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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光天化日之下

作者:飞天一圣/亚宁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2:09

农村的变革如春雷涌动,一碗村的乡民们闭目塞听,但也有耳目灵聪者风闻到一些政策变化,私下里鼓胀着对土地私有的欲,望。赵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坚持不为所动,全面全新地布局着队里的劳动分工。男劳力多数时候都集中在砖窑上,用木模子脱土坯,烧砖上瓦。烧成之后再背砖出窑,装到公社新分给大队,大队又分给一碗村的一辆大而旧的拖拉机上。开车的司机是上一任村队长高大海的小儿子高宽,他拉着码放整齐的灰砖,砖上坐着卸车的人,往四处的工地上运送。女劳力则集中在农田里,间苗,薅草,锄地,喂肥,雷同着年复一年面朝土地背朝天的劳作。

晚春的一天,砖窑上的活少了,地里的营生因为要淌水,时间一时紧起来。赵黑组织男女劳力到百亩长垅的麦田,几十号男男女女,年龄有老有小一字排开,各自负责四、五垄麦苗,用锄头除草虚土。从地头出发的时候,人们都还说说笑笑,后来渐次拉开了距离,各自专注于手里的劳动,一时只能听到锄头薅土的声音,和间或飞过的鸟叫,谁也不和谁交流什么。

赵黑在劳动上也是一把好手,不以队长自居,身体力行在劳动队伍中。他因为要不断监督别人的劳动情况,速度就落在了后面。刘三亮的老婆黑玉英超他两米在前,陈四的老婆落他两米在后。

太阳因了中午临近,吐出越来越强烈的热量,风也受到了熏烤,袅袅出虚虚的热浪。麦苗在风中摆动着细碎的叶子,明光烁烁出一望无尽的欢乐之绿,有喜鹊嘎嘎叫着飞过头顶。

赵黑感到腰有点困,就直了身子,双手垫在锄柄的后把人,眯眼看了看太阳,又往前望了望劳动着的男男女女,一个个身体前倾,拉拉溜溜,参差不齐。他的目光由远而近,收到了刘三亮老婆的身上,看着已是四个娃母亲的黑玉英,体型居然与当年结婚时变化不大,体态还是那么丰满匀称。目光再往下一滑,赵黑有点忘我的欣赏着黑玉英身子前倾,右腿前伸,左腿后撤,一紧一松,充满女人浑圆之美的屁股,心想这么好的一个女人,怎么就嫁了刘三亮那么一个又没骨气又没力气的男人。再联想到自己家庭的建立,和老婆扁平如柴的身体,由不得一丝失落的情绪漫上心头。

陈四老婆此时已经锄到了与赵黑并排的位置,看着队长发痴,歇了手没话找话说:"队长,咱们村包一场电影吧。听说公社的放映队新跑回了带色的《白蛇传》,看过的人都说那才叫好呢。而且不仅唱得好,画的更美。人在白云上飞就跟真的一样。"这一说点醒了赵黑的胡思乱想,装作慢不经经心地说:"这两天地里的活太忙,等过了这段时间咱们再安排吧。"说完,重拾手上的活,注意力也集中到了锄头和麦苗上。停手回头搭话的黑玉英,用手捋了一把额前的头发:"你说的《白蛇传》是故事片?还是戏剧版的?"赵黑眼睛只是一瞥,把这女人再随便不过的动作尽收眼底,心思又忽忽悠悠起来。再瞥一眼黑玉英不再青春,但依然俊俏的脸庞,想到这个女人当年刚从河北过来,扎一条大辫子的样子,着实让自己心动了好长时间,可惜老爹没能说合一桩美事。赵黑很快就回应说:"你们要是真的都想看,那咱们明天就让六子到公社去接。"黑玉英显得怀疑又兴奋,追问说:"队长,你是说明天晚上咱们村就包这场电影?真的,还是假的?"赵黑笑笑说:"这么点小事,当然是真的了。你们提醒的对,咱们村有好长时间没演电影了。"

有了队长的承诺,村里包电影的喜讯经人们互相传说,很快地里劳动的社员就都知道了。人们的表现立竿见影,最突出的是活跃性明显增强。赵黑感觉着这种变化,一丝队长身份的庄重与满足又在体内复活了,批评众人尽耍嘴皮子,又不好好干了。社员们嚷嚷成一片,赵黑瞟了黑玉英一眼,黑玉英没有感觉出队长的关注,早专心于手里的劳动活。

从此之后,赵黑因了那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再派工和一起劳动时,都会有意无意和黑玉英处在一起。那时在农村,人们的思想简单,生活单调,心事也单纯,男女玩笑常常成为集体活动最大的乐呵话题,有时完全可以肆无忌惮地说笑。男女关系却是鲜有敢冒险的,形成的原因是政治约束起了很大的作用。赵黑的心思很隐秘,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外人很难发现。

