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利的京师腔,引起陆健的注意:' ’姑娘,你是… … ”…… .大叔,就叫我容姑吧,我去给你彻茶,叫大哥和嫂子来照看你!”她轻盈地走到门边,停了步,因为院子里的说话声越来越响,看看要吵起米:
“宋大哥,好好想想吧,日后要是吃后悔药.可别怪兄弟不讲交情!”又尖又恶、充满威胁的声调,是汁么人了
“我可不吃这一套!”回答的吼声,震得窗户纸’‘沙沙”颤动,“婚姻事讲的两厢情愿爱好做亲,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废话少说,‘你请吧!' '
姑娘瞥了陆健一眼,脸儿红了红,突然双眉一挑、胸脯挺,推门而出,跟着,整个院子里响彻她又急又亮、干脆利落的声音:“听着!去告诉你那主子.别说什么侧室姨奶奶.就是他三媒六证八抬大轿聘我当正头夫人、我们也不干:你给我滚:' 院子里吵闹声脚步声开门关门声,好一阵才平静下来。陆健正暗自估摸着宋家的身份、这场争闹的由来,门又响了.帘子掀开,那个眼睛很亮的虫! 须大汉走进来,身后随着一位温顺良善的中年妇人,端着一盏茶。陆健连忙起身向主人夫妇申谢。82
主人拦住:“快不要如此,先生还弱,躺着说说话儿吧{' 主妇递上茶:' ‘先生漱漱门。到底过来了,大家就放心了。”陆健接茶谢过,又问:' ’不知希南兄一家· · 一”“先生放心.昨天都已棺敛下葬了… … 可怜卢先牛一家.平日温文贤良,遇此大瘟,竟阖门故去,真叫人… … 唉!”宋人哥低头一叹,宋大嫂在一旁用袄袖拭泪,陆健默然。
“听说,先生白远方来?”主人看看陆健.
“是。在下程守仁,祖籍杭城.多年游学四方,刚从陕秦南来,依次拜访旧友,不料· · 一唉!宋兄与希南兄有亲?' ' ’不,交好朋友而已,又是近邻,得卢光生教益洲:多。在一下名岁寒,也曾进过学的口近年世事如此,已弃文经商犷。”“难得岁寒兄侠义心肠,既为希南一家料理后事,又搭救我这素不相识的过客… … ”
宋岁寒苦笑:白同是天挂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 一但不知你此后意欲何往?仍去拜望旧友?'
陆健心里一动,说:“正是,想往杭州一行,有一挚友名陆健· · 一”
“陆健?”宋岁寒惊异地重复一句,“杭州陆健陆文康?' …… ’你,你认识他?”陆健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但此人正被通辑。三个月前镇上贴过通缉文告二”“他犯了… … 什么罪?”陆健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脸色也倏然惨自,宋岁寒心里真有几分瞧他不起.但只微微整了眉头.答道:
, ! 南又出一件巨案,你不知道?'
陆健摇头。宋岁寒便说起了明史案。个别情节经过讹传己经面目全非,便陆健是此案中人,听得出大体不差。后来宋岁83
寒说他六月里正在杭州.亲眼见到此案终结。
“最后· · 一结案一。 ' ? ”陆健怕冷似地缩起身子‘
…… …… ’渗哪!,· ,… ”宋岁寒沉痛地低声述说:
庄廷钱已死,戮尸、其父服毒先死,戮尸。其弟凌迟;为书作序的原礼部侍郎李令哲,连同他四个儿子一起斩首。幼子年方十六,法司不忍,令他减供一岁,可免死允军,孩子却说“父兄尽夕! ,柯忍独生”,不肖易供;
最惨莫过朱佑明,并未参与明史事,只因吴之荣索贿不遂仇日扳诬,竟连同五个儿子一日斩尽!
刻阵印书月书送版购书以及评点校阅者名士全斩!行刑日六月二! 一七,在城内众安桥弼教坊,处决了一七}一余人,其中凌迟就有! 一八名!一时犬吞地暗.日色无光… … 株连白余家,流徙为奴的华犯家眷过千!
六月二十九,河面塞满流徙罪犯的船只.长达数甲,船卜门窗全都钉死,码头上哭声震天,两岸观者如堵.却悄然无声
可恨首告吴之荣,竟得厂庄、朱、陆三户家产的一半,骤然大富,又去做官了!松魁虽然械送京师,终竟是满大人,仅削官除爵,他的幕客程维藩倒当厂替死鬼,在京少了1。 斩首示众!
陆健听到这里,忍不住“啊”了一声,随即用拳头堵住日.把惊痛硬生生地顶回去。宋岁寒满腔悲愤,竟没有注意客人的反常.继续骂道:“浙江巡抚朱恩柞也不是东西]当初他也受了庄家的钱,参与从下吴之荣诬告的,这次案发,仗着与出徽的刑部侍郎相熟,重贿买通,委过于归安、乌程两县学官.致使学官被斩.换得他无事]哼,这种人不遭报应,天地不公!' 84
陆健心神慌乱,竭力自持:' ‘不知我那老友… … 陆健家!1 …… … … 如何。 ' ? '
”唉.能逃脱么?家产查抄~空不说,连他老母也在狱中不堪凌辱悬梁自尽,妻妾。 匕女全都流徙达外为奴了· · 一”一阵钻心的疼痛,使陆健面孔抽搐,肩眼都变f 形.脸上刚恢复的血色1!。 那间个失,嘴唇灰败、浑身颤抖,眼珠凝to - I 一厂一般,直瞪得凸了出来{这可怕的形景把宋岁寒夫妇惊住了,赶忙摇他,不住地叫:“程先生:程先生!'
