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暮鼓晨钟》作者:凌力【完结】 > 《暮鼓晨钟》作者:凌力.txt

第 7 页

作者:凌力 当前章节:154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2:08

恶作剧虽然令人恼怒,终究是小孩子顽皮.气还受得下大。 他一要是摆弄起这些洋玩意儿,跟着就要去亲近洋人汉人.重I - : 先皇帝渐习汉俗、委任汉官的老路.辅臣几年来匡正的心血和政绩,不就个都自费飞”?

危险遥近,紧迫感令辅臣们骤然紧张起来。

鳌拜拍案而起:' ’奏请皇上,立地烧掉这条洋船!' 遏必隆连连点头:”也是。须得及早桌告老佛爷!' 苏克萨哈眼珠一转,缓缓笑着,胸有成竹地说:“二位所言极是二但治标何如治本了”

另三位辅仲一征,都拿眼睛盯着他。他不笑了.说;…… ’去年此人七十大寿,朝中汉官尽数登门拜铡,聚谈1 ' ! - - 31 说。 ' 许多嘲骂满洲的话.列位已经知道。近日又有来报,说此人在他那教堂聚众,宣称要为江南数案中受难教徒做一台安魂弥撒!这不是同朝廷打对台么了简直就是谋反! 不除汤若望和他那妖教.终为朝廷大患{'

辅臣们眼都不眨.频频点头.对汤若望和他的妖教,他们确是同优敌。 汽:

…… .现放着最厉害的斩妖剑.工在厘中厂}夜鸣响,就看我们敢不敢开匣i 青剑了,' i 月剑一日出世.洋妖必灭.世道必清:' 另三位辅臣互相看看.神色!i - i! 不无振奋。但苏克萨哈一向爱说大活,虚实难辨.也不免存疑在心。

飞70

苏兑萨哈转向索尼;“公为首辅,我苏克萨哈唯公马首是瞻_昨夜冒犯是不得已.可知夜访尊府的人是谁?就是那位写味辟邪沦》 、向礼部呈文控告洋教的杨光先杨老先生啊)' 鳌拜一把纂住.苏克萨哈的手腕:“斩妖剑丫”

“对!”苏克萨哈和遏必隆同声一应。他们都记得那篇文章和那次控告引起的轰动.只因时在顺治卜七年,先皇在位.听以不了了 之公如今,!!。 是康熙-二年厂!

苏克萨哈又加重语气:' ‘最要紧的.这位杨老先ff - - -是位大贤子:、天算家丁比当吐任何自称知天文懂阴阳的学究都高明千百倍,更不要说钦天监那伙子毒虫了:'

满洲人对天算这类事情.问来怀着极高的敬意。天算家竞能算出日月星辰的出没.可不就是半个神仙了也一定知道尘世的过去现在未来。汤若望当初得到满朝饮敬礼重,就因为此。但后来他们发现汤若望和他那基督教是异端,他的交游和行为大不利于朝廷.说不定已成为汉臣依恃的靠! 红和精神领袖,这怎么能容忍:正当需要既懂天算、又与朝迁同心同德的人顶补汤若望时.天随人愿,时势造英雄.杨光先来了!英雄定能造时势,可到算老帐的时候了!辅臣们门中不说,[ - 1 光件,都允溢着喜气,都已默默领会了吱此的心意二占诗讲的,心有灵犀~点通口

…… .夜访索公府,是杨大贤上的自荐之举,他是想验证掌国大臣的诚意,”苏克萨哈恢复厂自得笑容.“索公既已1n! 绝.也只有兄弟我礼贤下上.恭i 青大驾。 ' .终究是文人.还得兄弟我去周旋… … ”

鳌拜横他~眼:' ‘怎见得只有你行,别人都不行了”苏克萨哈又开玩笑了:“别人都行,唯有你老弟不行!他若17 ]

足位战将勇士,与你试武比剑倒还相当… … ”

鳌拜黑脸骤然涨红:“你当我不能?我明日就拜读杨大贤士的文章! 就让我来款待他!让他瞧瞧咱的诚意{'

“你一一?”其余三辅臣几乎同时出声,又都同时打住。鳌拜脾气暴烈,大家都不好跟他争论。

鳌拜黑脸如铁.一声一顿:“放心,瞧我的!'

索尼没再说话。除掉汤若望,打掉汉官士人的气焰,维持满洲的权威,才能使朝廷安稳如山,这是索尼作为首辅一向引为己任的准则。他担心的是,胸无城府的鳌拜,能礼贤下士、笼络住一位天算家么?这样一件必将牵动朝廷_{ , -一卜的大事,能够让一名前朝遗民、一名白‘。 ’参与唱主年么?苏克萨哈所谓的大贤士,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年近七十的干瘦老头儿,花白的头发和胡须都很稀疏,前额宽阔,眉骨高颧骨高,于是留一撮胡

他是个年近七十的干瘦老头儿,花白的头发和胡须都很稀疏,前额宽阔,眉骨高颧骨高,于是留一撮胡须的下巴就显得更头,而两只白多黑少的眼睛靠得又近,更增加了他相貌的狭窄和精明。他谦恭地垂着眼皮,薄薄的唇边却有一丝简傲的微笑。安静的坐姿、肥大的薄衫,使他仿佛一只衣架。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杨大贤了应邀作陪的贵官们不禁大失所望。但异人自有异相,又碍誊主人鳌拜的盛情,仍格外热情地寒暄,极力表示他们深深的倾慕。

