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重地安葬了陈老汉,赵黑踌躇满志召开全体社员大会,满意地对村民们在葬礼上的表现进行了表扬,并对这次活动的重要性进行了讲解。有人就说怪话,认为陈四家拣了个便宜,老爹死了,丧礼费队里负担了,而且搞得这么隆重。有人就后悔,认为队里办的事业,那几元随礼钱就不该交才是。陈四就对上了话,说谁让你爹没那份光荣呢,更何况你连爹都没有,眼红你也是瞎眼红。赵黑打住了吵吵,把大队领导和各小队将会随礼给队里的事说了。
会议要散了,田木匠提出了一个问题:"人家周围的村子都学了分田到户的文件,咱们村咋就不学呢?"仇老汉应和着说:"我们三姑舅家那个大队,今年一入冬就开始了分田分牲口,分集体的财产。咱们队咋还没动静啊?"赵黑沉呤不语,等着更多的人说话。谁知却反而没人说了。赵黑生气地说:"上次开会,我已经说过了分田的事。别人如何做,哪咱管不了。在咱们村,只要我当队长一天,就是个全村一家的大集体。谁要是今后再提这个分家的事,那他就趁早考虑搬离一碗村,爱去哪去哪。好好的生产队不要,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分个七零八落才满意?才好?"
会场哑默一片,妇女们拉细麻绳纳鞋底子的声音反而听起来很响。
田木匠不甘心说:"那可是国家的政策。"赵黑反驳说:"国家的政策你懂多少?不要以为你会点小手艺,分了就自由了。不是我在这里腌脏你,离开一碗村,你那点手艺根本吃不开。再说,就你腰来腿不来死懒怕吃苦的样子,和那一家子吃饭的嘴,要是没有咱们这个集体,早饿得一个个腮帮子都歪了。"众人便更无言了。赵黑语重心长地说:"前些天大队是开过分田到户的会议,在会上我明确表态,咱们村不赶那个时髦。大家说咱们忙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把集体经济搞好了,咱一碗村家家的日子照样过得比他们好。"
候月梅突然发声说:"队长,过完年我还可以春天出工,夏天秋天卖菜行吗?"赵黑说当然可以,但你得给队里交一部分钱才行。候月梅说:"要是那样,我到认为不分田更好。"这话给了赵黑一个参照,比对说:"田木匠你听见了没?连个女人的见识都不如。"
高锁锁问:"要是不分田,过完年后,咱们村的副业还搞不搞?"赵黑说视情况而定了。高锁锁说:"要是搞,能不能让没有出去过的人轮着到出去,不要老是那几个人。"赵黑笑了,"你以为出去是享福呀!那可是没有老婆体贴的苦日子。"
会开了一个下午,太阳落山时才散。赵黑让黑玉英稍等一会儿有事要说,又叫住了高锁锁夫妻两个,直言不讳点明问题说:"锁锁呀锁锁,在这次事情上,你可真给咱们村争了光。居然偷队里的酒,你现在给我说说,究竟是咋回事?"高锁锁忙说那是别人诬陷,又说了怀里揣酒的情由。赵黑也不去追究,和颜悦色地说:"好喝两杯,也算不得什么错。可我咋听说,你现在挨家挨户讨酒喝,这你可够丢人的了。"高锁锁涎着脸,用手挠头,扭捏着身子小声说:"我只是好喝两口,一天要是不喝两口,这身子骨就跟有蚂蚁在爬一样难受。只要喝上那怕只一口,就好过多了。"赵黑对胖女候说:"你们两口子也十多年了,都是三个娃的父母了。要说这男人,可是一家的脊梁,你对锁锁可不能管得太死了。让人听了笑话。"胖女候早按捺不住了,"呸"地对着高锁锁唾了一口,委屈地说:"天地良心,我管他什么了?就是让他少喝二两猫尿,那也是为他身体着想。我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不说我好,还到处给我造谣,说我咋咋谑待他了。赵队长,他那都是找借口胡说八道,实际都是为了跟人家要酒喝。"
高锁锁是被老婆揪着耳朵走的,赵黑看着黑玉英说:"咋样?我现在处理问题够有耐心,够温柔了吧。要是放在早几年,这种琐事,我非把它刨个底朝天,晾在干沙滩上不可。"黑玉英刚才还笑着,转眼一脸恼怒。赵黑并不当回事,得意洋洋地问:"我今天会上说的咋样?没有出格的吧?"黑玉英说:"你只要不喝酒,横竖都能说出个理。一喝了酒,就原形毕露,你说,你喝多了酒,跑我们家干啥?"赵黑嘿嘿笑着说:"你都说了,我是喝多了,我咋知道跑你家了。那不是醉了吗!是酒的原因?是你的原因?这不能怨我。你说我咋不往别人家跑呢?"黑玉英真的生气了,指责说:"你无耻,男人家做事,连点分寸都没了。以后再要那样,我会连话都不跟你说的。"赵黑收了笑容,歉歉地说:"咋,真生气了?那天我确实喝多了,醒来后悔死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还不行吗?是不是刘三亮又小心眼了?"黑玉英剜了赵黑一眼,忧郁地说:"他不是小心眼,他是缺心眼了。"
