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迅雷不及掩耳的打击! 辅臣竟有这样的边识魄力,一天之中诛杀三员大臣一-、-一名大学士、两名封疆大吏。所有的人目瞪口呆,整个朝廷震谏了。
$ !。 那间,不利于辅臣的流言被阵风吹去,消失个干净;原本面有喜色、心怀希望、想着伸伸脖子吐吐气的汉官们,又屏住了声息低下了头口只除了两黄旗和辅臣门下,朝野上下一片沉默。
曾有私下传说,皇上并不同意处绞,是鳌拜假传圣旨、消灭异已。但这传说很快也烟消云散,因为皇家在三大臣被杀之后.对鳌拜表示了异乎寻常的恩宠。
鳌拜和他的家族· 在康熙六年刚开始的那儿个月份,喜庆重重,如同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从来没有这么兴旺发达、这495
么威焰逼人:
一月里,太皇太后许婚,以和硕恭蠢公主下嫁鳌拜之侄纳尔杜;
二月里,鳌拜之女与敬谨郡王兰布完婚;
三月,春末夏初,温馨宜人、公主下嫁大典正式举行。和硕恭意公主,皇二女,是顺治皇帝亲生的六个女儿中唯一活到成年的一个,比皇二子福全小四个月,比当今皇上大三个月,是娇贵非常的长公主。纳尔社,是鳌拜弟弟巴哈之子。但鳌拜一家并未分府,鳌拜乃了 一家之主。以长公主下嫁纳尔杜,实在是皇家对鳌拜的特殊恩宠。所赐公主府第,就在鳌宅左近,便于新婚夫妇早晚向长辈请安、与同辈来往,又表示了异乎寻常的亲厚。
婚礼正日子这一天,鳌拜府前车马轿荤水泄不通,几无插针之地。因为朝廷所有二品以_「的官员,都接到了喜贴,请到府中宴饮。官员们不得不去,也不敢不去,还要带上与他们身份相称的礼品。于是,悬灯挂红、高结彩棚的鳌拜府里.正门是高冠彩服、顶翎辉煌的官员络绎不绝;侧门是礼车礼担流水般出进,那景象,真有大节庆日百官朝贺太和殿的味道厂。喜宴摆在正堂和正堂前搭了天棚的院子里。那一桌桌五颜六色、一吃二看三拿的极其丰盛的席面,都是皇家赏赐的。院子里两人一席,招待的是三品官和三品汉官;正堂里一人一席,请的是内院大学士和六部堂宫,但占多数席位的,还是八旗都统副都统。鳌拜坐在主位,他的屯个弟弟巴哈、卓布泰、穆里玛分在他的左右席隋客,鳌拜的儿子那摩佛、侄子塞本得、呐莫和刚刚成年的孙子达福、侄孙苏赫等也都在这里。鳌拜穿着吉服,头上一顶白罗胎的凉帽,帽檐正中镶着一496
块晶莹夺目的红宝石口他坐的姿势很有气概:腿盘得周正,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倒是难得地和气,就像雨后初弄的天空,不教人感到威严和压力,使与宴的文武大臣们轻松了不少。鳌拜闪动目光,把正堂里的这些大臣们看了一遭:朝廷里举足轻重的人物都在这里了。眼见文武挤济荟萃一堂,而这是鳌拜家的正堂,使他.心里有股说不清的振奋。他擎起酒杯,感慨地说道:
“我鳌拜到如今也五十四岁了,不敢自吹丰功伟绩,倒也不是庸弩之辈。我家三世受太祖太宗先皇厚恩,粉身碎骨也难报答!今日列位大驾光临,鳌拜感激不尽,说一句心里话吧:但愿各位与咱同心合力,全始全终,兢兢业业,治理国事。待幼主长成亲政,交还皇匕一个强盛大清国,咱就告老还乡.不问政事,安安乐乐了此一生,岂不是好?照眼下这么龙争虎斗,处处结怨,日夜辛劳,吃不下睡不安的,苦日子着实过· 够啦:
人们从没听鳌拜说过这种话,一时都有些发臀。内弘文院大学士李蔚笑道:“三国时候曹孟德领八十三万大军南下赤壁,横架赋诗,鳌公气概何其相类!只是曹公不过保了汉天子三分天下,鳌公却辅佐着一统江山。胸襟更为开阔,志向倒越加恬淡,真是一代雄杰啊三
吏部尚书杜立德也笑道:“鳌公如此急于还政皇土,下官倒有点疑惑,那御史张维赤请皇上亲政的奏章,莫不是鳌公授意的?… … ”
坐在主客位上的遏必隆笑道:' ‘岂敢!言官何等厉害,谁敢去招惹他?”众人嗡嗡地起了一片笑声,笑声中,遏必隆自管继续往下说;“总是皇上冲龄,不肯亲政;而辅臣受命于先皇,总4 97
要全始全终。不然,辅臣早就谢政了。”
新任秘书院大学士班布尔善,是皇室宗亲,其父塔拜是努尔哈赤的第六子,他与顺治帝是堂兄弟口内秘书院大学士出缺,鳌拜力荐他补了上去,成为宗室中任内院大学士的第一人。他善词令、有文彩、敏捷多才,对鳌拜十分推崇,这时便立刻证实道:
‘鳌公、遏公多次向太皇太后察奏,请皇上亲政,太皇太后总是回说皇帝尚幼冲,如尔等俱谢政,天下事何能独理?缓一二年再奏。太皇太后老谋深算、明见万里,自然不好违拗的。”阿思哈前些时调任兵部尚书兼正黄旗都统,这时也感慨万分地说:“天下之大、事务之繁杂,着实不易治理,这些年若不是赖有鳌公等辅臣鼎力务国,哪有如今天下太平丰昌景象?鳌公之功可比周公了!'