盛大的宴会是鳌拜专为杨光先接风的。与会者尽是鳌拜的亲朋,叮称得冠盖如云。鳌拜难得有这么高的兴致.竟向杨光先-- -一引见来客:兵部尚书阿思哈;正红旗都统噶褚哈;正黄1 72

旗副都统马尔赛;镶黄旗g!。 都统赛本得;宗室班布尔善;还有主人的兄弟巴哈、卓布泰,主人的儿子那摩佛、侄子苏尔玛等。酒酣耳热之际,鼓乐骤发,一股脂粉香冲进宴堂,八位盛装美女在筵前歌舞:花盆底绣鞋敲得地面“扑哒扑哒”响,清脆整齐,十分好听;舞姿刚劲又妩媚,扭动的腰肢、晃动的肩膀和一双双流光飞动的美目,撩得宾客们心花怒放;美酒和着美色,一杯又一杯地灌下去… …

鳌拜冷眼旁观,不禁暗暗点头:他的贵客,那瘦伶伶的小老头儿,目不斜视正襟危坐,仿佛这充屋填耳的鼓琴声、这酒香菜香脂粉香、这流云飞泉般飘动着的珠光钗影都与他无涉,他只管自己悠闲地呷酒品菜,自得其乐,如在野店村馆独酌般自在。

主客尽欢而散。鳌拜命儿子那摩佛送先生去住处,自己则恭敬地一直送出宴堂石阶下。

暮色已浓,不知是桅子还是夜来香的馥郁随晚风阵阵袭人。步人西园,那摩佛极尽主人之谊,再三申表倾慕之情,贵客总是淡淡的,很少说话。只在那摩佛用力吸一口园中芬芳时,老先生微微一笑,仿佛有些不屑口

书堂三楹,坐落在太湖石叠起的峰峦之中,林木环绕,青翠苍郁,阶下花草藏夔芳香。这就是贵客的居处。廊下! 一数名仆从跪迎,那摩佛躬身说请、杨光先昂然上阶进门:好一堂陈设精雅、典籍充栋的书斋!中间供起居待客的客厅里,六扇花鸟屏环护着一整套鸟木嵌大理石家具:六椅三几,古雅沉静;一对龙泉大瓶晶莹透翠,分立左右;百宝格! ,精致的小摆设琳琅满目。一道鸟木垂花隔若续若断地连着东间书房,一面书画隔分出西间卧室。

1 73

宾主坐定.憧仆进茶二奉给杨先生的却是两盏。那摩佛端茶道:“先生请。是贵家乡徽州名茶,所谓祁红电绿。只可惜弃不到揪县水n '

白进府以来,杨光先第一次显出有些动感情、眼皮微微颤抖,左右两手不太稳定地端起两盏茶,各尝一门。他喝得很慢,含在嘴里细细品味,然后闭目咽下,再睁眼已带厂些须沉醉:“多年不曾品过真祁红真屯绿,今日如归新安、如见黄山啊。

那摩佛一笑:“老先生就拿此处当家乡.安心住下,来。 你们都来叩拜老先生!'

四名老仆、八名俊童齐齐甸伏堂前。

' ’老先生,奉家大人严命.这一}一厂几名仆从供奔走.有事只管吩咐。 ”那摩佛转脸一厂望仆债,' ‘老爷已有严命.侍乍老先生要如侍奉他一样,不准有半点差错。 '

那摩佛走了,老先生仍坐在那张气派作凡的镶大理石雕花太师椅上静静品茶,目光由皱缩的眼皮下探出.透过窗权、穿过湖石林木.不知射向什么地方。,这也是他数一}年沉浮养成的好处,与他同坐或交谈的人.总也摸不清他是不是在看,或者在看什么。

老仆领着一位长气青衣的中年人进来给杨光先叩头,恭敬地说:' ‘请试量老先生体段。”

杨光先不说什么,立起身.半阖双眼,任那青衣人觑看、测琶:,量罢,青衣人径直去厂.一句话也不敢说。

随后,老仆擎着圆圆的红纱台灯,引杨光先人卧室。檀木床,软纱帐,红毡铺地.宫又。 ’高悬,安息香弥漫‘室.真如神仙洞府。杨光先在散发着异香的、软绵绵的绣褥锦被中睁着眼1 71

躺了许久,一动不动。侍候在侧的四名俊童不见他召唤,悄悄退出,府中巡更打了三郡,他才渐渐人睡。

次日i 青晨.八名俊童在卧室中穿梭般你来我往,侍候老先生起身盆洗.动作轻悄得毫无声息n 都是些十五六岁的男孩子,面目清秀.身材苗条,穿着各色织花锦袍,前额和鬓角剃得干干净净。绿袍童仆头顶银盆,盆里盛满温水,跪在杨光先面前请他盟面,其他七名童仆捧着巾帕,举着镜女,奉香皂、持漱具,为他撩衣襟牵袍袖,全都环侍左右口杨光先生平不曾经历过这个,不免心谎。总算见识多,老于世故,还不至于手忙脚乱,只是洗脸时~捧水溅出来,把绿袍童仆的锦缎衣裳湿了一大片,闪亮的浅绿顿时润成湿撬辘的深绿。杨光先有点尴尬.故作大度以掩饰自己的难为情.汽起腰吩咐道:“把盆户放架_! 好了!'