静默了片刻,赵黑转移话题说:"对了,我留你是想告诉你,听了你的话,我每天虽然头痛两次,但那种无意识情形再没出现过。"黑玉英说:"那你就好好将养着,还有,不要再喝酒了,省得醉了惹事生非,让人难堪。"
屋外有人"吭、吭"地亮嗓子,赵黑和黑玉英面面相觑。赵黑顺手拉亮了电灯,黑玉英就撩起棉门帘,看见陈四站在门口。黑玉英坠坠地问:"你是散了会没回家?"陈四说:"我回去取了点东西刚过来。找赵队长汇报一下我爹事业上的花销情况。"黑玉英舒了口气,把陈四让进屋子后,故意对赵黑说:"你们谈吧。我走了。刚才说的队里那事,就按你的意思,我没意见。"赵黑心知肚明,顺着回应说:"行,就那么办。"
黑玉英走了,赵黑顺手接过了陈四递来的账单,看了一眼说:"你还是给我说吧,写得这些字,真难认。"陈四就汇报说:"这次咱们全村人口几乎都来吃过,加上外村的人,花销确实不小。羊杀了四只,鸡宰了八只,猪肉除了我家的,还问五婶家买了半扇,酒喝了四十瓶,烟抽了七条……。"说到后来,陈四把葱,酸菜,佐料,柴火,有甚酒杯打烂几个,碗丢了几个,等等都罗列了进去。赵黑听着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说:"你说吧,一总折算下来是多少钱吧。"陈四说:"这个不好算,有些东西,价格还要队长你来定才行。"
赵黑让陈四叫来了会计柱子,三个人在灯下算了半夜账,站起来时一个个腰酸背痛肚子饿。赵黑提出到陈四家,把前几天事宴上剩得东西热着吃点。陈四就领着两人回到家里,陈四的老婆从冷屋里取了剩下的熟肉和凉菜。陈四故意翻腾了半天,找出两个半瓶子酒,边喝边吃边聊。
赵黑说:"过去听村里人说,陈大爷收破烂,还有早年的积蓄,手里藏着一笔不小的钱呢。现在人也老了去了,都留给你们了吧。"陈四一脸的悔气,叹息说:"别人尽瞎说呢。要说我爹留给我的,只就那床烂被子,和几件烂衣服。唯一的铁器,就是那个早年获奖给发的铁饭钵子了。"柱子摇头说:"要说一点也没有,谁也不会信。怕是藏在哪里了吧?"陈四苦着脸说:"他往哪藏去,就这么个家,连墙缝我都找过了,连一分钱都没有。"赵黑说:"那说明平时都给你们补贴家用了。"陈四老婆插嘴说:"平时?平时他爷爷连一个钢蹦儿都没给过家里。前些天还说给娃订婚,要用钱,他爷爷连个话都没说呢。"
赵黑又想起了随礼的事,问收了多少礼金,为儿女的抬埋老人,多少也得奉献一些吧。陈四一连声地诉苦,说这账里早把村人随礼的那点钱给顶进去了。
赵黑和柱子吃饱走了以后,陈四全家人再一次开始对老汉住过的屋子进行了细致的查找,屋顶,墙缝,炕洞,连那个还堆放着一些没有卖出的破烂屋也没有放过。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陈四老婆的怨气就喷薄而出。"老不死的,说走就走了,临走前连个屁都没放。要是真没有也算了,可是不可能没有一点点呀!"陈四手里提着老爹生前的脏被褥,几条破单裤,和那套已经被剪成几大块的黑油油的棉袄,不知该如何处理。后来他看着老婆说:"这些,要是拆洗一下,还能利用的。"老婆不乐意地说:"要洗你去洗,我是不沾手。又不是什么宝贝东西,还能利用什么!干脆明天到坟上一把火烧了。"陈四翻着看了看,顺手扔在了墙角,又回到老汉住过的南屋,把墙壁上那些光荣的奖状全扯了下来,与脏衣裹在了一起。
第二天上午,陈四用筐提了老爹的那一堆遗物,到坟地去烧。晴好的天气,却干冷冻人。陈四蹲着,用背挡了风,先点燃那些纸奖状,再用纸火点燃了衣物。烧布的烟浓浓地升了起来,呛得陈四绕到了上风头。看着被褥包在一起,火燃得很慢,他走到坟堆上,拨了一根昨天没有烧掉的引魂杆子,向后趔着身,一点点挑动着焚烧。
