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很慷慨:“今儿在书房福全受委屈了。由你挑吧,当官兵还是当强盗?'
福全一听很高兴:' .我当官兵!'
常宁儿乎同时嚷叫:“我也当官兵!'
这么一来.福全一拨就是四个男孩子,分配显然对玄烨不利,但他还是挺大度地说:“那好吧,我来当强盗!' 李谙达在一旁惊得变了脸色:“哎哟我的万岁爷,您可不能这么说话,要叫老佛爷知道了,· !… ’,
玄烨高傲地一扬脸:“老祖宗说了不要你多管.怎么又唠叨上了?你明知我们在玩.谁真的当强盗啦?'
李谙达连声地“喳、喳”.不敢再说什么。胆小的芷珠却害怕了,小声说:“我也要当官兵,· · … ”冰月瞪她一眼,扭过身坚决地说:“三哥哥.我跟你当强盗!咱们拨人少,赢了就更能耐}' 1 05
孩子们中只有冰月管玄烨叫获哥哥,因为她一进宫就和三阿哥一处抚养,比别人自是不同。
“好!”玄烨很高兴,' ‘你来,我封你做大将军!' 李谙达又想十涉,玄烨背过身去不理他,他也无可奈何,直摇头。平日唯冰月马首是瞻的芷珠又动摇过来:
…… .月姐姐,我还跟你一拨儿… … 也当强盗好了。”官兵头儿和强盗头儿秘密商定了最后的奖惩办法,两人都很满意,立刻传他们最信赖的小太监去办,然后各自召集部下,到“营盘”和’‘洞穴”集中。
西花园南端是太湖石叠成的山,山有两峰,峰间一谷,谷中架一石板,’称高清潭,悬流一线似瀑布注人潭中。山间蹊径纵横,处处有老槐、揪树、银杏和青桐,正是新叶怒生、满目青翠的时候。强盗么,就该躲在不见天日的地方,所以临潭那块石板就做了强盗的“巢穴”,玄烨取下腰间一只香袋悬挂在太湖石上,算是“镇山之宝”。
从这里向北望,临溪亭再往北的那座花坛,上面花花草草和彩绸条儿嫣红婉紫,耀得人眼花,正中间飘着一面杏黄旗,这是官兵的“营盘”。官兵头儿福全站在旗下,指挥部下排成一字长龙,东西摆开严阵以待,堵死了强盗北上盗旗的各个道路。别看福全念书不行,玩儿起来一点不含糊!
强盗头儿玄烨在果断地向嶙罗们下命令:“听着!大将军冰月率六名唆罗先攻,二将军芷珠率四名唆罗助攻,都别去拔旗,单管引开官兵。只要有一个人能吸住两个宫兵就行了。我跟阿寅猫在二将军后面冲上去,两个对一个,那旗准能到手!可听懂了万不管是谁,只要引开两个官兵,赏十个鹅油松瓤酥饺!' “要能吸住三个呢?”不知谁小声了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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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倍,二十个! ”玄烨毫不含糊。他在书中读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鹅油松瓤酥饺是眼下宫里最时兴最好吃的点心了。只要有一个人获赏,他们这拨强盗就能赢,何况更多呢?“冲啊! ”一片呐喊,强盗下山了!官兵也情不自禁地大喊叫。三一! 一来个孩子可着嗓子嚷,也真够惊天动地了。被皇上赶出游戏场的李谙达、大太监和娘燎们,只好呆在延寿堂和含清斋廊子下,伸长脖子焦虑地看着,惴惴不安。
大将军冰月率唆罗冲向官兵营盘,官兵们一窝蜂拥去捉拿,一条龙肪线立刻散了。要是二将军芷珠及时赶到,然后遍地开花、四面星散,那么乘虚从中路隐蔽前进的强盗头儿玄烨和他的军师阿寅一定能得手,
可惜二将军刚过翠芳亭,绊了一跤,咧嘴就哭.小嶙罗顿时傻眼,不知所措。助攻延误了战机,官兵头儿福全已清醒过来,赶忙把两追一的官兵召回来对付二将军所属。二将军己自动退出战场、哭着去找她的看妈了,下面群龙无首,进退失据,乱了套。于是临溪亭四周,官兵捉强盗,大砍大杀。玄烨一看大事不好,高叫:“回家!快回家!”福全听到他的声音,率领阿江冲过来擒贼先擒王,玄烨只得带着阿寅,丢盔弃甲大败而逃。
逃回山寨一点人马,只剩三个唆罗,大将军倒是逃回来f , 二将军落马,其余都给拿进了“营盘”。
玄烨并不气馁,喘息方定便与军师阿寅商议。玄烨有八个乳母,最依恋孙氏,因为当初是她不辞劳苦日夜照料他过了天花的险关。孙氏的丈夫是正黄旗包衣牛录下的曹玺,阿寅是他们的长子,与玄烨同岁,聪明懂事,自进宫伴读,就成了玄烨离不开的小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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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寅.二将军不中用,得想别的法了 。”