陆健好不容易才缓过气,一仰头,泪如雨下,大叫着:”文康!文康!你上辈子作了什么草.此生苦难重重?如今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难道陆门一脉就此断绝了?… … ”
宋大嫂见他对旧友如此情重,很是敬佩,连忙劝慰:“先生大病初起,身子虚弱,要多保重才是。”
陆健摇摇头,闭上眼,泪水又珠串一样滚下来。有人轻轻碰他,递来一杯热茶、一张热面巾,原来是那个明眸皓齿的姑娘,她拭着泪,抽拉着说;“大叔别难过了,现如今,哪儿的人都活得不容易啊!
陆健长叹,擦了把睑,喝了儿目热茶,收住泪。宋岁寒一直不转眼地望着陆健不做声,此时双手一拱,说:“如今世事艰难.全仗朋友扶助提携。鄙人近斤也遇着难题,不知能不能求程先生援手了”
沉埋在悲痛中的陆健视听尚未正常.茫然不解地看着他.他于是重复一遍,又说:“本不该在先生悲幼之际出这难题,实在是火烧眉毛,不得不… … ”
陆健这回听懂了,迅速恢复了他的明敏:“请讲二”宋岁寒看看姑嫂俩,她们低头退出,他便转向陆健:' ‘程兄85
有所不知,这萧塘镇原本驻有满兵,说足防盗防贼防海外郑家的。略像样的房屋尽被他们占去,一}一家供养一兵.义盘放营债、好淫妇女、捆打石一妙,可恶成共.百姓莫敢言声。 近[- - 1 因瘟疫,尽数迁走,不日又将归来。小妹容姑不幸被带兵参领看中,数次遣人传话要纳为侧室。我们不肯,便日日卜门吵闹,是以假说小妹己有人家n 员然讨得片时清静,日后如何交待?天使程兄光临寒舍,令我绝处逢生。程兄器宇轩昂资质不凡,若不嫌弃,就将小妹… … ”
“唔?”陆健一愣,连忙抬眼看着宋岁寒,门吃吃地说:' ’这… … 如何使得?我是有妻妾少! 女的人… … ”蓦然想到远流一千里与旗下为奴的家眷,他悲从中来,喉头硬咽着几乎说不一下去了,终于借着一阵咳嗽掩饰过去.' ‘况妇_云游在外数年不归.踪迹不定,又过不惑之年,令妹青春妙龄,你不能这么委屈她!' “如果她自己情愿! 尼?”宋岁寒压低声一不大情愿地问,自从见到这位程先牛。容姑异乎寻常地热诚,哪有闺中少女去服侍一个陌生的生病朴子的道理丫兄嫂宠爱她逾于常情,责备她两次,不听也就算了〕 瘟疫遍地之际,谁还顾得厂那许多礼数?”不,她年轻不懂事.我可以做得她父亲户二厂一哎,得罪得罪,此话对尊兄说,实在失礼,宋兄见谅门”陆健拱着手还要说什么,“哇”的一声,不知是院里还是楼上,响起伤心的痛哭,并不呜呜咽咽悄声悄气,是毫无顾.忌、像孩子挨打一样真心实意的大哭。这是容姑,想必听到了两个男人的对话。陆健发窘了 ,只好不再说话、
“程兄.不勉强,”宋岁寒并不生气,豁达地说;“不能真,权且假。只要程兄应允.说你早年就聘定了容姑.这次特来接她回籍完婚,先把那参领应付过去,你就便把容姑送到我一家86
远亲处躲避,此后去留悉听尊便。如何?'
陆健想了想,答应下来。
下午,陆健自觉精神恢复,要去坟上祭奠老友。宋岁寒说:“程兄莫怪,你这胡须无论如何要剃去才好。”
“怎么?… … ”
…… .尊容实在与通缉文告巾的陆文康相似,三缴髯、长眉细目、修长身材… … 万一给做公的误拿入监,则百n 莫辩。”陆健心里一慌,偷看主人一眼:他是一面写账一面说那些话的,仿佛无所用心,不等陆健回答,他又说:
“还是晚饭过后,天色暗下来再出去为好。”
天终于黑了。陆健打着灯笼、提着纸钱纸锭,向镇西北的坟场慢步走去。偌大的萧塘镇死一样沉寂,灯光寥落,惨淡如鬼火。他心头也是荒凉一片,无限悲枪尸宋岁寒本想陪同,他附绝了。他要祭的,何止老友一家!