也许是天意,或者说是命运安排,十几天后,依然是锄麦子地,赵黑边干活边不经意欣赏着前面黑玉英的臀部和腰身线条变化,正自想入非非时,发现黑玉英裤腰间的红布带子松开了,斜斜地垂在胯侧,随了身体的前倾,洗得泛白的单裤还紧贴着身子,可见对这一情况浑然不觉。赵黑的心呼地提到了嗓子眼,屏气敛息,又注意,又不敢太注意,终于等到黑玉英转换姿势,宽松的裤子一下滑脱了胯部,白光光的屁股转眼暴露在阳光下。赵黑都看到了,眼睛直直的忘了一切。黑玉英的身子僵在那里,足有五、六秒没有反应。等她慌乱地弯腰去提裤子,隐私之处闪电一样映入了赵黑的脑海。后面的两个女人哈哈大笑起来,赵黑一转身,半边好脸因为激动变成了红紫色。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黑玉英手提裤子,捡起红布条裤带,胡乱地往腰身上一扎,连锄头也没拿,羞红着脸,快步往家跑去。

干活的社员听到笑声都四面围过来,叽叽喳喳又是说又是笑,有些人就和赵黑开了玩笑说:"队长,你可真有眼福啊,怎么样?都看到了吧。"赵黑嘴上挺严厉,脸上还是忍不住挂着笑,说:"放屁,这种事情也能胡说乱道。我给你们说,都各回各的位置干活去,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谁要是再胡说,小心我不客气。"人们都不敢吱声了,他却自语着说:"日子过成什么样子了!老婆连个裤头都不穿着。刘三亮这个东西,也太抠门了。"刚噤了玩笑话,相示以目的社员听了,顿时又哄笑起来。有人说:"哈哈,队长你这是绕弯子的老实交待啊!"还有人说:"不穿裤头的女人,咱们这里肯定还大有人在。不信,你们女人们现在都脱得让大家看看。"女人们不干了,有人反驳说:"不要光说我们女人,你们男人也好不在哪里。要检查也是先检查你们男人才对。"赵黑再没说什么,听任人们嬉闹玩笑。有人突然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说:"队长,这一下问题可严重了。明后天赶紧给人们分红吧,如果不分红,那队里也得统一给社员们买两条遮羞的裤头。要不然不定什么时候,又有人会大白天亮出白屁股的。"赵黑笑着说:"我还想给你们每人再分一个老婆呢,你们要不要?"没等男社员们回应,女人中高锁锁的老婆胖女候抢话说:"队长,你要是给男人分老婆,那你也得给女人们再分男人才公平。你说对不对。"一时间,男男女女贫嘴乱说,整个上午的劳动成了一处开心地方。

妇女主任赵秀子心细,跟赵黑低语了几句,告假回村开导黑玉英去了。

上午收工时,赵黑把人们纠集到一起,严肃了表情,要求任何人不要胡说乱道,更不要把这档子事传给刘三亮,免得生出事端,让一家人不安宁。

当天的刘三亮在砖窑上劳动,中午回到家里,看见黑玉英饭也没做,躺在炕上,脸向墙一声不吭。刘三亮牢骚了两句后,黑玉英才起来,没好气地说自己头痛,埋怨刘三亮就不能做一顿饭吗?刘三亮莫名其妙,嚷嚷说今天是咋了?黑玉英说咋也不咋,就是不想做饭。刘三亮赌气说,不做就不做,全家都饿着。

夫妻俩僵上了劲,几个娃先后回到家来,嚷嚷着饿了,问娘怎么还不做饭啊。最小的女儿还爬在黑玉英身上,一个劲的耍闹。黑玉英没办法,只能主动起来,黑了刘三亮一眼,动手做熟了饭。

在随后的几天里,黑玉英情绪低落,到地里劳动,也多是一个人躲开在一边。赵黑当然看在眼里,想着过去说两句什么。可惜,不容他走近,黑玉英早躲走了。

屁股问题

这是一件趣味的事,关乎女人最令人好奇的屁股新闻,自然是纸里包不住火,赵黑的约法之说全都成了扯谈,村里很快就传得尽人皆知,而且还演义出三个版本。一说是赵黑用锄头钩掉了黑玉英的裤子;二说是赵黑早就发现了黑玉英的裤带松了,只不作声,紧跟其后,最后终于如愿以偿,一饱眼福;三说黑玉英是故意掉了裤子,露出白屁股,不过是勾引赵黑队长罢了。三种说法一时风起,令事情的性质大变。

当事的最大受害者是刘三亮,他最初当然是蒙在鼓里,直到过了一个星期,才从村人的挤眉弄眼,和躲躲闪闪的言辞里,知道了这桩丢人现眼的事。

刘三亮气得脸色煞白,发愣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吓得多舌之人忙忙劝解开导,见不起作用,干脆赖皮赖脸,阴阳怪气地挑拔起事端来。刘三亮还是不语,那人便干咳干笑,说他是个稀松软蛋的男人。刘三亮"呸"地唾了一口,一脸阴黑回家去了。

有好事者吵吵说黑玉英这回可要挨打了,还没事找事到刘家想看热闹,结果大惑不解刘三亮回到家里后,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人们就疑问这个刘刺头真的就甘受这一耻辱不成。

