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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岭雪 当前章节:149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44

我暗自奇怪那女子,为何一个人在这里。不会是撞到鬼了吧,念头一闪,头皮都有些发麻。开着车,箭一样的离开荣光路。驶入闹市,见到华灯初上的街头,衣香鬓影,人海如潮,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开始暗笑自己胆小如鼠,自己吓自己。

把车直接开到维嘉的住处,她居然不在家。听到我和维嘉养的小狗塞拉,在房间里寂寞的叫唤。打维嘉的手机,语音提示说联络不上。

我只好开着车回去,一路生着维嘉的闷气。在经过市中心广场附近的威士大酒店时,我一眼就看到维嘉正和一个男人,谈笑风声的相携走进去。

我几乎僵住了。原来这就是维嘉所谓的这回是认真的。我把车停下来,在车内再次开始拨打维嘉的手机。语音依旧提示说机主已经关机。

我在车内冷笑。看来维嘉离开我,是铁了心或者早有预谋的。

一直以来,我就属于那种心高气傲的男人,事已至此,我也不会再做什么徒劳的挽留。但仍觉得突然。看着维嘉和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酒店旋转的玻璃门前,心上闪过瞬间的疼痛。象是被玻璃给深深的划伤。

我开车回到家里,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干邑,仰起脖子就喝。在些许醉意中,突然间便想起黄昏时在荣光路撞到的那个女子。

她的眉眼,一头光泽的长发,转身间,身上散逸的淡淡花香,在这一刻,极其地撩动我。躺在床上,晕乎乎的脑海中,她长发遮掩下的眉眼,还在我的眼前,轻轻闪现。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照。想起我约定的与客户见面的时间,是在午餐后。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我进入厨房,想为自己做点吃的。手忙脚乱的刚把沙拉做好,手机响了。

原以为是维嘉打来的,心里激动不已。接听,居然是那个客户打来的,他告诉我原本要请我设计的那幅平面设计图,交付给了另一个设计师。我在电话这头,虽然不悦,但电话里,我依然保持了应有的礼貌。

我松懈下来。突然就觉得无聊透顶。想起维嘉,也是一团无名火。我想我不会再和她联络了。

一个人在餐桌上,吃完寂寞的午餐,然后开车出去兜风。

漫无目的的在街上开。是午后,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身上有些灼热。我松了松领带,抬头,看见不远处,几堵墙伫立在一片废墟上,心里不由一惊。不知不觉中,我居然把车开到了荣光路上。

这一刻,我的丰田花冠,正停在那一片废墟的不远处。有几个建筑工模样的人,正在废墟上忙碌。因为远离闹市,周围,显得很寂廖。偶尔,有几辆的士,从路上穿过。工人们在不远处,无精打睬的拆着剩余的墙。那墙体已经很斑驳,但依然看的出是很漂亮的红砖结构。我平日在公司里,忙于各类设计,城市对我来说,到有几分疏离。也不晓得,这片废墟,曾经耸立了什么样的辉煌建筑。

更不晓得自己为何会在不知觉中,把车开到这个冷僻的地方。我坐在车内,抽起一根烟。淡蓝色的烟雾中,突然便想起昨日黄昏,在这里邂逅的那位穿蓝衣的女子。竟然,有一种很空落的感觉,在心底轻轻的回荡。

B

与陈云栖再度相遇,是在维嘉离开我半个多月后。

是午夜。

我从公司里加班回来,途经厢王路夜市,见灯火依旧通明,人声鼎沸。找了一个泊车的地方停下来。下车去看我常去的那家古字画店,有否新货。

刚走到入口,听到一个极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回头,忍不住大惊,居然是半月前在荣光路上碰到的那个女子。我心欣喜异常,半月里,对她还有种说不出的惦念。

她穿着一身幽蓝色的紧身长裙,曲线尽现,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长发依然如瀑布般的披在身后,举步间,淡淡的花香,又悠悠而至。

我笑说,你还记得我呵?

她的脸躲在幽暗的光影里,淡笑,言语间,却又俏皮不已,当然,你撞了我呵!

听她这样一说,我脸红脖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我很难为情的说,那天,真不好意思。现在,好些了吗?

她笑,我有那么娇气吗?还没等我反应,她又自顾自的笑开了。然后,居然自报芳名:陈云栖。接着把纤细的手伸了过来。

我受宠若惊:罗亦寻。同时轻轻去握陈云栖的手。我注意到她的手,有些冰凉但很柔软,没有汗。

我又说,这么巧?