”先得把拿去的人救回来。”阿寅说。
冰月嘟着小嘴:“还那么冲啊丫咱们都得叫人拿了去!' 一是啊… … ”玄烨沉吟着,盯住官兵的阵势,眼珠子略转了转,黑瞳仁突然放出一道光泽,异常明亮。见他这样,冰厂和阿寅立刻振奋起来,知道他一定有了奇招。
果然,玄烨挤挤眼儿说:“有办法了!这么着… … ”花个小脑袋凑在了一块儿。
官兵大获全胜,好不得意!算算强盗还剩六个,卜四对六,怎么也是赢!所以福全一发现穿明黄坎肩的玄烨下了山,就立即指挥官兵追拿,呐喊着朝南冲,强盗只好逃回去口过一会儿他又悄悄从临溪亭边探出头.福全大喝:“在临溪亭!快追!”官兵又拼命地追出来,明黄坎肩一闪,霎时义逃回“巢穴”… … 黄坎肩一次次地进退,十四名宫兵跑得疲惫不堪,懒得再回“营盘”,干脆立在临溪亭南一溜· 排开,等着他冉露面、“快回来呀:强盗偷营啦丁一一”一片声嘶力竭的大叫,惊得官兵掉头跑回去救,哪里来得及!强盗的军师和大将军不知打哪儿钻到“营盘”后头,被拿住的强盗们也不知什么时候手拉手连成一条长蛇,冰月往最外边的那个强盗身上一拍,高叫着:“救出去啦!-一”
福全气得直跳脚,一眼望见阿寅爬土花坛要拔旗.惊得怪叫着扑上去。阿寅看看得不了便宜,赶紧喊了声’‘逃哇!”众强盗一哄而散,满园子乱跑,官兵拿他们不着,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欢天喜地逃回“巢穴”,自家气鼓鼓地互相埋怨口
这边,凯旋归来的军师阿寅,又在向头儿献计,用鹅油松瓤酥饺,让一个个官兵心甘情愿地到山里蹊径兜圈子.再集中108
精兵强将对付他们的头儿和五阿哥、阿江、阿寿… … 连他们自己在内,有谁能想到,二十年后,这位三成为江宁织造的阿寅、身负特殊使命,为今天这个强盗头儿、来年的一代英主,向江南名士们赠送了多少另外一种“鹅油松瓤酥饺”!
福全发狠,守在旗下一步不离,又分派常宁、阿江、阿寿围成特角之势。奇怪的是,出去巡营的官兵怎么越走越远了?追强盗进了山怎么就不出来了了
福全立命召唤部下归营,冷不防一片呐喊从前面飞起,大群强盗打临溪亭冲出来了乏他们是隐身在大树、花坛、鱼池边墙和亭柱后面悄悄接近的,一下子杀到跟前,真叫人措手不及!福全也不软,领了常宁他们冲出来拿强盗,强盗又是四散奔逃。福全追出去于来步,一想不对头,高叫”‘回守大营{”可是一回头,便听“嗽― ”的一阵欢呼,强盗们手舞足蹈又喊又叫,强盗头儿玄烨、大将军冰月、军师阿寅都已爬上花坛,玄烨手中高高举着那面杏黄旗!
强盗胜了!
绿云亭畔燃起两堆火。一堆火_{ :立着烧烤架,大块大块的牛肉猪腿被火烤得’‘吱吱”响,诱人的肉香弥漫一团,官兵和强盗都止不住地频频回顾,暗暗咽着日水。这就是两个头头事先商定的奖惩方法:赢家吃烤肉二另一堆火是为输家准备的:他们得从火上跳过去,不跳或是跳不过,不给吃肉;跳歪了.给半数。
福全老实,也很勇敢,承受失败而毫无怨言,领着他的败兵从燃得很旺的火上一个接一个地跳了过去。一玄烨这帮得胜的强盗大声叫好喝彩,为官兵助威。最后轮到常宁,费厂些周折,109
他到底年岁小,害怕.站在远处不敢起步。玄烨和福全跑过去,一边一个拽着他一起跑,越跑越快,只听玄烨高喊一声“跳!' 兄弟三个一同跃进!常宁迷迷糊糊.不知是自己跳起来了,还是两个哥哥把他提起来的,云山雾海,做梦似的就落了地,连火苗的热气都闪过去了。
…… .噢-一”所有的官兵和强盗同声欢呼,既为五阿哥经住了罚,又为大家受罚完毕、就要向喷香的烤肉进攻而高兴口最好的一份自然得奉给皇上,其次是阿哥、格格,再其次是伴读,余下的,小太监们兴高采烈地分食去犷。
玄烨的看妈和贴身太监提着两个大食盒过来了。阿寅赶紧朝他们使眼色,这两位准也没瞧见,只管凑前去:' ’万岁爷,你要的鹅油松瓤酥饺来了!新得的,还热乎着呢!… … ”阿寅着急地打断:' ’回宫再说嘛!'
玄烨看他一眼:“这有什么大不了!玩完了嘛,沦功行赏,还不应该?”他高兴地让把食盒放在他身边打开。恩赏别人,是件很开心的事,从中获得的高于别人的满足感,总是很美妙的。福全这一拨莫名其妙,愣愣地看着‘
“小鲁子! ”玄烨叫过一名小太监,“你引开两个官兵,还招来一个官兵,该赏你酥饼二十个!'
小鲁子惊喜地跪下叩头:“谢万岁爷恩典!”那边阿寅递给他二十个香喷喷的酥饺。
跟着,小赵子、小一七子,· · · · 一帮强盗缕罗挨个儿来领酥饺,少的十个,多的还有四十的口福全他们沮丧地互相望望:咱们怎么就想不出这一招呢?