荒军累累,新坟重重,这片坟场大得惊人,静得怕人。对着老友一家合葬的大家,他沉痛地跪拜下去.不再起身,流泪、烧纸,默默为老友、为老母家人、为六月二仁七日冤死的所有人祝祷,祈求苍天保佑他们一早投福胎… …
投了福胎又如何?陆健此生还没福么了才、财两旺.享尽入间富贵,到头来一场空,有过的一切又全都失去。或者,这就是命了
他的命是什么?世家公少户,风流闲人,逢遭国变.一心想以诗酒了此一生,朝政国事一概不想不问,以为能置身世外二二十年的经历,他今天才看清厂,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他的兴衰荣枯总脱不开朝廷朝政的制约。
当年江南十家狱也因攻计而起,他也曾因而亡命江湖,却87
股终狱解,是因为章皇帝在位;江南一度繁荣,民困渐苏,那几年他的财富年年洛增,不也是章皇帝! …… 。 江南各省宽于二听致兮章皇帝去世.辅压摄政.一连串大狱接踵而来.杀人之多株连之) ' ' ,骇人听闻」他又首当其冲.财,of ’冉多不能脱此难,想当顺民而不可得,如今·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八个字真终说尽他的境遇了… …
纸烧完了,泪还末尽;灯笼里蜡烛只余半寸了.他还没有离去的意思。透过荒家中闪烁不定的磷火,借着秋夜灿烂的星光,陆健望望镇_! , - ,依稀辨得出宋家院落。
宋岁寒何许人七如此豪爽豁达,又不乏读书人的明智。若不是他一家相救,陆健此刻想必已来此与老友相伴泉下厂。他是否已看出破绽?为什么活里有话宁若说他疑心陆健,为什么又要请婚?难道是个圈套?
不会。陆健一生经历过的女人实在不少,什么样的都有,从未见过这样天然纯情的姑娘,美貌倒在其次。她毫不做作,也没有臼拿身份的闺秀气,喜怒哀乐都发自心田,就像I!。 野间无拘无束遍地开放的红杜鹃!她竟然相中了陆健!陆健辞婚显然教她很伤心。
今天卜午,宋岁寒带匠人来给陆健剃头剃须.减了他十岁年纪。陆健原有美男子之称.如今黑眉下一双忧伤的眼睛,嵌在苍白的脸! 二.岂小史能。 一丁功年轻女子的心?他不想招惹是非,也因为实在被苦痛拆磨得疲倦不堪,晚饭之前静静睡着。 谁用火筷广戳他的腮了他猛然从梦「扣凉醒.一睁眼.那张一丽的脸儿就俯在他面前,一双满是泪水的明眸又爱又恨地幻一B - ! 他,像火像水又像冰._陆健心里一慌,赶忙闭上眼。她’‘呜”地哭出声,打(头跑了。他摸摸腮帮,滋液瘾的.是容姑的i 日。88
他心里感动、惋叹,但他是个被通缉的逃犯啊!烛光越来越暗.灯焰晃厂晃,“璞”地灭了。陆健叮了门气,躺在坟边,仰望灭空.星星似乎更亮了。
什么声响?镇东南突然一片呐喊,爆响了鸟锁火枪! 刹那间狗吠鸡叫,哭喊声动地喧天,涨大潮一般间坟场这边涌来:陆健大。 凉,想必是来捉拿自已,拔脚要逃.“轰”的一声巨响,镇_ I - -腾起大火!火势蔓延得极快.惊慌的乱哄哄的人潮已涌出镇日,大人叫小孩哭,立i - 了! 裹进f 坟场。
陆健一把拽住· 个挟包袱的汉子:“大哥,出了什么事了”, .海贼!海贼来了‘{快逃命啊!'
陆健随着人群拼命奔跑,直跑上! 日,一路逢人就问.却找不到宋家二日人。途中,染病在身和大病初愈的人陆续掉队、摔倒、歹E 去,从萧塘镇到西山的长长的路卜,又扔下了几十具尸体。
第二天太阳出山的时候,人们扶老携幼络绎回镇。镇上一条街烧成了废墟。巷子里、石桥边,处处留着海盗掠夺的痕迹,米豆撒得满地,衣物乱抛,家家户)”屋里一~团糟,箱柜砸烂、用具粉碎。人们哭都没有力气,无精打采地收拾着残破的穷窝。陆健回到宋家门首,哪里还认得出来?楼塌了,房子烧得只剩屋梁,家具用品全都烧得精光,连他昨日的卧床也化为几根焦术。宋家正在烧得最惨的这条街仁.海盗大约。 进镇就首先抢劫了这地方。
宋家三门人呢?陆健在门门等了一天一夜,问遍了认识他家的人,都不知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难道陆健遇到的是鬼仙?