刘三亮的城府本来就浅,强装硬忍了两天后,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乘着歇晌的机会,来到了赵黑家,瞅着黄脸婆对赵黑说:"队长,咱们俩今天要进行谈判,把我心里面的问题解决了便罢,要不然……,哼哼。"赵黑已心知肚明,故作不知情地说:"你这个货,又想给我耍什么花样?"刘三亮说:"你不要装蒜,咱们谁心里都清楚,你占我们家的便宜太大了,今天必须给我个答复,要不然……,哼哼。"当着老婆孩子的面,赵黑隐忍不发,一本正经又慢声慢语说:"你不要在我家里无理取闹,先到院子里去,等我吃完了这碗饭,咱们到队部再说。"刘三亮说:"不要担心,我不会吃你们家饭的,就在这等吧。你也不要着急,我又不忙,等你先吃了饭,咱们再细细的算。不要说队部,就是去北京也行。"说着,他拿起一本放在躺柜上的小学课本,坐在柜边的一把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翻看着。

赵黑的老婆已经看出苗头,放下饭碗,揪起刘三亮往门外推搡。刘三亮一发力又坐回了椅子,故意理会错误说:"你就不要客气了,我在家已经吃过饭了。再说我刚才也说了,不会吃你们家饭的。你就不要勉强我了。"赵黑发火骂说:"妈那个B,这个家有我在的时候,还轮不到你女人家掺和事情。你不要拉他了,让他就在那里坐着。"黄脸婆先是瞬间发愣,只能照着去做。三个娃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吱声。

饭后,赵黑不管不顾,冷脸丢下一句:"走,跟我到队部去。"话还没落,人已经出了家门。刘三亮只能起身跟在后面。

到了队部,赵黑往办公椅子上一坐,慢慢悠悠卷着手里的烟卷,临了用舌头舔湿了纸角粘住后,擦了根火柴点着,重重地吸了一口,先鼻孔后嘴巴都开始往外冒烟,脸就笼在了一片烟气里,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坐在办公桌前边的刘三亮。

半天,赵黑说:"说吧,你不是要跟我细细的算吗?那就说吧,我倒想秤一秤你究竟是几斤几两重。"刘三亮说:"男人是要活脸的,女人是要活屁股的。你看了我老婆的屁股,我的脸算是丢尽了。你要是不给我个公平,那我就不活了。"赵黑说:"是嘛?你的命可真贱呐!说吧,你这次准备怎么一种不活法?"刘三亮嘿嘿冷笑说:"赵队长,你还有半张脸可以做人,我的脸全不要了,你要是不还给我一个公平,那我就自己去找回来。到时你不要再说我啥啊!"赵黑眼睛觑小了,大口地吸着烟。刘三亮嘴脸歪着,眼光斜觑着,身子在椅子上不停地扭来扭去。等不来赵黑的回话,刘三亮按捺不住,脱口说:"那我就是死也要看看你老婆的屁股才行。"赵黑的脸拉了下来,还是不说话。刘三亮又补充了一句:"你不要以为我没办法,我办法多的是。"赵黑被激怒了,呼地站了起来,半截好脸一时赤红,半边脸上的大疤簌簌抖动着,双手按着办公桌面,头朝前倾,直逼刘三亮斜对着的脸,说:"刘三亮呀刘三亮,你他妈还算是个人养的吗!人说女人的屁股,小时候是屎屁股,结婚前是金屁股,结婚生娃后就是个烂屁股。你以为我喜欢你老婆的烂屁股啊,像个麻雀窝一样让人恶心,到今天我还想吐呢,呸,呸,呸。"

刘三亮今天反而沉住气了,稳住了身体,头仰起来,继续斜眼看着赵黑,嘴角还挂着一丝诡诈的笑意。两人开始了你一言我一语,你拉骡子我牵驴的较量。

赵黑烦了,用手指着刘三亮的鼻子说:"近来刚刚说你学乖了一点,今天就又把狗脸给露出来了。看来你小子是皮又痒痒了。"话说到此,一计上了心头,赵黑嘿嘿笑着坐回椅子。刘三亮见状,心里琢磨不透,只能努力保持不温不火的态度,说:"赵半脸,你不要恐吓我,我刘三亮是长大的,不是吓大的。你不提以前的事,我还不想往一块掺和,现在你提出来了,那咱们就老账新账一起算。"赵黑说:"这事你不是觉得吃了亏,来找我论乘除的吗?我有个主意,这件事情发生在劳动场合,咱们可以放在社员大会上来个大讨论,让大家掂量一下,你刘三亮从中到底吃了几斤几两的亏,然后我也好给你个公平。咱们该补粮该赔钱也有个数字了,你说是不是啊?"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赵黑这一看似阳光,实则阴损的办法,噎住了刘三亮,半天无话可说。赵黑乘胜进逼,"怎么样,你要是没意见,咱们就这么定下来,会议今天晚上就开如何?到时让你老婆亲自给大家讲讲当时的情况如何?"刘三亮用下牙咬住上嘴唇,吭哧了半天,站起来就往屋外走,临出门时摞话说:"姓赵的,算你阴损。我也有的是办法,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随后的日子里,开始也没发生什么事。后来赵黑的老婆注意到了一个现象,她发现刘三亮有意无意,若即若离,老是在她的身边晃悠。黄脸婆的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把这事说给了赵黑听。赵黑嘴抿着,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说:"你不要理他,这种鬼鬼祟祟的小人做法,他不会把你怎么的,只不过是装样子罢了。"

