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拜容色虽然保持平静,语调却透出呸咽口人们都知道,格赛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眼下的那摩佛是从弟弟巴哈那里过继来的。
玄烨心里十分震动,面孔发红,浑身血脉贵张。这一匹匹战马,告诉他大清江山来得不易;告诉他满洲第一勇士的荣名不虚;告诉他收藏室里阅武堂前不止是些无生命的刀剑弓枪、不通人性的牲畜马匹,它们是父祖及鳌拜一代人的喜怒哀乐,寄托着他们的生死荣辱和全部的心血爱憎,其实,已成了他们血肉生命的组成部分!
鳌拜竟也破天荒地在小皇帝面前发起感慨:“咱满洲得天下,战死好男儿成千上万,那真是血和命换来的!,二… 去年明127
史案,很有些人气势汹汹,攻动可!杀戳太重。刁‘杀了几个人?算什么重?再说这是什么事?不杀能行吗?容那些南蛮子骂峭满洲先世,他们就要得寸进尺骂当世了!招得蛮子们一起造反夺咱的天下,咱可就没脸去见太祖、太宗、先皇帝,没脸去见战死疆场的巴图鲁了!'
明史案杀戳太重的话,玄烨听到过多次,颇以为然,对辅臣的行事原有几分不满的。此刻却忽然觉得辅臣此举很有道理,鳌拜一番话竟令他生出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豪气:杀人不眨眼,才算得英雄本色!不过… … 仁呢?还算不算仁政呢?他心里又不踏实了。终于引用了所学的治国之道加以解释,点头说:“不错,一张一弛、刚柔并济、宽猛相成,弛后必张、柔后必刚、宽后必猛… … ”
这些话鳌拜自然一点不懂,但见小皇帝频频点头,也觉得欣慰。
最后牵来的是一匹花斑紫骋,身披绣飞燕的白锦缎马衣,额上缀了一块与它毛色相同的晶莹的玛瑙。胸宽体健,四腿细长,四蹄宽大,一双眼睛温和秀美,最特别的,是它身边跟着一匹活泼的小红马,这叫玄烨格外喜欢,忍不住总想去抚摩小红马长长的颈鬃。
“它叫紫电,跑起来又快又平稳。顺治五年奴才率兵马驻防山西,一举平定了大同总兵姜壤叛乱,紫电有大功· · 一”“小红马是它的儿子?这些老马多有儿子吧了”
_ ' ’是。它们的后代也都出色。黑龙的儿子小黑龙,就是眼下奴才常用来操练骑射的马。’、
气卜我· ,· … 让联骑骑小红马.好不好?'
“这· · 一它才两岁,还没有驯得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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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肤六岁就练骑射,于今住有四年了,两岁小马何足道哉!' 玄烨竭力使用成人腔调,拿足皇上的威严气度。
“是,”鳌拜躬身应命,“奴才陪皇上一同下场。”“鳌大臣!”御前侍卫委赫挺身而出,' ‘皇上年幼,万一出点差错,楼赫没法向老佛爷交待!'
玄烨脸上一热,顿觉大失面子。只除了老祖宗,谁说他年幼他都觉得是一种轻视。立刻日气强硬地说:' ’督赫退下万联的事不要你管。 '
俊赫不敢顶撞皇上,只有对鳌拜加压:“鳌大臣! ' 鳌拜浓眉一皱:“我满洲先世,无论皇族还是八旗,子弟们哪一个不是马背战场摔打滚跌出来的!鳌拜服侍皇_卜仁马,有事鳌拜担当!'
玄烨终于骑着鞍誉精美的小红马在宽阔的校场奔驰,劲风扑怀,使他极为舒放快意、豪气洋溢。池不时望望紧随身后、骑着小黑龙相陪的鳌拜,满心崇敬和感激,不由得大声说:“鳌拜,有你在联身边,联可以安心啦! '
鳌拜也诚心诚意地回报一句:“皇上不愧堂堂男子汉!' 玄烨心花怒放,哈哈大笑,扬鞭催马,跑得更欢了。阅武厅那边,紫电突然兴奋地昂首一阵长嘶,小红马两只竹尖似的耳朵“扑噜”一激灵,猛地打住四蹄,身体向后一坐,骤然停住!一玄烨收束不住自己,一下子朝前摔出去,四肢着地,打了几个滚儿,伏在那里不动了。小红马在回首嘶鸣.与母亲遥相呼应。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又正在疾驰中,玄烨落马时,鳌拜的小黑龙己奔出一箭之地,返身救助,哪里来得及!
楼赫他们吓坏了,皇上若有三长两短,他们决不得活!御1 29
前侍卫们蜂拥而上,围住玄烨,一个个心惊胆颤。玄烨却一骨碌爬起来,“阿嚏”“阿嚏”连打两个喷嚏,揉揉眼睛揉揉鼻子,生气地说:“小红马可恶!竟敢不听联驾驭!… … ”
鳌拜赶到,屡赫立刻用质问的口气说:' ‘鳌大臣,你看!' 想起刚才还吹嘘“六岁练骑射”,偏偏落马现眼,玄烨不禁红了脸,又羞又恼地大声斥责:“小红马真该死!哪里像家养的,根本就是匹野马{'
鼓拜躬身问了圣安,知道玄烨未着伤,点点头:“皇上放心,奴才自有处置,'
回到阅武厅,鳌拜脸色骤然变得严厉冷峻。一路上不住责骂小红马的玄烨不由得心里犯嘀咕,赶着又补了几句:' ,其实,也不都怪小红马,它妈妈在远处叫它,它能不听不答么?' 鹜拜又点点头,浓眉紧皱,虫! 须微张.神情更加凛然,侍立在玄烨宝座边,大声吩咐:“传木挺、铁锤!'