不料玄烨又喊起当官兵的小太监了:“小朱子,你受犷招抚,也该领赏,给十个酥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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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朱子心怯怯地回头看看福全,还是上前接赏,叩头谢恩。这一「福全傻眼了! 看着一个个官兵也去领赏,阿江对福全咬耳朵:“怪不得咱们输,敢情是这么回事!'
偏巧那边常宁兴致勃勃地拉着冰月了a。 : ”月姐姐,刚才你们来救人,走的是哪条道儿?还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呢!' 冰月很得意:“是三哥哥的主意.趁着你们只顾着南边,我们爬树翻墙,打园子外面绕到北门悄悄进来,可不吓你一跳!' 福全把手里的烤肉往地下一摔,生气了,' ’赖皮,不算!' 玄烨瞪大眼睛:“谁赖皮?'
“谁兴爬墙从园子外面往我们背后绕?谁兴用酥饺赏手下唆罗,还买我们官兵背主?”福全双手叉腰,气呼呼地反问,阿江阿寿也都跟着不服地嚷起来。
玄烨也不服:“可也没说不许爬墙、不许奖赏和招抚哇?谁让你们不这么办啦?'
“那你干吗不告诉我们?'
“告诉了你,我还能赢?古书上说的,兵不厌诈。 ' “你们就是赖皮,赢了也不算!'
' ”干吗不算?就算尸
起先只是两个头儿争论.跟着冰月、常宁和伴读们也卷了进去。小太监们领赏后早打发走了。眼看孩子们越吵越凶,却没有人敢劝解:
玄烨发火犷,也摔掉烤肉,一挺胸一扬脖:“我是皇了 匕我说算就得算!'
常宁顶他:“皇上怎么着?皇上就该赖皮?'
福全顶得更硬:“谁赖皮就是小狗!'
冰月急了:“你怎么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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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宁嘴巴快:“没骂人,骂那赖皮的小狗!”说罢撒腿就跑,福全一帮跟着跑开,一立在安全距离之外,跳着脚齐声喊叫:“赖皮:赖皮丁赖皮里… … ”
玄烨不假思索,顺手抄起一只酥饺照福全砸过去。“唉哟!”一声尖叫,酥饺在一位路过的宫眷头上开了花,头板砸歪,珠饰砸掉,鹅油松瓤酥皮粉碎,纷纷落在她香色闪缎绣花袍褂上,刹那间污了一片口一一正是宫里脾气最怪、孩子们平日最畏惧的鼓靖大太贵妃。
福全一伙发声喊,哄然而散,各自逃开。
鼓靖大太贵妃一眼看见绿云亭边吓呆了的玄烨和冰月,登时眉毛一竖,“腾腾腾腾”跨着大步赶过来,伸手揪住f 小姑娘:“你!大胆!'
玄烨和冰月脸都白了,鼓靖大太贵妃在他们眼里是怪物;不会笑、不爱说话、不爱露面,只除了给老祖宗请安,别人她全不理睬。老祖宗偏对她格外厚待,赏的衣物吃食总高人一等。最叫人弄不懂的是,人老了都喜欢小的,她越老越讨厌孩子,阿哥格格们她从不正眼一瞧,对冰月特别憎恶,好像她是一只又臭又脏的小癫猫! 今儿偏撞在她一手里!' i!。 不是触霉头么?玄烨赶紧认错:“太皇太妃,别怪冰月,是我失手了!' 大太贵妃仿佛没听见,也不看玄烨,扬起手,“啪!啪!”巴掌狠狠落在小冰月的屁股上。
“哇!”冰月大哭。
怒气直冲玄烨脑门,他不管不顾地往大太贵妃和冰月之间硬冲。大太贵妃不由得松开手,玄烨用力一推.竟推得大太贵妃朝后趣起了好儿步,差点摔倒。
大太贵妃大怒,站住脚,朝玄烨扬起巴掌,却又僵在那里,1 12
不得动弹,好像突然抽筋了。
“欺负小小孩儿,算什么本事丁”玄烨气极,大声责难,挺身做出一副准备挨巴掌而决不低头的样子。
大太贵妃僵在空中的手颤抖起来,终于落下,变为戳手而指的姿势,仍旧朝向玄烨背后的小冰月,声音低哑又凶狠:“你个仗势欺人的小妖精)一代传一代狐媚子!苦我一辈子啊!… ,二,,
她的声音淹没在凄凉的呜咽中,一转身,快步走开。玄烨又是擦泪又是揉痛,好半天才’哄得冰月不哭了。“她不讲理通我去告老祖宗!”冰月说着,嘴角一撇,又要哭。爹妈的掌。 二珠、老祖宗的心尖子、从来没有敢动她一指头,挨巴掌可算是开天辟地头一回,怨不得她哭个没完。“好了,别哭啦,”玄烨连忙安慰,“听我跟你说,咱们不能告,她是太皇太妃,高着咱们两辈儿,告到哪儿咱们有理也是没理,弄不好咱们还得挨骂。”
小姑娘眼泪汪汪:“那,冰月就白挨打?'
玄烨心里一软,楼住妹妹的肩膀:“别急,等我想个法儿,偷偷治她.给你出气!'
“真的?多咱?说话算话啊I '
“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你就等着瞧吧!'