一,镶黄旗副都统图必泰已有三分酒意,拍着桌子大声道:' ”天下可以没有周公,绝不可以没鳌公!'
正红旗都统噶褚哈也嚷道:“鳌公是天下英雄!八旗强盛离不开鳌公!'
正白旗副都统马尔赛擎着酒杯、直进到鳌拜席前,笑眯眯地颂赞道:“鳌公以一身系天下安危,当日天算案搅得恶浪滚滚,鳌公挺身而出,低柱中流,终于转危为安;年前谣言四起,弄得人心纷乱,又赖鳌公使出回天手段,一举处置了罪大恶极的苏纳海之流,方才风平浪静,真所谓大清不可一日无鳌公。 谁不赞鳌公是我大清一根擎天栋梁!
阿思哈等人的奉承不过使在座的有些汉官暗暗鄙夷嗤笑,而马尔赛的话就令正堂里的气氛迅速冷却和紧张了。年前的“谣言四起”,是在指斥那时盼望皇上亲政、结束辅政局面的一498
股潮流。在座的汉官多是加人f 的,至少心里是同情它的。后来旗地被迫圈换、苏纳海遭冤杀,堪称正白旗的耻辱。而身为正自旗副都统的马尔赛,竟说出这样一番话{真叫人为他脸红。 或者,他是语含双关、借以发泄不满?那可又太危险了!… … 鳌拜却毫不见疑,举杯与马尔赛一碰,豪爽地一饮而尽,随后从大盆中又起一大片滴着金黄色浓汁的香喷喷的烧牛肉,送进嘴里,用他坚强锐利的牙齿像磨着磨扇一般咬嚼着,发出的声音也似磨盘在转动。无意间.几片肉渣带着汤汁掉到他漂亮而又浓密的此须上。
这时.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个场面:马尔赛一弯膝跪到鳌拜左侧.恭敬地弓下腰身,伸出右手,小心面仔细地拈去鳌拜胡须上的肉渣,临了又翻过簇新的月白缎子袖头,轻轻抹去那些亮晶晶的油汁点子。他那卑躬屈膝满脸讨好、仿佛在于二件了不起的大事的样子,实在令人肉麻,许多人连忙掉头去望着菜盘、酒杯、彩灯、屋顶。这位正白旗副都统的忠心嘴脸,叫人不敢多看一眼。,
鳌拜起初也觉愕然,然面舒服地点了点头,看到别人的恭顺,总免不了心中得意。他想说一句含有谢意的褒奖的话,却一时想不出来。不料,席间有人却在这短短的沉静之后,放声大笑,长长的笑声无休无止。笑得马尔赛不由得红了红脸,站起身,回过头。他和众人的目光一同集注在那个笑得满脸通红的人的身上― 兵部汉尚书龚鼎草。
龚鼎草终于触到鳌拜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这才止了笑,端起酒杯,也豪爽地一饮而尽,露出几分他当年的名士风致。鳌拜冷静地间:“龚尚书,什么事这样好笑?'
汉大巨们都不禁为龚鼎擎暗暗捏了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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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顾眉生去世以后,龚鼎孽仿佛塌了一根精神支柱,变得苍老而凄凉。他把全副精力都放在朝政部务上,早年饮酒醉歌、徘优角逐的习气不知不觉消失殆尽,成了一名严肃认真、不苟众议的大臣。今天是不是多喝了几杯酒、故态复萌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当着什么人!
龚鼎擎一拱手,果真带了几分醉态,包斜着笑眼说:“鳌公有所不知,鼎掌只因眼前风光与四百年前北宋故事巧合,前后辉映妙不可言,一时忍俊不禁,多有得罪,望乞见谅口”鳌拜颇有兴趣:“是宋朝什么人的故事?'
龚鼎孽庄容答对:“宋朝一贤相.名寇准,正如鳌公.寇准属官有一丁谓,也如今日马尔赛都统对鳌公一般,毕恭毕敬、忠心耿耿,实属难能可贵!'
…… :汉大臣哪一个不是饱读诗书、精通经史?龚鼎孽一提寇准,他们就知道他在借古讽今,借丁谓馅媚寇准为其楷须一事,与目前作比,着实绝妙,也都暗暗发笑。可是满大臣、包括鳌拜遏必隆在内,却对此一窍不通。鳌拜于是转脸问班布尔善:“班中堂.你想必知道这位寇准?'