玄烨心里“扑通”一跳,登时紧张地瞪大眼睛,只见鳌府仆役提来两根大木棍,两人抬上一柄沉重的铁锤。
鳌拜又吩咐:“带紫电母子!'
紫电马母子被牵进阅武厅。厅上的主人和两边众多的仆役校尉,当地亮着的大木挺和铁锤,使久经世事的紫电垂头缩身,颤抖不已。小红马却浑然不觉,还倚在母亲身边磨蹭、撒娇。鳌拜的声音在阅武厅内回响;“紫电胆敢教唆其了不受驾驭不肯驯服,罪过极大,念在历来多有战功,功罪相抵,死罪可免,活罪难容! 着撤去额宝马衣、撤去独舍喂养傣标,挺击四十,罚下车班与常马服役半年:'
立刻有仆役上前剥下华丽的马衣,拆下额头的玛瑙奉上主人。牵出厅外受刑之际,它垂着头,温和秀美的大眼睛哀求地1 30
望着主人。玄烨心酸,说:
“鳌拜,紫电算来也不年轻了,就饶它一次吧。”申‘皇上,奴才以为,功必重赏,过必重罚,才能驯出好马、练出好兵!'
厅外阶下,校尉持挺一五一十地打,紫电的阵阵嘶叫也越来越无力,越来越低沉。厅内鳌拜静静地注视行刑,面无表情;玄烨原不忍看,因要显示男子汉大丈夫本色,强使自己一脸严正、皱眉注目口
紫电受刑之际,小红马在阅武厅内摇着满头火红的长鬃,不住地昂首嘶鸣,似一与母亲呼应,似悲沧不平。把它牵到厅外阶下,它却突然安静、直立、默不做声。不知是预感到不幸被吓住了,还是因为幼不懂事觉得好奇。
玄烨抢着生气地说:“小红马不听驾驭,理应鞭打四十!' 鳌拜沉着脸宜布:“胆敢摔天子下马,犯上大不敬,十恶不赦,死罪。 来,铁锤 ”
两人抬过沉重的铁锤,鳌拜伸手抓柄,如提木褪,向玄烨一躬身:“皇上,看奴才亲手行刑。 ”说罢走向小红马口玄烨顾不得天子威仪,猛地从宝座上跳起来,追过去拽住鳌拜:' ‘饶了它吧,它是听到娘叫唤,才出的错,一也算是个有孝」合的!'
鳌拜摇头:“良马上鞍就跟士卒上阵一样,只有忠心耿耿拼死向前搏战,怎么可以顾念父母家人!'
“捶死它不可惜呀了它长大定是一匹千里驹!'
, .皇上须知,但凡驯不服的马,越是神驹越不可留!若是被敌手弄去,更成大害,不如及早除掉{”鳌拜说着,举起一了 大铁锤,小红马抿住双耳,缩住身子,浑身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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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鳌拜!”一么烨大叫,“联命你停开」!'
鳌拜一怔.放下铁锤:“皇上,心慈手软是妇人之仁,要一误大事!'
玄烨一阵惭愧,缓和了门气:“那,你把小红马给肤,就当它已经被捶死还不行么?联带回宫去再驯,仍驯不服就处死。若驯服了,就算你进给联的万寿节礼.到了万寿节你就不用给联再送礼了,还不行么?'
见皇上一片小孩子心性,鳌拜无可奈何,只得说:“既是皇上替它求情,奴才只好遵命· ,· … ”
玄烨一蹦好高,兴奋极了,冲卜去一把扳下鳌拜的手,叫道:“说话算数?咱俩拍巴掌{”不管三七二十一,玄烨的小手用力在鳌拜的大手心拍了三下。
任是鳌拜这样不苟言笑、生性严肃的人,也不能不被这一分天真软化,睑上出现一丝罕有的生硬的微笑:“奴才只有一句话,这马带去宫中,必须着! 二好骑手严加驯驭.不然,长大必是没用的废物!' '
玄烨点头,胸中义涌上一片感激叹服,半晌,冒出这么一句话:“鳌拜,联赠你五个大字:忠、勇、严、毅、刚,好不好?' ' 鳌拜跪拜下去:“奴才实在当不起.奴才’心里只求我满洲世世代代强固英勇,好保我皇上江山万年:'
从鳌拜府出来.玄烨像初进城开了眼界见了世面的乡下孩子,满心兴奋,碟喋不休伴着手舞足蹈,说着鳌拜,说着六骏,说着小红马.只恨自己生得晚了,没有跟鳌拜一样骑骏马经大战立军功。
侍卫们却没有小皇帝那么高的兴致,侨赫更是缄默不语,沉了脸想心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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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烨终于发现随从们不像平日那么凑趣:“楼赫,你们怎么啦?小红马不好么丫鳌大臣不是我戟军功第一的勇上么?' 侨赫勉强一笑;“小红马当然好,若不是皇上救它,它就死在鳌拜铁锤下了了 鳌大巨驭下太严,曾因丢失一匹马杀掉好儿名牧夫… … ”
玄烨心头忽悠一颤,嘴头却愈硬;“驭下不严,怎能打胜仗?怎能驯出他那样天下无双的六骏?'