顶盆的绿袍童仆口齿伶俐地说:“奴才不敢。 家大人有命.服侍老先生,要如服侍家大人一般无二。家大人盟沐从来都是这般,奴才不敢偷懒、”

杨光先略一摆手:' ’是我所命,与尔无碍。 '

绿袍童仆不敢违拗.把银盆放到一副漆朱雕花的木架_。 _ .转身拿筐梳站在老先生身后为他梳理那根十枯的辫子,杨光先低头洗脸之际.觉得周围有些异样‘再度直起身、心里“扑通”一跳:鳌拜已站在门口,目光灼灼向他张望,身后随着护卫和仆从。这么多人来到门前,竟听不到一点声响!杨光先不免心里发寒,但外表仍很淡然,取巾帕擦脸.整顿衣裳,迎了_』 二去。

鳌拜进门与杨光先寒暄,一眼看到木架上的银盆,顿时豹17 三

眼圆睁,扫过几名童仆,停留在绿袍孩子身上。这小童吓得瑟瑟发抖,面色惨自,像一只可怜的小羊羔。鳌拜只向护卫一点头,便见一名武士出列走到绿袍童仆面前对他看了看,那孩子就颤抖着随护卫出去了。

杨光先礼节周到地请鳌拜人座。两人分宾主坐定后,一时竟无话。鳌拜满脸怒容,没有说话的兴致;杨光先虽然不明就里,也只在一旁静观,决不首先开口。客厅里的沉默是必然的,两人都在等待着什么。

护卫回来了,手里拎着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鲜血还在一滴滴地往下掉。护卫跪在门外阶前,揪着人头的辫子高高举起,大声察告:

“案大人,此憧不敬老先生,已斩首!'

环侍杨光先的七名童仆,一个个面无人色,极力克制着不颤抖、不惊叫出声,可是轻轻的叩齿声却清晰可闻口门外老仆都垂目低头,不敢看那刚才还活活泼泼的眼睛和灵巧的嘴。鳌拜身后的侍卫们则无动于衷,总是司空见惯,不以为奇口杨老先生乍一见到血淋淋的首级,吓了一跳,干瘦的脸不由得抽搐了两一F 。但他似乎惊奇多于恐惧,很快就把目光从人头转向一了 那位辅政大臣,目光之锐利、精明,真不像个年至一占稀的老人。鳌拜一见首级,怒气就消去一大半,颜色顿时转为平静,他挥挥手,阶下护卫退去,老仆们自去收拾地_! :的血迹。片刻之间,鳌拜已忘却这血腥的场面,转脸对老先生客气地问:“夜里睡得可好?冷热还合适么?'

片刻之间,杨光先也收回他专注的目光,瞳仁甩闪过的光芒此时又深藏不露.重新眯着眼,扮演他那清高、简傲而又老气十足的角色。他谢过主人的盛情款待,说:“大人如此厚待,于76

光先实不敢当。况且光先年迈体衰,学识浅陋.实在无法报答大人的深恩啊:'

鳌拜道:“老先生说哪里话:我岂是施恩图报的小人!谈不上恩义二字,不过表表我的一片敬重罢了。”

正说着,老仆领着昨晚的那个长髯青衣人来了,叩拜之后,青衣人打开包袱,非常谦恭地捧出一挥又一裸的新衣袍,一次又一次地送到老先生面前,满脸赔笑.不厌其烦地介绍着:“这是一套春装,有袍有褂有帽,宁绸面子漳绒里;这是一套秋装,面料是酱色八丝缎,白罗里子,中间衬了二两驼绒;这一套夏装是两件,一件绿纱袍,一件纺绸袍;这一套冬装最多,这是貂皮里、石青江绸面褂子,这是线约面貂皮里的袍子,这里还有一袭貂裘披风和风雪帽。… … 都是照着老先生的身量裁缝的,请老先生拜过目。”

杨光先向鳌拜逊谢道;“无功不受禄,老朽如何敢当口”鳌拜道:“不过一点敬意,除非老先生看不_}二眼。”杨光先叹道:' ‘唉,却之不恭,受之有愧。”

“老先生这就见外了 ,还是看看我家缝衣匠的手艺吧· · 一春夏秋装不必管它,这全袭貂裘,老先生不妨穿来试试。”童仆们围住杨光先,替他换_仁全套貂皮袍、褂、披风和风帽,长短大小都很合体,瘦小干瘪的杨光先,被貂服貂帽一拥.竟然显出几分高贵的威仪,_红有点贤士味道。不仅鳌拜拍手叫好,杨光先从镜中看到自己这份气概,心里也K!。 是一种滋味‘…… 毕竟已是夏天,貂裘实在穿不住,都脱去以后,杨光光轻轻地喘了口气。鳌拜转脸对裁缝说:“衣裳合身,也没耽误时辰.好。去管家那里领爪十两银子七赏、”

青衣裁缝如遇大赦.赶紧!!!。 头谢恩,出了书堂.才敢喘口1 77

气、擦擦汗、揉揉熬得通红的眼。,为了 这些衣服,他和全家人领着徒弟疯了似地I 屯活,整整一夜在拼命!