陈云栖一脸的落寞,是呵,在家里闲散无事,顺道来看看。说到这里,陈云栖用手指了不远处的一个弄堂,我家住的很近。

我告诉她我很喜欢收藏一些古字画,常来这个夜市淘金,总是会有一些收获。

那今天呢?陈云栖不经意的问我。

我看着她在灯火下的脸,有一丝恍惚。然后,我开玩笑的说,有呵,遇见你本身就是一个大收获啊!

话已出口,便有些后悔这句带点挑逗意味的话,身怕她会觉得被我侵犯,掉头就走。

她居然没有生气,只是略带羞涩的笑。我收回玩笑的话头,对她说,我刚刚加班回来,路过这里,还没有来得及进去,一起进去看看吧。

陈云栖应声点头。口里却说,只是我对字画毫无研究,希望不会扫你的兴。我谦虚的回应她,哪里,我也只是略知一二。

结果,进入那家字画店,陈云栖对于古字画方面的造诣,简直就令我大跌眼镜。连店主都有些不悦的开我玩笑,怎么,罗先生这样的行家也怕我宰熟,还带来了一个如此漂亮的专家呵?令我好不尴尬。

结果一幅画也没买成。

从店里出来,我一时无话。陈云栖也不开口。

我们一前一后,在街上走。陈云栖大概看出了我的不悦,快步走上前来对我说,对不起,实在是觉得那些赝品不值那么多。

街灯下,陈云栖一脸的诚意,我突然不忍与她计较。再说,她在店里似乎也说的句句有理。我对她一笑,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呢?隐藏得那么深。

陈云栖不接我的话,只是把头微侧,一脸诡异的笑。

已走到我那辆新买的丰田花冠前,我试探性的用手环抱住陈云栖。她没有拒绝。我索性打开车门,把她拥入车里。她柔顺的身体象蛇一样的紧紧的贴着我。我们开始接吻。

情到浓时,她却一把推开了我。车内,我怔怔的看着她,她好象很紧张的样子,呼息有些急促。

我歉意万分,你,不舒服吗?她看着我,眼里并没有责怪我的意思。

又回复到先前的淡然说,没什么,我该回去了。说完打开车门,就跳下车去。

我在车内,一脸的茫茫然。

我把身子探出车窗,我送你!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不必了,很近的。

我在身后大声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再见你!

她还是没有停下来,只是大声的回答我,随时!

然后,她大概想起来了什么,又往回跑,跑回到我的面前,在我的掌心里,写下了一串电话号码。这才又跑开,象一阵轻风,很快的消失在不远处的那条弄堂里。

C

过了两日,我又在公司给一个客户做设计图。

加班至夜深,我试着给陈云栖打了个电话,想请她出来吃宵夜。电话一接通,马上听到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以为会是睡眼惺松的声音,没想到却是毫无倦意的。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居然有些幽怨。你怎么才打电话给我?言语之间,似乎已是非常相熟的那种男女关系。

我意外,当然也高兴。而且,想起来,我感觉自己对她,其实颇有些一见钟情的味道。

我还没来的及解释我这两天忙的晕头转向,她在电话那头又在轻叹,再不来电话,你就没有机会了。我没有在意,只当她与当初维嘉一样,爱撒些小女人的脾气。

我在电话这头贫嘴,怎么,你要嫁人啦?呵呵。

陈云栖似乎没有和我开玩笑的兴致,只是问了吃夜宵的酒店。我赶紧殷勤的说,那我来接你。她沉吟片刻,说不用了,我马上就可以赶到。

我开车到龙韵酒店的时候,陈云栖果然已浅笑吟吟地端坐在座位上,全然没有电话里的那般幽怨。

吃完夜宵离开龙韵,已是凌晨一点多。喝了一点酒,她有些许醉态。我说送她回去,她执意要去我的公寓。

车到公寓,我见她走路都在摇晃,便径直把她抱入房里。

她的身子很轻盈。长长的发,一路轻轻的晃动,整个楼道,整个房间,都充满了她发丝间奇异的花香味。

这一夜,我没有做到坐怀不乱。

后来,在我的怀里,陈云栖哭了,哭得极其感伤,这让我非常不安。

我一再向她表白我不是一个滥情的男人。她依然不停的哭。

追问她何故。她只是摇头不语。然后紧紧地抱住我,把头深深的埋在我的怀里。

已是夜半,我终究敌不过困意,拥着陈云栖渐渐睡去。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大亮。陈云栖已经不知去向。