西住又快嘴快舌了:“天下一统,为政就得讲文治武功。鳌大臣军功自然没人敢比,要说文治,可就… … ”
玄烨大不高兴:“我满洲以弓马定天下,武功就该最重最先· · 一”他也觉得自己说出的话与书房读的治天下的圣贤之言不大吻合,但必须维护鳌拜、维护自己的尊严,特别强调对武功、对弓马骑射的重视。他突然提高声调命令:
“俊赫,陪联到景山射鹿!'
侨赫吓一跳,“这… … 怎么行!'
“你们不是老说,不射活物练不出好箭法好骑术吗?' 楼赫赔着笑脸:' ’赶明儿桌告老佛爷,准了再去。”玄烨叫起来飞“那得等到哪天呀?好不容易出一次大内!不成!今儿就得去!'
“皇上,老佛爷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待不起!'
玄烨小脸一板:' ’我怪罪下来,你们就担待得起啦了当我长不大吗?我… … 肤是皇上,你们敢抗旨?'
楼赫他们不敢再推辞.无可奈何,只得说:' ’罢,罢:小祖宗,随你就是,但愿大保佑.躲过老佛爷惩处,· · … ”玄烨“嘻嘻”一笑:“我不说,谁知道?'
楼赫又笑又叹气,汽是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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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射猎.玄烨终身难忘口
因为,这是他头一回到景山跑马射猎,头一回射活物。当楼赫他们打开鹿栏,把大大小小的梅花鹿赶得满山林乱跑时,玄烨真是目不暇接,手忙脚乱,但终于射中了此生的第一只鹿。因为,这是他和小红马建立起友妙情谊的第一个起点。出鳌拜府后,小红马由公认的好骑手楼赫骑着,到了景山,玄烨非换乘小红马不可。矮赫怎能拗过皇上,…… ,这次小红马一点不任性不调皮,跑山道穿林木,非常平稳快捷,胜过玄烨以往所有的乘马! 玄烨为奖赏它,亲手喂给胡萝卜加两块酥糖,小红马嚼得“嘎吱”响,用鬃毛长长的脑袋亲热地朝玄烨怀里拱,招得玄烨又笑又叫,开.心极了。
还因为,这次射猎引起了一件大事,震动朝野,深深地刻在了玄烨的记忆中。当然,这天晚上,他还没有意识到事件的发生。一整天的异常兴奋和异常劳累,使他刚一回宫就歪在倚子上和衣睡着了。苏麻喇姑和看妈为他脱衣脱靴、洗脸洗脚,直送上床,他都迷迷糊糊地全不知道。
五
五
夕阳还未靠近青黛色的西山沿,就有十三棒喝道锣远远响过来。索尼宅第的门吏家丁都不觉呆了呆;家主从来是日落之后、掌灯时分才下朝,今天是怎么啦?不敢怠慢,他们立刻拥到大门外顺序排班迎候。
顶马、喝道和众多侍从簇拥着索尼。依他的地位和年龄,早获恩准可以乘轿。但如所有满大臣一样,不屑如汉宫那般文弱,他总是骑着高头大马土朝下朝,保持祖先的勇武气概。晚风吹拂着灰白的长须,夕阳给他忠诚、端庄的面容涂了一层淡红,衬着绣衣蟒袍珊瑚顶,很是威严,看不出与往日有什么不同。索马下马升阶进门,穿过几重院落,径自走到他平日起居休息的四面厅。夫人照例在这里迎接他,道乏慰问,丫环们打水沏茶装烟忙个不了。索尼洗罢脸,舒展一下困乏的肩臂,靠坐在花梨木嵌大理石的太师椅上,接过热茶喝了两口,重重地吁了一口气。
索尼夫人比丈夫长两岁,却比他少相,除了鬓角的几给白发,几乎不见老态。她笑嘻嘻地说:“今儿个回来挺早。”索尼心事重重,只不做声。
“出什么事儿啦?”她望定丈夫的眼睛,关切地问。索尼轻轻一拍前额,自语道:“哎呀,真该死!· · 一来,把皇上交办的御匣呈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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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有从人把一个黄布包裹的匣子恭恭敬敬放在桌案仁。索尼解开黄袱,小心地揭开御封,轻轻打开木匣,身子朝后一缩,倒抽一口凉气,望着匣里的东西,怔住了:一只精美细致的西洋双桅船模型!
见丈夫神色异常,索尼夫人忙问:“倒是怎么回事?你说话呀{'
索尼摇摇头,愁用苦脸地归座、叹息。今天遇着一连串的不顺心,十分恼火。就是说给夫人,能有什么用?