杨光先说:“大人厚赐.老朽无以为报。老朽家乡乃徽州就县,所产无多,唯黄山毛峰茶及款砚、徽墨驰名海内。老朽一生所爱,也无非好茶好砚好墨了t。 -已。这一木匣中.便是我款县只宝,大人不嫌寒陋,就i 青收卜”他幸_!一只用细蔑丝编成的精致小匣:鳌拜接过来.郑重手。 一开,很认真地看了一番.说:…… .老先生的厚意我领犷、.不过.我是武人.笔墨功夫浅,平生好的是刀剑,多年搜罗不少,老先生有兴趣观赏叫?' 杨光光道:“不胜荣幸之至一”

鳌拜立刻命老仆fP -点后领老先生阅武楼观剑.随后便告辞人朝办事了。临时约定明日下朝来与老先生共进晚膳。早点号称点心,也丰盛得令人吃惊:一盘热烘烘的烧饼;两盘刚炸出来的甜咸两种油果;面条汤;冰糖莲子:百合白扁豆粥。菜肴摆了八样:带肉、熏鸡、香肠、小肚和四碟各式拷菜杨光先本来也吃不多‘此时已不表示惊异,b ' -样尝厂尝,便吩咐撤去,他的神情.已俨然一位高贵的主人了、

早点后.他并没有立即去鉴赏鳌拜的收藏,倒是把住处里里外外巡视一通,角落暗处格外留念。若不足碍着老朴在侧,他会钻到床底下、书桌底卜那又深又黑的地力一去探个究竟.他常常心存疑忌,害怕遭到突然袭击,书房和客傲,样.众满了鸟木镶大理石的家具:书桌、!弓柜、禅椅、短榻、台几、1 子桌上-- 有两部崭新的缎i 雨才签“的.他就手一翻.嚼边终于带出一丝真正的微笑:这正是他的杰作《 辟邪沦、,一部汉文本.一部满文本,劣自的宣纸· 浓黑的翠.乒抄的漂亮行枯令人赞叹‘他翻一了几页.又慢。 瞪合! 了。

1 78

他终于走进鳌拜的收藏室,自然很惊异.做梦也想不到人世间竟有这许多种类的刀剑{不过刀柄刀鞘上的红流宝石、珍珠翡翠的璀璨之美,_吏令他叹为观止。

他明白,这是主人在向他皿示家族的勋业、光荧和今[1 的权威,向客人提fit -强劲的依靠和巨大的安全感,然而他终究是义人,只有惊叹.没有兴趣。一张宽大的弥勒提牢牢吸住他的目光,! - q 为老仆说这是家主人常来坐卧鉴赏刀剑、教训子侄的专座;因为榻边长几_。 - -摆着与周! $ I 气械不很相容的儿函图书:因为在满文本咬几国演义专旁边,他看见了已翻得很旧的满文本《 辟邪沦川

翻着书,看着红笔的圈点、他的手又微微哆嗦了。,哪有个不因自家著作受人一睐而欣A - -的作者甘这毕竟是他的心血,是他自认为著作中最精彩、最义止词严的一部{

一片米红扑眼而来.这段文字竟加一f 密密麻麻的双圈:就像学生得息地涌读自己被先生连连圈红的好文章那样,他也摇头晃脑地小声吟诵着:

…… ,· · 一基督教于我大清龟害尤烈:以汤若望为汀之外夷传教士,最着力于败坏合国之大巨‘言吏.乘机策反少勺川.朝廷焉闰不早为防备兮须知汤若望辈以传教为名.己在i 谊内各省顶伏下无数国贼,那些基督教徒之一}、字架与圣牌.分明就是这班乱党的记号和标志… … ”

在这一段文字i 一方的天贝卜.用极刚劲的笔!!。 写了 几个满文大字:‘极要紧{切记切记!'

杨光先精通满文,对这本一!5 的翻译并不满意.觉得没有i 羊出他原文的紧迫气氛、但评点此书的人却完全接受一! ’他的感情他问道:”这函卜是,· · … ”

工79

老仆会意,答道:“这几上的书是家大人的,别人不许动,但老先生不在此例,是家大人吩咐过的· ,· … ”

杨光先默立桌前,轻轻捻着他稀疏的胡须,目光又飞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苏克萨哈也罢,鳌拜也罢,他们隆重礼遇的目的,他很清楚口他一生精明顽强,老于世故,凡事没有把握是决不干的。他一要审时度势,二要站稳脚跟,方能达到目的。为此.他必须弄清他要依赖的靠山是不是可靠;其次,为了进,必须做出退的样子,也就是说,为了自高位置,池非得表现冷漠才好。但这冷漠的分寸火候一定要恰到好处,在这方面,他是一位大师。

第二天下午,鳌拜下朝回府,果然来书堂与杨光先会见。两人方坐定,护卫就扛上两个木匣子放在杨光先面前,鳌拜说:“请先生鉴赏。”

杨光先开匣一看,喜形于色,说:”大人,这可都是… … ”他无暇多说,只迫不及待地把匣中东西取出来:三端砚、四块墨,都用质地细密的楠木为盒,仔细收藏着,杨光先一盒一盒打开,拿出一件,惊叹一声,完全忘记了什么得体的言一、矜持的风度。一个人,哪怕他已经七卜岁,任他心有九窍.八面玲珑,只要他有嗜好.他就有无法克服的弱点。

“老大!这不是米带的远灿奇峰砚么?”杨光先控制不住白己,大叫起来,眼睛里闪出疯狂的光芒,“是它!就是它! 你看这自色云脉,淡灰山形,真不愧叫作远帕奇峰!… … 啊.这里有款识,你看你看.果真是米南宫旧物工哎呀.我哪辈子修来的福分哪,竟亲眼见到远抽奇峰砚:哦! … … ”他兴奋极了,稀疏的胡子乱抖,干瘦的脸膛居然泛起一点红i 朝。鳌拜看了.很觉怪异,对汉士人的这种怪癖,他瞧不起、看不惯,但又很高1 80

兴这一记击中一了 要害。

“鳌公鳌公,你莫非神人?从何处寻来这方稀世珍宝?今日能见此宝砚一面,老朽死面无憾!'

