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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胎战.2

作者:飞天一圣/亚宁 当前章节:154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2:09

上炕睡觉,候月梅发现自家的三个娃一如平常,都睡在临近锅台的热炕头上。馋猫睡在一边,留出能容一个人的地方。她有点为难,想到刚才说过馋猫的话,为自己反而想复杂了有点好笑,就拉了一床被子,脱了衣服在空隙处躺下。

正要拉灯睡觉,听见馋猫均匀的呼吸声,不由细细地看了起来。感叹这个娃的长象,没一点像他爹妈。又想,这娃也命苦,早早就没了父母,早几年被规定着到村里各家轮着吃蹭饭,大方人家还能偶尔吃上一顿好的,小气人家轮到他去吃饭,全是清汤寡水的凑合。现在村里没人管饭了,说是十五岁的娃能自理了。可是这个年龄的娃娃,家里穷得要啥没啥,自理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候月梅这么胡思乱想着,又感叹馋猫饥一顿饱一顿,居然也长成大后生了,不象自己的三个娃,还小的什么也指望不上。

想着心事,候月梅忘了关灯就睡着了。她看见自己的丈夫一脸灰土,提着一杆锄头从屋外回来。她说你不把锄头放在外面,带回屋子里干什么啊?丈夫不作声,把锄头往屋顶的木梁上挂。锄把子便晃晃悠悠地摇摆着。候月梅急了,说:"你疯了,锄头掉下来,会把娃娃砍伤的。快点取下来吧。"丈夫还是脸无表情,脱了衣服就往被窝里钻。候月梅推着让丈夫先取下锄头再睡觉,丈夫却无赖地嘿嘿笑了,指着晃动的锄把说:"娃他妈,你看,你看,它像什么东西?"候月梅急劲没了,用手捏了一把丈夫的大腿,说你越来越不正经了。丈夫一把把她搂在怀里,说老婆汉子,咋做都算是正经的。丈夫吻着他,吃着她的奶头,还用手抚摸她的下部。候月梅叹了气,说你这死鬼,这么长时间也不回家,看我们娘三个多受罪啊。候月梅哭了,丈夫用手帮她擦眼泪,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哭什么啊?丈夫要那个,候月梅顺从地闭上了眼睛。谁知身体正自陶醉,听见丈夫哎呀一声。她睁眼一看,梁上的锄头掉下来了,正好砍在丈夫的额头上,一脸的血,一身的血。

候月梅'哇'地一声从梦里醒了过来,馋猫也被惊醒,睡眼醒松地连声问:"姨,姨,你是咋了?"候月梅在灯光下目光呆滞了一会儿,才明白自己刚才是做恶梦了。她用手按下馋猫探起的身子,说:"姨没事,只是做了个恶梦,一个……睡吧,你瞧,姨都忘了关灯了。"候月梅顺手拉灭了灯,馋猫身子蠕动了两下,又开始迷糊。

候月梅再睡不着,梦里的情与景又浮现出来,想到伤心处,忍不住哭了起来。刚刚进入睡眠边际的馋猫被无声的哭泣扰醒了,黑暗中他的手触到了候月梅的脸,感觉到了凉凉的泪水。候月梅用手抓住了馋猫的手,轻轻地咬在嘴里,馋猫的身体一下子僵硬得无法动弹。

候月梅对着馋猫的耳朵,蚊子一样絮絮叨叨说:"姨刚才梦见你叔他回来了,还拿着一把锄头……姨最近老是梦见他。"手探进馋猫的被子,抚摸着他的肚皮,后来一把将馋猫搬到了自己的被窝。馋猫急着说:"姨,姨,这,这,这……"候月梅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自此,候月梅和馋猫之间的特殊关系发展开来,直到被赵黑巡村撞见。

土墙上的光荣纸

春天在一碗村,永远是雷同的过程,冷两天热两天,刮几场大西北风,扬几次沙尘暴,河便开了,冻土便软了身子骨,女人皮肤一样软出一种生命的弹性。旋风开始在旷野里东游西串,草木开始努力往外生绿芽子,大地的颜色随着一点点地鲜活起来。

队长赵黑组织社员把各家积好的肥以车为单位拉到地里,然后再均匀地撒开。等肥追好,地整得熨贴了后,播种也便紧张忙碌地开始了。这大约要持续半个多月时间,等春播一结束,赵黑抓住几天的空闲,安排平时分成几组的社员坐在一起,评选今年经过初评后各家积肥的质量优劣,然后计算工分值。在这上面,积粪模范光头陈果然老汉自然的又拨了头筹。

赵黑在会上说:"大家的评价是最公正的,有的人家土多肥少,肥的质量不高,打了低分你们也不要有怨言。如果谁觉得自家的肥评得不准,谁回家自己总结去。我只想说,土地是粮食的根本,肥料是庄稼的生命。……,大家在积肥上不要偷奸取巧,要向咱们的积肥老模范学习。你们大家都看到了,人家积的肥,土绒绒的,肥匀匀的,颜色和味道都是真正最好的肥。明年春天,咱们还是这种办法,而且要求肥的标准要更高更严……"评分会开到最后,赵黑特别奖励了一百个工分给陈家,还让会计赵柱子当场写了奖状,颁发给颤颤微微,两手如黑色鸡爪子的陈老汉。有人就说给的奖励太多了,赵黑就黑了脸,当场反驳说:"咋,眼红了。只要你明年也能拿第一,我也是这么个奖法。散会。"