老爹多年没洗过的被子经棍子挑起来后,火焰便腾了起来,随着火舌的吞噬,陈四看见一些纸人民币在火里出现了,先还愣怔着,等反应过来,忙把火势正旺,烧了有多一半的被子挑出来,放在脚底上很劲地踩踏,一不小心,差点引燃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灭了火,陈四小心翼翼用手揭开被子烧焦的外布,露出了已经面目全非的一些十元、五元的纸人民币。当时那个痛惜,真是无以言表。恨恨地骂出口的,却是怨老婆懒她妈的,要是拆洗了,这些钱不就都发现了。
骂过了,陈四蹲在那里,一点点的整理,最后还能使用的仅仅只有那么几张,更多的看着还有,用手一动就成灰了。
不由自主
又一年春天,邻近的村庄,分田分牲口财物正热火朝天。一碗村的人们风闻到了,心里痒痒,无奈队长赵黑成竹在胸,按步就班,一点反应也没有。人们便在私下里吵吵,关于赵黑坚持保有大集体的内在动机,就猜测出多个版本来。对此,赵黑也风闻到一些说法,私下把自己的想法和黑玉英交流。
黑玉英说:"国家出台政策,肯定也有它的道理。咱们村有你的领导,现在日子过得不错。可我听说好多地方,人们种地不出力,守着土地,年年闹饥荒。"赵黑听了,忧心忡忡地说:"那咱们日子不错,还走老路也不算过错吧?"黑玉英说:"错是没什么错的,上面的文件也说要根据情况实施,就怕村里的人们一个个私心重,看重眼前那点利益,翻腾起来就麻烦了。"赵黑说:"这我是胸中有数,村里这点人,他谁敢翻腾?怕只怕上面硬要改,咱们小胳膊总扭不过大腿呀。"黑玉英无话了,赵黑自言自语说:"不管上面如何,咱们说成啥都不改,先让人们把地都种了,今年分田就不可能了。等到明年,说不定形势又变回来了呢。"
从黑玉英家回来,赵黑先经历过了十分钟的头痛,浑身汗水,又心事重重,随便吃了老婆给熬的葫芦粥,骨头像散了架一般难受。他躺下刚想迷糊一个午觉,就听得村子里传来汽车的声音。大儿风风火火跑进来报告说是五爹回家来了。赵黑忙坐了起来,一家人迎了出去。
赵家老五走进院子,手里提着一个鼓鼓馕馕的大包。跟在他身后的司机是个胖子,走路肥肉一嘟噜水颤着。赵黑把老五和司机让进屋子,吩咐老婆重新生火做饭。赵家老五说不用了,自己已经在县城吃过了饭,并直截了当说明回来是接赵黑到省城去看病的。赵黑一听,心里七上八下为难起来。他担忧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去治病,村里会有人乘机发难搞田改。又担心上次在地区医院花了那么多钱,结果也没能治好病。这次去省城,那是多远多大的地方,时间更是说不准,花销一定会更多,再说家里也没人去陪自己,到时一切都得烦老五,还得影响弟弟刚刚升了官的工作。赵黑被这些顾虑所左右,坚决不答应去看病。赵五子苦口婆心劝说,又动员黄脸嫂子帮忙策动,最后请来赵海清和五婶,以及几个亲近的兄弟。众人轮番劝导,说的赵黑哑巴了,低着头一言不发。赵家老五趁热打铁,强调司机是地区银行的,今天还必须回去。一群人把赵黑哄着拉着塞进了车里,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上路了。
赵黑坐在车上,看着就要出村,想起应该给黑玉英说一声才对。赵五子说:"哥,这次咱们看的是一个北京来的著名医生,人家在省城也只停留几天。咱们看病会很快的,用不了几天就会回来。村里的事,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赵黑说:"车还是先往回返一下,我亲自给黑玉英安顿一下村里的事。要不然我怕一切会乱套的。"赵五子问黑玉英现在在村里算什么?赵黑说:"是咱们一碗村的副队长了。"赵五子开玩笑说:"想不到咱们村也有女队长了,是哥你培养起来的吧!这样,那不正好,你走了她可以负责村里的事务。"赵黑说:"可咱们走得这么急,她还不知道呢。"赵五子说:"哥,你现在变得跟过去大不一样了,有点婆婆妈妈。你想,你走了,她今天下午就会知道的,还用你亲自去说。"赵黑嘴唇动了动,把想说而又不能说的话咽了回去。