“老先生言重了。昨大老先生说起生平所好唯有砚墨,所以着人寻买。能人老先生眼中,那是它们的造化!'

“买的?”杨光先瞪大了他极少睁开的眼睛.“这是占玩珍品,买它,得多少钱?'

“也不贵,三五千两罢了。”

杨光先知道,只米带这方砚,价值就不下五千!何况还有另外的古砚古墨。自然是卖主不敢得罪辅臣,忍痛割爱的。于是他笑道.“鳌公,这几方砚实非等闲,若置之江南,可为镇家之宝,万金难买呀!· 一鳌公得为其主,是三生有幸啊!' 鳌拜一摆手。“我要它做什么:是奉送老先生的。”“啊?送我的?”杨光先愣住了。

“正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讲的,礼轻人义重。”“当真?”杨光先呆呆地翻了翻眼珠。

“老先生,我鳌拜从来不打班语。”

“哎呀!”杨光先一个翻身,拜倒在鳌拜脚前,叩了个响头:“大恩大德,没齿不忘!'

鳌拜连忙扶住,略含不快地说:“老先生,你这是重物轻人么?一个砚台,便行这样的大礼?”后而的话他没说出来:鳌拜一家对他的尊崇难道还不如这块石头?

杨光先“嘿嘿”地笑道:“情之所钟,身不由己呀!”说着,他小心地捧着那方砚石,心满意足地坐下,眼睛再不能从它_上面移开了。

鳌拜吩咐老仆:“替老先生把这些古董收好,不然他要吃不181

香睡不热一。 ’· ”

老仆已把木匣收同卧室,杨光先还在笑眯眯地不住搓他那双干瘦的乒.狂澎的神色跟池的年纪、身份、面色都不相称。直到晚膳排上来之前,他的话题一直不曾离开苏轼、米洁、赵孟倾这些收藏名砚的大家。

名酒珍肴,终于把杨光先从沉醉中扯出来。三杯酒「肚二他钓神智恢复了冷静,重新扮演那个冷峻简傲的天算家的角色,叮是已不大自然了,他心里有些不安.捏着那副沉甸甸的镶银象牙筷在饭碗甩拨来拨去,发现米中有一颗未脱粒的整谷,他先有儿分不快,随后灵机一动,悄悄膘了鳌拜一眼,微微举高一。 ' 碗,像是要看得更清楚些,拿筷子在碗里仔细拣出那粒谷子,扔左桌卜。他接着专心吃饭.具实正以余光i 一狂视着鳌拜的反应.鳌拜面无表情,似乎没有注意二但他朝身后微微一扬头,便存一名护卫悄没声地出去了二用膳方毕,那护廷便用托盘捧来一颗血淋淋的一首级,在门外阶前跪察:

I .厨子择拣不净,怠慢贵客.已斩丁”

鳌拜只略领首.便转向杨光光,像没那么回事似地说:“老先生,看了我收藏的刀剑,有何赐教了”

杨光光愣在那里,眼睛越过门外捧盘退去的护卫,不知石到何处,只是说不出话来。

鳌拜又说:' ‘老先生,叫他们装一袋水烟吧。”

杨光先突然神情昂奋,一拍桌子,猛地立起:' ‘鳌公鳌公:老朽生平难得服人,如今服了 你啦:'

…… .老先生,你这是· · 一”

“有气概!有胆识:礼贤下十!”杨光先竖着拇指说:' ‘首辅之位,非公莫属!索尼柔弱无能,真不足与道!

182

…… ’老先生,不好这样讲。 ”鳌拜低声提醒。

“这是实话!那日吃了他的闭门羹,我就寒了心。此人1 王为首相,看不到国运危若累卵,不思拔救之策,反而拒贤于千里!不足语.真不足语 · · 一”杨光先的激动稍稍平缓,说:' ‘老朽受此冷遇,未免心灰意懒.鳌公相请,也不敢倾心相待。时至今日,不是我杨光先自轻自贱,实在是鳌公诚信相孚,感人至深。女为悦己者容.1 …… -为知己者死,还有什么叮说!”杨光先伸手向书房一示意:“请进书房,老朽有肺腑之言相告,'

“老朽今年已近古稀.一生奔走呼号.激浊扬清.以立正驱邪为己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三! 一年前,老朽乃前朝千户官,喷十国事n 非,上卜烈皇,弹幼首辅大学士温体仁,自知少! 死一生.并无惧心.土书之日.抬棺自随。果然道我诬陷,廷杖八十,几死者数! 不但抄查家产,还将我远戍辽西。

“是夜我观天象,知明朝气数已尽;至辽西望风水,又见了 气兴于大金,牧夫走卒、阎巷儿童之辈.细为推算,竟多有封侯挂帅之分。老朽便知天意将亡明兴清。识时务者为俊杰.此言诚不谬也!

