愿意留在他身边,只要她觉得在他的世界里有个真实的位置,但此时她确信自己留下来太傻了。她只是他最荒唐的那一部分,勾起他想象力的小道具。尽管她知道这很可笑,但她23岁时就已感觉垂垂老矣,变成了一个偷听他打电话的泼妇,一个他轻易就能替换掉的床伴。已经有一个兔女郎空姐告诉她,飞机到达拉斯的前一天,海夫纳在洛杉矶是和那个抱卷毛狗一起坐飞机来的拉页模特过的夜(芭比·本顿因音乐事务不在城里);虽然凯伦没天真到期待海夫纳的性忠诚会持续一周以上,但她不再想遵守他的期望不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了。在达拉斯有个她认识甚至私下约会过的年轻人。她相信外面的世界还有其他她乐意见见的男人。所以,加上她兔女郎朋友南奇·海特纳的频频鼓励,凯伦·克莉丝蒂最终决定整理行李,不通知海夫纳,永远离开宅邸。

让她的东西通过保安不是个小问题,但她最后想出一个方案,让她能把财产寄到达拉斯,而不让房里任何可能告诉海夫纳的人警觉。她向女佣和管家解释说,她想把一些不要的衣物寄给得州的穷亲戚,她在硬纸板箱里一点点打包了她的皮草、首饰和一大橱海夫纳送她的衣裙和睡衣。在两周内她寄了30多个箱子给她在达拉斯的姑姑,并设法把她的白色林肯车交给一个她知道可以信任的前兔女郎;然后某一天趁海夫纳在洛杉矶时,她让司机驾车载她去拉什街上最喜欢的时装店购物。

司机和保镖坐在车里等,凯伦走进商店,在一个她认识的女售货员的帮助下,从后门逃到临街,叫来一辆出租车,带她到两个女性朋友和车等着的地方。其中一个是南奇·海特纳,帮凯伦一起开长途车到达拉斯,她们用了16个小时,途中用中枢神经刺激剂保持清醒。离芝加哥很远后,凯伦暂时停下来,用路边的电话亭和波比·阿恩施泰因道别,解释说她只是不能再在宅邸待着了。

波比·阿恩施泰因把信息转达给在洛杉矶的海夫纳,他愤怒焦躁,之后一周不断给凯伦打电话,试图说服她回来。尽管她希望保持朋友关系,同意时不时去洛杉矶看他,但她告诉他自己再也不会回芝加哥了。她刚在达拉斯弄到一间小公寓,在当地一家机构做模特,还在和先前在达拉斯遇到的一家电脑公司的年轻主管约会。虽然继续开她的白色林肯,她已经用不着皮草和昂贵的首饰了。她脖子上不久就会戴上新男友送的金链子;上面挂着一个14克拉钻石的价标,上面印着“已售”。

1974年11月,联邦法庭裁决海夫纳的秘书波比·阿恩施泰因有罪,她共谋将半磅可卡因带到芝加哥,被判15年监禁——对那些实际谈判执行这宗交易的男性共谋者最严厉的惩罚,都比她少五年。联邦探员监视她个人,也在她男友罗恩·沙夫电话里安装了窃听装置,知道她了解且赞成他的活动,而且自己也吸毒——这笔交易成交时,还和他一起去了迈阿密,但是她的律师坚称,她主要只是“坐车同去”,只是迷恋小她七岁的年轻的沙夫,她想要证明自己也能混进由他象征的时髦大胆的毒品文化。

她的长期监禁只是“暂时的”,可以大幅削减也许还会缓刑,前提是她能成为政府线人,供出其他相识的吸毒贩毒者的信息——联邦探员就是用这种方法劝诱一个毒犯供出波比·阿恩施泰因、罗恩·沙夫和其他年轻人的。这些使阿恩施泰因的律师相信,执法者比起惩罚她更想利用她,抓住那个他们怀疑是给了她毒品的人,即她的老板休·海夫纳。

好几年来,芝加哥的执法权力机构和宗教组织被海夫纳的享乐主义和膨胀的财富触怒,但他们迄今为止尚不能把他当罪犯监禁起来。1963年,《花花公子》中一张杰恩·曼斯菲尔德 [171] 的照片被认为淫秽,反堕落小队于是带着搜查令强行进入海夫纳的宅邸,指控他出版下流杂志,真的把他直接从床上拖了下来,拘留在警察局。海夫纳交了保释金被释放,在接下来的审判里,陪审团花了很多时间才做出裁决,但他最终赢得了自由。

但是,针对他最亲密的雇员波比·阿恩施泰因的毒品案,似乎提供了一个更好的机会,终于能约束海夫纳和他的影响力了,到如今,那次淫秽案逮捕11年之后,他的影响范围已经大到全国每个报刊亭都公开售卖他的杂志,甚至在非常保守的社区的杂货店里都有。休·海夫纳用一部分财产建立了基金会,游说议会把大麻合法化,并反对所有形式的极权主义压迫;联邦和州审查者的揣测是合理的,即使海夫纳本人可能不吸毒,他也经常邀请摇滚歌星、爵士音乐家和年轻的政治激进派参加派对,做东时的慷慨大方可能促使他迎合客人的习惯。在对海夫纳的调查中,打头阵的是美国伊利诺伊州北区检察官詹姆斯·R.汤普森,他几年前在芝加哥曾经起诉过伦尼·布鲁斯,而在阿恩施泰因——海夫纳调查期间赢得媒体广泛关注后,他可能会成为下任伊州州长。

波比·阿恩施泰因被判刑一个月后,詹姆斯·汤普森传唤她和律师到办公室,告知他们,他从可靠来源得知外面有人“雇凶”想要她的命,警告她在保释期间不管“朋友或敌人”都不要相信。阿恩施泰因的律师认为,这是试图进一步惊吓已经非常害怕的被告,让她怀疑自己的雇主,也许想吓得她起来检举他。如果这是政府的意图,它并没有成功;但是,尽管波比·阿恩施泰因毫不怀疑海夫纳持续的忠诚和爱意,她在宅邸里却开始感觉有些不安,当管家给她房间送来惯常的饮料和夜宵时,甚至有些警惕。

她已经很长时间以宅邸为家,但现在在那里她每天只要读报纸,孤立和不适就与日俱增,上面报道着,政府不断扩大调查至海夫纳的朋友、同事、宅邸员工、兔女郎,还有很多他在芝加哥和洛杉矶款待过的名人的私生活。调查也从卷宗中挖出一个叫阿德丽安·波拉克的兔女郎的案子,她1973年被怀疑死于安眠酮使用过量。尽管海夫纳声明从没见过阿德丽安·波拉克,尽管她死时正与吸毒的男友同居,报纸头条还是把海夫纳和她的死亡联系在一起,而且成立了另一个大陪审团重新调查波拉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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