平原上的农村,每家都有单独的厕所,为了方便,更为了积肥,厕所一般都建在离住房较远的边缘地带,并且多是土坯砌成,齐肩的高度。过日子细致讲究的人家,会在茅厕上搭半个顶棚,用来挡雨遮光,还会用墙泥把墙体抹得严密平整。懒惰的人家往往只是粗略地砌出随便的围墙,墙缝跑风漏光也无所谓。赵黑是一村之长,属于过日子很能耐又很表率的角色,厕所当然盖得非常规范。

这天黄脸婆午睡起来,走进自家屋东边后侧的厕所,小便完后往起一站,发现几步开外的一处土丘上,刘三亮探头探脑,一脸有阴有阳的表情,似笑非笑的鼠像,流露出淫邪的意味。

站在厕所中的黄脸婆和刘三亮四目一对,刘三亮无赖地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走了。黄脸婆一时气上心头,骂了两句难听的话,又绕着圈把自家的厕所围墙检查了一遍,发现没啥漏洞,这才恼怒地回了家。黄脸婆原想把这件事情告诉男人,但想到刘三亮往日来家里寻死觅活,骚扰的家里不能安宁,忍了忍什么也没说。

自此,黄脸婆上自家的厕所,必先审视一番周边的动静才敢方便。有一天,她就发现厕所外墙上出现了一个洞,不规则的洞有大拇指粗,并不显眼地处在墙角里,像沾着一块泥一样。黄脸婆又转到厕所的外围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人为痕迹,琢磨着弄了点湿泥抹上了。

这时,村里开始传言一个说法,说有人看见赵黑队长的老婆阴毛长得就跟头发一样,还梳着几个小辫子。还说这女人的屁股又尖又小,像两个陀螺一样。更进一步说这女人脱了裤子,大腿和腰胯瘦得皮包骨头,如两根拐杖把子。刘三亮在人前戏说这些传言时,还讥笑这样的女人,就是倒贴上钱,他都没心思去碰。

农村事关女人的传言,往往是众人嘴里的文学演义,只要有人听着趣味,就会被添油加醋的更加生动,描述的人如同亲眼目睹一般,说的再细致入微一些,也就越来越下流化了。赵家的人中有些族门意识浓厚的人听了,纷纷找到赵黑,让把这个造谣的人揪出来,整他个半死不活才行。赵黑心里当然明白是谁。可是如何确定,却成了难题。为此他好些天都黑着脸,让赵家的年轻人谁也不要管,说自有办法收拾这个吃人食放狗屁的家伙。

谣言终归是谣言,造谣的人是刘三亮也毫无疑问。赵黑对自己的老婆当然是里里外外心里清楚着呢,可是面对这一关乎老婆和自己家庭尊严,而又苦于无法用事实证明的恶意传言,简直就是欺人太甚,如果不加以反击,那就是天理难容了,更别说一已的愤怒。

黄脸婆当然也知道了谣言,泪水涟涟对男人说了上厕所的遭遇。赵黑大发雷霆说:"这个畜生,多大年纪的人了,还是劣根性不改。我要是不收拾他个孙子,我就誓不为人。"心里就有了底,他把刘三亮偷窥女人上厕所,还耍流氓造谣诽谤妇女,挑衅村委会的领导,以及经多次惩处教育,又死不改悔的"罪行"写成了材料,念给了多人听后,大张旗鼓说是要上报公社。

这一切做的先隐秘后公开,吸引了村人们的注意力,谣言的传播反而淡化了。刘三亮有点紧张,又心想一切无凭无据,谁又能奈何自己。

带酒的枪口

几天之后,两名穿制服的公安骑着自行车,在中午刚刚收工的当口进村了。他们先到赵队长家停留了一阵子,随后就径直到了刘三亮家。闻讯而来的大人娃娃跟了一大片,那阵势大有点雄纠纠气昂昂,如上战场的样子。

正在自家猪圈挖猪粪的刘三亮,听见闹哄哄的声音,探头一看,联想到上次上排干的经历,头皮一下子抽紧麻木起来。他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腿脚一软,一屁股坐在了猪食槽上,嘴里还自我鼓励说:"球的,怕甚呢。他们能把爷爷咋样!"为了镇静自己,刘三亮点了一支骆驼烟,猛吸了两口。