早上刚刚入朝办事,太皇太后就召他去慈宁官,讲的是定南王祭祀的事情。
这事,辅臣们也常议论,总是摇头。吴三桂、耿仲明、尚可喜以三王之尊威镇边唾,已成强落之势,对朝廷不无威胁口优礼孔四贞,难道还要养成四藩不成?所以去年腊月孔四贞要求在其父祠前立碑,辅臣便以’‘坟前已立碑,不便另立”为由不准行。太皇太后却特发虱旨:“准行。”
今年正月工部造办定南王祠堂,辅臣示下:“不立碑,不掘井,停止每岁春秋致祭。”惹恼了孔公主,拿出打人命官司的泼劲儿,立即仁疏说:“先臣孔有德航海投诚,舍生报国二哀吁皇上仍赐春秋二祭。”辅臣强硬地以“不准行’,驳回了。不知这位掌定南王府的孔格格怎么向她的+娘哭诉撒娇耍赖的,今天太皇太后对索尼很客气地说:' ’定南王每年春秋二祭.是奉先皇帝旨意二依我看,是不是还应照旧遵行?请你们商议。”索尼唯唯诺诺,心甩不免嘀咕老太后过分娇纵这个蛮子干闺女。不想太皇太后笑容更深,望定索尼:“说句笑话.叮别让人家背后指你们的脊梁骨哟」”
索尼心头一跳口费扬古父子兄弟被杀后,八旗中就有些怪1 56
话传到他耳边,他自问无愧,为国为民嘛,所以不加理睬。可老佛爷也这么说,那就… … 她虽然笑容满面,那眼睛叮一点笑意都没有,这句“笑话”岂能当笑话看待习
太皇太后一向自称不预外事,辅臣上奏一概准行,这种貌似商议的过问很少,但只要出现一次,就够索尼伤脑筋、好几日惴惴不安的了。当下索尼诚惶诚恐,表示立即照旧办理.随后又恭问皇上起居口得知皇上受寒伤风,在书房静养,索尼立刻表示辅臣要同去向皇上请安。
走近皇上静养的书房小院,果然一片悄然。四辅臣于是屏息静气,轻轻跨上院门石阶。鳌拜扯扯索尼,朝院里一示意,索尼看到了:那位伤风受寒的皇上正蹲在当院津津有味地看蚂蚁打架,手拈一根细草来回逗弄,侍卫及随身太监竟都不在旁边。索尼不敢惊驾,又找不到通报的人,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皇上扔掉细草,站起来,伸了个徽腰,又朝四面瞧了瞧,随后,索尼他们到死也弄不明白,皇上怎么会突然躺倒在地上,张开胳膊伸直腿,舒舒服服地打了 几个滚儿,活像一匹精力充沛的小马驹儿 站起来后,还惬意地皱皱鼻子,打了个喷嚏。索尼实在忍不住:“皇上!'
小皇帝一惊.撒腿就跑,奔到院墙边一棵梧桐树旁,绝技再演,“嘈嘈嘈”,几下子就爬}几树去,看不见了。
辅臣们只得来到树下,对着浓绿的树冠跪拜请安:' ‘奴才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请皇上圣安!'
皇上这才拨拉开树叶露出脸来看看:“哦,是你们哪!我还当又是福全领了看妈来找麻烦呢!”他慢吞吞地下树,很扫兴,不大情愿地说:' ‘屋里赐座吧! '
辅臣坐定,自然有· 番谏正。苏克萨哈口才最好,“君德”1 57
“王者气度’之类的劝勉也最认真、最不庆其烦。小皇帝似听非听,坐不住似的东张西望。
不知怎的他突然高兴了,叫道:“赐茶!' ,立刻有小太监送上热腾腾的奶茶。辅臣们接茶谢恩,以口就碗,一口喝下去,索尼差点儿咳嗽,老天,这么咸!咸得发苦,不知放了多少盐!他不敢有所表示,硬着头皮把一碗盐茶灌下去,与苏克萨哈匆匆交换一道目光,暗暗苦笑,却不敢看小皇帝,生怕触着他得意的笑眼。
刚受谏正的小皇帝却又活跃了,一会儿要看鳌拜腰带上的翡翠扣,一会儿要苏克萨哈摘下帽子让他摸摸那灿烂的双眼花翎,过一会儿又凑到索尼跟前,扯着他的青金石朝珠细细地数。索尼不敢探劝,更不敢冒犯,苏克萨哈却在一旁哆嗦起来,还小声地嘶气。
小皇帝看着他:“苏大臣,你怎么啦?'
苏克萨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整眉咬牙,额头冒汗,勉强奏道:“皇上恕奴才失礼之罪,奴才贱体不适,忽觉腹痛如绞
“你哪儿痛?肚子?”小皇帝盯着苏克萨哈,眼里神情很怪异,“是不是憋屎憋尿畦?'
苏克萨哈嗓音都哆嗦开一了 : “不敢… … 皇上开恩!… … ”小皇帝偏缠着苏克萨哈问来问去。鳌拜终于忍不住:“皇上开恩,命苏大臣速退,免得君前失礼)'
小皇帝这才一挥手:“去吧!'