会散了,社员们各自回家,陈老汉手里拿着圈成筒状的奖状,守在队部的门前,等赵黑最后出来,用身体挡了去路,搞得赵黑有点莫明其妙。

陈老汉两眼昏花,嘴唇哆嗦,沙哑地说:"队长,我不要这奖状行不?"赵黑奇怪地看着陈四老汉的脸说:"你这老汉,老糊涂了吧。"老汉表情多皱,眉抽眼歪,舌头在干扁的口腔里似乎用了很大的劲才发出声说:"队长,我能不能当村里的五保户。我、我、我现在吃不上饭呀!"

赵黑平时没注意,今天才发现老汉咋变得这么憔悴衰老。脸上可能因为多日不洗,也许是风吹日晒的日子太久了,像枯死的榆树皮一样,都看不清皮肉的颜色了。他感觉到了什么,当时踅回屋子,招呼陈老汉回屋里慢慢说。

陈老汉站在地当中,悲哀地说:"我那儿他不孝,我那媳妇她坏了良心。他们不叫我吃饭了,也不让我到大屋子去走动。我那三个小孙子也整天躲着我,我没有水喝,没有饭吃。队长,让我当五保户吧。我、我还想多活几年,还不想饿死啊。"赵黑脸色凝重地问:"老陈叔,这事发生多长时间了?要说陈四可一直是个孝敬的儿子呀,过去你还跟别人夸奖自己的儿子媳妇呢!咋现在就变成这种样子了!"陈老汉摇头说:"那是过去呀,好我的队长,那是过去呀。过去我还能干活,还能打柴拾粪挣工分。现在我老了,眼睛也快瞎了,眼看着没用了,他们就不想要我了,恨不得让我去死呢。"赵黑说:"老陈叔,你是不是和儿子媳妇闹矛盾了才说这气话啊。我给你说,当五保户国家是有条件的,有儿有女有家的老人可不在其列啊。再说,你现在身子骨不如过去,更应该多靠自己的儿子和家里人,要是独立出来,有点病病灾灾的谁来照顾你。你还是不要这么想了,我回头和陈四说一说,父子之间,有什么矛盾解决不了的呢。"

赵黑安慰了老汉半天,答应一定帮助解决这个问题,并保证队里对老模范是会负责到底的。

陈老汉嘴唇蠕动,十几根干草一样的灰色胡子随了下颏抖动着说:"哪,哪,队长,你可不要说是我给你说的啊,他们要是知道我告的状,他们会用药毒死我的。"赵黑说:"不会,不会,你看你这老汉,咋能这么想问题呢,他们是你的儿女,又不是你的仇人。你只管放心回去,我心里面有数的。"

陈老汉拿着奖状,步履蹒跚回到家里,小孙子狗娃正好背着书包放学回来了。陈老汉脸上挂着慈祥和讨好的微笑,叫说:"狗娃,你过来,帮爷爷把这奖状给贴在墙上好吗?"狗娃绕了个弯往大屋里去了,嘴里说:"我妈说了,不让我去你那个屋子,我怕你那个屋子有鬼。"屋里的媳妇闻声站到家门口,冷眼看着站在院子里的公公,用手摸了一把儿子的头,回身关上了屋门,丢出来一句话给陈老汉听。"年年一张破纸,都贴了一墙头了,有什么用。"

要是在十几年前,媳妇敢这么没老没小,陈老汉早就翻了脸,不骂个天昏地暗决不罢休。现在他老了,只能木着心情,身体僵硬地回到自己背阳的南凉房中,在地当中呆呆地站了一会,看清了土炕和炕角落处卷起的脏兮兮多年没有拆洗的被褥;慢慢拧过脖子,就看见了贴了满墙的颜色各异,大小不等,新旧不同的几十张奖状。一瞬间,老汉觉得媳妇刚才的话说的也有道理,这一墙的"荣誉"有什么用啊。他想伸手去扯,挨着了却变成了用手指的抚摩。

陈老汉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所以一生记忆无多,但对这满墙奖状的来龙去脉,每一张的由来都清晰无误。最隆重的一次,那是全县的大会上,颁发奖状时的那掌声,那红花,那激动人心的铿锵音乐声,那么多的眼睛……。

回忆令老汉近于干涸的血液涨一次小潮水,干涩的眼睛生成几滴泪水。这是光荣和成绩,现在咋能说有什么用呢?要说有什么用?我生儿生女才有什么用呢!这样想的时候,老汉已躺在凉土炕破烂的毛毡上了,新领回的奖状被他在较低的位置沾到了墙壁上,没有胶水和面浆糊,完全是用干稠的唾液沾在了墙上。