两名公安制服一样,年龄一大一小,大的脸黑,小的面嫩,抢在前面用装腔出来的威严嗓音对着屋门喊话说:"刘三亮,你出来,跟我们到公社派出所走一趟。"黑玉英闻声出来,紧张的嘴唇发抖,结巴说:"我,我男人不在家,他又怎么了?"小公安说:"怎么了!他犯了流氓罪,不是蹲大狱,就是死罪。"老公安说:"叫他出来,躲藏是没有用的。"黑玉英被吓懵了,又想不明白究竟是啥事。黑脸公安说:"我们是县公安局的,你男人刘三亮在村里偷看人家女同志上厕所,还耍流氓。"黑玉英不敢相信,自言自语说:"根本没有的事,老天爷呀!这又是谁陷害我们家啊。"黑脸公安说:"没有人陷害,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叫他出来,跟我们到县公安局接受审问。"黑玉英心里没底了,一时忘了刘三亮是在猪圈里出粪土,试探地说:"我男人真的不在家,等他回来了,我告诉他行吗?"从屋里出来的小女儿听了,童言无忌说她爹就在猪圈里。

刘三亮被发现了,他凭着一股子横劲站起来,几乎是麻利地翻墙而出,晃着身子走向迎面而来的两位公安,说:"我就是刘三亮,我没有耍流氓,你们是政府,不要信口开河污蔑我。"两个公安大感意外。黑脸公安审视着说:"行啊,嘴还挺硬的,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小武,给我先铐起来,带回局里再说。"刘三亮没有反抗,只是本能的躲了两下。小公安诈唬说:"我给你说,识相点,不要让我们动手。"刘三亮说:"你们不能给我戴这个东西,我又没犯罪。"

黑玉英跑上来,挡在刘三亮的前面,"你们是公安,公安不能不讲理,不能不分清红皂白就抓人,对不对?"黑脸公安脸一下子更黑了,大声说:"我们来是执行公务,不需要讲理。你男人要是走,那就乖乖的跟上我们。要是不走,我们只能强制执行。对偷看女人上厕所的流氓犯,我们没必要客气的。"

刘三亮高声嚷着说冤枉,指责公安胡说八道,举起来的手却出其不意,被小公安一攥一拧,咔地一声锁上了铐子。

戴上铐子的刘三亮没做反抗,心里明白怨有头债有主,一时怒气勃发,大骂赵黑是王八旦,是贪污犯,是流氓队长。黑脸公安命令他住嘴,刘三亮红着眼,扯了嗓子扭着脖子嚷说:"凭什么不让我说,我就要说。操你奶奶赵半脸,你诬陷老子耍流氓,你自己才是真正流氓。你有本事就来和你刘爷爷一对一的干。你有本事你就站出来和你刘爷爷对证啊。你不敢来,呸,你个王八旦,爷爷操你十八辈的祖宗,咒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人群中的赵家年轻人不干了,与刘三亮言语对骂,七嘴八舌推搡拥挤近于骚动起来。

黑脸公安从胯部熟练地掏出手枪,大喝一声,同时枪屁股在刘三亮的腮邦上一砸,吵嚷的人们顿时哑口了,看着血从刘三亮的嘴里流了出来。黑玉英见状,啊呀一声扑上来保护自己的男人。小公安一躲一推,劲使得巧,黑玉英一闪,跌了个嘴啃泥,爬起来时头发乱了,衣服沾了许多泥土,情急之下,放声嚎啕,如撕心裂肺一般。几个女娃也跟了放声大哭。现场气氛由刚才的混乱,转成了无人言语下的多重奏嚎哭。闻讯而来的村人更多了,黑脸公安怕把事闹大了,押了刘三亮往院外走,黑玉英跌倒后借爬起来的劲,一把抱住了刘三亮的腿揪着不放。小公安掰不开黑玉英的手。黑脸公安让人去找队长赵黑,要求村里派一辆马车来帮助押送犯人到公社派出所。

等了十多分钟后,马车没有等来,赵黑趿着布鞋,披一件黑中山装,嘴里叼着烟卷慢吞吞走来。已被揪到院外的刘三亮瞬间恢复了精神,唾出嘴里的血沫,含糊不清地又骂开了,大有挣脱了和赵黑一决雌雄的样子。黑玉英连滚带爬站起来跑到赵黑面前,腿脚发软差点跌倒。赵黑出手扶了一下才站稳。

黑玉英说:"赵队长,你大人不计小人过,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乡里乡亲的面子上,你跟上面来的人说说,饶了我们娃娃他爹吧。只要不把人带走了,你说什么都行。"刘三亮此时不骂了,沙哑着嗓子喊叫不让老婆说软话。赵黑瞟了刘三亮一眼,目光一收盯着黑玉英说:"你这是说哪的话,这事我还是刚才知道的,人家上面来抓人,就怕我说了也不起作用。人家说他犯了法,犯了法那就是有罪的人。这是政府的执法行为,不象以前那些事,那都是村里的纠纷,属于村务的范围。现在我也是没办法了。"

赵黑的话说的不露声色,表面看起来是回答黑玉英,但大嗓门让众人都听见了。

黑玉英戛然而止了哭求,挺直身子,含而不露地威胁说:"我娃他爹犯没犯法,还不是你赵队长说了算。要说那样,我也可以去告你犯法的事。"说完,黑玉英拍着身上的土,再不去面对赵黑,两手各拉了一个娃往屋里走,快进门时才回过头来说:"我娃他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一家子就都不活了。赵队长你看着办吧。"