玄烨回到住处不久,苏麻喇姑就来了。
漫出来的腾腾热气。看妈连忙招呼:“苏奶奶
迎接她的是从次间快屋里坐,我这儿
正须备水给皇上洗澡呢。”
苏麻喇姑把个布包放在长台上,笑道皇上一套新袍褂,洗了澡换_! 。他人呢?
: “正好,睡了吧?
老佛爷赐给今儿个又跑1 13
又闹的.可累着了,放炮仗怕也醒不了他。”
“哪儿啊,”看妈冲西里间小书房一努嘴,“一回来就翻箱倒柜的找什么书。这不,多半天悄没声的,八成义迷进去了· · 一皇上,该洗了,水要凉啦! ”看妈喊一嗓子,那边全无反应,无可奈何地直摇头:“瞧瞧,都叫他三回了。”
苏麻喇姑轻手轻脚走过去,撩开小书房的门帘,桌}:炕! 到处摊着书.玄烨坐在书堆里看书正人神,冷不防他一拍炕桌,叫道:“说得好!‘一人失德,四海土崩’…… ‘虽天道有盛衰,亦人事之工拙夕!'
苏麻喇姑笑了:“皇上,叫你去洗澡呢!'
“哦,苏奶奶来了,”玄烨应声起立,拿着那本《 隋书》 走出小书房。看妈见他忙说:' ‘唉呀,‘可把你请出来了!快来吧!' 玄烨满脑子“天道”和“人事”,嘴里还在小声嘀咕:“魏征撰《 隋书》 ,以隋为鉴;本朝就该修明史,以明为鉴… … ”叼、祖宗,快点吧!”看妈和苏麻喇姑都挽起袖子。她们从玄烨出生满月起,就给他洗澡了。
“哦,对了,洗澡。”玄烨完全心不在焉,放下书,沉思着慢慢走进大澡盆,随后习惯地坐在澡盆正中。
“唉呀!”苏麻喇姑和看妈眼睛瞪得核桃大,半天才叫嚷出声,' ,我的小祖宗,看书成疯魔‘了 ?衣裳:衣裳!'
“啊?什么衣裳?”玄烨莫名其妙,不知道两个老太太为什么这样大惊小怪又喊又叫,低头一瞧,“哈哈”大笑,原来他还穿着衣裳靴子哩!赶忙站起,水流“哗哗”的像个落汤鸡!进来换水的太监们都笑得合不拢嘴。苏麻喇姑又笑又叹:“真跟他爹爹一个样!小鹰总要长成雄鹰的!'
洗完澡,玄烨舒舒服服靠在软榻上喝茶吃点心。苏麻喇姑1 14
盼咐看妈服侍皇上午睡一个时辰。偏偏御前太监来察,说是当值的御前侍卫已在景运门等候,因为皇上今儿旱起在书房曾命他们下午陪皇上练骑射.
他怎么给忘了丁刚刚消失的疲劳顿时又把他牢牢捆住犷,真不想练什么骑射,最好现在就摊成个大字睡一大觉! 看妈也在小声嘟浓:' ‘还不够累呀仑骑射骑射,到底才十岁.筋骨嫩着呢
玄烨吸着嘴求援似地看看苏麻喇姑。她在笑,可不是平常,眼睛斜着,嘴角撇着,似在说:“瞧瞧,害怕了吧?' , 玄烨顿时像挨了一弹弓,“腾”地跳起,大声吩咐立刻就走,
}笑}的
并命小太监去叫福全常宁,到景运门会齐。
见玄烨头也不回地雄赳赳地走了,苏麻喇姑又笑了。御前侍卫督赫、西柱、折克图、塞尔弼四人在景运门侍候玄烨上了马,玄烨就缠着楼赫说说近日圈地的事。
玄烨喜欢矮赫,因为楼赫在顺治朝已在御前当值,可以告诉他许多他父亲的故事。在楼赫口中,先皇年轻俊朗英明有为,而且博学多才风流儒雅,既怀雄才大略,又有勤政爱民的仁君之德,使玄烨无限神往。矮赫对朝廷内外的事也知道得很多,但凡玄烨问起,他都能说出个所以然,比如迁海、奏销两件事办得如何对,通海、明史两案不免杀戮太重,有违先帝遗德等等。提起圈地,樱赫照例实话实说,表示激烈反对,并断言;“要是先皇在世,决不会任他们这样误国非为!' 玄烨惊讶地眨眨眼:“他们?四个人都算?'
矮赫心直口快地笑道:“四辅臣里,数索大臣忠心耿耿,人所共仰;遏大臣宽大无为,是个老好人;鳌拜可是咱满洲第一巴图鲁,刚勇无双,虽说难免功高气盛,固执起来,九头牛也1 15
拉不转,好在胸无城府,直来直去;最是那个苏克萨哈,精明能干到家了,可是见风使舵,害人害己,不知先皇为啥着中他。”“唉,索大臣卜岁数了。”西柱不由得叹了口气。“索大臣要是没了,遏大臣能替得上去么了”折克图挺担.心。' ’遏大巨宁那叮是凡事不问的人。闹不好就该苏克萨哈主事儿啦!· · 一”西柱又叹了口气。
侍卫们忧心忡仲地议论着,无所顾忌。因为玄烨终究是个十岁的孩子,不懂事,周围既没有太皇太后的心腹,也没有满日君臣之礼的大臣。可小皇帝一双鸟黑的大眼睛随着说话声迅速转动,非常明亮专注,尖利得像两把小钻子,落到谁身上谁发慌。 他们互相望望,都有些惊异。最为持重的塞尔弼说:…… “不可在圣驾面前胡说!… … 皇}_二,天气转暖,只在宫里练射箭靶,不射活物,实在有限。”
折克图说:‘正是呢,景山养的活鹿活锥,都是供先皇练射用的。要不先皇的箭法那么高呢!'