老汉缓慢地思想着,有时就好象痴人一样空白出几分钟。他想,今天把家中的丑说给了队长,说出来了并不轻松,相反较平日的麻木更令老汉感到凄惶不已。

老汉想着生儿生女有什么用呢?自己早年对儿子的疼爱,对孙子的爱抚现在换来的是什么呢?生儿生女有什么用呢?想着,想着,老汉的眼睛有点火辣辣的感觉,天啊,已经多年没有泪水的眼睛奇迹般地湿出两朵泪花,雾雾的好象罩了一层纱网一样的眼睛被润泽着,闭眼再睁眼,屋子里的光线一下子亮了许多。

老汉躺不住了,从炕上爬起来,下到地下走了两圈,抑制不住眼泪的再生带来的新感觉,走出了屋子,刺眼的天光让他忍不住用手在眉上搭了个眼罩,适应了片刻,方才背上几十年已经磨损得光滑老旧,又几经加固的一米多高的大背筐,把背带在两个肩头一挎,左手在胸前揪着,右手提了粪叉出村了。

老汉在村口碰上了赵五婶,破天荒主动打了声招呼。赵五婶愣着没回答,老汉已经走过去了。

到了野外,春天的风吹拂着舒坦的土地,青草芽子让视野呈现一片嫩绿,柳树的新枝条在风中散漫地飘摆着。牧羊老汉赵太身上还捂着烂羊皮袄,斜支着身子在一处沙丘向阳的一面晒太阳。小羊馆高傻旦个子明显长高了,用牧羊铲不时铲起土块,准确地投向自由散漫,想着离群野跑的羊,嘴里发着"噢、噢、噢"的叫声。陈老汉目光里的清晰忽明忽暗,好象天空时阴时晴一样,不过视力还是有了明显的变化,平日里的模糊度大大降低了,连对各种粪便的嗅觉也鲜明起来。

粪神

陈老汉用叉子捡起干粪硬粪,肘部略为一弯一抛便进了背筐。羊粪多是零散的颗粒,老汉只要看见,都蹲下身子,把背筐放在有坡的地方,像捡豆子一样逐个拣在手里,归到筐中。新拉的湿粪沾在了叉子上,老汉用左手捋了扔进筐里,然后将手在沙土上简单地擦蹭两下。

老羊馆赵太慢吞吞招呼他过来坐一会儿,陈老汉扬了扬粪叉以示回答,鼻子却嗅到了人拉的大粪味道。在所有的粪便里,最属人的粪便养庄稼,可以说一泡人屎比十泡猪肥都强,老汉翕动鼻子嗅了嗅,便循着方向径直走过去,一堆刚拉下不久的屎在沙窝子里静静地散发着臭味。

老汉端详了一会,知道用叉子是无法拾起的,便蹲下身子,给粪上撒了一把干沙子,直接用手去拿捏,结果因为屎太软而沾了一手。老汉并不懊恼,用手又抓了一把沙子,撒了上去,然后慢慢地掺和着,像女人和面一样让粪便和沙土形成了一团,才用手抓了抛进粪匡中。完了,老汉习惯地把手又在沙土上蹭擦了几下,用手托了沙土往起站时,发现小羊馆高傻旦站在身边的沙丘上,傻傻地看着他。

这堆屎就是小羊馆高傻旦拉下的,看到老汉如此这般认真对待这堆臭屎,他先是愣愣的不明白,跟着'嘎、嘎、嘎'像只鸭子一样大笑着向老羊馆跑去,结结巴巴述说着。

陈老汉并不去理会什么,而是重新背起背篓,向别处走开了。

一根谁家的狗叼到野外的干骨头,被陈老汉捡起放入了腰间的尼龙袋子里。有几块布条挂在白茨上,老汉过去一一摘下来收起。想到前天刚刮了一场大风,老汉便向沙漠的深处走去。

多年拾粪让他发现顺便拾点破烂也是一件能卖几个小钱的好事。在破烂里,除了很难捡到的铜铁以外,最属骨头值钱了。而大风有时就从沙土中吹出一些被埋藏多年的骨头。

老汉在沙漠里走着,运气不好,什么也没拾到,正想绕着道回村,却在沙土中发现一块几乎快被埋没的布条子。用手拉扯,又发现是个包裹,解开来却是一个被抛弃几日的死婴。老汉自言自语咕哝说:"唉!这是谁家没德啊,把个娃娃又丢了。丢了也不说埋了,就扔在这沙漠里,咋忍心啊。"手却没有犹豫,解了布条子,在风里挥摆了几下就掖到了腰上,然后把已经暗黑的小尸体,就地深挖了一个沙坑埋葬了,还在小坟头上插了一根刚刚长出榆钱子的榆树枝。

夕阳西下时,陈老汉回到家里,家里的一家五口正在吃晚饭。老汉把破烂归到了屋后的一间小土屋里,那是他的收藏室。最后他把粪便均匀地撒到了收藏室旁边的沤粪坑中,用铁锹拍切成小块,再在上面撒了一层沙土掩埋住,细细地审视了一会儿,才拍了拍手回到院子里。