我起身,暗自责备她的不告而别。

我在卫生间里洗漱,洗脸刷牙后,我拿起手表往腕上戴,这才发现,昨夜我洗澡时摘下的檀香木的手链,已不知去向。依稀记得,当时摘下是和这块名贵的江诗丹顿放在一起的。

那串木质珠链,是我几年前去杭州灵隐,顺手买下的,只是图个吉利。以为随手丢在了别处,便也懒得再去找来。

从卫生间里出来,我打电话给陈云栖,想问她为何要不辞而别。拨出号码,听到的话音,令我不悦。居然说是空号。我又拨,还说是空号。

我拿出号码簿,仔仔细细的核对那串号码,再拨,依然是空号。令我奇怪不已。

我在客厅里烦躁不安的走动。

窗外有风吹过,一张写满字的薄宣,从电脑桌上,倏然滑落。我拾起,居然是古人的一阕词: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染啼痕。伤情处,高城断望,灯火已黄昏。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做相思泪。念双燕难凭远信,指暮天空识归航。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衣上酒痕诗里字,点点行行,总是凄凉意……

我匆匆穿衣出门,把车径直驶向厢王路夜市那条弄堂边上。凭着记忆去寻找那夜,陈云栖在夜市门口,随手指向身后的那条弄堂。

已接近中午。弄堂里,人来人往。

有人家就在弄堂口生煤炉,炊烟四起。我逢人就打听陈云栖,谁都摇头说不认识。一再问我是否把名字记错了。

我一边打听,一边再次用手机去拨陈云栖留下的那串号码,依然是空号。我呆呆的站在弄堂口,好半天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D

从这一天开始,陈云栖就仿佛是从空气里蒸发了。毫无征兆,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直以为,那夜与陈云栖的亲密接触后,才是我们爱的开始。很久以后,我才明白,有时,开始就是结束。

不知是谁说过,要想爱得永恒,只有恋的短暂。但这句话,并不能安慰我。

回想起与陈云栖短暂的邂逅,除了平添几分感伤,更多的是关于她的消失,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我又多次去厢王路附近的那一带弄堂。然而,我始终找不到一个认识她的人。去的次数多了,很多人见我就躲,以为我是一个疯子,为着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女人而踏破铁鞋。

我精神一度不振。半年里,没有做过任何设计。

我整天想的全是关于陈云栖离奇失踪的事。设想了很多的答案,但从来没有一个能说服我自己。

半年以后,才又渐渐开始工作。

一日,偶经荣光路,才发现那片废墟和残墙,早已被一批拔地而起的建筑替代。

我坐在车内,寂寞地抽着烟,远远的看着那些鲜活的建筑和阳光下来来往往的人,突然间便想起与陈云栖当日在那堵残墙下的初相遇。

在那个冷僻的黄昏,她诡异的出现,一身蓝色的长裙,黑发如瀑。想起那夜她离去时,留下的如今现代人都不大再会读起的词,真切,却又隔世。

我开始相信,陈云栖是一个异于常人的女子。

这样想过之后,心情反而平静了很多。又开始忙忙碌碌,关于和陈云栖那些离奇的往事,慢慢有一些淡忘。

直到去年夏天,我移居美国。安定下来后,我从曼哈顿驱车去旧金山看一位朋友。他知道我一直以来就有收藏古字画的嗜好,便带我去唐人街上的一家字画店。

在那家店里,我看到明清时的一幅拈花图。并不是出自名家手笔,吸引我的是那画中女子。

一袭薄纱的蓝衣,一手拿扇,一手拈花,婷婷袅袅,轻吟浅笑。那张绝世惊艳的脸,如果不是她身上的古装,和陈云栖的样子,几乎是完美的克隆。

我上前与店主攀谈。店主是一个仁厚的中年男人。知道我刚刚从国内那座著名的古城移居美国,连忙指着店内的一些字画大赞,说他这里有好几幅都来自我生活的城市。我一脸的意外,远远的指着那幅蓝衣的拈花少女图问他,他连连称是。