赵黑到省城看病的消息,只一个下午传的全村人人皆知。黑玉英自然也就知道了,心里一时还真有点生气,后来一想,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到了晚上,刘三亮从邻居家回来,把听到的消息在枕边给黑玉英有一句没一句地说:"村里人们尽在议论,说赵黑上次看病就花了队里不少的钱。这次到省城,保不定又要花多少呢。田木匠说,搞不好得花上万元都打不住呢。咱们村这点家底子,全折腾了也不够的。"黑玉英说:"谁说赵队长上次看病,花队里的钱了?我咋就不知道,赵队长在社员会上把账说的清清楚楚,根本就没有这一项。人们无凭无据,就知道兴口开河地造谣。"刘三亮讽刺说:"不要以为人家提你当个副队长,就处处替着说好话。那赵黑鬼着呢,他以为能瞒天过海,天衣无缝。还是俗话说的好,没有不透风的墙,无风它不起浪,人们的话都有出处的。"黑玉英还想辩解,忍了忍顺着男人的意思问:"人们还说什么了?咋赵队长走了还不到半天时间,就有这么多的闲话,生出来的也太快了吧。"刘三亮不屑地说:"什么闲话?这是群众的意见,他赵黑以为自己是一碗村的队长,就能一手遮天啊。告诉你,人们的意见大着呢。就说分田到户,这是国家的政策,他硬是不分。他骨子里是怕分了田,就分了他的权,分了他的权,他就不能损公肥私,就不能耀武扬威了。"
刘三亮兴灾乐祸过后,仰躺着睡着了。黑玉英睡不着了,想着男人的话,担心赵队长走了,自己一个人怕管理不了村里的事务,想着明天出工安排,就又费了半天心思。
天亮了,却是个阴天,西风推着一堆堆界线不清的云,从一碗村上空慢悠悠地没完没了地走过。没有了太阳,时间也就不好把握,人们就都起得相对晚了点。到了早晨九点多,整个村子还好象睡意未醒的样子。这要在平时,赵黑的大喇叭早响了,分工的任务也早落实到每个人头上了。今天,喇叭没响,人们就都留守在家里,等着喇叭的发号司令。
时间过了九点半,喇叭还是没响,有的人坐不住了,到院子里看邻居,到村道上向同样茫然不知的别人问情况。这么多年形成的习惯,所有的人都很少去个人考虑村里的事,一切有赵队长在那里全权地安排着。今天赵队长不在了,这个村子好象没了脑子,谁都不知道自己该干点啥才对。
有人来到赵黑家,问黄脸婆说:"赵队长去省城看病,他走时没说社员劳动的事吗?"黄脸婆回答说:"别说劳动的事了,连我的一个招呼都没打就走了。"那人就站在院门口,半天不知是该走,还是留着等待什么,嘴里叨叨着说:"这下子没事干了,可咋办呢。"又有人来了,而且来了的人都不离开。赵黑家的院子里人越聚越多,大家吵吵着,就想起了副队长黑玉英。有人就提议说大家一块去找副队长吧,看她咋安排。
黑玉英给全家人做吃了早饭,又洗了锅,喂了猪和鸡,回屋把家收拾了一遍,没事可干了,就心神不定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刘三亮看出了什么,说:"你一早晨中了邪似的,有什么事还值得这样啊。"黑玉英说:"你没事,你到村里走走,看人们都在做什么呢。"刘三亮不解地晃着脑袋说:"这大阴天大早晨,我没事在村里走动干啥。我又没有病。"黑玉英把男人从炕边往地下拉,有点撒娇地说:"你就帮人家出去看看吗!又不是让你干啥呢。"刘三亮最怕老婆这个样,当下就穿了鞋,披了衣服出门走了。
黑玉英跟到院子,顺手拿起一把扫帚,从家门口开始,一片片扫着,眼睛不时望着院外。等听见一片杂踏的脚步声,和嘁嘁喳喳的说话声,她的心一下子平静下来。
在村民们七嘴八舌的关切和询问声中,黑玉英谦虚了两句后,利利索索,有条不紊地把当天出工的安排落实好了。没有大喇叭,分工以组为单位,由组长各自去招呼自己的人马。社员们领了任务走后,刘三亮才本着脸回到院子,忽眨着眼睛目光异样地审视着黑玉英。
黑玉英故作生气状说:"看什么?又不是没见过你老婆。"刘三亮点头如鸡啄米,说:"你行啊!用这种小手段,来树立自己队长的形象,争取人们的认可。想不到,你还是个阴谋家啊!"黑玉英心里高兴,"什么阴谋家,人们既然来问我,我总不能不管吧。你听着,不许你在人前说我怪话啊。还有你准备出工,和赵满仓他们是一组,套牲口到地里耙地。"刘三亮说:"哎呀!你还说风就是雨。告诉你,我今天就不出工。我看你拿我咋办。"黑玉英终于笑出来了,"拿别人我可能费点劲,拿你我有的就是办法。"夫妻二人斗了一会口角,相随着出工了。
人心隔肚皮
赵黑又一次看病终于有了消息,是赵家老五打电话到公社,公社有赵家的亲戚又把话转告了黄脸婆,让她尽快收拾好了,到省城去一趟。有人就说赵黑的病严重了,可能有生命之忧,让黄脸婆去是怕出点意外,夫妻才是一家人,也能作个主,见个面。相伴而生的另一个传言,说赵黑治病,花销了一笔特别大的医药费,钱不够了,就用队里的印章盖了介绍信,以一碗村的名义通过赵家老五,向银行借了钱。