苏克萨哈如遇大赦.弯腰抱着肚子,赶忙退出去。望着他的背影,小皇帝突然哈哈大笑,笑够了,才说:“你们都去吧丁… … 哦,索大臣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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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留下,小皇帝命太监交给他那个黄袱匣子,嘱他拿回家再看,还吩咐说:
…… .照样儿再做五十个!联要练水师打海仗! '
两宫如此,害得索尼心神不定.颇费思索:是不是皇家对白己起了疑虑?他无心再办别的事.早早离朝回家了口现在.难题就摆在桌上二照样儿再做五!‘个?哪有这么容易!这么精巧的模型,索尼还从来没见过哩.工部也未必选得出能办这事的巧匠!
索尼夫人见问不出名堂,转了话题:“老二朝江宁将军要的维扬厨子今儿到了,真不赖呢。一会儿你尝尝他的荣就知道了。”“唉,就怕牙齿不争气哟… … ”索尼不快地摇摇头,“老二呢?还没回来?'
老二.是他们的次子索额图,一名二等侍卫。
…… .他今儿当值,回宋得晚。”
“老大呢?
“巴英格来了,他陪着说话呢。”
老大噶布喇,虽有世职功名,但没差事,是索尼府的实际管家。巴英格是远驻湖。 ‘一的荆州将军的公子,索尼任内务价总管时,将军是他的副手,两家交往很亲密。
”巴英格来了了怎么不来她我?”索尼面有弃色‘正说着.噶布喇陪着巴英格进来了,对着索尼大礼叩拜。索尼略让让,叫他坐下说话。家人近况、湖广风土等等闲聊了几句,巴英格又站起来,笑道:
“家父知道府I - - -人「〕 多,在京花销大,命小侄带一点薄礼,求索尼们笑纳〕 ”
索尼耸了耸灰白的眉毛,接过大红礼单,一手将着灰自的1 59
胡须看下去。第一项,就是白银千两,后面还列着许多湖广土特产:腊猪、风鸡、誊鱼、笋干等等。索尼默默放下礼单,敛起了笑容。
一直提心吊胆地注视着丈夫的女主人,生怕他放下脸,说出什么难听话,赶着来了句缓冲:“许多年不见,难为你们一家总惦着我们。大老远的· · 一”
噶布喇站在父亲身边,小声解释:“三代交情,互通有无,也是正理。人家又不是贿求,阿玛你· ”… ”
索尼瞪了儿子一眼,他赶紧闭了嘴后退几步。索尼略略思索,唤巴英格近前.认真地说:“你父亲以世交之谊通问候,名正言顺,我领受了。我既然任职朝中,自有薪体,尚不需此项银钱。回去对他说,赠与亲族故旧中之贫寒者,远胜于馈我。”…… ’索尼伯,· 一”
索尼容色稍霏,口气缓和了些:“至于土特产品,我收下了,将致简你父申谢。”
噶布喇和巴英格退下后,索尼才生气地说:' ’这个老家伙,越老越不明事理!把我当什么人?一干两!这不是平白污人清廉么?· · 一还有噶布喇!”他恼火地敲敲桌子,’一千两就看得眼热,见利忘义!一辈子没出息!论见识论心胸,连他女儿都不如万”
“也别这么说。”夫人反驳他,' ‘人口多花销大不是事实?你那几两棒银还不够一年的茶钱!要不是噶布喇经管田庄商号,放儿笔印子钱,咱们都得去喝西北风!'
“你就偏爱你这个没出息的大儿子!一样经管田庄,他怎么就不如索额图?老二那几个庄子年年进项多得多… … ”“瞧瞧,怎么说都是你有理!咋儿你还骂索额图不正道,在1 eo
他庄子里学蛮子那一套啤,今儿个义说好{说你老糊涂还不认!哼! ”夫人瞪了索尼一眼,白管拿着长长的烟管一口口地吸烟。老妻拉了脸,索尼的气焰不觉低了三分。沉默片刻,也捏起那根三尺长的玉嘴烟管“巴哒巴哒”地抽几口,自我解嘲,又怕老妻不睬他,自说自话地嘟嚷:' ‘要说呢,沦才具见识,索额图是个好的,偏偏蛮子味十足.真是个大缺憾!噶布喇胸无大志平平常常,偏趁个少有的塔拉温珠子… … 看来,人世间要想t · 全十关也难啊! '
夫人不接碴儿,也不理他口
“呢,心裕和法保呢了”索尼问的是两个小儿子。“城外打围去了,过两天才回来.'
“唉,唉,又让他们去打猎:你真把他们惯坏了!怎么不叫他们坐}弓房呢?'
“我把他们惯坏厂了”夫人猛地掉过头数落起来,' ‘不是你说的满洲八旗骑射为本么了两个年轻轻的小伙子还能天天关书房?孙女儿们还不成天价念书呢,何况儿子)… … ”
老太太唠唠叨叨说个不了,索尼只得听着。 他本想找题目寻错处发发脾气.借以宣泄一肚户的烦闷和惶惑.不想反而成了夫人的出气简子。
“玛法!你回来啦! ”女孩儿的清脆喊叫终寸中断了老太太的絮叨,一红一绿,两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进米厂,袅袅婷婷,人大方方,直走到二老跟前跪下请安,有如一对小燕子同声呢喃:“玛法、太太吉祥!'