“国初.老朽几经辗转,得郑王知遇,留住二府.舀听计从.实天高地厚之恩。郑王也曾多次荐于朝廷.保我学识可主钦天监.:而摄政睿王听信范文程一班人的鬼话.竟起用汤夷为钦天监监正,实属荒谬绝伦!且不说那西洋法大算历一“封误百出.只此夷乃前朝重用之人.便不可不防! 汤夷受前朝深恩.与前朝

十大夫深相结纳之心则必定无疑

,广为交游,思明之念,能不日日在怀?谋反!为此老朽无时无刻不注目于基督教,多年来183

未敢稍懈。

' ’先帝亲政,郑王用事,又多次荐于帝前,奈帝惑于汤夷之邪术.不肯用。唯顺治十七年后,先帝近佛,渐悟基督教之非,老朽审时度势,著《 摘谬》 《 辟邪》 诸论,力攻汤夷之奸,并上控礼部,再三请纳忠言,直至叩头出血丁总是忠言逆耳,又惜乎为时已晚,竟无下文,真可谓时运不济,老朽因此大病一场,冷淡了心肠… …

“时至今日,正当其时!辅臣柄国,遵先帝遗训,另开局面.使老朽枯木逢春!所虑者,汤夷树大根深,民间有‘汤圣人’之称,朝中有汉大臣相与,内廷有太皇太后… … 如今得鳌公之援,又何惧哉!况且老朽也非势单力孤,受汤夷损辱之人不在少数,原钦天监秋官吴明煊、前礼部尚书恩格德等人均因汤夷而革职,一向治大统历、回回历的术士也因汤夷而失业流落,他们岂肯与汤夷甘休!

' ’近日,汤夷等以《 天学传概》 一文与老朽《 辟邪》 诸论抗辩,其谬百出,不可胜举,老朽将为之张扬,而后力为驳斥、唤醒人心,就此揭地掀天!

“鳌公请放宽心,静候佳音,老朽早有誓愿,必雪二十年之耻辱也二

六月廿六日.杨光先正式向礼部呈递了控告基督教的状文,状告西堂的汤若望、南怀仁,东堂的利类思

六月廿六日.杨光先正式向礼部呈递了控告基督教的状文,状告西堂的汤若望、南怀仁,东堂的利类思、安文思四名西洋传教士,还有参与撰写、散发《 天学传概》 的四名国人:李祖白、许之渐、许保禄、潘尽孝。罪名是阴谋不轨危害国家、诡立邪教煽惑愚民。这两项只要坐实一项,就是十恶不赦的死罪!先皇的玛法、顺治朝最有名望的客卿、民间传称为汤圣人的汤若望,原来竟是个妖师!

这消息犹如半空惊雷,震动了北京城。人们紧张、激动、兴奋,纷纷传告这闻所未闻的大事。街头巷尾、官署民宅都在议论,估量着双方的力量,注视着局势的变化。不过,事件的主角汤若望忽患痰厥重症,吱体麻痹瘫痪,口舌结塞。官司怎么200

打?朝廷真会受理这非同小可的案件么?

七月初六,辅政大臣的决定以谕旨形式宣布:受理诉状,视之为国家最重大要案,命吏、礼二部即日审查鞠勘。次日,七月初七,吏、礼二部开始会审。此后,每日开庭.对两项罪名逐一审讯。

一个多月以后,竟成虎头蛇尾之势。最初的杀气消失了,案子引起的紧张也减退了,儿名被告竟各自回家等候传讯。这引起许多人的气债:真是雷声大雨点小!最为不满的,自然是辅政大臣。

这天傍晚,吏部尚书阿思哈拜渴辅臣鳌拜。

鳌拜府内的后花园,有一座精致的小楼,翠阁芍檐,绿窗朱栏,绣慢重重,红灯隐隐。看上去仿佛是闺房绣楼,可是没有主人的特许,谁走入此楼二十步内就要杀头。小楼四周乔木浓密高大,灌木丛生.小花悠闲地开放枝头。武备森严的护卫们就隐身在树丛间,随时都能抽刀断人首n 确实也有好些不知底细的奴蟀在此丧命。

如果鳌拜有斯文气,会给这座幽静雅丽的小楼起个动听的名字,诸如望月楼春雨楼之类:但他是武入,最讨厌酸溜溜华而不实的蛮子味,只简单地称之为军机楼,一语道破其中要害。主管教案的苏克萨哈约同鳌拜.就在这里召见他们的心腹下僚阿思哈。

吏部尚书心事重重:“二位大人,照眼下这么审下去,什么也坐实不了,弄不好要落空!'

苏克萨哈只扬扬眉毛,仿佛在意料中。鳌拜却沉了脸,粗声问:“什么缘故?'

阿思哈也是骑射出身的勇将,但在满官中一向以机敏多智201

闻名,辅臣把他安置在六部大臣之首,就是看中这一点。他小心地看看鳌拜的脸色,思虑着说:

…… .足以制胜的一着,是谋叛罪。杨先生状告汤若望是叛党首领.细目里列了数条,诸如传教士是同党、各地教堂是巢穴、施洗礼是人党暗号、教徒聚集祈祷是会议密谋等项,皆无实证,被告一一驳回;又比如说钦天监制历书上印‘依西洋新法’五字是蔑视大清、且由西洋某国王所主使一款,也被汤若望狡辩过去,他说开列五字于历书,是他的前任奉皇帝谕旨、有明文记载,他不敢擅自改动· · 一”

“还有第二着呢?”苏克萨哈慢悠悠地问,“基督教无君无父、忘祖灭伦,不是明摆着的吗?'