两个消息几乎是同时在村子里传开的,有人就借口要出趟远门,到黄脸婆家要求给盖个证明,在路途中住店用。黄脸婆并不知来人别有用心,只说公章被赵队长锁起来,自己也没钥匙,开不了那个柜子,还建议说不行到大队去开一个吧。来人就说赵队长也不知多久才能回来,要不把柜子撬开吧。黄脸婆就生气了,说你想要个烂证明,就来我们家撬柜子,你算老几呀!来人忙笑着解释,说只是随便说说的,就算个玩笑话吧。
来人虽然碰了壁,脸上挂着灰走了,只是一出赵家的大门,印证的结果就不翼而飞,让人们原来的怀疑,又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黄脸婆接到消息的第二天,安排两个上学的娃,让晚上住在自己家里,每天放学回来后,吃饭就到赵大虎家里凑合。又把家里喂猪喂鸡看管羊的琐事,给邻居冯友友老婆安顿好了,就由会计柱子赶着骡子车送她到火车站。
骡子车离开村子时,碰到了几个村民,都关切声里询问赵队长的病情。黄脸婆实话实说:"听他五叔电话里说,一切都挺好。只是要做手术,让我去帮着看护一下。"询问的人说:"在脑袋上做手术确实危险,不过赵队长是个好人哪,好人自有天相助。"黄脸婆听了,感激地笑了。
柱子是个明白人,早看出了对方假惺惺的内心,等离开村子远了,对黄脸婆说:"四嫂,村里现在有些人,表面上对四哥关心,骨头里的灰心思多着呢。"黄脸婆说:"他们有什么灰心思呢?要说你四哥,一门心思为了这个村子,连家一点不顾及。现在病成这样,他们还有什么灰心思呢?要说有,就怕是那个骚婊,子黑玉英,急于想取代当队长。"柱子说:"黑玉英正是个好人。我说的是别人,那些想分田到户的人。他们都把四哥当成眼中钉了。"黄脸婆不认可,说:"别人我看还都不错,就是那黑玉英,她还能算到好人堆里的?那女人绝不是个省油的灯,不说别的,凭着那幅骚相貌,把你四哥……。"柱子打住了黄脸婆的话,说:"四嫂你是有偏见,其实我四哥根本没有那回事。"叔嫂二人辩论着,一直到火车站上了火车,还是各持己见。
赵柱子回到村里,关于赵黑病情的谣言已经传得乱七八糟。有说赵黑病的无药可救,让老婆去是见最后的一面。有说赵黑的手术要开脑壳,就是把头盖骨揭开了。试着想想,那是个什么样的情景,生死真是一线线啊!有人甚至说赵黑可能已经死了,要不然也不会让黄脸婆把家撇下,连娃娃也不顾跑那么远去。说到赵黑看病花销的钱,听说多的把整个一碗村卖了,都无法偿还。既然给银行做了抵押,也就是说,一碗村的所有财产都是人家银行的了。人家只要来追缴,村里的骡马牲口,就都会被银行给收走的,真要是这样,那还了得。有人就说赵黑不搞田改,不分财产,原来的灰心思就是留着自己看病抵账用的。
谣言越生越多赵离谱,村里的人心也随着浮躁起来。黑玉英对这一切并不知情,人们的谣言似乎有她在的地方都打住了。
在村里喂牲口和给队部看夜的老汉是个一辈子没结婚的老光棍,上了年纪不说,耳朵还有点背,眼睛也有点花,但人还是还算精明,这天中午踽踽着来到黑玉英家汇报说:"村里仇老汉家前几天借用队里的一匹骡子,说是到大队加工猪饲料,这都几天过去了,一直没有还回来。听说,每天都圈在他们自己家里喂着。"又说:"高贵贵把队里的那头大紫牛,套了胶轱辘车,说是用一用,也留在家里喂着不给队里还。"黑玉英没当回事,说:"等我完了问一下这两家,究竟是咋回事。"又开玩笑说:"他们想喂就让喂着,还给队里能省点饲料。"
老光棍走了时间不长,库管员赵季节急急忙忙跑来说:"队里的仓库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给撬了,门锁是虚挂着。要不是我去了检查,还发现不了呢。"黑玉英一听,心里一沉,问都丢了些什么东西?赵季节说:"东西看来没丢什么,就是仓库里的那几麻袋麦种子没了。"
这还了得,黑玉英跟赵季节到仓库查看了现场,正在琢磨中间,村里遛遛地闻风而来了好几个人,七嘴八舌议论成一团。有人说昨天晚上出来小便,就看见一个人推着车,从村里住西头匆匆走了过去。有人说前天半夜,自己也是出来小便,没看见人和车,但确实听见车子吱吱地响着,不过听声音好象是往北面去了。有人就哎呀说这贼也真缺德,把小麦种子偷了去,村里今年连地也种不成了。这话把人们的认识一下提到了将来,神情就都激动着,说绝不能放过这个贼,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出这个家伙。