穿红的小姑娘,脸盘圆如满月,容色桃花瓣,般鲜艳柔嫩,黑晶晶的眼睛十分聪慧,宽宽的明净的前额,使她的相貌带了一种稳重开朗的神情。这就是索尼最钟爱的孙女儿,噶布喇之1 61
女芳儿。
穿绿的小姑娘,肤色洁白如玉,小鼻子小眼小嘴,像个五岁的孩子似的逗人喜爱口她是芳儿的堂妹、索额图的女儿枢若二两个孩子从小一块长大,形影不离,比同胞姐妹还亲。都是父母的心尖肉、索尼夫妇的掌上珠。芳儿聪明大度· 格外受宠爱,桓若从不妒忌,心甘情愿地为堂姐当“侍从”_有了这样一对姐妹花.噶布喇和索额图兄弟相处也很融洽。
孙女儿进屋,驱散了索尼的烦恼,他慈蔼地笑着,细细询问今天的功课:' ’今儿个先生给你们开新书厂吧?”他记得已嘱咐先生开讲《 诗经争。
“是。”芳儿回答.“《 诗经.夕首篇:关关唯鸿,在河之洲
祖若笑嘻嘻地抢过去:' ’窈窕淑女.君子好述。”两人的汉话是池道的京腔.清脆动听。索尼听得很舒服.却不忘正色教导:' ‘不要轻看了这一}六个字.这里讲的是后妃之德.为女子者不可不知… … ”他不觉宇了 了个磕绊、转向夫人:' ' f 夫们该是! · 二岁了吧?再过一两年… … ”他收{t 活头,对老妻眨眨眼。
夫人笑。 ’。满洲家的女孩儿.年登}一_毛岁就有选秀女之分、索尼府准道出不了进宫当主子的鸯凤?芳儿想必已经听懂.淡淡红晕染上双颧、T!! -日光湛然、神情‘i ’静,令索尼暗暗称奇、植若却纯然一团孩子气,目光被桌}:的双桅船吸引过去,高兴得嚷起来:“哎呀玛法!跳只小船是给我们买的吧?'
索尼连忙止住就要跑去拿船的位若:' ’快别动:这是皇_I - -交办的物件:· · 一正无法可想呢:'
…… .玛法,皇_! 又给你出难题了了”芳儿关切地问。1 弓2
索尼叹日气,说明双桅船交下来的经过,皱眉道:“我何曾见过这种怪船!还要照样做五十只,怎么做?'
芳儿对着木船细细打量,想了想:“玛法,这怕是一只洋船,你书房里一本羊皮洋文书里,好像画过它… … 是葡萄才国的。””哦?”索尼也起身过来细细察看。
芳儿埋下头,指着船舷边:“玛法你看,这儿有一串洋文口”索尼虽然从父亲硕色那甲继承了广博的学识,精通满、蒙、汉语舀文字,对洋玩艺儿却是一窃不通训他皱着眉失、踱着步子思索,好半大沉吟不语.突然停_!上失惊道:
' ’难道是他?汤若甲?… … 可他已多年没有进宫了!… … ””玛法讲过,汤若望为先帝造过洋船。”
芳儿一句话点醒了索尼。对,这木模船想必是旱年汤若望进献的。先皇大殡时焚烧御用器具,偶尔漏掉此物,如今被皇上得到.成厂他的心爱之物· · · · · 一时间.索尼心慌意乱,竟觉得两腿发软,赶紧扶着茶儿坐F 厂。
皇上竟被这种西洋奇巧玩意儿吸引.很快就会对汤若望感到兴趣。说不定他就是拿这船做借口、逼索尼去寻汤若望呢归! 、皇帝心思灵动,什么花样想不出来?什么新鲜事不好奇丫一且他果真见到汤若望,岂不又安走先辛的老路、重蹈批辙了 吗?索马拍着脑袋.真头痛
院里一声察告。”_ , - - ! 爷回来了!'
靴声”秦堂”,响得义快又有劲.门边’! ‘头一挑珠帘.索额图进来了。高大健壮,胸脯宽阔,侍卫的制服一装点.标准的雄姿英发的武士!他的鼻梁又高又直.浓眉下那双眼睛很厉害,黑自分明、亮光闪闪,仿佛收贮了刀刃枪尖的钢铁锋芒;但下巴和嘴的轮廓却很柔和,左右面颊齐留着一道涡痕一在幼年.1 63
那是两个逗人喜爱的酒窝。这是所谓下文上武的相貌,由于互相抵消,显得英俊而温雅,' ‘文”和“武”的印象反而都不那么强烈了。
索额图恭恭敬敬地捧着一个黄绸包袱裹的匣子,向父母跪安后并未起立,兴奋地说:' ’阿玛额娘,这是老佛爷赐给孩儿的细点,孩儿孝敬二老。老佛爷亲口应许,不日将升孩儿为一等侍卫,御前当值!'
“当真?”索尼夫妇又惊又喜,忙不迭地站起身。索尼还要再次证实:' ‘你是说太皇太后赐你克食,应允你提升?' “是,是太皇太后老佛爷!'