宋岁寒夫妻兄妹像是消溶在碧空之中,从此再不曾在萧塘89
滇露[- N 。陆健不甘心,仍然四处打听,渐渐知道了一些内情二宋岁寒并非此地人。许多年前,他先在萧塘买了田地,后来才同了妻子到此定居.由于迁海令大员居民内迁,人日杂乱,唯一也弄不清谁的来历。此人在萧塘很得人望,常常扶助贫困解人危难,和卢希南先生为邻,竟成契友。只是他从不敢与官府的人作对,遇到与官府打交道的事总退避三舍。世事如此.百姓伯官,也难怪他。去年初他北上经商,年底带回来这个如花似玉的胞妹,说是失散多年、偶然寻到的。容姑长相既美,心地又好,外貌品行都与宋岁寒相像,本地人并无闲言,就是驻防萧塘的满兵参领看中容姑想纳为妾,时时以拐带人口要挟宋岁寒。若不是这场瘟疫和海贼突犯,宋家怕要吃大亏了口至于宋岁寒的下落,日久天长,渐渐透出些声息。萧塘瘟疫过后,满兵不敢再来驻防,但当初盘放营债的旗丁还常常跑来要账,于是人们得知,他们的参领,在萧塘大火的次日被杀。后来人们又得知,那天的海贼内犯本是假的,那些放火抢劫的蒙面海盗都是满兵扮的。参领的目标在宋家,进「1 就放火抢人。本要杀宋岁寒灭口,不料他武艺高超,十数人“海贼”不能近身,反被他砍死两个夺路逃走。参领怕露馅,抢走那两具“海贼”尸体就急忙退兵,天黑又慌乱,竟错抢了一具民尸。宋岁寒归来一认清那具‘’贼尸”是驻防满兵,便明白了真相,立刻赶往营中去救妻子和妹妹。
至于结果,传说不一。有的说宋大嫂代替容姑人洞房,刺死参领后自列;有的说宋岁寒杀了参领、背着妹子出逃,断后的宋大嫂被乱箭射死;也有说宋岁寒假作应允,前去贺喜,杀了参领,带着姑嫂俩远走他乡.无论怎么传说,总之参领被杀无疑,宋岁寒一家确实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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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健非常感慨.对这一家满心敬重。只要想想那天晚上的情景,可以断定传说不虚。官兵害民如此,百姓何以为生?可是又有谁敢道出真情上告地方呢?而且满洲八旗,地方宫可奈其何?再说,就萧塘镇眼下实情而言,谁有心思去管那么多事了能活下来,就是大大的福分了。
萧塘经历了瘟疫、兵灾,人日锐减,日趋贫困荒僻,地方官的治理懒得触及这毫无油水的海隅僻地。陆健竟下决心在此定居。当萧塘镇的人们想起该给小讶子们念些书的时候,陆健被邀做了书馆的蒙师。
到了康熙屯年.八旗官民、朝廷上下开始蔓延一股乐滋滋的信心、人关二!一年了,好像这时候才打心
到了康熙屯年.八旗官民、朝廷上下开始蔓延一股乐滋滋的信心、人关二!一年了,好像这时候才打心眼里确认,国柞久远,大清满洲终于在中华大地立定了 !看看吧、南明灭丫,郑成功死了,流窜在湖。 ' ‘郧、襄山中的李来亨、郝摇旗等李闯余部,也在征剿大军合围中覆没,最是哭庙、奏梢、通海、明史四大案,震惊天下.总算1 曰朽些心存异端、专爱兴风作浪的蛮户义七服帖一了 。四辅臣执政,真是雷厉风行,横扫千军啊!此时,就是最公忠体国的人,也不免想到,该好好经营经营家园,过过舒心日子了。一于是他们发现,家下人门不知怎么增加了 许多,住处又窄又挤,奴脾不够使,庄田竞减了数,口子过得人不敷出,紧紧巴巴。一股风自然而然地刮起来,越刮越大,各旗纷纷上奏说地亩不够数或不堪耕种.乞朝廷拨地。朝92
廷义不能凭空变出田地.意思就是能再来一次人关之初的壮举一一圈地。
今天,这件大事将由议政土大巨会议。
会议的池点还在中左门。囚儿位王爷未到,先来的人都在廊下值房喝茶吸烟,淡笑聊天。鳌拜进门.见苏克萨哈和议政大臣费扬古一处说话,便走上前去。
费扬一古心宽体胖,是议政大臣中有名的乐哈哈,正不住地顿足笑道:“真是俗话儿说的,下雪不冷化雪冷,今儿天晴了,反倒直冻脚。”
苏克萨哈指着费扬古脚下;“我送你一句汉人诗,叫作‘地冻马蹄儿声得得’。”说罢哈哈一笑,呼出一团团白气喷向费扬古。费扬占近日学读汉人诗词,汉话说得也不错,眼睛一眯,点点苏克萨哈的嘴:“有来有往,得还你一句:‘大寒猪嘴儿气腾腾! ’如了叮?'
两人一同大笑,把刚刚来到跟前的鳌拜笑得莫名共妙,只当在笑他。苏克萨哈忙把两人的对句用满语向他讲了个大意,自然没了味道,鳌拜也不觉得叮笑。苏克萨哈怕他心上犯疑,又说:“费扬古近日又学诗同又学相法,你不如求他相相面。”鳌拜果真朝前凑了凑:“你老兄还有这一乒}来.烦你给我相看相看吧!'
费扬古滑稽地皱皱鼻子,随后便凝神静气地盯着鳌拜的脸看,半晌,}· 分严肃地说:“恕我红言,你左相像马元帅,右相如卢太师,后半生腾达荣显,必达高位:'
鳌拜逊谢:“哪电能够上借你的古六一吧。’'
苏完萨哈突姑大笑,鳌拜奇怪地看看他.他连忙忍笑点着费扬占的鼻尖:' ’你呀,小心他‘}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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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扬古哈哈一笑,拍拍鳌拜的肩膀:“小老弟,开个玩笑.别放心一:'
鳌拜完全不明白其巾奥妙,还想问,侍从察告说王爷到了,大臣们匆匆出门迎接,这个小插曲就放下了。
巾左门的议政王、贝勒、贝子、大臣会议.简称议政土大臣会议,仪同坐朝,向来威严庄重。最尊贵的位置原属安亲王岳乐,因为与先帝同辈的近支。 三爵中只有他健在,不过去年已辞议政,所以正中放了两张小型宝座,分左右坐着康亲王杰书和简亲王德塞,他们肩下义分别有信郡王鄂札、庄亲王博果铎、平郡王罗科铎和贝勒尚善、杜兰等人的座位,再以下才是议政大臣们.大臣对王爷贝勒必须先跪安后人座.不能失礼,但议政时则允许各抒己见.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口皇_h 批办的事,议政会议若坚持不通过,也不能办,这也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四辅臣辅政以来,为复祖制花了很大力气,议政王贝勒大臣们心爪都是感激的,作为回报,也处处给四辅臣撑腰.何况四辅臣都参与议政呢!