在院子里,老汉来回走了两圈,缩手缩脚回到自己的黑屋子,等待大屋里的人吃完饭后来叫自己。这是媳妇在去年冬天告知他的吃饭规距。

老汉躺在炕上,两眼盯着炕头上自己用了多年的吃饭家具,一个已经跌去了很多瓷片的铁饭钵,那还是吃大锅饭的用物呢。

等了多久,老汉听见儿子走了,又听见大孙子开了自己的西厢房屋门,听见孙女子在院子里喊说要去冬梅家串门。当听到媳妇洗完锅碗后往猪食桶里倒泔水的声音,老汉躺不住了,拿着饭钵来到院子里,用两根筷子敲出声音,嘴里沙哑地喊着说:"你们想饿死我呀,你们不给我吃饭。我要吃饭,我要吃饭。"媳妇听见了,在屋里喊着说:"喊叫什么!也不看别人忙闲。先回你屋,等一下我给你送过去。饿不死你的。"老汉听话地回屋等着。一会媳妇过来拿走了铁饭钵,又过了一会儿端着饭进来了。饭钵盖子上放着两个黑黄色的窝头,几口酸蔓菁丝,和半钵子糜米米汤。老汉手抖着接过来,一把抓起窝头,先大大咬了一口。媳妇瞅了一眼,临出门时咕浓了一句:"都吃了一辈子饭了,还是那么下哇。慢点吃,小心不要噎死了。"

天黑了,每家的串线广播里放着县电台的节目,娃娃们早已聚到了村子里的空地处,玩得喊成一片。赵黑中间把广播临时停下来,通知陈四到队部去一趟,说有事要说。

陈老汉听见了,想着队长是要解决自己的事了,希望中心里又生出一阵不安宁的感觉。

就在老汉昏昏欲睡时,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了。儿子陈四黑站在地当中说:"爹,你要是再出去胡说八道,我可是真不要你了。你看你想去哪去哪吧。"老汉委屈地说:"儿啊,爹啥也没说啊,爹只是……只是每天饿得慌啊。"陈四说:"哪天给你少吃下了,不就因为你不讲卫生,娃娃们嫌你,才不让你到大屋子吃饭吗。哼,还想去当五保户,你是越老越不知深浅了。"

这是儿子两个来月和自己说话最多的一次,内容虽然是儿子训斥老子。陈老汉还是很激动,还想解释几句,儿子早已一转身出门回大屋子去了。

那天晚上,儿子和儿媳先是吵架,后来还打了起来。媳妇当然不是儿子的对手,最后哭得声嘶力竭。孙子厚嘴被惊起来了,先是埋怨他老子的不是,后来站在陈老汉的屋子前,恨恨地咒起了老汉,结果被儿子一通臭骂。

陈老汉都听到了,一点也不生气,反而为儿子终于能为了自己的老子和老婆打架,说明这个不孝子还是有点骨气,有点孝心的。他在炕上翻着身,'吭吭'地清着嗓子。

第二天,陈老汉还是天不亮就起床,等太阳升到电线杆一人多高时,他已经把每天外出拾粪的习惯完成了,明光光的脑袋往外冒着隐隐可见的水汽。回到院子里,儿子站在家门口等着他,板着脸有点僵硬地叫了声爹,说:"饭做好了,你去洗洗手和脸,过大家来吃饭吧。"老汉说:"我还是先去把肥压好了再回来。你们先吃吧。"儿子就有点生气,不耐烦地责问说:"你是咋了,让你过来吃就过来吃,粪先放下吃了饭再去摆弄也行吧。"儿子的呵斥,让老汉有点反应不过来。很快他便顺从地按照儿子的意见办了,却偏偏忘了洗手的要求。

大屋里,孙儿孙女都坐在炕上,围着小方桌已经开吃了。儿子是一家之主,当然坐在炕中间,媳妇眼眶发乌,在锅台前忙碌着,对老汉推门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老汉在炕边上斜跨了腿坐了,儿子把桌上的一碗面推到他面前,老汉缩了手不敢去接。儿子又要生气了,他才伸手去端碗,孙女鼻子一抽,端了自己的饭到后炕去吃。再看大孙子也嫌恶地放下了碗筷,说是要出工去。

老汉想起儿子刚才要求洗脸和手的要求,当时就坐不住,下地说去取自己吃饭的钵子,还说以后自己还是在自己的屋里吃饭吧,只要饭每顿不要给的太少就行。

走村串户收废品的葛老汉,和陈老汉已经很惯熟了,总是隔一段时间都要来拜访他一次的,这也是他念念不忘的事情,陈老汉想着葛老汉今天该来了,饭后嚼了两口烟叶子,嘴里麻辣着一种味道,就去调理自己的粪坑。猛听得小孙子惊恐万分从自己的破烂屋里钻出来,呀呀地叫唤着跑回了大屋。老汉放下铁锹,到破烂屋里一看,没什么事情发生啊。