“是口龚尚书讲得不错,北宋仁宗年,确有一位宰相叫寇准,是两宋知名的贤臣。至于丁谓嘛· · 一”班布尔善看了马尔赛一眼,不再往下讲了。
鳌拜也不想深究。龚鼎草以他比寇准,而寇准是北宋名相,这就足够了。正巧,打蟒式的五彩缤纷的队伍在乐队的伴奏下,欢舞着来到筵前。他们带着而具、身上挂着马头马尾的模型,动作矫健有力,乐曲粗犷热烈,宴会的欢庆气氛更浓一了 !一些半醉的满洲大臣,也挥舞着双手,踢腿摆腰、前弯后仰,嘴里喊着唱着,加人了打蟒式的队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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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靠近西山,地面上的人影拉得长长的了,鳌拜府里的喜宴才散。鳌拜留下了几位最近切的大臣,请他们一同到后花园的流翠亭散心。
宫里和王爷府,大多有专供饮宴的流杯亭,亭中地面开有蜿蜓曲折的细细的水道,流水便可载着酒杯在水道中流走,使得亭中任何位置都能得到酒杯。鳌拜府无权建流杯亭,因为那将逾制,逾制则为大不敬,被指斥为有逆谋的大臣通常都有这条罪名。
那么这个流翠亭是什么呢?
班布尔善、阿思哈在穆里玛和那摩佛的陪同下,随着鳌拜登上了流翠亭,忍不住地拍手叫绝了。亭子四面环绕着一道翠绿色流水,水声冷冷,其中仿佛有细细的花统。凑近看才能清楚,水原本无比清亮,但水底铺了绿色锦缎,锦缎织着本色花,衬得流水一乱清翠,别具风韵。
“真不枉叫作流翠亭!”班布尔善不住喝彩。“从哪里想来的!'
穆里玛笑道:“除了我家四嫂子,谁有这么灵巧的心思! ”大家都知道,他指的是鳌拜最宠爱的四夫人。
阿思哈俯身水_上,半天不起,啧啧连声,只是说不出话。鳌拜很高兴众人的反应,又指着流水的来路让他们看,从花园池塘引向流翠亭的整整一条水渠都铺了绿锦,远望去,像一根长长的翡翠替。
班布尔善心里暗想,往花园引活水,只除了皇上和亲王,都是逾制。这是不是逾制呢?他嘴上却直赞美。鳌拜反倒是望定班布尔善.认真地说:“这段流水,只在待客的时候才放,也不是从园外引起来的。班中堂,你看这是不是合适,是不是逾制?' 501
班布尔善连忙笑道:“鳌公说哪里话!'
阿思哈道:“莫说并未逾制,就是逾一点儿,又有什么要紧?鳌公丰功伟绩,于大清可算再造之勋劳,便封个异姓王也不为过!'
班布尔善想一想,说:“倒也是。看太皇太后对鳌公的恩信,未必没有这一天!鳌公的功绩,难道还比不h 吴三桂、孔有德!' 穆里玛在旁边双手一叉腰,大大咧咧地说:' ‘没错儿!这回两旗换地,要不是我大哥拿得准、下得狠,索尼就又软啦.什么事也办不成卜· ,… 你们日后在太皇太后和皇上面前多说几句,让我们瓜尔佳氏也出个把王爷!”他因年前平定湖广的李来亨、郝摇旗,立了大功,正在飞扬的兴头吮,说话口气很大。鳌拜皱着眉头瞅了穆.里玛一眼,穆里玛的神色才收敛了一些n …… ' :
“不扯闲话了,还是讲咱们的正事吧 ”鳌拜此占一出,班布尔善和阿思哈都赶忙用眼睛盯住了他。
“用人的事,我旱就说过,史、兵、户、上这四部堂官,非得可靠又能办事不可 可靠又是最最要紧! 这回两旗换地,咱可得着教训了:换地的事,原本去年一开春就要办的,就因为苏纳海占着户部尚书,跟咱们作梗.直拖到去年底才算完结!' 阿思哈:“可不吗,要不是下决心干掉他,还不定办成办不成呢!全仗鳌公… … ”
鳌拜看他一眼,他连忙缩住日,静听。
“所以,帕们得时时防备着。这四部中,凡作梗、扎手的都不能留! 礼、邢两部无关大局,不防松活些,· 一这样吧,阿思哈,你仍回吏部掌印,你留的兵部尚书缺就给了噶褚哈吧!' 阿思哈喜形于色,立刻向鳌拜跪安道:“多谢恩赏! ' 502
自康熙元年起,阿思哈一直是吏部掌印满尚书,渐渐成了忠心耿耿的“鳌党”。去年迫于形势的压力和朝野的不满,他不得不离开这班列六部之首的“天官”、“家宰”的崇.爵位置,调换到兵部去当尚书。兵部哪有吏部的威风}想想看,吏部职掌全国文职官吏的任免,天下十三省的督、抚、藩、臭、道、府、州、县.都在掌中啊万今天,形势变了,他又回来了!鳌拜又说:“图必泰这个人倒是忠心耿耿,可以重用。可惜脾气太暴躁,撑不起大场面… … 这样吧,让他补吏部右侍郎缺.阿思哈也多一个帮手。”
班布尔善笑道:“鳌公想得真周到。还有工部尚书和礼部尚书缺,补给谁合适?'