康亲王宜布了议题,首辅索尼随即展开一份折本,清清嗓音.大声读道:
“户部复查,镶黄、正黄、正白、正红、镶蓝各旗,壮丁一百门以上而地亩不堪者,共二万六千四百五!· 名。应将顺天、保定、河间、永平等府属州县圈出地亩十三万二千二百五十响分给各旗,每一壮丁给地五晌,准令迁移.并请差部员、旗员会同地方官酌量换给… … ”
再读几份,都是各旗要求给地的奏本,“请诸位工爷贝勒大臣议一议,户部圈地的折本是否准行兮”
费扬占扬脸问:“索大臣,太皇太后有何旨意了”94
鳌拜和苏克萨哈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索尼,索尼又清清喉咙,说:“扼,我们原照户部奏本拟了圈地方案请旨,是太皇太后圣谕下议政工大臣会议的。”
“哦,是这样· ,· … ”费扬古将了拐他卷曲的胡须。鳌拜心里很不高兴。圈几亩地算什么大事,也值得去惊动老太太!偏偏索尼坚持上奏,无非自诩忠慎罢了。自辅臣辅政以来,凡有奏举,太皇太后总是照准,从不驳回,去年连安亲王都因得罪辅臣而辞了议政嘛,唯有这次,虽未驳回,也未恩准.来了个“下议政王大臣会汉”{索尼、遏必隆、鳌拜是两黄旗的,苏克萨哈是正白旗的,可都利益枚关,碰上这么个不大不小的磕绊,能不犯嘀咕了
鳌拜向来敢说敢做,立刻接过话头:' ‘这原是小事一桩。只消诸位王爷贝勒大臣点点头,着手办就是了。”
出乎意料,好一阵没人对这“小事”“点头”,竟冷场厂。苏克护哈转动目光挨个儿看过去,暗暗掂量:康亲王素来谨慎.庄亲王才十六岁,百事不懂,不开日倒也罢厂,简亲工怎么不吭声?若不是辅臣当政.你德塞能嗣王爵么?.· · … 还有平郡王,这也是为你正红旗谋利,你倒不说话!· ~一
贝勒杜兰先打破沉默:“这可不是小事口是不是准行,得好好商议。”
杜兰是礼亲王代善的孙子,辈分与杰书、德塞相同,都是当今皇上的隔房堂兄。他开了头,大家才活跃了一些,不免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平郡王罗科铎因顺治十五年平定云贵有功,这次又是受利旗份,气比较粗:“户部此奏是正理!人关以来历年征战,旗下官兵个个争先听命,效死疆场,理当赏恤!别处不知,只正红95
旗许多弟兄.实在是家日日增、田产日减,穷困不堪f! ' 杜兰皱眉道;“就怕扰民太过而失民心。”
简亲王德塞笑笑:“大下府州县千千万万,就拿这四府州县全都圈了,又算得什么?'
杜兰领的镶红旗,想必是心存妒忌口苏克萨哈笑吟吟地说:“这次圈地,虽说先题请这五旗,那是因为另三旗折子上得晚了一步。下回全都补上。”
杜兰脸上一红,瞪了苏克萨哈一眼:“我又不是为本旗来争地! '
苏克萨哈依然满面春风:“都是为大清兴旺嘛!八旗强则天下安,是不是这个理儿呢?'
谁也想不到,平日嘻嘻哈哈爱说爱笑的费扬古,突然站起身严正地声明:
“依兄弟看来,这圈地之法不可行!'
众人一惊。费扬古平日商议国事多半随大流,也有独树一帜的时候,但从没有今天这么正言厉色。
苏克萨哈笑颜不改,语调里却藏着露骨的讥讽:“老兄,你们镶白旗旱晚有一份,着的什么急!'
费扬古瞪起了眼珠子:“你当人人都只顾自家庭院田庄,只往自家旗份捞好处么?”激动中他竟走下座位,站在会议圈中心指手画脚,“人关立国二十年了,若至今还不体会太宗、章皇勤政爱民之心,那可真是不肖子孙了!先帝爱民,爱的是宇内万民天下万民,大清版图内一切人民。人关初天下纷乱、土地荒芜,圈地之举尚且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天下一统日见繁荣,又行圈地,就不怕失人心?'
鳌拜惊讶地扬起浓眉.盯住费扬古:“你不是满洲人?替谁96
说话?念那蛮子的鬼书,迷一户心窍吧!'
费扬占不深他,只管往厂说:“先帝圣明,早看出周地害民,屡下严旨,永不许圈占民间房地,圈占之风刁‘算刹住;十年来天下安定,同家财赋钱粮才得充裕,也才能平定云贵收复厦门.成就天下一统的大功业!