收废品的葛老头如约而至,还是赶着那头灰驴拉的车子。陈老汉跟谝了两句,就开始从屋子里往出清理自己收集的破烂。让葛老头意外的是,在一堆骨头中间,居然有一颗圆圆的白惨惨的人的头颅骨。头骨空洞着两个眼窟窿,突出着牙叉骨。葛老头就嚷开了,说这东西是不能收。陈老汉就缠着说,一样的都是骨头,你要是嫌看着不顺眼,我给你打碎还不行吗?葛老头说你打碎了我也不收,你这老汉是老糊涂了,还是想卖钱想疯了。

村里的几个娃子提着烂鞋和不知从何处搜寻来的铁棍铁丝,赶过来换钱,看到了人的头颅骨,一个个吓得瞪大了眼睛。消息就传了开去,很快村里的人们都知道了,议论纷纷,猜说那头骨是陈老汉从谁谁家的坟墓里挖出来的。

陈四听了小儿子的话后,才知道这件事情,当时发火把陈老汉骂得晕头转向,急慌慌用手指掏进颅骨的两个眼窝里,一直拿到沙漠深处,挖坑给埋了。

阴谋

这一年的春天,村子里出现了一次生育高峰,而且全都生得是男娃子。刚刚开展了几年的计划生育工作力度却适逢其时,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管计划生育的人到各村摸底调查,就把一碗村当成了一个重点,还在公社大会上进行了点名批评,限令村里凡是三胎以上的家庭,妇女一定要做绝育手术。

赵黑一脸阴黑回到村里,找来了妇女主任赵秀子,让她动员村里的妇女们,尽快到公社去做结扎手术。谁知赵秀子一听,当面满口答应,第二天就跑得不知去向。赵黑私下一问才知道,赵秀子还想生个女娃,而且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

吃了晚饭后,赵黑来到了出工在外的刘三亮家,见黑玉英正在拆洗坐月子时的被褥,就笑笑地站在跟前看着。黑玉英脸上荡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两个人都不说话。

赵黑站在炕沿边上,弯腰细细地看着襁褓中睡得正香的婴儿,说:"这娃长得像你,将来肯定是个漂亮小伙子。"黑玉英把眉毛往上一挑,住了手里的营生,斜盯着赵黑说:"你那娃现在长得像谁?"赵黑嘻嘻地笑着说:"当然长得像我了!"黑玉英瞅了他一眼,说:"看把你美的,不要忘了,两个娃在娘肚子里已经打过一架了,将来还保不准怎样。"赵黑微笑着说:"刘三亮对这个宝贝儿子亲吗?""当然亲了,恨不能把拉出来的屎都吃了。"黑玉英这般说,眼里却掠过一道忧郁,站起来要往院子倒污水,赵黑一把接过手。黑玉英说:"队长来别人家里,咋能做这些女人营生呢。让外人看见了还不说三道四。"

当黑玉英知道了赵黑今天光临,是说想让自己当妇女主任的想法。她并没有一口应允,只是对计划生育政策坦言地说:"是该计划计划了,要是这么没完没了的生下去,还不把人累死。"赵黑道出了在这件事上的苦衷。黑玉英说:"人家赵秀子干得好好的,你有什么理由把人家换下来!"赵黑说:"她好什么!不说别的,仅在这计划生育问题上,她的觉悟比你可差多了。"就说了赵秀子逃走的事。黑玉英想了想说:"你是想让我感恩你的重用,然后再给你在这件事中出头露面,当傻大姐!"赵黑为这个女人的聪慧而心悦,嘴上却说:"你这是多得哪门子心。要说村里女人中,比过你精明的能有几个。"黑玉英反嘲说:"我精明啥,再精明也没精明出你赵队长的手腕。"赵黑嘿嘿的笑了。

经过周密策划,赵黑请了公社医院的妇科医生郑大夫和几个护士,说是来给村里的女人免费检查身体的。又借口分配春粮,在场院召开了社员大会,说谁家女人不来开会,谁家就没份。社员们拉大带小都过来了,好多人手里还拿着盛粮的口袋,自觉地围坐在桌子的四面,低声地吵吵着。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赵黑让会计赵柱子按户册点了每家婆姨媳妇的名,发现只有个别几个无关紧要的老妇女和赵秀子没有到会。等场子安静下来,赵黑这才宣布正式开会,三言两语亮出了真实的意图。郑大夫向人们宣讲了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动员大家符合条件的都要报名。到了这时人们明白了会议的真实意图,会场气氛一时沉闷下来。

半天没有人报名,赵黑开始沉不住气了,又连续重复了两遍,还是没有人站出来。他的目光在会场上扫描着,又苦口婆心地谈了一通自认为很中肯的道理。

高锁锁的老婆胖女候突然冒出一句话说:"这计划生育为什么只针对我们女人,让我们去开刀受罪,你们男人为什么不去。"赵黑嘴歪了几歪,愣是没话可反驳。郑大夫笑着说:"男人也可以呀!只是不如女人结扎效果好。"赵黑翻过了理,接嘴说:"男人一天要爬高下低,你们女人能比得上吗?再说,男爷们要是被劁了,那是干活没力气,说话没底气,连那营生也做不成了,看你们女人咋办?"胖女候脸红脖子粗说:"你全是胡说。"赵黑说:"我咋胡说,旧社会那皇宫里的太监不就是因为被劁了,慢慢的变得有气无力,连说话都是娘娘腔的嘛!"