“礼部就给正红旗副都统觉罗外库,他是红带子.和你们也都投缘儿、工部尚书缺么… … ”鳌拜沉吟着,没有往下说。阿思哈道:“让马尔赛补了吧丁”
班布尔善多少有点咤异:“马尔赛?正白旗的,可靠么?' 鳌拜瞥了班布尔善一眼:' ’就因为他是正白旗副都统,重用他才更有意思!不过马尔赛想要的是户部尚书缺,这户部尚书· · 一”鳌拜又把下一句话咽下去了。要满足马尔赛的愿望,他还得花些力气,不大顺畅。
阿思哈小声对班布尔善说:“你还不知道吧,马尔赛早就过来了。他跟苏纳海不对劲。去年苏纳海犯案定罪.好些内情都是他手下的人探来的… … ”
班布尔善这才恍然大屠,既佩服鳌拜广罗人才的魄力,_又称赞马尔赛识时务的眼光。不过,马尔赛与鳌拜更深一层的关系他就不知道了。而阿思哈知道.因为阿思哈是他们的搭桥人。原来,马尔赛有个美貌的堂妹,生性豪爽,三年前死了丈503
夫,寄居在马尔赛家中。马尔赛要她再嫁,她一日咬定要嫁就嫁给当世芙雄。马尔赛问这当世英雄是谁?她红着脸半天不言声,最后竟脱口而出地说出了鳌拜的大名:马尔赛又惊又喜。喜的是堂妹将给他搭上一座通向荣华富贵的红粉桥;惊的是鳌拜年过半百,家中义有个尽人所知的母老虎四夫人。他有言在先地告诉堂妹:那位四夫人极美极悍,因妒嫉答死脾妾乳母无数,以至从她以后鳌拜不曾正式纳妾,堂妹难道不怕自寻死路?堂妹竟说她都不在意,只愿终身守在鳌拜身旁口
阿思哈得知此情,极力怂恿,并自告奋勇地去向鳌拜提亲。鳌拜尽管听的时候毫无表情,还说了几句年貌不相匹配的谦逊话,可是久与鳌拜相处的阿思哈看得出他心里其实很高兴、很得意,对这个女人的出人意外的心愿,很觉得好奇和感兴趣。所以阿思哈当下就请鳌拜应下亲事,心里不禁暗暗说:自古英雄皆好色,鳌公也难逃此例1
但是,阿思哈知道的内情也并不透彻。比如,今天的宴席上,马尔赛借着打莽式的热闹当口,又凑到鳌拜身边,低声说:“恩公,定个日子吧,我好把舍妹送进府来。”
鳌拜想了想,说:“如今这两件大喜事都已办过去,你明后天送来好厂口不要过于张扬,免得别人议论。… … 令妹叫什么名字?也好称呼:'
“她叫玛尔赛。”
“怎么跟你同名?’尹
马尔赛’‘嘿嘿”一笑,满脸笑纹皱成一堆,小声慑懦着说:“我… … 我想,这,这不就能使小的贱名· · 一常达于恩公听闻一f 么?'
鳌拜心头一动,不禁对这忠心无限的马尔赛既感激又怜悯,504
停了好一会儿,才说:“日后,你我就是亲戚了,不要这般讲话· · … 近日京察‘D ,出缺不少,你有没有意思补一个好缺?' “承恩公厚爱,马尔赛不过旗下一副都统,怎敢痴心妄想部院大臣的高位?'
“不要紧,尽管讲。 '
“若恩公不嫌马尔赛弩劣,马尔赛愿往户部补苏纳海之缺,为恩公效力。”
鳌拜当时捻着胡须点点头说:“你去吧,等候吏部委任。”鳌拜答应了马尔赛,自然要说到做到。可是户部尚书一缺,在苏纳海处纹之后,小皇上提点马希纳补上了。马希纳既是皇上亲点,上任才三个月,鳌拜自然不好就动他。但马希纳自视甚高,不大听鳌拜的招呼,却对汉尚书王宏柞言听计从,倒是鳌拜的心病。户部急需要有可靠的人在那里钉着!但是这马尔赛… …
鳌拜终于对班布尔善和阿思哈说:“马尔赛先补工部尚书缺〕 其它的侍郎缺,你们商量着办,拟好了回我。”
班布尔善说:“已经商量妥了。”他又流利地把议定补缺的人选说了一遍,每个都简要介绍一番,自然都是忠心可靠的人。他的记性、词令和才干真令人羡慕,说得鳌拜、阿思哈和穆里玛都连连点头。班布尔善最后道:“还有一事,京察、补缺这几项,索大臣会不会,· · … ?'
鳌拜目光一闪,想了想,说:“不足为虑。我来办吧。”
两天以后,鳌拜府里又办了个不大不小的喜事:一家之主
① 对京官每三年按一定标准进行一次考该,分别加以奖惩的制度,称为京察。505
的鳌拜,收纳五夫人。
既不像正式娶亲那么大张旗鼓排场豪华,又不像收房那样简便:办了几十桌喜筵,请了些相知的亲朋好友,吃酒看戏,也着实热闹了一天,可是,连鳌拜自己也没想到,他这位久历沧桑、功高爵显的名将,朝廷里大权在握的辅政大臣,在喜宴将散未散、太阳将落未落之际,心中竟也躁动不安,像三十多年前初婚时一样,急于见到他的新娘子了!
