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兄昨夜手段高,可给咱登州弟兄出了口恶气!哈哈!”
“那帮丧家犬,辽呆子,也配当先锋!笑话!”
一内使卒气愤,想上前理论,被同伴拽住。那些人见他们在场,骂得越加放肆:
“他娘的上万丧家犬,把咱登州都吃穷啦!”
“有啥了不起!什么英勇善战,不就仗着红夷大炮不照面伤人吗!哪有真本事!”
“可不嘛,就跟没胡子的老公,买个驴大的假货,就算把娘儿们×死,又算啥本事?终究还是个没屌子的货!”
“哈哈哈哈!”满桌面、满屋子、满酒楼一片狂笑。
内使卒气得满脸通红:“你们敢辱骂先锋大将!”
“辱骂?”一名侍卫拍着桌子给自己打点,“他不是丧家犬?他不是辽呆子?他能当先锋,登州没人了?中国没人了?”
另一个醉醺醺地大叫:“那孙巡抚也是瞎了眼,失心疯!用这个老海贼老强盗做先锋,不怕人家鞑子笑歪鼻子!”
虽然众寡悬殊,内使卒还是气不过地低声骂一句:“该死的登州佬!”
柜上打酒的伙计听到了,瞪眼叫骂出声,酒楼上下的本地酒客一哄而起,骂声沸腾。镇标侍卫立刻擒住二人,挥鞭痛打,每人挨了四五十鞭,临了还把菜篮扔当街踩烂……
李九成父子听罢,气得咬牙切齿,捋袖揎拳。他们知道孔有德最忌讳“盗贼”二字,必定勃然大怒。出乎意料,孔有德仍然平坐平视,了无表情,也不说话。只是面颊上咬筋耸动,仿佛有条蛇隐藏在肤下翻滚。
孔有德是只虎。身躯魁伟,虎头燕颔,巨目丰颐,口可容拳,力举千钧,足追奔马,能拽其尾使之倒行,刀盾铳炮无不精通。为人豪爽重义气,又有几分憨呆,很得孙元化赏识。早年行劫江海,也曾杀人越货,野性十足。投奔毛文龙后有所收敛,到了孙元化手下,受主帅人品心性的熏陶感染,野性越加减退。年初京师之行给他巨大震动,他发誓要挂帅封侯,时时勤于职守,学着温良恭俭让,已经微弱的野性在他的心中差不多熄灭了。此刻,怒气攻心,那一股野性的火“呼”地复燃,好像一只生长得极快的狰狞怪物,眨眼间便由崽子变成庞然巨兽,吞噬了近些年他修身养性的全部正果!
孔有德突然笑了,笑得很怪。熟悉他的李九成父子和内使卒被他笑得心头一噤。孔有德若无其事地说:“你们这些下三滥,斗殴是常事,哪天没有两三起……”
两内使卒面面相觑。
“你们俩是胜了还是输了?”孔有德一脚蹬在座椅上,一只手叉腰,不再如近来那么注意仪表姿态了。
“给擒去挨鞭子,怎么敢争胜败……”口齿伶俐的曹得功话还未说完,孔有德大怒,踢翻椅子大喝:“来人!拉出去斩了!”几名亲兵应声上前,捉住大叫冤枉的两内使卒的胳膊。孔有德戳手骂道:
“窝囊废!几个登州镇侍卫都不能胜,还能上阵杀敌?斩!”
两内使卒挣脱亲兵,一下子蹦起来,这一个连连叫着:“不服!不服!”那一个高声嚷着:“我俩碍着孙帅爷的面子,又见是总兵大人亲随,才让他们一让。求爷准我们重新去斗过,要是不胜,甘愿受这一刀!”
孔有德沉着脸,手一扬:“滚!”
两内使卒叩个头,扭身就走,大声商议:如何去叫阵,如何骂他八辈祖宗、八代子孙……
游击是三品武官,署衙中外有公事房,住吏员文书中军卫队,内有厅堂寝所安置家眷和婢仆家丁。孔有德没有家眷,从中军到厨下火伕,所有从人都是自他出道以来就相随的,人人武艺不弱,只是不为外人所知罢了。两内卒此去挑战骂阵,大打出手,定能叫这些登州佬吃一惊,叫他们知道孔有德强将手下无弱兵,连买菜的杂役也不是孬种!
不到一个时辰,两内使卒飞跑回来,进门便大喊大叫:
“胜了!大胜特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