会场因了小讨论热闹起来,黑玉英借机站起来第一个报了名,还设身处地说:"我对这计划生育也知道的不多,但有个理我是想明白了。你们说咱们女人难道真的就是个生娃的机器,隔一年挺一回大肚子,受一回罪,为的是什么呀!如果为了传宗接代,那生了儿子的想要女儿,生了女儿的又想要儿子,结果一家四、五个,大人娃娃活受罪,何苦呢!"现场有了表率就不一样了,有妇女开始主动向郑大夫询问结扎是怎样的一个手术?疼不疼?有没有后遗症?还有人反问赵黑老婆为什么不结扎?赵黑一拍胸口说:"谁说我老婆不结扎?娃他妈,上来报名领麦子来。"

队长夫人也报了名,就有人想溜开会场,结果被赵黑提前布置的民兵给堵了回来。

大会开了三个多小时,自愿报名的由少到多,思想上还不通的,赵黑让夫妻二人不离会场商量去。有人叨叨说起妇女队长赵秀子,前天就离开了村子,她肯定是知道消息逃跑了。这话给了赵黑一个机会,严肃了表情庄重地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她要真是为了生娃躲出去,除非她不回家。这是国家大计,我给大家保证,谁都不能例外。"

仇老汉的儿媳王美丽又生了一个女子,一家老小还想着明年再生,没想到今天被推在前面。夫妻二人虽然百般说好话,赵黑黑着脸就是不同意。王美丽其实早就心有所动,只是矮粗男人坚决不干,拉了老婆的手往场院外走,被赵大虎领了人给堵了回来。犹豫不定的人家见状,都不吱声等在一边看。

赵黑和郑大夫嘀咕了几句,过来对仇家儿子说:"公社的人说了,你家就是个典型,你老婆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给你最后一点时间,你自己看着办吧。"仇家的儿子火了,大骂赵黑两面三刀。说你老婆生了一堆儿了,当然结扎了没什么;说自己老婆要是结扎了,仇家就断子绝孙了;最后铁了心说:"我老婆将来要是还生不下传宗接代的男娃,一辈子都不能结扎。"赵黑骂了句扯蛋,说这事跟我有个屁关系。仇家儿子说:"既然不关你的事,你就不要让人拦我们,我现在就领着老婆回家。"赵黑一转头说:"你走了别人咋办?我劝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告诉你,今天的安排,都是公社的意思。我是一村之长,当然要对公社负责。"

钉子户的出现,使场面一时陷入了无进展状态,加上太阳越升越高,场院里的温度热了起来。赵黑不耐烦了,郑大夫再次出面进行宣讲,仇老汉抽着烟一直不说话,仇家的儿子顽固不化,仇家的女人哭得满脸是泪。

又等了一阵子,赵黑下令让赵大虎领人把仇家的儿子拉出场院外,让他女人第一个上了村里拉砖的拖拉机。双方揪扯着,其他观望的人家见状,都纷纷报了名。仇家儿子站在场院外,大骂赵黑,威胁说要砍下赵黑另一半的脸。

赵黑毫不含糊对身边的人说:"看他那个球像。我赵黑是长大的,不是被吓大的,给我来这个干锅油气,我要是怕了,还当这个鸟队长干甚。让他来砍,我等着呢。"

晌午快到时,村里的拖拉机拉了十几个妇女到公社卫生院结扎,符合条件的基本上都在其中,有的人哭哭啼啼,有的人抖抖嗦嗦,还有的男人也陪了去招呼。赵黑又派了几个年轻姑娘,随车去照顾。一村老小,像送亲人上战场一样随了拖拉机一直走到村口。

赵黑心里喟叹:"妈的,总算把一件难办的事给解决了。"刚长舒了一口气,突然又想起仇老汉的话,"这是什么计划生育呀!绝人儿根的事,是要损阴德的。"赵黑一时又闷闷不乐起来。

与女人斗法

全体社员大会上,赵黑说:"黑玉英带头响应国家号召,主动报名结扎,并能宣讲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她的行动不仅受到了公社的表扬,而且县里的广播报道中也提到过她的名。相反,咱们原来的妇女队长赵秀子,为了计划生育的事,跑得没了踪影,这么糟糕的表现,咋能干好妇女主任的工作……。"赵黑理论了一大堆,最后宣布了对黑玉英的任命,说这也是大队的意思。

黑玉英就这么当上了一碗村的妇女主任,只是会上刚宣布,会刚散赵黑就要她留一下,说有事商量。这毕竟是一份光荣,黑主英心情不错说:"人家连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你也太急了吧,不管是什么任务,等两天可以吧。"赵黑说:"准备什么?我告诉你,今后该咋做就咋做,有什么事有我给你撑腰。只是你们自己家的事,我可不能出面给你掺和的。"黑玉英瞅了赵黑一眼,嘴一抿带出几分笑意,压低了嗓音说:"少给我装蒜,现在都掺和的说不清了,你还想咋掺和呢。说吧,有什么事你就交待吧。"赵黑说:"能有什么事,就是馋猫和候月梅之间的那个事,现在是越闹越不像话了。这种事,我处理起来心理别扭,还是你出面让她们不要太没廉耻了,如果不行,咱们得考虑动粗的。"