这实在是因为这位五夫人太与众不同厂二
她要嫁当世英雄,她指认鳌拜是她的意中人,不顾一切地要嫁给他!为f 什么?权势?荣华富贵?谁也说不清。但鳌拜坚硬的心却被这古怪的女子打动了。他急于看到这个置一切于不顾而倾慕他的人!鳌拜一生受过多少人的赞美、崇拜和倾慕,他早己无动于衷。可是来自一个年轻美貌女人的痴情,任何男人都不会怒目相向。因为,说到底,即使是一颗如冰如石的心,它的最深处,也还是渴望着温暖、渴望着真实的情爱。… … 所以,鳌拜随着两名手提红灯的侍女,一步步走近他的新房花园一侧连着游廊的小楼时,心口竟“突突”地跳起来。想当年,即便是力量悬殊的恶战之前,他可从来都是冷静如铁、手指都不抖的。
上了楼,丫环撩开新房的珠帘,喜娘战战兢兢地上前向鳌拜跪安道喜,不敢多说一句话,就跟’了 环们一起下楼去了。红纱灯,红喜烛,一片红光笼罩着床帐.她坐在床边,头上的红盖头和新房内喜气洋洋的红光互相衬映,越发火热火红了。身上肥大的红缎衫子也掩不住她青春苗条的体态;细细的腰、柔美的小削肩、丰满的胸… …
鳌拜忽觉疑惑了: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子,她怎么会有那506
些想头?也许是她堂兄在说假活以邀宠。那么他将遇到以往常常遇。 …… -的惊慌而恐惧的眼睛、紧缩的发抖身体、无究无尽的令人讨厌的眼泪,甚至还有刺得人耳鼓生痛的尖叫!· · ,… 想到这里,鳌拜顿时少了兴头,上楼时的神秘感刹那间失去了光彩,心里那决意的颤栗也消失了。他觉得索然无味,随随便便走上前,顺手揭开了她的红盖头。
玛尔赛.慢慢抬起头,慢慢立起身。鳌拜不由得倒退‘。 ’几步,吃惊地蹬大f 眼睛:这娇艳异常、风姿绰约的女子,实在关得叫人惊奇、叫人迷惑。她不是那种姑娘家纯洁的花朵般的美,也不像一般新娘子那样被包围在一团羞怯和恐惧中,这是一个青春焕发的少妇,二一}· 多岁,肌肤如玉,柔美的须子轻昂着,高高的胸脯起伏着,红润丰满的嘴唇盒动着、燃烧着热望,满含泪光的俊俏眼睛里既有似水的柔情,又有倾慕的狂喜,大胆地注视着他,竭力捕捉他的目光。鳌拜这个杀人不眨眼的英雄,竟像被雷击一般,呆呆地站在那儿,不知所措几玛尔赛慢慢走到他面前,猛然屈膝跪倒,挺着腰搂住了他的双腿,仰头望定他,无限宽慰、无限欢喜地说:“巴图鲁,巴图鲁!真是苍天有眼,到底听到了我的祷告,到底把我带到了你的身边,我就是死了,也心满意足、心甘情愿了:说着,她把桃花般娇润的面颊紧紧贴在鳌拜的袍子上,笑着,眼泪却滚落下来。
鳌拜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连忙把她扶起来,让她重新坐回床边,自己在床前的椅子上坐定,迷惑不解地问:' ‘玛尔赛,你说的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呀! '
玛尔赛流转的目光在鳌拜脸上盘旋爱抚,除了幼时感受过母亲的类似注视,他再没有经过同样的温暖,一阵颤震从胸间507
涌过,他极力抑住它。
“巴图鲁,你真不认识我了?”见鳌拜凝神注视、竭力回忆后仍是摇头,她颇有些伤.公地笑笑:“是了,你这样的人,胸中大山大海,不会记得芥籽儿一般的玛尔赛… … ”
“玛尔赛· ,· 一,
玛尔赛眼睛里出现梦幻般的神色:“还在我头上梳冲天小辫儿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你能征惯战、威武无敌,是我们的巴图鲁,我们满洲的英雄!从五六岁到懂事,爹妈拿我当儿子养,你也就是我心上最崇敬的人!后来我对天发誓,一定要嫁给你,哪怕只跟你过一天呢,也不枉活了这一世!… … 可惜我生得太晚,到我出嫁的年份,你的儿子侄子都当官领兵了。我们毕竟是世家,父母哪肯让我做偏房,我只好嫁给了别人。我哭、我喊、我向老天求告,全都没有用… … 偏偏在我出嫁三月回娘家的途中,又遇上了你!'
“哦?什么时候?'
“四年前,正月十八,立春以后下大雪。”
“四年?什么地方?'
“鼓楼东街。我的马车被孔公主的马车撞着,一起陷进泥潭,不得动弹。正遇你上朝,竟亲自下马,运神力,把我们拔救出来!'
“原来是你!… … 那会子,你还是个塔拉温珠子啊! ' “塔拉温珠子也要长大的呀卜· · … 孔公主不讲理,反倒动手打我,又是你上前替我说话,解了围… … ”
鳌拜全记起来了:明史案的揭发人吴之荣,就是在这个节骨眼儿出现的,朝廷得以借题发挥,把南蛮子的气焰狠狠打了下去。玛尔赛的在场,莫非也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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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回到娘家,整整哭了一夜,恨老天爷不长眼,晚生我二十年,又让我嫁给我不愿嫁的人:从此心里再也撇你不开一”… ,,
“你那丈夫,是… … ’,
“婚后不到半年,他就湖广战死,我爹娘也在我守寡的三年里先后去世。我一个婿妇,要嫁人就用不着管什么偏房不偏房了:真是绝路逢生啊,老天爷的好.合,让我如愿以偿,让我今天见到你、嫁给你,啊士我真好运哪!… … ”她小巧的鼻翼翁动着,一阵阵的红潮,使她的面目格外明艳动人口
沉醉使鳌拜觉得心的一角在悄悄地、甜甜地融化。大约是习惯在作祟,他伸出大手.托住了玛尔赛的下颊。往常只需稍稍一用力,新娘就会惊慌失措。而此时,他只轻轻地抚摩着那柔嫩下巴上的小酒窝,说出了一句从来不曾对任何女人说的话:“你正在妙龄,我可已经年过半百,老了!