“好!快搁正案上:”索尼庄重地命令.领着在场的全家人向案上的黄绸包袱、也是向正北的皇位叩头谢恩。
索尼亲手打开.绸袱内是纸盒,盒中装满宫里最精致的点心-一玉露霜方酥.是满洲大宴中点心席的上品:.其中还杂放了两襟白蜜印子松讲和鸡蛋印子松饼。顷刻间,四面厅里弥漫着甜香果香奶香酥香。奶奶兴致勃勃地领着孙女儿分配这高贵的赐品,也注意听着父子俩对答。索额图正满脸放光地详细叙述今日的特殊际遇。
索颗图今天当仇乾清门口皇上和阿哥们一旱进南一书房打他跟前走过时,有样东西落在他脚边。当时他必须肃立不动,后来拾起一看竟是件非常精贵的佩物,打成双万字结的丝绦下分了 两穗,一穗挂着纯金小佛.佛像下垂着小珍珠穿成的流苏;另一穗悬着一只香荷包,匕绣着白云问扬鬃飞奔的红马、下端缀有三粒黄豆大的明珠.两穗再用一只晶莹的绿玉佩系结一处。想必是阿哥们的心爱之物,他立刻呈交乾清门领班大臣,过后也就忘了。万午他忽然被召去慈宁宫侧皇上的小书院。因为1 64
皇上要见见是谁拾了他最好的佩物而毫不欺心。
说实在话,这以前,皇上从没看过索额图一眼,今天竟召至御前,这不是天大的恩宠?虽然皇上看上去不过是个大孩子,索额图仍然诚惶诚恐,荣幸非常口
但这大孩子却没有多少孩子气,态度威严端庄,说话很有分寸,神情语气间处处流露着高贵和明睿,这使索额图很惊讶,心下敬服。皇上显然十分珍爱这件佩物,失而复得他很高兴.不过他的高兴也是克制的,决不似一个十一岁男孩子那样无遮无掩。他和气地询问拾取和呈交的经过,安详地夸奖索额图的诚实忠心,并点头微笑说;“联要赏你。”他的目光向书房扫了一圈:“你愿要书画,还是喜欢珍玩?'
索额图赶忙叩头:“皇上厚恩,奴才没齿不忘。但皇上卸赐,奴才决不敢领。”
“这又为什么?”皇上略歪了头,流露出几分孩子气。“物归原主,理所当然。奴才侍卫乾清门,职分所在,哪敢领赐!况且皇上书房这些书画古董都是稀世之珍、无价之宝,赐给奴才,白白折了奴才的寿数!实在不敢!'
皇上来了兴致:“你会鉴赏古董?'
…… ’奴才大胆直言.略知一二。”
总是满人中有鉴赏本领的人太少,侍卫里更属凤毛麟角,皇上果然喜动天颜,指着香楠木架上的占鼎:“你去瞧瞧,那是只什么鼎字”
索额图小心翼翼地绕着那只泛出深绿色的古老铜器看了圈,很有把握地说:
“启察皇上,此器名飞龙脚文王鼎,相传始于西周文工,是珍玩中鼎属之上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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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1 二又指指墙上条幅:' ‘这是准的字了”
索额图应声而答:“仿佛是赵孟撷的行书:' ,
皇上笑了,从南窗台取下那两个形状特异的古董递给索额图:“你再看看这个.: '
索额图恭敬地捧着它们反复审视,最后说:“启察皇上.以奴才着来,两件都是无价的盛唐瓷具。这个叫粟纹四耳壶,这一个是双耳扁壶,一占时用以注酒,后代拿来插花。”泉! 二一拍大腿.脱口说:“哈。 我问过好多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有你… … ”他仿佛意识到过于随便,赶忙收敛,改日道:“那么,你通汉话汉文罗?读过四朽五经么?… … ”正说得投机.忽报太皇太后来了。皇上对索额图笑笑:“你别走,我还有话间你口”
太皇太后进屋时,对站在门边的索额图并未注意,只当是随待的御前侍卫,她的眼睛只关注孙矛的举动。皇上请罢安直起身,太皇太后才静静地说:“到我跟前来n '
皇上走到祖母跟前。
“看着我的眼睛.说实话,你又淘气了?'
皇上扭开脸,用神情和身姿表现着执拗。
“看着我的眼睛,不要看别处,好吧、”
“是。”只回答一个字,口气中满是不服。
“十了些什么事了”太皇太后一直没有提高声A - ! ,但那气势却是亏是逼人的。
“嗯· · … 奶茶里多放了点盐· · 。,二”皇上声音低得听不到。“你往苏大臣帽子里放的什么甘”
叨恩… … 蝎子… … ”
”果然是你干的!”太皇太后长叹、盛眉、摇头。166
“我· ,· … 我,我讨厌他!”皇上突然坚决地大声说。”讨厌归讨厌,却不111 以不礼敬他,更不能捉弄他!' “为什么?”皇仁又降低厂声音,咕咕道。
, .因为你是皇帝。”
“皇帝· · ,一皇帝还得一于自己不一爵欢干的事,! .· 一”虽然自知理不直气不壮、小皇卜还是赌气地小声反间。
“不错,有的时候非这样不.心”老太后沉重地叹犷口气‘, 好半天,祖孙俩都不做声、后来,孙子低声地认了错,’· 老祖宗,是我不好。下次再也不了。”
太皇太后感慨地点点头。一眼看到桌仁两件占瓷器:“怎么把这个搁桌上来了?'