赵黑被将住了,嘴咧了咧终没有说出话来。随着屋门哐啷一声关上,赵黑被刺激得愣了片刻,一丝惭愧漫上心头,不由摇了摇头,走过去把黑脸公安拉到十几米远的地方,两人嘀咕了一阵子,还不停地用手比划着。

回到刘三亮身边,黑脸公安说:"队里的胶车出门了,这个流氓犯又不肯走,咱们只能等公社的警车来拉人。"小公安疑问地眨着眼,很快明白过来,"那咱们就走吧,把这个家伙先押到赵队长家,等中午吃了饭再说。"

两名公安一边一个揪着刘三亮肩膀上的衣服,扭着胳膊连推带拉来到了赵黑家,找不到囚禁的地方,小公安灵机一动说:"咱们干脆把这个家伙和这棵果树捆在一起,让他面树想着怎么坐牢吧。"黑脸公安说:"行,这是个好主意。小子再有本事,他也脱不开这棵树的,咱们可以放心睡一觉了。"

刘三亮的手铐被打开,两个手臂在命令声中抱住了树杆,从另一头咔地一声重又被铐住。这时的刘三亮不骂了,脸色阴出恶狠狠的表情。赵黑招呼公安进屋坐,出来轰走了跟着看热闹的人,喊叫饲养员去杀一只当年冬天生的羊羔子,又让另一个年轻人到队里的仓库取几瓶酒回来。完了,赵黑故意站在院子里抬眼看中天的太阳,唾了一口后回了屋子。

屋门和窗户都打开着,公安和赵黑的对话清晰地传到院子来,可惜内容多是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话,和一些不知来路的小道传闻。刘三亮胳膊套着树杆极不舒服,便试着往下滑动,直到屁股挨地,双腿盘着树杆,身子前倾坐下来,脑子里嗡嗡地响,闭目想着自己的处境,心里才开始害怕起来。

黑脸

中午的太阳越来越热,树上有麻雀和昆虫在活动,不时落下一滴不知什么东西。

刘三亮开始出汗了,额头上一片亮晶晶,集在一起就形成了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滚动,痒痒的好难受。来赵黑家的人进进出出都要看一眼刘三亮,只是谁也不与他说话。

一个多小时后,在黄脸婆的张罗下,屋里的人开始了吃喝,炖羊肉的香味飘进刘三亮的鼻子,着实让人馋涎欲滴。刘三亮天生嘴馋,此时闻着肉香冲鼻,要不是腮帮子因嘴抽动,引发刚才的伤痛,他差点就忘了自己的处境。

刘三亮受不了了,从树的根部往上挪胳膊站起来,声嘶力竭地喊叫说:"把我放开呀,我要尿尿,我要拉屎。"屋里的说话猜拳声停了下来。一阵窃窃私语过后,小公安走了出来,喝得红头胀脸,指着刘三亮的眼睛说:"小子,放乖点,你要明白,你现在已经不是人了,是个流氓犯。犯了这种罪的人,要拉要尿,只能往裤子里拉尿了。你不要再喊叫,也不要影响我们吃饭,再叫小心我出来一枪毙了你的小命。"训完话,小公安转身回了屋,很快猜拳行令吆五喝六之声又开始了。

刘三亮含糊不清地骂了两句,一时也没了辙。黑脸公安出来上茅厕,赵黑相随了一起过去。两人脚步都有点趔趄,返回路过刘三亮时,黑脸公安斜了一眼他,很顺手就是一耳光,嘴里还嚷着说:"给我立正,站好了,妈的,还敢给我乱叫,等到了局子里,看老子怎么收拾你。"赵黑忙拉了黑脸公安说:"不要生气,咱们回屋里,你输的酒还没喝呢。"黑脸公安一嘴酒气,身子摇晃着说:"赵队长,你是个好人,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哥们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也就是你的事。像这种不知死活的无赖东西,坐牢,枪毙,都由我来给你收拾。"

刘三亮觑着眼睛不敢吱声,心智麻木地看着赵黑扶老公安进屋去了。

屋里又传出赵黑让酒的声音,和试探性大声询问流氓犯的判刑程度。黑脸公安说:"判什么罪,那还不是由我们说了算。流氓罪和反革命罪一样,今天逮回去,明天就可以枪毙。"赵黑讶异地说:"不会这么严重吧,法院不开审就可以毙人?"黑脸公安说:"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执法可以先斩后奏。只要是犯人反抗,或者有逃跑的迹象,开枪打死了不但无错,还能立功呢。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出去就把这个流氓给你枪毙了。"赵黑忙说:"可不能这样,咱们还是喝酒,喝酒。"黑脸公安喝多了,似乎被赵黑的疑问话挑起了斗志,当时提了枪就走出屋来。

刘三亮听得非常明白,看见黑脸公安提着手枪,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吓得啊呀呀乱叫起来。

黑脸公安踢了刘三亮一脚,哈哈笑说:"你还算人啊!现在你他妈的连一条狗都不如了。狗杀了还能吃肉呢。你刚才不是想跑吗?你不是还挺会骂人的吗?你再放嗓子给老子喊叫呀?"枪指着刘三亮的额头说:"小子,你咋不喊了?不骂了?咋,是怕死了?哈哈哈,我现在就放开你,你再去偷看女人上厕所如何?"刘三亮眼睛盯着黑洞洞的枪口,瘦长的脸抽搐变化着形状。