玛尔赛瞪着泪光闪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如火的目光中,充满了祟敬的狂热、爱恋的渴求和一种无法表述的。 冷悯。鳌拜一生不曾受过这样的注视,他几乎经受不住了。玛尔赛却闪电般扑过来,鳌拜还没有清醒,她已经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热情地喊出来:
“不!不!不许你这样说!你永远是我心中的巴图鲁!你就是我的天神!我疼你!我爱你!只要我有一日气,就决不离开你!
鳌拜完全惊呆了、迷醉了。如雨似的隅唱情话,随着一阵阵喷向面颊的热气,在他耳边缠绵地诉说:“哦,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 爱你这巴图鲁的天神般的身材,爱你的雄鹰一般明亮的眼睛,爱你宽少“的前额,爱你的浓眉、你的卷曲的黑胡须!50 今
· ,,… 你为什么不抱着我兮抱紧些呀!紧紧的!我的巴图鲁啊!… … ”玛尔赛哭着、笑着,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鳌拜眼里,女人从来是战利品,连结发妻子在内。因为她也是被征服的一个部落长的女儿。他经历过的女人,也从米都是奴隶,在他面前或是低头哭泣,或是仰面献媚,她们是他的财产,他可以为所欲为。叮是这个玛尔赛,在他心里激起一缕前所未有的柔情,以至于他不能奴视她,不忍粗暴地对她,更舍不得摔她打她咬她。是因为他的铁石心肠被感动了,还是在崇拜自己的人面前必须表现得更崇高呢?
他做了一件对女人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小心翼翼地搂住玛尔赛,仿佛她是一朵容易碰坏的娇弱的花,用右手轻托住她美丽的头,对她那像两汪清潭一般的眼睛凝视片刻。俯下去,在她火热的红唇上印了一个庄重的、长长的吻… …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鳌拜照旧上朝办事,临走吩咐玛尔赛,不要下楼,也不要去拜见其他夫人,待三天后,他将安排她去叩拜祠堂祖宗,与全家人会见。一一这可不合纳妾的礼数了,只有正娶才有三朝拜祖宗的规矩.一向以“法祖”为立身之本的鳌拜,竟会做出这样糊涂的事么了
新婚第三天,鳌拜上朝以后.玛尔赛又睡了一个时辰才起身。用了些茶点,便当窗理云鬓,由脾女们服侍她梳妆。玛尔赛心神宁贴、容态娇情,弯弯的红唇透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微微眯着的眼睛满含着沉醉,她得到了曾是遥远如梦的幸福。她不顾一切、不怕一切而终于获得的,比她想象中的更甜美。对着镜子里如花似玉的容貌,她的思绪又飞向更远的地方:她要为她心爱的巴图鲁生许多儿子,一个个都是俊美无比、强健无敌的英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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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辰了丫日头都上树梢啦!还赖着不起床:”一声咄喝从楼下传过来,尖锐又刺耳。为玛尔赛梳洗的脾女们立时变了颜色,惊恐地互相推读,谁也不敢出去应声口玛尔赛心里明白了一半,小声问道:“可是四夫人?'
蝉女们连连点头,神色像被追捕的小兔子一样可怜。楼下的骂声却一句接一句地泼仁来:
“国有国法、家有家法,哪里来的这么个不懂规矩的东西!还不给我滚起来!连上下尊卑的礼数都不知道,难道是野人家的野种?'
玛尔赛咬住嘴唇.不动也不吭声,只低头听着,密密的睫毛在颤抖。脾女们提心吊胆地互相望着,手足无措。一名啤女大着胆子小声跪察道:
“赛姑娘,您避一避吧。四夫人厉害得很,有五位新娘都死在她手里… … 都是趁着主子卜朝,拖出去答死了 事,· · … ”玛尔赛朝四面一望:“避?避到哪儿去?除非跳楼!' 楼梯响了,骂声近了,脾女们慌作一团,玛尔赛仍然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那个女魔随时可能出现的楼梯日。
“你这不要脸的浪货,狐狸精! 你以为缠住了男人,就敢不把老娘放在眼里?哼,别做你娘的黄粱美梦!老娘在这儿等着你呢! 叫你这骚货悔不该进府卜· · … ”四夫人嘴里不停地骂着,“瞪瞪瞪”地上了楼,一眼看到高卷的珠帘后面,安坐在那儿的玛尔赛竞是那么艳丽,那么光彩夺目,顿时怒火中烧,凶神恶煞般直扑过去,还对楼下带来的仆妇们大吼着:”都给我上!' 说时迟,那时快,玛尔赛动作迅如闪电,跳到楼梯口看准了抬脚一踢,四夫人竟一声惊呼,倒撞着“咕咕咚咚”滚了下511