费扬古这儿句话说到众人心里。圈地不同于逃人法,早在十二年前就明令禁止。从习惯和心理巨说.恢复此举大家都有顾虑。至于庄亲王、平郡王一辈年轻王爷,都是在这十二年中长大的,对此更觉没有把握,都迟疑着不知说f ! ,么好。鳌拜涨红一了 脸,努力压住火气,争辩道:”这叫什么活!平定天下一统四海,靠的是兵强马壮,与禁圈地什么相干!如今圈地,正是给八旗劲旅增威,才能威临万民、威镇四海!' 费扬古不屑地一摆手:“立国之本是民心还是军威,自有古训,用不着跟你争,就说这地亩不足又是怎么回事?人关之初圈的地都足够多足够好嘛!· 十多年来,或者经营不善不事农桑把农田撂荒,或是不务正业吃喝漂赌还债卖田,回过失又叫唤地亩不足不堪耕种!这样下去,圈地补给还有个头吗了越是懒惰浪荡鬼越得甜头,岂不是要朝廷养着这一大堆懒虫?奖懒罚勤,傻瓜才那么干{这是十足的误国之道,不可行 决不可行! ' 索尼、苏克萨哈和遏必隆都看着鳌拜,担心他辩不过费扬古;众人也都注目鳌拜.显然认为他输了理落犷「风。鳌拜大怒,无法再维持宰相风度,一推坐墩,大步走到费扬古面前戳指骂道:' ‘费扬古,你这背天忘祖的混蛋!费扬古毫不畏缩,直盯着鳌拜,满脸轻蔑:“你要千什么?要讲打,咱们都是战阵里杀出来、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准怕谁分要讲骂,我费扬古不比你少条舌头少张嘴!眼下是议政!既是9 ?
沮宗传下来的成法,我这议政大臣议一议,也得挨你骂?你不过位列辅臣之末,竟敢如此跋危,仗着谁来?… … ”众人连忙劝阻,把两人拉回座位,康亲王责备费扬古,索尼拦住鳌拜,要他们各自谦抑,不要失了大臣的体面。一时间议政场所内乱纷纷的,费扬古在东,鳌拜在西,各围着许多人劝解,倒像是对峙的两个圈子。高高低低的嘈杂,填满了空阔的中左门。
一名笔帖式进门跪察:太皇太后遣侍卫传一旨。众人猛的一静,发现那侍卫就站在笔帖式身后,正冷冷地看着对垒的两圈大臣。这御前侍卫,正是费扬古的儿子楼赫。
众人跪倒,听楼赫朗声宣告:“太皇太后谕知诸王贝勒大臣等,钦天监奏:‘自去年十一月下旬,彗星见,经五十余日,历一十二宿,白光黯然。’此乃上天垂象示警,应力图修省,不难转祸为福。钦此。”
传旨完毕的俊赫,又睁着他那冷静得有如含冰的眼睛,对众人看了几眼,静静地退下。
议政王贝勒大臣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太皇太后命人传旨,原也没什么特别。可是谁敢断定,这不是她老人家对今日议题不表态的表态呢?“力图修省”,是什么意思岔派来的侍卫,又偏偏是费扬古的儿子!
户部的这份折子,众人议了许久。最后议得:“各旗地亩不堪不足者,着副都统查明回奏备案。圈地事宜,待户部尚书侍郎等踏勘回奏后一并办理口”
这样一来,圈地的事就推迟了口
会议后,四辅臣碰头,都闷闷不乐。这是他们执政以来碰的第一个钉子。索尼默默沉思。遏必隆向来难得出声。鳌拜一98
拳砸在桌子上,余恨未息地瞪着鹰眼:
“竟敢藐视辅臣{这样下去,咱们怎么管事! … … 笑面虎:以前竟没看透他!'
苏克萨哈带笑不笑地:“藐视辅臣,并非自今日始。就是今日,不也侮弄你一场吗?'
鳌拜一愣,陡然想想:“你是说,他给我相面?' “还不明白了”苏克萨哈冷笑,“他说你左相马元帅,右相卢太师.按汉字,马卢相连,是个驴字!'
“混蛋! ”鳌拜暴怒,直跳起来,络腮胡子都佗开了,额上青筋蛆蚁般扭动,脸也涨成猪肝色。他最不能容忍说他相貌似驴,连同音字同形物都忌讳。若下人犯忌,他早就要他们的脑袋了! 遇上这个费扬古,竟拿他没办法 … … 苏克萨哈冷眼看鳌拜,心里暗暗叹息:怪不得他恼火,发怒的鳌大臣脸憋紫了,又鼻梁长、人中长、下巴长,真和执拗的驴子有几分相像哩I 索尼生气地说:' ‘太不成体统了!如此狂傲,无非仗着儿子是御前侍卫,父子们有些战功,唉!”他气恼当然不止为此。辅政以来,每有举措总是鳌拜打头阵,苏克萨哈接二阵,遏必隆善后,他总揽全局,鳌拜的刚勇、苏克萨哈的圆柔、遏必隆的老成持重和他的明智忠心,配合得天衣无缝,博得朝野称善,想望治平。日后他也不难与历代贤臣名相同列于青史。今日看来,怕不容易。冲突开了头,接下去还不知有多少麻烦呢!沉默片刻.遏必隆皱眉说着大实话:“真不明白,今儿议政怎么这么不痛快!· · 一还有钦天监那道奏本!'
吁十么钦天监了”苏克萨哈懒洋洋地接过来,“不就是汤若望那个洋鬼儿 谁知道他背后捣的什么鬼!'