说到这里,他缓步上前,指着那幅拈花少女图说,这幅画还是我几年前回国,正好一个古画拍卖行在进行拆迁前的最后一轮拍卖,因看着喜欢,还是以一个高价买回了这幅拈花图,做为私人收藏。

我听得诧异,忙问那家早已拆迁的拍卖行旧址,中年男人想了想,才告诉我是在荣光路上。

我心巨震,因为那正是我与陈云栖初次邂逅的地方。

我走近那幅拈花图,一阵熟悉的奇异花香扑面而来。

细细看开,不由大惊。那蓝衣拈花女子,拿扇的腕上,居然带着一只木质的珠链。与我多年前,在杭州灵隐买回,后来又丢失的那只檀香木的手链,别无二致。

☆、夜啼

那是一个看不清身形浑身是血丝的肉影,细细小小的个头,轻飘飘的晃荡在镜中。

夜啼

江航

有时,我依然会想念荣生和小艾。

荣生死的时候,不过是27岁。小艾变得痴狂,直至入住精神院,也只是23岁的年纪。

想起他们,我在黑夜中,会暗暗的哭泣。

一向,我和荣生小艾的关系都很亲密。他们出事以后,房子空寂了下来,我就住了进去。我应该把房子给他们看牢,荣生不再会有归期,而小艾说不定哪天还可以回到这里的。

除了我,房子里没有别人,荣生和小艾的家人都因他们出了事后,觉得这房子的怪异,从此就不再上门了,就连附近的几个邻居,也都四散而迁去别处了。

我去精神院看过一次小艾,她的姿容早已不堪,像是一朵枯萎的莲。她的邻床,都是些讲话没有头绪的男女,拿着电话薄,当成点菜的单,在房间里胡乱的叫嚷,野兽一样。

我去的时候,没有医生和护士在。我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就来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还能给小艾带什么,或者说已经找不到对她有意义的东西了。现在的小艾,什么都不需要。

我来之前,在影集里特意看了许多小艾和荣生的合影,相片上他们如此幸福,小艾是那样的美艳,荣生又是那样的俊逸。幸福总是如此短暂,仿佛烟云。

那天我去探小艾时已经很晚,进门时,窗外,落日渐隐。小艾邻床的那几人,还在热烈的疯言疯语,对我的出现,熟视无睹,也好,我原本也不大乐意理会这些人。

我站在小艾的床前,看到她空洞的眼神,然后,我见她看着我。她说,你来了。

我看着她,觉得她是清醒的,不像传闻中的那么痴狂。

我点点头。抬头再去看她时,发现她的眼神是游离的,根本就不再看我。然后,她又说,你来了。这回,我听到她叫了一个名字,她说,小五,你来了?

我苦笑一下,她当真已是痴狂了。

谁是小五呢?

我很快就离去了。看到小艾这个样子,我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

荣生的墓,我也去看过一次,我顺手把邻墓的一束不知名的花,放到了荣生的碑前。

我住在荣生和小艾的家里,不大出门,房间里的很多东西,都落满了灰,我也懒得去清理,反正我也不会住的太久,我并不喜欢这里。

传言里说,小艾和荣生结婚后不久,小艾怀了孕,想留下孩子,荣生死活不肯,说怕影响工作,争吵不断。后来,小艾没办法,只好在荣生的陪护下,把四个月的胎儿给打掉了。

小艾留了很多血,看到带着血丝的四个月大的胎儿肉体,从身体里剥离出来,小艾哭得很无助。荣生到是像大大松了口气。

小艾流产后没几天,就开始出现幻觉,看到四个月大胎儿的带血的身影,在房间里四处晃动。夜夜传来婴儿的哭泣声。

在小艾崩溃之前,荣生就突然死去。

赤身裸体的死在浴缸里,脸上有惊恐不已的表情。传言里说,是看到布满血丝的胎儿身影在浴室的镜中,忽然出现。

其实,小艾和荣生出事的前后真相,我知道得最多,但是没有人来问我,我也不想到处去说。任它们诡异飘飘的四处传播。事情都已经这样,说再多也没什么意义了。

我住进来,不觉得害怕,但我不敢去照镜子。我把所有房间里的镜子,都用布给蒙上了。

我在空寂的夜里,想起荣生和小艾,很是伤感,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做为和他们关系亲密的人,我依然怀念他们。

我常常翻看房间里的影集。

我有好久都没有去看过小艾,也没有再去看过荣生的墓,忽然有一天从医院传来小艾跳楼自杀的事。我心里只是惊了一下,也就不再怎么想了,也许,那种方式对小艾会更好。

我没去医院,我只想离开这里了。

当天夜里,我在房间翻看小艾和荣生的影集,忽然在柜子里看到一本日记,我打开看去,看到小五两个字闪现眼前,我在暗暗的光线里细细的看。终于明白,原来,小五是那个孩子的名字。

虽然,他们没有给小五出生的机会,但名字却早就想好了。

我看着日记,想起我那日去看小艾时,站在她的面前,她却唤,小五,你来了?