去,摔在楼梯脚下。玛尔赛跟着”瞪瞪噎”跑下楼来.一屁股坐在四夫人身上,挥拳就打,边打边骂:“你这个泼妇妒妇悍妇,早就听说你干的那些好事!别人怕你,我不怕!我敢嫁到这里来,就敢跟你比试!姑奶奶怕了你,不算满洲格格:敢骂我野种骚货?你才是无知无识的野种,不要脸的骚货!”拳头如雨点,直往四夫人身上砸。四夫人动弹不得,还不肯服软,尖声诅咒着:
“好奴才!好浪货了反了反了。 '
“好个煮烂的鸭子,嘴倒硬!敢骂你姑奶奶 ”玛尔赛一手揪住四夫人的头发,一手戳着她的额头,义正词严地说:“你听着!我今年才二十二岁,又是满洲世家,家中厚富,用不着仰仗别人。只因为敬仰他是我们满洲的英雄,这才千方百计一心嫁她!可是你这泼悍妇,害得他连个亲生儿子都没有,几乎要绝后了!我今儿个就打死你.我替你偿命,着他另娶,好生儿育女!也为那些死在你手下的新乳母和小儿们报仇,姑奶奶明人不做暗事,今儿就叫你死个明白! ”说罢,举起拳头,又狠狠地捶下去口
众人都惊呆了,以至忘记上前拉扯劝解。玛尔赛一脚一坐一挥拳,叫人一看就知道是有儿分功夫的。而主人对玛尔赛非比寻常的态度,也使仆妇们有所顾忌,不敢厚此薄彼。结果,玛尔赛只管痛痛快快地打,四夫人一声接一声地喊叫,起初还硬着嘴骂,后来又大呼救命,全都无效了,就一边“哎哟”一边哀告了:
“哎哟,姑奶奶饶命卜· · … 高抬贵手饶了我吧,冉也不敢啦!… … 哎哟,痛死我啦! 我发誓再也不敢冒犯姑奶奶… … 从今以后,任他再娶,娶一千娶一万,我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姑奶5 12
奶浇命吧 二“' '
众人见玛尔赛打得重了,四夫人声气越来越低,一口接一口地大喘气儿,便都纷纷跪下求情。
“玛尔赛,放开她吧!”一听是家主人的声音,大家都吃了一惊。只见鳌拜从廊柱后面走出来,_身上还穿着上朝公服,体格魁梧、气度威严,亮闪闪的眼睛里分明含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他一步一步走到众人面前,玛尔赛也随众一同跪迎。可是鳌拜一把将她搀起来,缓缓地说:
“我都看到了。玛尔赛,真不愧是我们满洲格格.英气逼人、豪爽过人。好!从今以后,你来主持家政吧!'
“不不。 ”玛尔赛又跪倒,连连辞谢,“我决不这样犯上的!夫人在上,我情愿服侍夫人。只求和睦,不受人欺,我就很欢喜了! ' '
鳌拜满意地点点头,吩咐扶四夫人回房,传太医给她调治。而后,便同玛尔赛一起上楼去了。
当值了好几天的索额图,今天回宅口第一件事就是去东院正房向父亲请安)近三年,每一入冬,索尼便
当值了好几天的索额图,今天回宅口第一件事就是去东院正房向父亲请安)近三年,每一入冬,索尼便咳嗽不止、痰涌气喘,总要到开春才能见好。去冬病发得越加厉害,有两个月卧床不起,立春出九后也未见好转。索额图离家进宫时,他还在床上躺着,不知这几天会不会恶化。眼下局面这样错综纷繁,父亲得病.很令索额图心焦。
侍女打开门帘,他一脚跨进正房,房里门窗紧闭,还烧着熏炉.他顿时觉得懊热难耐。再向次间的居室一望,不禁高兴5 13
了,他父亲已经穿着便袍、戴着便帽,安坐在屏前的太师椅卜,母亲在南窗下的坑桌边吸着水烟,一个’‘头在给她捶腿.两个丫头在一旁垂手侍立,家甲的一名管事正低头站在屏风一侧,仿佛在听着主人的吩咐。索额图连忙走进次间,单腿跪下请安说:I .阿玛额娘吉祥。”
“哦.老二回来厂!”母亲眯着眼睛笑道,' ‘快坐下吧.好说话儿口”
索额图在父亲身边坐下,注视着老人的面容.宽慰地说:' ’阿玛,你气色好多了。这是从太医院要来的药,专治咳嗽气喘,说老佛爷去冬伤风咳嗽,就是吃这副药吃好的。”他把一个精致的药盒捧给索尼看口索尼接过.就手闻了闻,说:
“生受你了。老佛爷又打发太医来了几遭,我见好多了。这不,都起来了。”
“大哥进宫去了?”索额图问。因为芳儿成了皇后,皇后之父噶布刺就被任命为领侍卫内大臣。
索尼夫人笑道:“你们哥儿俩进宫当值的日子总是错开,成了参宿商宿,总也碰不_! - -面儿:'
管事局促不安地说:“二爷回来了,我就下去吧?' 索尼说:“不用,你那点事儿还怕他知道?今。! 召你来,可是要你喝酒。”
管事摸不着头脑,只是不知所措地望着老主人二索额图明白他们是要继续被自己打断的谈话,也就很有兴趣地听下去。这人是家生奴子,因为聪明能干、对主人很忠心,得到索尼赏识,给他配一了 妻室,又提拔他做了管事,专管庄子进上来的收益。前些时夫妻反目,吵闹得很厉害。究其原因,却是管事嫌他妻子丑陋,府中一时传为笑谈。索尼夫人和索额图都斥5 14
骂过他,他却总是那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成天无精打采。索尼这样一位朝廷首辅,难道会关心这种小事?他召这管事来,想必有更重要的差遣。