黑脸公安拉开了手枪的保险,肥胖的食指抠着枪的板机,一下又一下点击着刘三亮的额头,嘴里倒数着:"九、八、七、六、五。"刘三亮双腿一软,身体下滑窝在树的根部,牙嗑牙喊着:"不要呀,不要呀。"黑脸公安阴阳怪气说:"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怕死呢,原来也是个虚心的萝卜。怕死就好,就先留下你的狗命。"跟着大喝一声说:"小子,你给我听着,从现在开始,你给我把臭嘴紧闭上,要是再露出一点声音来,我就让你的脑袋开花,舌头掉出嘴外来。"

赵黑适时出来,把黑脸公安举枪的手压低了。刘三亮惊恐不已,摇头又点头。那一刻他真的害怕了,因为一个拿枪的醉汉,嘴里说的和行动往往容易错成一致。

赵黑的老婆出来了,战战兢兢说:"六柱,这个院子里你可不能给我闹出人命来。"黑脸公安嘴里好象噙着什么东西,含糊不清地说:"没事,我给这家伙先上上课,等一会儿吃完了饭,打开他的手铐,拉到沙漠里再枪毙。"

说是等一会,黑脸公安右手拿枪,左手从歪斜了的身体一个兜又一个兜翻找着,终于找到了一串钥匙,又挨个试着开铐子的钥匙。

刘三亮真的尿裤子了,尿水从裤腿里热热地往下流淌。赵家的院墙外又出现了探头探脑来看热闹的村人,有的娃娃因为互相拥挤,还骂开了架,有的嘿嘿傻笑不停。刘三亮心里念叨着自己的女儿和老婆,嘴唇紧咬不敢发出声。黑脸公安找到了钥匙,几次捅不开手铐。

刘三亮突然受惊了一般,躲着绕着,忍不住带了哭腔说:"同志,我可没跑,也没反抗啊。你还是,你还是回去吃饭喝酒吧,我、我、我保证按、按、按你的话去做还不行吗?"黑脸公安嗯了一声,拉长了声音,斜眯住眼睛,恼怒地说:"谁让你说话了,谁是你的同志,你他妈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个啥货色,跟我们称起同志来了。我告诉你,跑没跑?反抗没反抗?你他妈说了不顶用,我们说了才算。明白了吗?"刘三亮眼泪鼻涕流得满脸都是,彻底服软说:"当然,当然是你们说了算。可是我冤枉啊,是他、他们诬告我。我什么坏事也没做啊!"

黑脸公安双手叉腰,用一种很关切的声音小声询问说:"你没耍流氓,那你眊人家厕所那是干啥呢?"又说:"那你还为啥四处对人说,你看见了哪个啥了?你这不是贼不打自招吗?"刘三亮急急辩解,又指着站在一边的黄脸婆,说:"我向天发誓,那都是我编的,全都是编的,不信你问她本人。"黄脸婆一口碎唾沫吐到了刘三亮的脸上,说:"你个牲口。你现在嘴软了,造谣污蔑我的时候,你怎么没来问问我。快四十岁的毛驴岁数了,一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作践老娘我干什么呀!"刘三亮懵头懵脑,乞怜地说:"这事,我还是因为那事心里不平,才兴口胡说的。你和赵队长大人大量,跟公安同志说说,放过我这一次吧。"黄脸婆啐了一口,说:"你这种人,狗改不了吃屎,走到这一步,都是你自找的。我凭甚给你去求情。我们不管,你死了都活该。"

黄脸婆这一说出了恶气,丢下话回屋去了。几个陪酒的村人都走出屋来,和赵黑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将黑脸公安劝回了家里。

时间已是下午三点多,喝多了酒的两名公安被赵黑安排在自家的炕上睡觉。黄脸婆一边收拾饭桌盘碗,一边打开了屋子的后窗,让穿堂而过的风清理满家的烧酒味和羊肉膻味。赵黑红着半张好脸,抽动着半张布袋脸,坐在炕沿边上抽卷烟,一棒接一棒,吸得时候眼睛微眯,吐得时候眼睛紧闭,静静地想着一桩心事,也在享受着一份心情。满足之后,赵黑走出门来。刘三亮见机叫了声队长。赵黑站住了,被酒喝红的眼睛盯着刘三亮足足有一分多钟,扭过头二话没说走了。

半个多小时后,黑玉英脚步匆匆来到赵家院子,手忙脚乱试了好几把钥匙,才打开了男人的手铐。长时间的太阳晒,加上身体窝曲,刘三亮的脑袋嗡嗡地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着老婆的举动发呆。

黑玉英急急说:"你还傻什么呢?想坐着等死呀!"拉起男人就往自己家走。一回家门,看见赵黑盘腿坐在自家的炕上,刘三亮更糊涂了。赵黑直着脖子,拉长了脸说:"你什么也不要说,也不要问,收拾上两件衣服,先到外边躲上两天。其它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有我给你担着。"刘三亮明白过来,提了老婆收拾好的一个布包,当时就匆匆地出走了。