这一刻,忆起当日的那幕,才发现小艾的眼神唤起小五时,充满了无限的感伤和遗憾。

看着蒙了些许尘土的日记,我又细细的翻了翻,里面是小艾在流产后写的一些日记,记录了对小五的怀念,看得我心微热,几欲流下泪来。然后,我急速跑到镜前,扯下那块大布,想照照镜子,我都不知道如今自己变成什么样了?

看到镜里的人,我还是吓了一大跳。

那是一个看不清身形浑身是血丝的肉影,细细小小的个头,轻飘飘的晃荡在镜中。我闪过瞬间的恐慌,在镜前,我摇摆了一下我的身子,再看镜中,除了那个细小的肉影在跟随晃动了一下外,并无他物。那细小的肉影——当然——是——我。

我在这夜,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镜前,我转身,瞬间,忽然在房间幽暗的光影里,看到了小艾和荣生。我悬浮在半空里,静静的看着他们。小艾和荣生苍白的面色上,挂了一脸的悔意。

小五,我们对不起你。

☆、西平小姐

开车时一定要打灯,无论白天黑夜;还有,不要躺在床上吸烟!

西平小姐

辛唐米娜

你是司机吗?

如果你是,你又常跑河南那条线,你一定会知道一个叫西平的地方。

西平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路坏的特别快,年年修,年年坏。路之所以会比别的地方坏的快,就是因为路边大大小小千篇一律的饭店。西平的菜肴也没什么特别的,之所以会让那么多的司机和路人停下来,只是因为西平的小姐。

是的,西平的小姐。

其实,看见她的时候我没觉得她有什么好。走惯了大城市,看多了各色美女,再看她们无非都是些庸脂俗粉。没什么气质,没什么学识。这种女人是让那些开着大货车累的半死心里的郁闷得不到发泄的爷们儿们受用的。而我,开着黑亮的奥迪,是上海一个还算不错的公司的部门经理。

所以,我对她们没兴趣。

所以在别人都说西平这个地方,柳下惠都会柳下不惠时,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她们一堆人坐在一家叫做唐小鸭的饭店大厅里。

我选这家只是因为这个名字。忘了告诉你们,我的外号叫唐老鸭。

她们像一堆小鸭子一样一摇一摆地走上来。我看到了她,她没什么好,真的。她穿了一身黑色吊带长裙,银色的足有十厘米高的鞋子使她不能正常走路,摇摆的幅度也就比别人大。她说:“师傅,吃点什么呢?”

她的语气像是在做商量,让我很有好感。仔细地端详了她一下,她的脸不笑的时候平淡的像放了三天的啤酒,可是一带了笑容,马上像科罗娜一样的鲜活可爱,溢出了浓浓的泡沫。让我惊讶的是——她的眼睛!透过那毛耸耸扑哒哒乱拍的睫毛,居然会有一双棕灰色的眼珠,像烟草的光泽,眼眶周围好像还粉扑扑的,像无心抖落的烟灰,随时有吞噬人的危险。

“黑烟,你又在争客了!”一个白色吊带长裙的女人说。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我想起《大话西游》里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唐僧说“悟空,你又在吓我了!”的情景。我忍不住笑了笑。

原来她叫黑烟!

我笑着对“唐僧”说:“你一定是叫白烟了!”

她不耐烦地瞪了我一眼,说:“我叫李纯!”

我哑然失笑。

黑烟倒卟噗一笑,说:“进来吃点东西好不好?不要和这个人说话,她有毛病的!”

她将我带到一个大的房间,房间门口有着厚重透明的塑料胶片门帘。

我刚坐定,她忽然叫了一声。然后蹲在地上仿佛在找着什么。她弯着腰,领口有意无意地张了开来。不过,我除了黑色胸罩外,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抬脸又展开了要命的笑容:“你那儿有没有?”