索尼一招手,埠女从屏风后面端出一个漆盘,盘上· 放着一个细瓷酒壶,一只精雕细刻的掐丝银杯.一只粗陋不堪的瓦盏。索尼用手指往下点了点,另一名脾女上来执壶酌酒,把银杯瓦盏都斟满,一般浓郁的酒香就在屋中弥漫开来。索尼于是靠在椅背上.很平和地说:
“你喝吧口”
管事连忙跪下,擎杯举盏,喝进了主人下赐给他的不知所为的酒。
索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管事,问:“酒,好不好?' “谢主子恩赐,奴才从没喝过这么好的酒。”
“银杯里的酒好呢,还是瓦盏里的酒好?”索尼又问。管事一愣,连忙答道:' ‘都好,都是一样的,都好!' 索尼侧脸看了看其他人,说:“索额图留下.你们都到对面屋里去。”
索尼夫人闹不清老头子在变什么戏法,又不能在儿子和下人面前违拗他,只得瞪了丈夫一眼,领着三名侍女走开了,屋里便剩下了三个男人。索尼这才面露微笑,看了看索额图,然后对管事说:
“杯有精粗,酒无分别,你既然知道这个,就不要嫌你的妻室丑陋了嘛! … … 好,你去吧,等你省悟了这个道理,我赐你一坛美酒丁”
管事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恍然大悟,向主子叩头道:“奴才明白了{… … 以后再也不敢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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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口你到库里领一坛梨花白,去吧。”索尼等管事出犷门,转向儿子,笑道:“他到底还算个聪明人!”白发苍苍的索尼,须眉舒展开来,眼里露出小小的得意。
对眼前这场喜剧,索额图尽管心事重重,也忍不住嗜暗发笑。他甚至想,父亲声称平生不二色,从不纳妾,也无风流韵事,是不是因为早就领悟了“杯有精粗、酒无分别”的道理?这使他更加忍俊不禁。可是看到父亲的神色,又一个不大痛快的念头闪过:父亲是朝廷首相,肩负军国大事、身系天下安危,对这样一件小事如此精细、机智,甚至为此而得意,是不是得体?· 一当然,索额图决不敢表现出他的疑惑,倒是恰到好处地赞颂了父亲的仁爱心肠.只是在索尼问起近日朝政时,他才不由自主地面色阴沉下来,低声说:
“阿玛,今天马希纳和对喀纳先后应皇上宣召进宫,他们和我约定下朝后来家探视阿玛。”
刑部尚书对喀纳、新任户部尚书马希纳,都是索尼的门生,两人同时来探病,却有些不寻常,索尼皱着眉头问:“朝中出了什么变故?'
索额图道:“详情我还不大清楚,只听说京察已毕,一大批旗下都统副都统升任六部尚书侍郎… … ”他其实完全知道详情,只是怕父亲久病初愈,一下子受不了真情的冲击。但不说又不行,只好步步深人,先下雨,后打雷。
索尼果然变了脸色:“这事怎么不跟我商量?谁定的了”“听说是鳌大臣、遏大臣称圣旨… … ”
“那苏克萨哈呢?他怎么就不阻止… … ”索尼提高嗓音脱日嚷了这么两句,就没了下文。父子俩都明知道苏克萨哈树倒糊孙散,在朝中已没了声望,不可能阻止鳌拜行事,他们一时都5 16
陷人了沉思二
父子俩想的并不一样。父亲在考虑有没有挽回弥合的余地;儿子却早已看清养虎贻患的后果,决心要督促父亲迈出关键的一步,但又不能冒犯老人,因此颇费斟酌口正好门吏察告对喀纳、马希纳两位大人来探病,才结束了这阵不大自然的沉默口两位门生问候了老师的病症后,不等索尼多问,两人就迫不及待地说起朝中京察这件大事。对喀呐一日气把这次官吏升迁默革作了详细介绍。马希纳则对鳌拜、遏必隆竟敢甩开索尼和苏克萨哈、擅自称旨做这样的重大决定非常愤慨。他们说朝野上下都被鳌拜的行为所震惊,但慑于他的威势,没人敢出头说话了
索尼起初只是一言不发地听着,后来.抚着银须叹道;“便是我出头说话又有什么用?鳌拜执意不听,我又能怎样?终不能跟他争吵动拳吧?现在我既生病在家,他和遏必隆原有权裁定京察大事,只是不该不同我商量就是了。至于称旨,辅政理国自然要声称是圣旨.不然哪里能够辅政?唉:… … 这次京察保留你们二位,足见鳌大臣还不敢冒犯我,并不那么放肆嘛!' 听了这番几乎是替鳌拜开脱的话,对喀纳和马希纳面面相觑,瞳目不知所对。老师是不是久病之后,把明睿和锐气消磨光了?
索额图忍不住地说:“阿玛,不能这么步步退让啊!抱残守缺,最后连立足之地也会丧失于净!
索尼瞪了索额图一眼,严厉地斥责一声:“多日{' 索额图咬着牙,涨红了脸,忍了又忍,终于一下跪倒在父亲脚下.不顾冒犯尊长的罪过,大声说:“阿玛,你难道真的看不见,事情已经逼到头顶了吗?鳌拜一个接一个地收拾了费扬5 17
一占、农拾了苏纳海、收拾了许多不肯党附他的大臣。眼下情势,苏克萨哈已经垮台,下面就要照着阿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