馋猫与候月梅的事发后,赵黑耐着性子等了一段时间,在一天深夜,领着几个民兵把两个人逮了个正着,对馋猫不客气地上了绳子,捆到队部屋中间的木柱子上,一晚上没人理睬。

第二天赵黑连吓唬,带乖哄,了然了两人之间的事后,本来还想深入处理一下,没想到大队正好在广播上通知开会,他一没留神,让馋猫给逃跑了。事情就拖了下来。

黑玉英受了赵黑的委托,借口来候月梅家串门,两人家长理短说了半天,才把话题扯了出来。

黑玉英说:"你知道不,村里现在对你们的事议论可大了,人家赵家的人都看不过去,说是要来跟你算账呢。"见候月梅不作声,又说:"你说你和一个娃娃这么搅和在一起,能靠上他什么?损了名声不说,将来对你几个娃也是个影响。再说这么着终非长久之计呀。"候月梅突然摊牌了自己的想法,说:"那次我的三丫头病了,人家能黑天半夜陪我去公社医院,几天守着娃病床。不说别的,就这分诚心,黑玉英,你说咱们村里哪个男人有啊?"又说:"村里人的议论,我也听到了不少,但我把它们都当耳旁风了。他们那是吃饱了撑的,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他们以为自己就是好人,就是干净的,其实谁还不知道谁是什么东西!他们也不要把我给惹急了,惹急了我一个个抖他们的老底出来……。"

黑玉英听着有点坐不住了,说:"人言可畏,你总不能和村里所有的人去争吧?"候月梅又不言语了,黑玉英说:"只要你和顺子以后再不来往,生活上的困难,我完了和队长说一下,有些苦力活队里派人来给你解决,总可以吧。"候月梅白了一眼黑玉英,"这可是你说的。我现在就有困难,你们能给我解决了吗?"黑玉英有点后悔,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应承。候月梅无赖地排比说:"我家房子漏雨要上房泥,娃上学没钱交学费,今年的粮食不够吃,地窑进水没办法往出清理,院墙破烂需要重新垒砌,打雷的晚上我不敢睡。"黑玉英挥手说:"打住,你打住。要说这上房泥,还算个正事,其它的你越说越离谱。你这哪是表态,完全是跟我要男人才是真的。"

候月梅一本正经说:"我可是全说的真话,你跟赵队长说去,我现在这条件,嫁是嫁不出去了,等完了招个上门老汉,队里可得允许人家入户啊!"黑玉英说:"这还像句正话。那从今天开始,你可得断了与顺子的关系,再不许让他上你们家,你也不许去找他。"候月梅马上否定说:"那不成,那娃娃可怜,我答应过人家,等我招到了上门的男人,我们自然会断的。"

黑玉英丧气地说:"天啊!我这半天白跟你费口舌了。你要还是这么执迷不悟,我只能回去了,将来事情会如何发展,到时恐怕我想帮你也帮不上忙了。你要是真可怜顺子,你就乘早断了来往。我可听说,有人要往死整他呢。他在队里是个什么身份,这你比我清楚的多。"

候月梅脸上露出怪兮兮的笑容,僵了片刻,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哈哈笑着说:"黑主任,我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以为我把那当饭吃呀!要是队里真能帮我,我还哪好意思再纠缠这种小事。"

赵黑听了黑玉英的汇报,边笑边摇头说:"她这是哭着要响音呢。你给她办了这事,她会生出那事,西瓜皮擦屁股,哪有个完了的时候。"黑玉英说:"她那么大个人,红口白牙保证下了。她真要是狗改不了吃屎,那她就是自寻倒霉,谁也帮不了她了。"赵黑说:"你们女人家就是婆婆心肠,平时我看你整刘三亮,那手腕可是有点功夫的,咋反倒被个泼妇给搅迷惑了。"黑玉英一听,不高兴了。"我咋整娃她爹了,再说那是我家私事,你以后少往一块扯啊!"赵黑忙陪笑说:"行了,我跟你开个玩笑而已。这事就按你的意思先办,要是候月梅她不识抬举,我自有整治她的办法。"黑玉英说:"你爱整人的做法我就不赞成,就我看,这事要想彻底解决,还是候月梅的那个说法,给她介绍个上门男人,到时自然就没什么事了。"赵黑骂着说:"他奶奶的,咱们还计划生育呢,她自己嫁不出去,只想着往回领男人。真他妈是个王八事情。"

赵黑派人给候月梅抹了房泥,顺便把破烂的院墙修整了一下。上房泥时,几个男人想吃一顿蹭饭,你一言我一语先和候月梅开玩笑,提出要抽烟,要吃饭。候月梅一概不理,说:"你们可是队里派的工,挣着工分,要抽要吃,找队里去要,我这里不伺候。"几个人碰了一鼻子灰,营生就做得粗了。过了没几天,一场大雨,屋子又漏了,似乎比先前漏的更厉害。