索尼与鳌拜互相看了一眼,也都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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遏必隆想了半天,叹道:“要是有皇上的御批.这事兴许倒好办厂。”
皇:- - ?皇上还不到士周岁.成年亲政遥遥无期。而且这位小小大子,又是如此的… … 索尼苦笑着,摇摇头,觉得肩上的担子越发地重了。
苏麻喇姑推开雕花格窗,一股清新的、混着花卉馨香的风冲进,带来远远一片细碎的脚步声和男孩子特
苏麻喇姑推开雕花格窗,一股清新的、混着花卉馨香的风冲进,带来远远一片细碎的脚步声和男孩子特有的忽高忽低的笑语声,似乎风和日丽的春光,由这一团勃勃生气送进犷慈宁宫。她忍不住笑起来。扭头道:
“老佛爷,太后,_皇上和阿哥们下学回来了!'
正在跟皇太后姐儿俩说话的太皇太后顿时笑逐颜开:' ‘他们哥儿们回来,我这儿可就没个清静了 ”
她像老年人那样眯着眼睛.一腔疼爱孙子的心肠全都从笑纹中焕发出来。她已经摆脱‘f 哀伤,面容恢复了红润,开始发胖的身体因为穿着深蓝色绣袍而显得仍然匀称。细长的眼睛依旧黑而灵活;若是皱起黑眉,抿住轮廓清晰有力的嘴,那么这张颧骨高高的相貌还是很威严,令人不敢正视;然而一笑开来,便是十足的慈祥老奶奶了,― 就像现在这样。
顺治帝死后,他的皇后被尊为皇太后,由正宫迁居慈仁宫。其他妃缤也都迁出东西六宫,住进寿康宫等专为先帝妃缤养老的地方。二十四五岁年纪就得了皇太后、太妃的尊号,真是难得的福分。姐儿俩的气色都不及太皇太后,多半因为膝下无子女。福临的子女都在慈宁宫由太皇太后教养,她们只能相互作100
伴,度过此后的漫长岁月:
皇太后姐妹来慈宁宫很勤.也比较随便。太皇太后既是她们的婆母,又是她们的姑奶奶:除了每天必需的晨省昏定之外,还不时过来陪她说说话儿斗斗牌,跟慈宁宫里的孩一子们也很熟。所以皇太后立亥弓问:
“老祖宗,今儿是二月十二,照规矩逢二不是该给阿哥们放学吗?'
太皇太后笑着摆摆手:“甭提了。不给放假吧,咱们那小皇帝心里埋怨;才定了逢二歇一天,他又说学文习字一日不可停了!· ~… 瞧,都来了。”
门口太监一打帘子,几个男孩子鱼贯而人。
最前面的一个,珠顶红缨貂帽,石青小龙袍,明黄绣金龙外褂,腰间镶东珠玉带,脚下小皂靴,很是神气,一双乌黑的眼睛异常灵活,面色春花般红润,似乎带进一团喜滋滋的、又是极不安分的小旋风。才过一年,小皇帝又长大了。屋里的长辈见到他,脸上不由都泛出笑容,接生下来算一岁,过一个新年加一岁的规矩,再过一个月,三月十八日,普天同庆的皇上生日万寿节,大清天子玄烨就该十二岁了。
玄烨背后是他哥哥、比他大八个月的二阿哥福全和他的弟弟、比他小三岁的五阿哥常宁。福全还是那副忠厚相,厚嘴唇、大耳朵、大眼睛,不大机灵。常宁才六岁,活泼灵巧,亮晶晶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看就知道长大必是个百伶百俐的人儿。他俩都是石青袍子小貂帽,理所当然,不及玄烨那么华贵口哥儿仁向祖母和嫡母、庶母跪安的当儿,苏麻喇姑己命人端上点心和奶茶,搁在一张矮桌! 。热腾腾的奶茶喷着香味,招得孩子们眼睛直往那边瞅。太皇太后忍不住笑了:“行了,都去] 0 ]
吃吧!”三个小人儿巴不得这一声,门里说着谢恩的话,身子早扭过去扑卜小桌,津津有味地又吃又喝,叫人害怕他们噎着。淑惠太妃凑趣地问:' ’老祖宗心就那么灵,猜到皇帝心下埋怨?他横不能赖学逃学吧?'
太皇太后笑着讲厂个小故事。
去秋一日清晨,雨后碧空如洗,太皇太后立在殿前月台,远望西山一派青蓝,很觉爽快舒放,信口吟道:
“天有重阳日,
不知柯时出现在侧的玄烨大声接了一句:“人尤放学时!' 太皇太后回头一瞧,‘玄烨正由捧着书袋笔砚匣的小太监陪同.满脸愁苦地往书房去。她不由得大笑,说:“好啦好啦,打今儿起,逢二的日子给你放学!'
玄烨倒不是不爱上学。书房换了个师傅以后,连逢二那大午膳之前还要用功呢。这么着规矩又变了变,逢二放半大学。皇太后姐儿俩听罢,称赞了几句。那边五阿哥眼珠子一转.伶俐地说:“老祖宗,皇额娘,你们还不知道哩,皇上哥哥今儿害得二哥的伴读挨了打!五个T .板心儿呢!'