看夜的老光棍被叫了过来,一问三不知的反应,让人们的意见大了起来。埋怨赵黑用人不当,给贼留了空子。老汉听明白了,嚷嚷说:"最近每天晚上都有村里人来这里,谁能知道谁是贼,谁不是贼。"黑玉英从中听出了玄外之音,问:"你说说,都有谁来过,他们来干什么?"老汉吭哧了半天,说:"来得人多了,有的只是转转,有的还胡说八道,还有人跟我打听别人的事呢。"黑玉英想了想说:"好了,大家都各回各家。赵季节,你把门锁重新换好了,把丢失的东西拉一个清单,和柱子核对一下给我。这种事,不是一般的问题,我要报告大队和公社,让公社的公安来帮着破案。"人们还不想散去,有的还要亲自到现场去看一看,被赵季节给挡住了。
黑玉英回到家里,刘三亮早心中有数,只是不说也不问。黑玉英忍不住说了情况,问男人用不用报案?刘三亮对公安没有好感,反对说:"报了也白报,还是留给赵黑回来处理去。我给你说过,咱们不惹事,也不揽事。你听我的话没错。"黑玉英不作声了,一个人躺在炕上想问题,儿子哇哇哭了也不去管。刘三亮不高兴了,话就不中听起来:"你还真以为自己是队长了,还真要管不成。那你就等着碰壁吧,到时后悔都来不及。"黑玉英说:"村里的事,谁也不管,那还叫个村子吗?我就是一个一般社员,也应该关心一下才是。何况,赵队长人家还留过话,让我负责呢。"刘三亮听了,更不舒服,从炕上爬起来,拉开家门走时才说:"你爱管你管去,以后你也少来问我。"
黑玉英想了一通,让大女儿看护着小儿子,径直找到会计柱子家来。两个人合计了半天,黑玉英决定说:"柱子,你和我去一趟大队吧,说不定还得去趟公社呢。咱们往上级反映一下,看能不能把这个贼给找出来,要不然今年的小麦连种子都不够了。"柱子答应了,骂说:"这个贼才叫断子绝孙,要偷粮食,也不能把人家留的种子给拿了哇,心太短了。"黑玉英又找到民兵头赵大虎,吩咐他叫几个人,留意村子里的人进出。赵大虎说:"我看,这贼就是咱们村子的人,要不,干脆咱们挨家挨户搜一遍,说不定就找见了。"黑玉英没同意,回到家里,给女儿留了个话,和随后跟来的会计柱子一块来到队部,套了辆骡子车,急急赶往大队去了。
村里出了事,黑玉英又没作安排,下午几个劳动小组的人没了事做,闲在一起瞎聊。话题很快又扯到了赵黑看病花钱的事,扯到这几天晚上好多人都听到的车轱辘声。
有人说:"看来,咱们村有人已经开始把公家的东西往自己家倒腾了,只有咱们这些傻瓜还什么也不知道,在这瞎嘞嘞呢。"有人说:"人家邻村早就分了,现在都家家单干着呢,队长根本不用派工,各家种自己的地,一个比一个勤俭主动。"有人就说风凉话:"咱们队要是不赶紧分了,怕是到时社员们什么也分不到,还得背一屁股债。"更有人在僻静地角落里,嘟嚷或密谋着什么。
上灯时分,黑玉英回到家里,一进门先忙着做晚饭。刘三亮躺在炕上,抱着儿子逗乐。赵大虎赶过来问情况,一进门先汇报说:"村里的人们今天下午都没出工,也没有人外出,外村也没见有人来过。我已经布置了十多个民兵,让他们晚上没事就在村里遛着,注意观察可疑的人。"黑玉英连声说好,表扬他想的周到,说这是盗窃罪,公安明天来破案,让赵大虎到时跟着,看他们有什么需要。赵大虎问来几个人?黑玉英说没有细问,临了安顿赵大虎:"来人的事你先不要对外人说,免得让贼听到了,转移了那些小麦。"赵大虎答应着走了。
刘三亮怀里的娃突然尿了,一时搞得手忙脚乱,人本着脸,嘴却在儿子的尿屁股上亲了一口。黑玉英说:"你把娃放下,到外面把猪替我喂了,看看羊圈门拴好了没有。等一会咱们吃了饭,全家都早点睡,明天公社来人,说不定大队也有人来,又要忙碌一天呢。"刘三亮说:"有些人忙碌都是自找的,跟我有什么关系。"黑玉英说:"亏你还是个男人,一天就知道说风凉话。"刘三亮说:"我有这么本事的老婆,除了说两句风凉话,还能咋个。"黑玉英便不去理会男人。
疯狂月光光
月圆的日子,月亮早早升起在东方,照得无风而又清朗朗的夜晚有几分透明的玲珑。一碗村谁家的狗对着圆月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好象在诉说什么?又好象梦呓一般。到了半夜,村里人家的电灯陆续灭了,整个村庄陷入了异样的宁静中。