几天后,黑香娥从二十多里外的红光村回到了一碗村,和黑玉英在家里叽咕了一晚上。黑玉英又到赵黑家问询了公安的情况。赵黑目光直直地盯住黑玉英的眼睛说:"你们也太急了吧,这么大的事,这才几天时间。我给你说,现在人家公安还逼着我要人呢,我明天还准备再去一趟县里,找人看能不能了断了这件事情。要是摆不平了,后事谁也说不准。"黑玉英说:"赵队长,我姑妈回来了,他说你是我们家的恩人,让我们全听你的。要是事情平安过去了,我们一家会报答你的。"赵黑语气平和了,说:"啥恩人不恩人的,这事闹到现在这一步,我也是没有想到啊。要不这样吧,我写个字条,让刘三亮到县城和梦生他们一块给咱们村搞副业去。干上一段时间,等风声过去了再回来。"黑玉英喜出望外,接过赵队长的字条,千恩万谢,出门时差点让门槛给拌倒。

院子里黄脸婆提着猪食桶,看见黑玉英兴奋得脸色泛红,脚步轻飘飘出了院门。黄脸婆怔了片刻,嘟哝着骂了句:"狐狸精,一脸的婊,子样。"

喝柴油的疯子

就在刘赵两家恩恩怨怨纠缠不清的时候,疯子高远方白天站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晚上就回到自己家里睡觉。晒太阳时他的眼珠子会半天不动,身体像根树桩一样僵硬挺直。有时表现的很文弱,还会哼一些村民们都很少听过的调子,更多时候会讪讪出一脸的肮脏,对着别人或一个人傻傻地笑。

远方的娘原来身体就多病,儿子的事犹如雪上加霜,结果在冬天里卧病不起,熬了一个多月凄悲而殁。远方的老婆禾禾也提出离婚,高家的族人合着伙反对,高老二自然也是不同意,意见就反映到队长赵黑的耳朵里。禾禾找上门来开证明信,赵黑没答应,让她和家里人商量好了再说。没办法离婚,禾禾一赌气带了四岁的儿子回了娘家。家里剩下一老一傻,日子很快就过得没了样子。

赵黑特别关照,把原来的牛馆换了去看瓜田,让高老二接手了放牛的营生。这个举动赢得了一些村人的赞誉,说赵队长人家大人还是有大量,胸怀慈悲心肠。也有人说赵黑的这一表现,是故意做作出来给别人看的,是菩萨脸面鬼诈心肠。还有人冷言冷语说,刘三亮和赵黑干仗,居然进了城里的副业组。高老二这样的无用老汉,儿子都砍了队长半边脸,还能挣比妇女还多的工分。看来神鬼怕恶人……。

梨花盛开的季节,高远方的疯病一下子严重起来。他也不去伤人害命,只是每天四处疯跑,住无定所,吃不分干净肮脏。有一天晚上就钻到邻村一户结婚不久的人家的柴禾堆里,那家女人天黑去抱柴,结果摸住了疯子的腿。疯子呼地往起一站,"啊、啊"的挥舞着两条胳膊,在那女人面前乱跳。把个新媳妇吓得失声叫唤不迭,当场瘫软在地上。媳妇的男人闻讯出来,找了棍子把高远方堵在院子里,又唤了几个村人用绳子捆了,一通乱打,当时就鼻青脸肿,皮开肉绽,形象谁看了都会害怕。

疯子被捆着在柴禾堆里熬了一晚上,第二天被押送回一碗村。那小媳妇几天缓不过劲,更不能完整说一句话,送到乡医院看大夫,花销了一笔。媳妇的男人来村里算后账,高家没钱,赵黑出面理论,指出疯子是没有自知能力的人,何况你们把人打得也够惨的。又让人拉了疯子过来,当面脱了衣服让那男人看。

一碗村人越聚越多,那男人也不敢造次,留了句到公社去说理的后话走了。

疯子的皮肉伤好得出奇的快,一点没感染,只留了一些疤痕,人却好了伤疤忘了痛,也许根本就没有记住受过的罪。因为时过不久,在一个下雨天,他又流落在一户人家的猪棚里,和猪躺在一起睡到了天亮。第二天早晨喂猪的女人叫猪吃食,居然叫出一个大活人来,当时的惊恐可想而知。

那家女人叫出了男人,疯子这次没有傻等着挨揍,斜了身体边回眸边叫唤边跑,没注意脚下一根树枝,拌了个猪啃泥。那男人追过来,看着疯子一脸惊恐,冲着胯骨处踢了两脚,骂骂咧咧回去了。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两脚,让疯子拐一个多月,走路才慢慢重新周正起来。

当然了,疯子野跑,也有好心人家,剩菜剩饭用纸包了,用破碗盛了递给他吃,更多的时候,远远就把他骂走了。一些混耍的娃娃们,成群结伙遇上了疯子,一时劣根性暴露,扔坷垃打他。更有甚唤出村里各家的狗,指着赶着让咬人,吆喝着狂追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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