“什么?”

“螺丝!”她指着那门帘说。果然,有一片塑料上端的螺丝掉了,歪歪的吊在半空中,很是难看。“不给它弄好,这个房间里的冷气就会跑到外面去,你吃饭时一定会热的。”她解释道。

螺丝就在她脚边,因为和她鞋子一样的银光闪闪所以她看不到。我走到她身边拿起这个螺丝,递到她手中,她吐吐舌头笑了起来。好像被烟呛了一口一样,我差点没法呼吸。她拿着螺丝踮着脚步尖努力将它和门框上的那一吻合起来。结果以螺丝掉进她半畅着的领口里而告终。她转过身子将螺丝从衣服里拿出,羞赧地说:“你个子高,你帮我好不好?”

我接过螺丝,仿佛它落进她衣服里后就带了她的身体的热量,有点灼手——不知道是不是我心理作用。

上好了螺丝,我又坐了回去。

黑烟没说谢谢,却眨眨眼问我叫什么。

我说红烧茄子、排骨清汤。

她笑了笑:“我问的是你叫什么!”

我说我叫唐老鸭,她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瞟了我一眼:“你怎么不说你叫米老鼠?不过这没什么,到我这儿来的每个男人都说他叫唐老鸭,但至少我的心里可以将他记做唐老鸭A唐老鸭B……而你就是唐老鸭Q!”

她去给我安排菜,回来后端正地坐在我身边,我点了一支烟,烟雾中看不清她的脸。

她忽然说:“可不可以不吸烟?”

我抱歉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然后灭掉烟。她怔怔地看了我半晌,毫无预兆地趴在桌上放声大哭起来,声音绝望悲凉,给人切肤的痛感。李纯跑了进来,把这只失控的黑鸭子抱进怀里向外拖,我无措地说:“我没怎么她……我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黑烟忽然推开她跑到我的面前,很认真地说:“偷欢后千万别在床上吸烟!”

我吓了一跳,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女人疯了!

李纯将她拉扯出去,给我上了菜。冲我歉意地笑了笑,说:“她没吓着你吧,她有点……”

菜有些糊味儿,但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惟一的想法就是快快吃完,离开这个鬼地方。虽然我没打算在这儿来一次艳遇什么的,但是也绝不想在这儿找晦气。

付了钱,我便钻进奥迪发动车子。从二楼的玻璃窗里伸出一个毛耸耸的脑袋,是黑烟!

她咧着嘴哈哈地笑:“唐老鸭Q,我记住你了,你真好,肯听我的,不吸烟!”

一只白色的手臂好像是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扯了进去。空气中还激荡着她的声音“要是他肯听我的不吸烟……我当时叫他不要吸,我叫了的,我叫……”这声音像锐器划过玻璃,让我全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车几乎在路了飞了起来,可是即使这样也无法让我摆脱黑烟带来的可怕的感觉。

……

回去的路上,我又经过西平。本来下定决心不会再在这儿停车,但当我发现路上满满全是饭店却惟独没有唐小鸭时,我鬼使神差地踏了刹车,走进一家叫金都的酒店。胖胖的老板迎了上来问我吃什么。

我说:“红烧茄子,排骨清汤”

老板转身欲走,我叫住了他。我说:“唐小鸭饭店你知道吗?”

他愣了一下,神秘地诡笑起来:“你还真是个重情义的人呢,几年前的相好还记得?当时和你相好的是黑丫头还是白丫头?”

“什么?”我越发的愕然了,但从心尖儿开始向外渗着寒意,让我手脚都有些呆滞了。

“你不知道?两年前唐小鸭就被烧掉了,黑丫头和一个司机烧死在床上,白丫头和老板厨子不是被呛死就是在逃命时被掉下来的大梁砸死了。你瞧,那个加油站——就是原来唐小鸭的位置啊……喂,你怎么走了?你倒底吃不吃啊?”

我麻木地发动车子,又一次逃离了那里。我偷偷望了一眼加油站,那里光线明亮,还有车子在加油,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上了高速,我的心才踏实一些,点了一支烟,想让自己放松一下。却仿佛看见了那双烟灰一样的眼睛在我面前眨动,还有声音在飘:“偷欢之后千万别在床上吸烟啊!”