宁静中,有人影往队部走去了,脚步有点儿轻浮,屏着呼吸声。人影先到看夜的老光棍门外,掂了脚尖往里看了看,又摄手摄脚到牲口棚边,拉开了圈门,一闪身进去,不一会拉着两匹骡子走了出来,圈门被随手关上了。这个人影悄无声地绕着村子外围,往西走去。又有几个人影出现了,拉走了圈里的几匹马。后来人影就更多了,脚步声杂踏着响成一片,有的去拉大牲口,有的去拉羊。
闹腾的声音大了,看夜的老光棍被惊醒,拉亮了场院门口的电灯,月光地里的人,经灯光一照,反而感觉增加了几分暗,也就造成灯光中的人影短暂地无措了片刻,就更肆无忌惮地乱窜着抢夺牲口和羊,就发生了争吵。老光棍顺手拿了柄铁叉,拉门要出来时,发现门已经被从外给挂住了,急得只能在屋里"嗷嗷"地叫嚷。
睡在羊圈旁边房子里的老羊馆赵太,和高傻旦被惊醒了,披了衣服来到羊圈门口,看着熟悉的村人们抢夺的场面,傻傻地谁也不说话。
牛圈在最偏僻的一角,开始还被人遗忘着,后来人多了,抢的疯了,就有人快步跑过去打开了牛栏门。闲卧在地上倒刍的牛被惊了起来,躁动不安,喷着粗气。涌过来的人们有胆大的,就找了平日用熟了的,脾性好的牛,顺着脖子往上一探手,把一根绳索缠在了牛角上,牵了就往出走。
性子最爆的大紫牛被几个人围在圈中间,呼呼地低了头,两只长长的尖角对着外围。这可是一头受苦的好牛,谁都想拉到手,只是谁也不敢下手。几个人围绕着对峙了一会儿,大紫牛丝毫不松懈,几个人没了耐心,也损失不起时间,转而去谋别的。
高老二气喘吁吁赶来了,站在牛圈里愣了一会儿,又跑到外面看了别人的放肆,重回到圈里,对着大紫牛喊了几声,伸手慢慢抚摸牛肩上的皮毛,等牛的性子安静下来,才想起自己出来的急,忘了带一根缰绳了。急中生智,他解了自己的裤带当鞭子,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挥舞着裤带,象平日里放牛一样,把大紫牛赶出了圈,赶回了家。
人越来越多,抢夺变得更加疯狂。白光光的月亮在天上,闹剧一样看着这一切,荡漾出一丝微微的笑意。抢夺的人很少有说话的,发生了冲突也只是拼了力气和灵巧。大家当然都是认识的,平时走在一起,有事没事,吃饭上厕所都会问候一句,今天就全免了,心照不喧地互看一眼就跑开了,各自顾各自的收获。
奇怪的是,那天晚上被抢的牲口,大到骡、马、牛,小到春天的羔羊,没有一个发声喊叫的。这一点是时过境迁之后,在众人的记忆里被公认的又一个怪现象。就好象当年的一天黄昏,太阳迟迟不落山一样,成为了一碗村永远无解的两个迷。
在随后赶来的人群中,我母亲是被村里平常亲近的一个女人给叫醒的,跟着人们边走边小声了解情况。那老婆说:"你还愣在家里,人家都快把队里的家产分光了。"母亲还有些朦盹,说:"分家产?哪有这么分的,深更半夜,乱无秩序,这,这明明是在抢东西吗!"那女人说:"都到现在了,你还管那么多干啥,赶快抢吧,要不就没了。"
母亲忙着跑进牲口棚,被涌出来的人给推到一边,等里边的人出的差不多了,圈里已经空了。母亲又忙忙跑到牛圈,发现牛棚也空了,再回头跑到驴圈门口,发现两个村民抱在一起正在打架,只是谁也不说话,互相拳脚相加,有时就殴在一起。其中的一个手里拉的驴缰绳就掉到了地上。缰绳脱手的人着急要赶驴,另一个人却抱住就是不放。受惊的驴颠着身子,小跑着路过母亲时,前蹄踩住了缰绳,头往下一勾站住了。母亲也没多想,过去拉了就走。
母亲拉着驴回到院里,这才看清拉得正是平日里自己劳动中常用的黑驴。黑驴腿虽有点瘸,力气还可以,性情也温顺。母亲心里庆幸,又有点不太满意,因为驴在牲口群里,属力气最小的一类,除了拉车之外,许多的农活就力不存心。母亲喊醒了刚刚入睡的小妹,让把驴在隐蔽处拴好了,又返回到了队部。
此时的队部门口,已经混乱成一片,不仅仅是大人,还有许多的娃仔也参加进来。人们抢完了大牲口,抢完了队里的三百多只羊,有的人就开始撬开仓库的门,拿着大小不一的袋子,疯狂地抢开了库中的粮食。有人把队里平时三头大牲口才能拉动的大胶轱辘车套在自己的脖子上,由几个娃在后推着,车上还拉着抢到的其它东西。还有人推着小平板车,把抢得的东西一趟趟往上乱堆,到了笈笈可危的高度,还不肯罢手地在那里忙活着。