皇上仿佛立刻丢开了不快.变得很兴奋,向祖母介绍索额图的诚实和学问,最后竟拿出不容辩驳的至尊日吻说.“老祖宗,我要升他做御前侍卫!'
老祖宗仍是那么安详庄重,看不出她对皇_1 - - -的“。 - - I 谕”有什么异同,只平和地打虽着跪在一旁的索额图,淡淡地问-! ’一句:' ‘哪个旗分的?姓什么?'
”奴才是正黄旗的,姓何舍里氏二”
太皇太后细眉轻轻一挑,眼里的平淡消失一:”和索厄索大昆一族?'
索额图只觉白己从头到脚都笼罩在太皇太后的注视之中,不知祸福,心里发慌,老老实实回答:“是。他是奴才的父亲。”“哦?”这一声不知出自太一太后还是皇上,老太后面露落悦,皇上的笑容却消失了。
“起来,站着回话。 ”太皇太后的口气显然变得亲切了,' ‘索尼公忠谋国,你也这样诚实尽职,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 1 67
家里兄弟几个?都成家没有?娶的谁家格格?有没有生养子女了都多大岁数了?等等,索额图一一回答。老太后末了笑道:”皇上要你到御前,我看也合适。不过你得先升头等侍卫,才好御前当值。回去等信儿吧!'
索额图跪叩出官之际.太皇太后又赐克食,给索额图一府上下带来一了荣宠。
索尼听了儿子这一番报告,心绪颇为复杂,太皇太后的优礼厚待,使他解除了“皇家疑我‘,的恐惧,一块大石头落地.但小皇帝的怪僻更让人忧虑。他父子俩见到的是同一位大清天子,却判若两人!最伤脑筋的还是那条西洋船怎么办?皇上若是进而问起汤若望、召见汤若望又该怎么办?… … 他满腹心事,晚饭也没吃好.比平时倒多饮了好几杯酒。
上灯以后,索尼独坐书房苦苦筹思.门吏却来票报:有客求见。
索尼沉脸皱眉:' ‘什么人?'
“回大人,他自称徽州诸生杨光先。”
“你敢忘却门房规矩?”索尼严厉叱问,“收了多少贿赂了”门吏吓得连连叩头:'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奴才看他年迈可怜,又称是苏克萨哈大人所荐,所以,· · … ”
苏克萨哈?索尼更加不快。黄旗跟白旗的不和与冲突,自太祖皇帝归天起,延续至今数十年了,始终未能弥合,而且对苏克萨哈本人的品行,索尼也很鄙视。只是一同列名于先皇遗诏,共为辅政.当此主少国疑之际,索尼不得不顾全大局,抑制恶感与之共事。此人滑头滑脑、一肚子鬼主意,又在耍什么花样?杨光先父是何许人了· · 一仿佛是个前朝遗民,写过斥责洋教的什么文章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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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板着脸说:' ‘我从不在天黑以后见客!这是老规矩。你让他去吧,有事明口到政事堂按投文例则来见!'
门吏连声称是.起立倒退着就要出门,索尼却慢慢地又说道:' ‘且慢着。明大一早你去噶布喇处.告诉他.就说我讲的,另换一名懂规矩的门官!'
门吏哆嗦一下,低声一下气地答一声“喳”,哈着腰灰溜溜地退出去了。
第二天,索尼来到政事堂时,另三位辅原和属官都已到。 ’。当着众人,索尼叫苏克萨哈近前,严正地说:
“昏夜叩门,贤者不为。你有什么事,尽可当众直言,即便是老夫过失,亦应当面哉规。”
苏克萨哈当然知道索尼所指。常人受此指责,少不得一番羞恼,他却难得脸红,反而满面春风:“索公之正之直名不虚传,立朝侃然,果有古大臣风,佩服佩服!”哈哈一笑,没了下文。众人瞳目相视,莫名其妙,谁也不好问.索尼也就罢手不提。四辅臣单独在座时,索尼关切地指指遏必隆:“遏大臣.你的眼睛… … ”遏必隆右眼发青.鼻尖红肿,相貌变得更占怪f 。遏必隆“晦”一了一声,说:“天知道!昨儿出宫不知怎么竟撞上马蜂窝丁哎,苏大臣,你在皇卜跟前是怎么问事了发痞子还是犯羊角疯?'
苏克萨哈假痴假呆地耸耸眉尖.”我也闹不清,只觉头痛难忍。出了官门脱卜帽-- f -一看.平面竟有只蝎户”
遏必隆恍然:”这么说.那奶茶也… … ”见索尼拿眼睛瞪他,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苏克萨哈怪模怪样地望着鳌拜笑;“只有你老兄免难,到底救过驾,优礼有加呀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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鳌拜瞥他一眼,只鼻子里哼了一声。
半晌.四人都不做声,闷闷的。
索尼叹了口气:“唉,总是皇卜年幼.还不懂事,不去说那些! ' ' Ii 舌了,还是看看这条船吧!”他把双桅船模明往桌上一放.再一讲米历,辅臣们可真都着了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