玄烨至今不曾真正跑马射鹿,一听这个,就笑嚷连声,又像个小男孩儿了:' ‘好:好!祖宗以弓矢定天下,我也得… … ”楼赫笑道:“皇上,必须要白称‘联’啊{'
玄烨连忙笑着改口:“对,对!联又忘记了。”
这时,玄烨差去的小太监赶到,跪呈皇上一个封函,说二阿哥五阿哥只封了这个来。玄烨开封,里面落下几张纸条儿。他看了一遍,生气地”' ! 还!”碎了口唾沫,满脸不高兴,顺手把纸条儿塞回封函,揣进怀里。
“三阿哥:等等我!'
“奥1 一!我们也去I '
隆宗门那边传来两声清脆娇美的呼喊,一群从人簇拥着一1 16
匹锦绣鞍、银勒口、额前缀一撮红缨的桃花马,一阵风似的驰到近前。骑在马卜的是和硕公主孔四贞,四贞怀里坐着小格格冰月,冰月用袍襟包裹着一只雪自的小猫。
“孔姑姑!月妹妹!”玄炸非常高兴,眨眼间就把那些纸条儿忘记一了 , ' ‘怎么把小雪一也带出来了?'
冰月疼爱地抚摩着小猫耳朵:“它太小了,离不开我。”…… .孔姑姑刚同宫里来吧?老祖宗怎么舍得放你出来了”四贞笑笑:“跟老祖宗说了,这回在宫里多住些日子。”“孔姑姑不如就搬回来二我们可想着你呢!'
四贞笑容更温柔,摇摇头:“又说孩子话啦!'
孔四贞自顺治卜七年受封为和硕公主,掌管定南王藩府军政大事,遥控广西定南王部属,已经出宫。虽然四时节庆也常进宫请安,终究不比当初同住慈宁官时亲近口玄烨白幼就特别喜欢聪慧美貌的孔姑姑,从不以隔辈人相待,更像是弟弟对姐姐。四贞毕竟年长十一岁,自然有分寸得多。
见四贞摇头,玄烨忙说:“不信问冰月,我们昨儿晚上做梦.都梦到你啦了”
冰月立刻作证:“是真的! 三哥哥梦见你好多[u1 呢 ”四贞不觉有些脸红,笑道:”别说闪话了,咱们赶快走吧… … 二阿哥五阿哥呢?'
玄烨皱皱鼻子,做个鬼脸:“甭等了,他们不来啦I ' 说说笑笑出了景运门,来到箭亭刚下马,四位辅臣就闻讯赶来向皇卜请安。玄烨只得端坐亭中受礼。索尼对皇上勤于习武说了不少恭颂的话,遏必隆等也随着问了皇上起居安好。玄烨按礼节一一答复,不住地打量四辅臣,暗暗对照方才侍卫的评论、好像真有儿分道理哩!
[ 17
月格格尚小,自然不用回避,抱着小白猫站在玄烨身边很有兴趣地听他们按例问答。孔四贞掌定南王藩府,等同工爷,辅臣还得向她请安。
四贞独独看定鳌拜,一笑道:‘· 鳌大臣,去年此时你在鼓楼下解了我的危困.我总惦着要谢你.可不知你喜欢什么。”鳌拜躬身:”不敢当。”
四贞一笑:“都说鳌大臣坦诚直爽,这会子怎么小气了呢?' 鳌拜看了公主一眼:“公主真要恩赏.请把定南王爷的刀剑赏奴才一件,留个遗念。”
四贞眼里闪过一道亮光,顿时心酸、感慨、惭愧、赞叹一起涌上来,情绪颇为复杂,脸。 - -也泛出一层薄薄的桃红,引得玄烨奇怪地濒频注目。她“哦”了一声,稳了稳,说:“鳌大臣有此诚意,理当奉送,不日着人送去府土。”
鳌拜谢道:“不敢,还是奴才差人去取· · 一”
冰月突然高喊:“蝴蝶!小雪! '
一只白蝴蝶从亭中一闪而过,小公主怀中的小白猫像个白绒球滚出亭外,小公主撒腿追出亭去。
“冰月!看摔着! ”玄烨忘了皇帝身分,起身就跟着追。“皇上!”四贞着了急,御前侍卫随她一起跟着皇上跑。四辅臣怕君前失礼而不敢呼喊,又怕皇上出意外,不得不亦步亦趋地追跟,大批太监仆从又都蜂拥在后。这只白蝴蝶就这样牵动着大清朝的机要中枢一直朝箭亭南边跑去。那里是一片小柏树林。
蝴蝶穿过树干越飞越高,小白猫竟顺着树干爬上去伸爪子扑抓。蝴蝶飞走了,小自猫却伏在高高的树权上不敢动弹了口冰月绕着那棵树转圈、跺脚、边嚷边哭“快救救小雪!婚1 18
睦说它刚四个月,’臼害怕,它会掉下来摔死啊!… … ”她扑过去抱住树干,仰头哀声呼叫:“小雪!一下来吧)
“冰月闪开,我来!”玄烨推开冰月。小男孩儿的看家本事此刻派上厂大用场,一也亏得出来练骑射穿一身紧身便服。他手脚并用,动作奇快.“效效数”,像灵巧的猴儿爬上了树!四贞和辅臣侍从们根本来不及阻止,又惊又怕又着急,围着这棵柏树,喊的喊叫的叫.乱作一团,没了主意。小白猫感到威胁逼近,' ‘瞄瞄”叫着,向更高处躲。玄烨追着往上爬,树下又是一片惊叫。
柏树不粗,、一直在摇晃,谁也不敢再! - .去.怕它经受不住反而伤了皇上,找梯子找绳子一时也赶不及了… … 树下出主意想办法发号令的乱哄哄的声音突然停止,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n
小白猫突然爬上一根更细的侧枝,小皇帝竟也不管不顾地追上去,树枝树身顿时大摇大动,冰月尖叫:
“三哥哥!