母亲毕竟上了岁数,体能不济,眼睁睁干着急,心里骂着我和弟弟,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也靠不上。母亲在乱窜的人群里小跑着,却一无所获,就想起了今天劳动时,看见场院的东北角还放着一辆小平板车,只是不知被别人抢走了没有?母亲进了场院,小跑着过去一看,嘿,车子还在,心里高兴,当下套在肩上,拉着走了出来。站在乱哄哄的人群边上,看着脚底呼呼生风的青壮男人们,扛着一袋袋粮食往来,母亲叹了口气拉着空车回家了。
那一天晚上,一碗村一直到天快亮时才安静下来。等到太阳升到一房高,除了上学的娃们背着书包,打着哈欠遛遛地往学校去了,大人们鲜有出来晃动的。黑玉英一家昨晚睡得很沉,村里的动静都有意绕开他们家,所以并没有听到喧闹声。黑玉英起得还算早,给两个上学的娃一人带了一块干粮,就开始里里外外忙开了家务,心里还寻思着白天队里劳动安排,和公社来人查案的事。
看夜老光棍垂头丧气地上门来,在院子里向黑玉英讲了昨晚发生的事。羊馆赵太领着高傻旦也来了,说:"黑队长,队里的羊都让人们给抢光了,一只都没剩下。我们今天就无羊可放了,你给我们另外安排活吧。"黑玉英说什么也不相信这一切,但又不能不相信。一时呆呆地站在院子里,嘴微张着,脸色极其难看,半天"妈呀"地叫了一句,放下手里的活就往队部赶。
路上,黑玉英看到了杂乱的脚印,看到了谁家口袋烂了口子,撒在路上金灿灿的谷粒,路边还有几根椽子横七竖八扔在灰土里。黑玉英的心揪到喉咙了,身子一阵阵的发冷。到了队部,巡视了一遍被洗劫一空的牲口棚,发现连圈门上的木门和绑门的木桩都被人卸走了。原来好好的牲口棚的围墙,也被人在哄抢时攀登而搞得裂开了多处口子。砸烂的土坷垃在空地上被踢出老远的距离。仓库里更是一片狼籍,原来分开有序的粮仓被推倒,有的是完全坍塌了,泥土里的粮食撒得到处都是。
黑玉英回到队部的门前,坐在那块破损的大碌碡上,头脑里刚才还充斥的愤怒没有了,徒然的生成了几分悲哀。羊馆赵太、高傻旦和看夜的老光棍都默默地伫立在她的身边。住在偏远地方,昨天晚上没人给送消息的村民陆续来了。民兵头赵大虎伸着长脖子,左睃睃右瞅瞅远远走了过来。会计柱子表情阴黑,脚步如飞从村子里小跑着而来。黑玉英是依旧的无言,神情似乎显出了几分平静。
会计柱子痛惜地说:"四哥才不在几天,村子就被搞成这个样子。人们这是咋了,就算是队里的,那也是咱们自己的生产队的。这么苦害着就没人心疼吗?"见无人应和自己的话,赵柱子气哼哼一屁股坐在了一块烂土坯上,两条腿伸直有点不舒服,又换成了罗圈腿一样弯着,两手托着翘起的大腿。
过了多久,黑玉英问:"队里的民兵还能不能组织起来?"赵大虎面有难色说:"怕是难了,家家都参与进来了,就是组织起来,怕什么也干不成。"黑玉英从碌碡上站起来,用手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再没二话,径直回了自己家。
围坐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羊馆赵太叹息说:"完了,全完了,早知道是这样,我早几天就赶羊想去哪去哪了,还轮到别人来抢。"会计柱子睖了他一眼,也起身回家。赵大虎又挨着到牛圈马棚羊舍看了一圈,最后也回去了。剩下那几个闻风而来看个究竟的社员,想到自己一无所获的现实,放声骂了起来。
黑玉英回到家里,刘三亮还躺在被窝里,睁着一双小眼,等着老婆的埋怨。黑玉英视若无人,穿了衣服就要出门。刘三亮大声问:"你干啥去呀?咋一会儿功夫,就变得像个冷面判官似的。"黑玉英已经拉开了家门,停了停面无表情地说:"你好好睡着,睡到永远也不要醒来。"刘三亮感觉到不对劲,急忙大声地喝问,让黑玉英先不要走,把话说清楚了。黑玉英没去搭理,哐啷一声拉住了家门。
半前晌,公社派出所来了两个人,骑着自行车,穿着制服,腰里还卡着手枪。村里的人们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到处都是看起来慢不经心的人在晃荡,细细再看,一个个眼睛贼亮。
两名公安找到了黑玉英家,刘三亮又领到了会计柱子的家,会计柱子又领到了民兵头赵大虎家。赵大虎无处可领了,只能让进屋里,烧了茶,上了烟招待着,就把村里发生的事介绍了大概。两名公安听了,也没了主意。只说来调查麦种被盗的事,现在连整个粮仓都被抢了,问题就变得天大。最后,两名公安留了句回去给领导汇报的话,又相随骑自行车离开了一碗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