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帅脱险,明军士气高涨,金国船队终于大败。
阿巴泰鸣金收兵,又命苏克萨哈去把仍在孤舟奋战、不肯撤退的鳌拜紧急招回。
金国的船队,分成几股,向南绕过皮岛回鸭绿江口。明军船队听主帅号令,严守皮岛海岸,远望金国战船遁走,也不再开炮。
浑身血迹、头上缠了帛布的鳌拜,随苏克萨哈回到艨艟舰上时,阿巴泰正阴沉着脸听属官禀报战况:
“禀贝勒爷,托佛爷保佑,大金国官兵神勇,共击沉敌船十二艘,击残敌船二十艘,杀敌三百有余,只是许多沉入海底,难取首级……”
“我方损伤实数,报来!”阿巴泰一脸冰霜。
“是。沉船三十一,损伤船近五十;死八百一十弟兄,其中有两牛录三孤山,带伤弟兄不止千人……实在是他们的大炮,谁料想到,大炮也上了船?……”
阿巴泰一挥手,止住了禀报。半晌,他咬牙切齿地低声说:“我真想会一会这位孙巡抚!”
苏克萨哈满面烟尘,衣甲也撕破烧黑,愤愤难平:“要不是这个孔有德,至少能打成平手!”
一直不吭声的鳌拜发作了,黑脸涨得紫红,额上颈脖上蚯蚓般的青筋跳动,血红的豹眼凸了出去,跺脚怒吼:
“不拿下皮岛,我不是人!”
七年以后的大清崇德二年,二十五岁的满洲勇士、甲喇额真鳌拜为先锋,征伐皮岛,渡海搏战,所向披靡,皮岛终于从大明疆域中丧失,成为大清伐明的前哨基地。
此时得胜的明军另是一番景象,各营营官,各船领队都聚集在孙元化的帅船上。虽然人人烟熏火燎,衣甲焦糊了,眉毛胡子烧了,身上沾着血迹,有人还带着箭伤,但欢声笑语、互相打趣,情绪很是振奋:他们打了个大胜仗!
不知哪个侍卫发现这艘夺来的船舱下存着几坛烈酒,孙元化立命大碗盛来,诸将同饮。
孙元化举着酒碗,笑容可掬:“今日一战成功,皮岛安然,又歼敌无数,实属海上首捷。诸将英勇敢战,果然不负朝廷厚望!本帅将红旗报捷,拜疏为诸将请功!请!”
众人欢声雷动:“谢帅爷恩典!”同饮一碗。
孙元化嘹亮浑厚的声音在宽大的主舱内外回响:“此战首功当属先锋大将孔有德。孔有德,本帅敬你一杯!”
在众将欢呼声中,孙元化与孔有德对饮。
“本帅还要特别为西洋统领可莱亚都司及他所率领的十五名西洋炮手请功!”
又是一重欢声浪潮。可莱亚站得笔直,恭恭敬敬地向孙元化一鞠躬:“能允许我,和孙大帅碰碰杯吗?”他的白脸上一道道黑灰,说出的汉话又怪腔怪调,众人不由得哄笑起来,气氛更加活跃随便。孙元化手持酒碗,在舱内舱外人群中走了一周,向所有的营官领队们一一敬酒慰劳,神色极是和蔼,又不失主帅的威严,使躲在人背后倚在船边的吕烈看呆了,又落入矛盾的心境中。
“吕都司,辛苦了,本帅敬你一杯!”悦耳的低音磁石般吸引着吕烈,他心头微微振荡,双手接过孙元化递来的酒,一口喝尽。
“吕都司,今日一战,感觉如何?”
吕烈脖子上带了伤,衣襟也溅了不少血迹,他望定主帅,第一次不含恶意地说:“辽东兵善战不畏死,登州兵不如。”
孙元化笑着摇头:“不尽然。你率着营中弟兄与苏克萨哈对射就很勇猛,跳船近身搏战,你身先士卒,登州兵奋勇冲锋,也都善战不畏死啊!”
吕烈噤住了,心潮翻腾,却不知说什么好。孙元化放低了声音嘱咐,只让他们两人听到:“你那话,回登州后不必再提起。”
吕烈点点头,仍是说不出话来。
孙元化再次走到孔有德面前,执着他的手察看他肩背伤势:“医生嘱咐你,七日内戒怒戒酒戒走动,所以我戒禁左右,不许把战况告诉你。这才不到一天,你怎么竟来参战了呢?”
孔有德眨眼笑了:“主帅被围,咱老孔哪能安闲养伤?就算箭疮迸裂要了命,那也是天定,咱老孔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