几乎与此同时,爆出鳌拜的一声大吼:
“不好!闪开!'
树枝“喀嚓”断了,小皇帝抱着小白猫从高高的树顶直摔下地!
人群轰然大叫!鳌拜早一个箭步飞身上前,推开树下的冰月和四贞,伸出双臂,准准地接住厂玄烨!终究是个分量不轻的孩子从高处跌下,况且是君临天下的万岁爷,鳌拜再有神力,还是不由自主地怀抱幼主摔倒在地。
冰月和四贞一起冲过来:
“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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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上!'
玄烨站起来.小脸煞白,嘴唇还在哆嗦,却极力忍住不哭不叫,把小白猫递给冰月.极力皱眉生气道:“再别… … 带它出来了! 乱,· · … 乱跑不听话)… … 联没事。”
见皇上无恙,众人才松了口气。
鳌拜也己坐起,却皱着浓眉,额头沁出汗水。
玄烨转脸过来:“鳌大臣,多亏你把联接住… … 哎呀,你怎么啦?受伤啦了”
鳌拜的左臂软软垂着,一动不动.脸_! 汗珠不停往下滚。玄烨扑过来,一碰他,他疼得浑身一哆嗦,却还强打精神说:' ’不碍的,多半是脱臼· · 一皇了 匕决回官要紧!'
玄烨左顾右盼,喊一声:“怎么都看着?快传太医}' 鳌拜皱眉道:“不用.索大臣、遏大臣,你们请皇土站远些口”说着他已慢慢起身,定定地立住,像一座重墩墩的石塔,伸右手托住左臂肘弯,静静地深吸一F。 气,突然大吼一声,右手用力向肩部一推一送,' ’喀吧喀吧”骨节响,他痛得满脸五官都移了位置。这虎吼、这一脸狰狞怪相,震住众人,冰月竟躲进四贞怀里吓哭了口
鳌拜躲身向玄烨道:“谢皇上关爱,奴才已经好了。”见他帽边和领口前胸都被汗水浸透,依然神态威重,玄烨的感激和敬慕之情油然而生,“联定要好好酬谢你!' “奴才不敢当。皇上受惊,是奴才们的罪过。求皇上赶紧回宫歇着,奴才们告辞。”
辅臣们拜辞而出,才到箭亭,苏克萨哈着人把楼赫叫过去,远看着仿佛在训斥他。楼赫回来,而颊赤红、表情不大自然。想必是责骂侍卫失职,玄烨没在意,还在不住地赞美鳌拜:120
“真了不起)真是我们满洲的第一勇士! '
冰月也佩服极了:' ‘真是英雄巴图鲁!要不是他,三哥哥和小雪可都没命啦{'
四贞赶紧制止;”别瞎说!圣天子万岁,百神呵护:”冰月一缩脖,吐了吐舌头‘把四贞和玄烨逗笑了。四贞接着说:' ‘果然是个大丈夫。理当享告老祖宗恩赐奖赏。”
”四贞姑姑,你方才为什么谢他?”玄烨问。:' ’他也救过你?' 四贞细纸说起去年鳌拜从泥坑中力拔双车的故事,两个孩子听得津津有味,眼都不眨,听到后来,亥烨有点泄气:“他虽解你危困,言语间也够冷淡的! '
“是啊,那会子我也为此心里恼怒,心想定是因为三十年前他曾败在我爹爹手下,怀恨至今;要不就是瞧不起我们家根儿是蛮子… … ”
“不会不会!”玄烨连连摇手,“姑姑是谁了他不敢!' 四贞笑笑二先皇去世辅臣柄政以来,勒紧了 天下汉人的脖子,朝廷中汉王汉臣的地位待遇都连带着下降,哪怕贵为公主的孔四贞也能感觉到,只是对小皇帝不好多说,还是把话题扯回来:“今儿他竟讨要先王爷刀剑留念.足见他真心敬佩先王· 爷,不愧堂堂男子汉!'
玄烨越加神往:' .没错儿,好汉!好汉!'
冰月敬仰地望着玄烨,那神情颇似玄烨赞美鳌拜:' ’三哥哥,你刚才从树! 跌下来,不哭不喊,也是好汉!'