阿思哈“酶”了一声,说起审讯中那些叫人哭笑不得的事:传教士为什么不结婚?这不就是违背人伦?

传教士为什么远离故国、不养父母、跑到万里之外来?这不就是无君无父、不忠不孝吗?

主审人拿这两条罪名问了又问,被告的回答如念符咒,了十么“信仰”、“博爱”,什么“光荣使命”,谁听得懂这些胡言乱语!那南怀仁还反唇相讥,说当年孔夫子也曾逃离故国四出讲学,也有罪么?和尚出家也不结婚、也不祭祖而只崇佛祖,为什么不判他们有罪?… … 倒把审问官问得张口结舌口苏克萨哈不快地笑笑:“你不见眼下京师内外的人』 白么?痛恨洋教的人越来越多,都想看到审出个结果。你们这样,· · … 怕不好交待吧?'

“下官知道,下官知道,”尚书连声回答,“所以审案内情一概严禁外传… 难的是,承办此案的吏员也不当回事,审讯中毫无威仪,甚至令衙役给被告送茶递水!'

202

苏克萨哈目视鳌拜:“这自然是魏裔介的恶劣先例。”鳌拜沉着脸,点点头。

这里提到的是初审时一件出人意外的事。

冗长的回答后,病瘫的汤若望难以支持,摇摇晃晃就要摔倒。主审官之一的吏部汉尚书魏裔介突然和气地说:汤玛法,你坐在地匕就是二”

堂仁堂下都是一愣,主审官呼被告为玛法.还让他坐下,岂非咄咄怪事!另三名主审一齐惊异地扭头看他,阿思哈不免瞪起了眼睛。这位汉尚书面若冠玉、神态儒准,说话却是绵里藏针:

“先皇便是如此称呼,后辈小子焉敢不遵循?汤玛法虽是被告.不过来答供,并无定罪,仍是朝廷一品命官,况且年逾古稀、身有疾病,让他就座也是宣示朝廷仁心,难道不该么?不然.再令他立起摔倒好了 ”

阿思哈瞳目结乱不知所对,魏裔介便抚着须下疏疏长髯,向椅背上一靠,平静地盼咐:' ’来,为汤玛法设座。”从人们于是送上一张小桌,一张地毡口后来的审问,汤若望就坐在这特地优待他的座位上:

说起这个、阿思哈格外气恼:“就是这个家伙!他不但礼敬汤若望,审案中也故意作梗!杨先生状告汤若望勾结澳门,意欲通同作乱,备妥三万人马,伺机倾覆我大清、被告尽可以坚词不认,但这种事总是事出有因,大可一用。魏裔介却格外认真,提议由吏、礼两部差官吏往少“东查明澳门是否真有三万人马待命谋反… … 这不是捣乱吗?'

苏克萨哈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他从来喜欢自作聪明!可见早和洋鬼连通,一气了。鳌公,你看此人… … ”

203

鳌拜从浓眉下望着苏克萨哈,干脆地去:“去 ”阿思哈面有喜色,想了想,说:“对。魏裔介原本与汤若望相熟。按汉家条律,他应告回避,可咱们没这个规矩· · 一我遣他办理别的事去!以后这汉尚书可得细心挑选。先皇时候上过的,都不能用!实在碍手碍脚… … ”他发现苏克萨哈瞪他一眼.意识到说话过了头,连忙收住,恢复了下僚的恭敬态度。苏克萨哈仰头“哈哈”一笑,说:“不用你操心!你只把审讯抓紧,放聪明些,别去跟那些汉官斗什么条律、细则、援例这些呆事。他们官场沉浮数十年,都是老油子,你我马上打天下的,哪里转得过他们。懂吗?'

“是,是1 ' ’吏部尚书心领神会。

“去吧!”鳌拜一点头,阿思哈告辞,两名护卫跟过来送客。楼梯上脚步声消失了,从那架紫檀木屏风后转出来那位瘦骨伶伶的老先生,抚掌大笑,正是大贤士杨光先。这就是为什么把这次会见地点选在鳌拜府.因为杨老先生下榻于此。两位辅臣恭敬地让座,杨光先依然笑声不止。他的笑声尖锐又吵哑,这么大岁数,有这么充足的底气长笑,真令人佩服。 苏克萨哈微笑着:“老先生是笑吏、礼二部劳而无功吧?' 杨先生仍在笑,苍黄的脸居然泛出依稀红晕。

“那么,是笑我与鳌公… … ”

“不敢。”杨光先迅速敛住笑,用衫袖拭去笑出来的泪花,“二公乃当世出类拔萃之英才,老朽安敢造次。”他忽然沉下脸,正颜厉色地说:“堂堂吏部天官,竟持妇人之仁,受邪教蛊惑,置国家荣辱安危于不顾,说出这等糊涂话来1 怒极而笑,不得不然耳,二公幸勿见罪。”

果然杨光先非间凡响,一旦出语必能惊人。二位辅臣原被204

阿思哈一番诉苦弄得情绪低沉,若抓不住汤若望的把柄,岂不枉费心机?先皇和太皇太后总是阻路巨石,若无令人信服、令人大吃一惊的真凭实据.还真不好办哩!杨光先的止言,令他们精神一振,一齐望定这位无私法官一样的大贤士,听他拿上意:

“不说别的,只在历书上添印‘依西洋新法’这一款,便是蔑君辱国的大罪,怎能听他诡辩就放过不问?说是前任所为,谁能作证了基督教异端邪说猖撅,百姓早已为之侧目,朝廷受理本案,大得人心! 老朽门下已征集了万民折,将! 书朝廷{乞望节斥洋教、严惩西洋传教士!'