玄烨连忙分辩:“老祖宗,那事真不怪我,我可是好心。”福全念书一向不行,常被师傅责备。师傅当然不敢训斥这些龙子凤孙,自有伴读的孩子代为受过。但打手板却没有过口太皇太后连忙追问详情。
今天讲完书时间尚早,先生要学生口对,依学生情形出对难易不同。最后是福全,题最简单,一个字:”笔”。福全却抓耳挠腮地对不_卜来。
玄烨灵机一动,拿了张纸假装去糊窗户,悄悄向福全眨眼示意,教他以“纸”字相对。不料福全借噜懂懂,竟对日:' ‘纸102
窗。”光生生气了,以为福全故意捣乱,拿福全的伴读打手板责罚一通。福全也生气了,说玄烨故意捉弄他,出朽房一路都不理睬玄烨。
大家又是一阵笑;.太皇太后对福全说:“皇帝是真想帮你.没有捉弄你的意思。要怪你自己念书不用心。这么多年了,这样的对子还对不上来。”
福全低头不响,反正一有事总是玄烨对、福全不对。人家是皇上嘛!· · ,… 这时,后面一扇门’‘吱呀”开了,冰月和一芷珠两个小格格,像两朵娇嫩的花朵,清脆地叫着“老机宗”,木底小花盆鞋“呱嗒呱嗒”响,手牵着手一起扑到老祖母膝前:太皇太后疼爱地楼着两个香喷喷的孙女儿:“谁叫你们跑来的?奶茶香招来了小蝴蝶小蜜蜂吧?'
小格格扭股糖似的粘着皇阿奶,黄莺。! 般咽啾着:' ‘来给老祖宗请安呀… … 我们听到皇上哥哥和二哥五弟同来了… … 我们肚子也俄啦… … ”
' .饿了不会找你们看妈去?跑我这儿来捣乱!还不给皇额娘请安! ”两个小格格连忙跳下太皇太后的宝座,听话地对皇太后和太妃福了一福。
“苏麻喇姑,给这两个磨人的小馋丫头添座!'
苏麻喇姑笑着应了太皇太后一声,两个’‘小馋’了 头”高兴得跳起来,直奔矮桌。玄烨招一手叫冰月坐到他身旁,悄声说:“吃罢点心上花园玩去,我又有新招儿啦!
“今儿个二月十二,”太皇太后微笑着慢慢说道,“占书上叫花朝,是百花生日。早儿年董鄂妃在宫里,兴拿红黄绸条儿系花树上,说是江南民间女孩儿家都这么为花神钱行。回想起来倒也热闹。昨儿夜里叫人往御花园、西花园各处去办了。咱们103
都去走走瞧瞧。想必好看。”
听老祖宗提起董鄂妃,皇太后姐妹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面儿上倒还笑颜承欢、连连答是门
' ’这儿还有些个彩绸条小金铃儿,咱们娘儿也拴几树花谢谢花神,保佑来年花事更盛!”太皇太后说着,苏麻喇姑拿几盘彩绸条儿和小金铃交随侍的宫女捧着,众人簇拥着老太太都站起来。老太太回眼瞧瞧孙子孙女,眯眼笑着吩咐;
“孩子们也好好玩去吧,关了十天书房,够闷的。可不许又吵架翻脸!告诉跟从的谙达,只防碰着伤着就行.3!。 管得太严了。”
有了祖母这句话,孩子们还不高兴得蹦个八丈高! 像一群“叽叽喳喳”叫个不了的喜鹊,冲进了西花园。
嗬!西花园整个变了样!高树矮树、花枝花十.就连没开花的牡丹棵子石溜枝子,都系着彩色的绸飘带,二寸宽三尺长,红的有朱红、深红、梅红、水红、粉红,黄的有姜黄、杏黄、鹅黄、浅黄、金黄,满园里随风飘舞,比花艳丽,灿烂一片。更有春花春叶春草的芳香,有无数护花金铃清脆动听的’‘丁丁”响,好奇妙的缤纷世界!引得孩子们一阵又一阵地欢呼。不过他们的往意很快就离开这一片繁华。因为玄烨想出的游戏“新招”把他门吸引住f ,小眼睛瞪得溜圆,洗耳恭听。新招相当复杂,也就格外有趣:大家分两拨,一拨扮官兵,一拨扮强盗。官兵有营盘,军旗为号令;强盗有洞穴,明珠为镇山宝,强盗若拔了营盘的军旗,官兵输;官兵若拿住所有的强盗、夺到宝珠,强盗输。
五阿哥常宁眼珠子一骨碌:' ‘那官兵多难赢啊广玄烨连忙解释:“可强盗见官兵就得逃哇!官兵明着拿人.1 04
追上强盗拍一下就算拿住,拿回营盘的强盗就不许跑了.除非有没拿住的强盗来救他、拍他一下就算得救。强盗跑回洞穴,官兵也不许进去拿人。怎么着,好玩吧?'
孩子们都觉着新奇,冰月第一个拍手赞成。跟着的李谙达不住地笑着摇头,皇仁究竟是皇上,玩起来都别是一样:可就是名字不大好听,什么强盗强盗的… …
玄烨忽又耸耸眉头:' ’不成{就咱仁八个人不好玩!手下兵将太少,调拨不开。得添人!'
李谙达无佘,只好着人召来二卜名十二三岁的小太监供皇上和阿哥驱使。小太监们到来时,主子们正在仔细分派口玄烨和福全是两个公认的拨首领,他们各自的伴读,阿寅白然归玄烨,阿江自然归福全。那么常宁和他的伴读阿寿、冰月和芷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