“皇上临危不惧,镇静从容,确是人君之度哇!”四贞也笑着赞美。
玄烨脸卜微微一红,转而自得地· 丫笑:“老祖宗常说,' ! 不可以不宏毅,任重而道远’,联也是男子汉大丈夫嘛!' 1 21
冰月望着玄烨,觉得他一下高大了许多,满心崇敬,直是叹气,话都说不出来了。
回宫途中,楼赫他们不高兴地议论着。原来苏克萨哈把楼赫叫去不止骂他们失职,还责问他们为何不礼敬辅臣,为何不向辅臣请安?
折克图立刻愤愤然了:“在皇上跟前当值.就是娘老子来了也不用请安! '
西住更火:“还反了他呢!咱御前侍卫要是奉旨传他,他还该跪咱呢,'
玄烨插了一句:“像鳌大臣这么英雄,请个安也是该的!' 楼赫勉强笑道:“该是该,可宫里规矩不兴这么着。御前只有皇上最大!'
玄烨点点头,其实并不全明白。但他知道规矩是祖宗传下来的,谁也不能乱来。
次日,‘玄烨奉太皇太后巍旨,御驾亲临鳌大臣府,探视受伤的鳌拜。
次日,‘玄烨奉太皇太后巍旨,御驾亲临鳌大臣府,探视受伤的鳌拜。
鳌拜已亲自在府门前跪迎,只是左臂用帛巾吊绑在胸前。他恭敬地向皇上跪拜请安,又恭敬地领着皇上驾人中堂,同着弟弟巴哈、卓布泰再次参拜。
御前侍卫楼赫宣读太皇太后嘉奖鳃旨,并颁来太皇太后的赏赐:一席克食、一匣金珠、一柄如意。鳌拜伏地谢恩,良久不起,好半天才一口气说下去:“圣驾亲临奴才门庭,已是奴才祖祖辈辈子子孙孙的荣耀;护卫皇上是奴才的本分.怎敢当太122
皇太后如此奖赏。 奴才便肝脑涂地,也是心甘情愿的· · … ”说到后来,他抑不住满腔感激,声音呜咽了。
小孩哭妇女哭人们见惯了,难得动心;看到这样一个刚勇铁汉含泪硬咽,却很使人震动。玄烨目不转睛地望着跪在地上比自己站着还高一截的鳌大臣,被这番忠诚深深感动,眼圈都红了,连忙叫起赐座.
玄烨是头一次御驾亲临大臣府第,面对下首坐垫上毕恭毕敬的鳌拜,有许多话想要问,又不知从何说起。皇上不开口,臣下自然不能先出声,于是堂上出现一阵颇为尴尬的沉默,沉默越久,玄烨越发慌,越感到沉默的压力。这可不行!天子怎么能胆怯?管他的!怎么也得先出口!
“你… … 鳌拜… … 鳌大臣… … ”玄烨喘了口气,终于问出一句很普通很得体又很孩子气的话,“你的胳膊没事了吧2 ' “谢皇上关爱,奴才伤不重,不妨碍当值办事。”“肤念书还十天一歇呢、你着了伤就歇几天养养嘛。”“不敢,国事政务天天忙不过来,若耽误了,奴才辜负了先皇托付,愧受皇恩.'
“你… … ”玄烨终于冲口说出他最想说的话,“你真是我们满洲的第一勇士!'
“奴才不敢当! '
“我… … 哦,联早就听说你在太宗朝攻取皮岛立奇功,在先皇朝力胜蒙古大力士,可为咱满州长脸呢,真称得上百战百胜巴图鲁!'
“不敢!奴才此生大小仗阵三一百八十九战,也还败过三五回。叫我日服心服的,只有三十三年前皮岛海战败在定南王手下那一回。孔有德是真勇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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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向四贞姑姑要定南王刀剑做遗念,就为的这个了那· 你手里一定存了好些好刀好剑啦?'
“是,奴才最爱好刀好剑好马好弓。”
“哎呀,太好啦!”玄烨差点儿忘了身分,像所有喜爱刀枪武艺的小男孩儿一样跳起来,“联也最好这些!快领联看看去!' 鳌拜于是带领圣驾来到校场边阅武楼。
楼.! 收藏室大门一开,玄烨吃惊地停住脚,眼花缭乱,不知该往哪儿看、看什么才好!御前侍卫们也都膛目结舌,是不是天下的刀剑匠人都给这间收藏室进贡,…… !
大到三百斤的关王刀黝黑乌亮;长到四尺五的宝剑寒光凛凛;最小最短的腰刀可以摸在手心,外面套着华丽无比的景泰蓝刀鞘。长剑短剑、宽刀窄刀,柄上鞘上镶满珠玉宝石,任何一把的价值都无法枯量。更有人们很少见识过的蒙古刀、藏刀、西洋刀、南洋刀、波斯刀、俄罗斯刀… …
室中正中一条长桌,摆满了上过阵饮过血的宝刀,直的弯的单刃的双刃的带血槽的有尖钩的… … 那上面斑斑点点,似锈迹义似血迹。想想当年夺人首级刺人心窝的情景,这凛凛刀锋,真令人不寒而栗!