候月梅骂骂咧咧一通,大大方方上门叫了馋猫,让馋猫冒雨上房给她堵漏洞。

馋猫因了时日,也没了先前的别扭和顾忌,有甚还真怕候月梅不让她去家里。那心态如孩子找到娘一样,恋恋着候月梅的指使和爱抚。

雨过天晴,候月梅来到黑玉英家,两人三句话没说完便吵了起来。候月梅含沙射影,许多的话完全是针对黑玉英和赵黑说的。

赵黑当天正好去了县城。因为最近关于土地承包的风越吹越大,他有点坐不住了,到县城买了点礼物,找到自己当初因高远方伤脸而住院认识的知识人,两人在小饭馆里喝着二锅头,谈了一中午。

当晚,赵黑带着几分醉意,和沉甸甸的心事回到一碗村,听黄脸婆幸灾乐祸说了候黑二人吵架的事,心里闷气如云,披了衣服就要去看望黑玉英。黄脸婆不让,和赵黑较劲拉着不放行,直到挨了一巴掌后,爬在坑头哭得又是眼泪又是鼻涕。赵黑骂了两句,心里烦乱,衣服也没脱,上炕躺倒就睡。

第二天听了黑玉英的汇报,赵黑骂说两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先停了候月梅的出工劳动,让在家里反省,又把原来村里照顾她家的条件给打了折扣。对于馋猫,赵黑让几个民兵逮着了关到空出来的粮仓里,又和上次一样捆了两天,饿得奄奄一息,嘴烂嗓子哑,才提着送回了他那个烂屋子。

候月梅发疯了,天天找着赵黑讲理,哭天叫地,不时把死去的男人拉出来数骂一通。看见赵黑不理睬自己,她得寸进尺,干脆站在赵黑家院子里,先还指槡骂槐,后来就揭起赵黑的老底。

候月梅说:"你只是个队长,你又不是我们的娘老子,用你来管我们的事。你自己不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呸!野情别人的老婆,还以为村里的人都瞎眼了。告诉你,那次在西沙湾里的事情我就亲眼看见了,一样的不要脸,猪狗不如。"

赵黑老婆在屋里发起了神经,赵黑呼地从屋里窜了出来,上去就给了候月梅两耳光,骂说:"妈那个B的,要不是看在我死去的年哥名下,我整死你就如同搌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还轮到你来上门欺负我啊。"候月梅被搧倒在地,耳朵响得啥也听不见了。赵黑喊了一个在墙外看热闹的人,让他叫来了民兵头赵大虎,带了两个人把候月梅提了手脚扔回了家。

几次没结果后,候月梅突然改变了行为,自己主动到馋猫的屋子里,熬汤煮饭,无微不至地关心起这个小手生。后来,又在自己家里,整了一桌子饭菜,请了村里的赵五婶,和几个近邻,说是要认馋猫作干儿子。赵黑得了消息,通知任何人不许去吃饭,谁去队里处理谁。

一计不成,候月梅唆使馋猫,让他正正经经请人来说媒,对外放言两人要正式结婚。赵黑知道后,嘿嘿冷笑说:"妈的,让他们折腾去。我倒要看看他们这个婚是怎样一个结法。"

候月梅领了馋猫到公社去办理登记手续。登记处的人听了,把这一件笑话事汇报给了领导,闻讯而来的人站了一片看稀罕,指指点点,都当是娘和儿子要结婚。

登记处最后没给两人登记,理由是馋猫年龄太小,不符合法定结婚的条件。

傻蛋的傻话

赵黑进城,曾带着酒意到过村副业小组住的地方。当时天下着小雨,刘三亮和几个人都歇了牲口,围坐在一起,正脸上贴着纸条玩扑克。见了赵队长,几个人赶紧收了摊子,忙着解释说天下雨,没活干大家穷乐呵。赵黑说是进城来了,顺便看看大家。赵梦生闻见了酒味,提意说大家平时干得都挺辛苦的,今天又赶了个天阴下雨,都想喝点酒,正好黑哥你来了,咱们安排上一顿饭,坐一坐吧。赵黑也没反对。

一时,几个人为了一口吃,东买西借,不到半个小时,就围坐在一起喝了起来。

刘三亮在外间屋子帮着做饭,一边忙活,一边进来喝上两盅酒,中间突然问说:"队长,我还以为你是来通知我们回家呢?"赵黑不解地说:"你们干得好好的,谁想家回去一趟不就行了。咋,还有别的事?"赵梦生说:"最近人们吵吵说要分田到户了,生产队要解散了,要是那样,我们还守在这里干什么。"刘三亮说:"红星二社的那几个搞副业的,人家都已经撤回去了。"赵黑沉吟着,半天没有说话,搞得几个人有点摸不着头脑,谁也不敢乱叨叨了。赵黑见状,心事重重地说:"不要管别人的事,咱们村我自有安排。你们好好给咱们干着,争取今年把收入创个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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