“哦?万民折!”苏克萨哈眼睛一亮,兴奋了。

“何日能上?”鳌拜问得更急,

“只在三五日内,请二公静候佳音‘”杨先生看看辅臣,略眯了眯细细的眼睛.微笑道:尚有一事望二公见谅。”“何事?”苏克萨哈也在微笑。

“为谨慎计,老朽留有地步。”

鳌拜鹰眼中闪过一道恼怒的强光,苏克萨哈连忙制止地瞥他一眼,转向杨光先:

“老先生信我们不过?'

杨光先巨光闪烁,低声道:“汤若望尚有大罪不曾列人诉状,捏在我手中,时候不到,掌心雷便不能发!'

两捕臣一对视,都看出彼此的心情,对这个心机深沉的老头儿既赞赏又有点儿害怕,幸亏他不是他们的对手.不然,可真不好对付。

杨光先耳语般说明厂一番

苏克萨哈拍案而起,咬牙切齿道:' ’十恶不赦!十恶不赦!' 205

鳌拜则从他浓密卷曲的胡须中吐出两个气势汹汹的字:妖

贼了 , ,

慈宁宫正殿,每当四位辅政大巨来察告理政诸事时,太皇太后宝座前,那两只青铜仙鹤所衔的灵芝草中就吐出馥郁的沉速香。香烟缭绕,大殿中笼罩着一层薄纱似的轻雾,把陛见的气氛烘托得更庄严、这样一来.高踞宝座、浑身金银绣饰、头戴三重珠顶宝冠、项下密密珊瑚朝珠的太皇太后,就更像巍然高坐的神佛.成厂名副其实的“老佛爷”。

索尼朝前跪行几步,叩了头,才要开日启奏,人皇太后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点儿回声,显得宏大而有气派:“索尼免跪,赐座。遏大臣、苏大臣、鳌大臣起。”索尼得到特殊礼遇,原不足怪,既是首辅、四朝元老,又须发蟠然、老态横生u 但索尼白己心中不安,他偶尔触到站在遏必隆下首的鳌拜的目光,更觉得难为清。所以奏事时.他又站起身。

索尼所奏,是三藩劝向:

平西王奏请朝廷令云贵两省总督、巡抚听七节制。应从之;平西王奏占滇省初定,请开鼓铸钱,乞朝廷颁给康熙钱式、.应发给;

平西王进剿)“西陇纳山、荡平逆寨。应议叙嘉奖;平西王奏请增加兵员。应从之;

平西王题补方面官,不论内外远年,一律坐缺定衔.吏部不得掣肘:

乎南工、靖南王不能约束部卜,以致地方人民为王下兵〕 -扰害甚苦、失其生理,应加申谕。等等。

206

和平时一样,太皇太后听罢,微微点头称是。

遏必隆所奏,是国家财赋:自顺治十八年花月定下各省府州县催征钱粮未完的处分条例以来,各地钱粮拖欠大大减少,尤其江南苏松常镇四府,虽因奏销案革默官绅士子万余人,却使年来钱粮完解无欠。今年夏季钱粮人库已占全年应人库数的一半,库府殷实,是国家之祥瑞也。

太皇太后也微微点头称是。遏必隆退回右斑侍立。苏克学哈和鳌拜一同跪奏,先呈上一本厚厚的万民折。小太监接过,呈递苏麻喇蛇,她再呈放在太皇太后御案上。“这是什么意思了”太皇太后静静地问。

“启奏太皇太后,”苏克萨哈恭敬地说,“这是京师万千百姓书名吁请的万民折,呈请朝廷禁洋教,惩治持异端邪说、大干风化的西洋传教士!'

太皇太后对这本两寸厚的万民折看了一眼,轻轻地’‘哦”一声,不表异同。

苏克萨哈赶紧奏土吏、礼二部审理详情,痛陈谋叛、异端两项大罪对大清国的毒害,痛陈京师人心仇教的公愤n 见太阜太后仍不动声色,苏克萨哈痛心疾首地说;

“奴才以为,这洋教的教义,实在有碍我大清万世基业.与三纲五常相悖,不能容它再猖撅了三

鳌拜也出列奏道:' ‘奴才以为,且不说谋叛异端罪大恶极,只洋教里说什么地是圆的这一款,就是妖言惑众!论律当斩!它那意思竟是说我大清不是万国朝拜的天下中心,这般大不敬实不可赦!, ,

苏克萨哈为了造足气氛,停了一会儿,才加重语气,接着说:“原告杨光先,深通历法天算,己有确实凭证,那汤若望所207

进历法有十大谬误!所以颠倒阴阳、搅乱乾坤!数年来灾异频仍、皇家多故,皆源于此!汤若望用心歹毒,实属十恶不赦!' 真是一记“掌心雷了”苏克萨哈慷概激烈的余音在大殿梁问萦绕,更显得这一阵沉寂的空落、可怕。索尼和遏必隆原已知道内情,此时也不禁毛骨辣然。太皇太后细长的黑眉向两鬓跳了跳,又归于平静,竟如一位打坐的罗汉,眼观鼻、鼻观心,纹教不功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