鳌拜祖父索尔果的佩剑,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一一只白玉雕就的台架上口当年这位瓜尔佳部落的族长.就是佩着这把剑领了五百部落子弟投奔努尔哈赤,为大清的始皇帝贡献了一支最出色的劲旅,为统一女真各部立了大功。
两个并列的低一些的金支架上,横放着费英东和卫齐的佩刀。费英东,鳌拜的伯父,位列开冈五大臣之首,曾任攻明大战的总指挥,佩刀饮足了汉人的血。卫齐,鳌拜之父,是太宗皇帝驾下一员勇将,佩着这把刀.南击明军.西攻蒙古,成功124
赫赫,威名远扬… …
好动好斗,一喜爱从弹弓、石子、棍棒到刀枪剑戟卜八般兵器,原本是一切男孩子的共性。所以玄烨一进室门就迫不及待地扑向那些珍贵藏品,摸摸这试试那,忙得不可开交。当乖手恭立在侧的鳌拜一一说起藏品的来历时,他肃然起敬,渐渐沉思、渐渐坠人对满洲先世的追念之中,以至鳌拜请他下楼.他似乎都没听见。
“皇上,请到楼下阅武厅,还有弓箭… … ”鳌拜又说一遍。“不,联要看你的马!”玄烨突然兴致勃勃地要求。鳌拜严肃恭敬的表情后面隐隐掠过一丝得意:' ’皇上,奴才爱马,养马也多,通看一遍,怕耽搁皇上回宫。”
“那,看你最喜欢的马吧丁”
鳌拜略一思索,回头对兄弟巴哈盼咐了几句。
玄烨在阅武厅坐定,刚刚端起随从太监进奉的奶茶,耳边一片马嘶声马蹄响,他立刻跳起来,推开食盒,急急忙忙跑出厅门。鳌拜和随从们也赶紧跟了出来。
校场那一头,马群簇拥,嘶鸣蹦跳,很是热闹。从中走出一列五颜六色、鲜艳夺目的高头大马,每马有一人牵堰绳、一入在侧侍候,傍近阅武厅静静停下。
鳌拜朝那边做个手势,牧夫牵来一匹杂色马停在阶前,请立在阶上的小皇帝观看。
“这是一匹老马呀!”玄烨失声叫出来。
确实,此马瘦骨嶙峋,步态已很衰弱,鼻眼耳畔毛皮松软打皱,眼睛也如生花琉璃,毫无神采。但它身披金黄色绣虎的锦缎马衣,长而稀落的马鬃马尾里编进金箱银丝,额前用细细的银丝缕缀着一颗血红的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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鳌拜动情地搂了搂马头,老马也轻轻在鳌拜手背上蹭蹭耳朵,彼此的亲切如同朋友兄弟。鳌拜轻声说:
“皇上不是要看奴才最喜欢的马么了… … 它叫五花碑,我的老朋友,二十七岁半了,真是老寿星!… … 三十年前二次征皮岛,奴才为先锌,渡海搏战,五花嗯带着奴才冲击敌阵,无往不胜。奴才因功进梅勒章京,头一次得获巴图鲁封号… … ”“你那会儿几岁?'
, .也有二十多厂。”
五花德被慢慢牵走了。一匹枣榴马来到阶前,身披墨绿色绣鹿锦缎马衣,额前红缨上用银丝缕缀着一颗蓝宝石、也已是一匹老马,身形臃肿笨重,无复当年神采。鳌拜亲切地抚着马鬃:
“它叫赤鹰。二十多年前奴才髓郑亲王济尔哈朗围锦州,是它载了奴才率先陷阵,五战五捷,洪承畴总督的十万明军大溃败退,奴才率军追击,擒杀过半。此战奴才功最高,超耀巴牙喇瑟章京。’自那时候才是匹五岁的儿马· ,· … ”
一匹白马牵来了,身上是粉红色绣豹锦缎马衣,额前缀着一块碧绿的翡翠,眼下毛色已脱落发黄,遥想当年,必定迅疾如一道白光,神骏非常口
“这是雪豹,最耐久。当年奴才随饶余亲王阿巴泰突破山海关进扫燕京,又长驱红人攻破济南,掠山东全境,得人口牲畜百数十万,凯旋途中又大败吴三桂军,都靠的是它1 .· ,… 哦,平西王爷那时不过是明朝一个总兵。”
黄骡马一瘸一拐地走近,已使玄烨惊讶,及至走到阶前,见它形销骨立,气喘吁吁,显见十分衰弱,更叫玄烨不解,既弱又残,何足珍贵?它身上竟披着绣麒麟的紫色锦缎马衣,额前1 26
缀着一颗紫晶宝石!
鳌拜亲热地拍拍黄骤马的长面颊,义抚摩着马胸和马后臀的几处瘫痕,说:“它叫草头飞。顺治二年,奴才随英亲王征湖广.大破流贼李自成。战阵中奴才被火毓所伤,草七飞身上着了五箭,仍是奋不顾身背着奴才突出重匡,奴才也才捡回这条命!‘已是奴才的救命恩马呀:'
鸟黑闪亮的乌雅在阶前一站,玄烨眼看着鳌拜很有气慨的严毅面容变得柔和、变得伤感。他像是为要掩饰什么,转身去整理那绣着白鹤仙桃的黑缎马衣,又挪移一下马额头那颗晶光四射的钻石,他眼睛里的光点也如那颗钻石一样闪烁不定。“这是黑龙。”他终于开n 说道,“顺治二年,奴才随肃亲工豪格进征四川,率先锋突袭西充,大败流贼,射杀张献忠,平垒所百余.斩一首数万级。凯旋时竟落残敌陷阱。奴才之子格赛尚幼,其时与奴才同乘黑龙,身上也中了敌箭。仰仗黑龙神力,终于跳出陷坑,格赛却伤重身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