我拿烟的手开始发颤,将烟凑到嘴边,耳边霹雳般响起了一句:“你可不可以不吸烟啊?”玻璃上出现一大团毛耸耸的阴影,像黑色烟雾一样笼住车前方的路。

我惊惧地扔了烟,将所有的车灯都打开,车窗关紧。

雾淡了,那声音也渐渐远了——“唐老鸭Q,我记住你了,你肯听我……”

回到上海,一切好像是梦,但是我却有了两个习惯——开车时一定要打灯,无论白天黑夜;还有,我再不吸烟!

☆、地震来了不要独自逃

卫生间的瓷砖是小块的,颜色很杂,表面纷乱无序,但实际上却暗藏玄机……

地震来了不要独自逃

王茵梦

我和乔在这座沿海城市千挑万选,选中了一处小区顶层六楼70平的二手房,两居室,唯一觉得不太可心的是,卫生间居然就在进门的左边,右边是厨房。可是,它便宜呀!比市价整整便宜两万呢!对我们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当我们把钱都给原住户时,突然,有种怪怪的感觉。他走后,我克制着这种感觉,站在客厅中央,环视着四周,房子装修得很好,没有因为住了七年而陈旧,依然很新,而且,是那种不豪华但有品味的风格,很合我意。本就钱不多的我和乔不想动什么,决定把几样家具拉进去就住了。

当搬家公司把我的东西拉到单元门前,来往的几个邻居那种眼神又是让我觉得怪怪的。我这时才把感觉说给乔听,乔看了他们的背影,笑了:“要是我也觉得怪,花比市价少两万的钱就搬进来,人家可能认为咱们拣大便宜了,纷纷猜测咱们到底是如何侃下的价呢。你呀,小说看多了,过于敏感。”

我知道,他这是说笑,要不是我们钱少,我还真不喜欢二手房,那里面有着太多陌生人的气息。暂时没办法,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住完全意义的新房去。

我们的东西不很多,一张大床和几样家具,再有就是衣物和书籍,整理起来也很快。我边整理边仔细打量房间:看来装修房子的女主人很文艺的那种,紫色基调,客厅电视背景墙是手绘的花图案,图案显得妖娆妩媚;还有一处可以代表女主人情调的卫生间,瓷砖是小块的,颜色很杂,表面看是纷乱的感觉,但是我感觉绝不是无序。一时间,我沉迷于找卫生间瓷砖图案排序的方法中,直到乔叫我吃他刚买回来的盒饭。

我告诉乔:“你要仔细看下卫生间瓷砖颜色组成的‘图案’,我感觉像有什么。”

乔大大咧咧地说:“我看房时看过多少次了,没看出什么?那人闲的,组成图案就为了费事不让人一下子看出来?”

第一次住在自己的家里,我们来不及回忆婚后两年的颠沛流离,在大床上颠鸾倒凤。乔非常卖力,我感觉他的汗珠有几滴滴在我的脸颊,闭着双目的我在激情中出现了幻觉,仿佛听到了水滴嗒而下的声音。

我把出现幻觉的事告诉了乔,他说:“你的神经衰弱真的要治治了,年轻轻的就这么重,当心。”

我紧紧拥着乔,不顾天气的炎热,非要搂着他的一条胳膊睡去。

朦胧中,我觉得肚子胀得厉害,迷迷糊糊地从乔的身边起来,揉着眼睛上卫生间:可能是西瓜吃多了,不然,不会睡这么大一会儿就起夜。进了卫生间,我的耳边出现了水滴的滴嗒声,我猛睁眼,仔细看着四周的情况,尤其是淋浴头和房顶的,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我坐在马桶上,舒服地闭着眼睛……还没完事,我的头晕了起来,瞌睡虫这么快就袭上来了,看来。

突然,我觉得房子摇晃起来,我以为是幻觉,睁开眼睛,发现淋浴头都在摇,快摇出环口的样子。

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跑!跑出卫生间,跑出这间房子,跑出这个单元楼!

快!快跑!快快跑!我跌跌撞撞地可下子跑到一楼,三步并作两步地推开单元门。当我站在草坪上时,头脑完全清醒了,看清楚楼根本没有摇晃,小区的平地一片寂静,只有我一个人站在这里……

当我确定的确没有任何状况出现,很有可能是我出现幻觉后,便上楼。

睡得死沉的乔没有发现我的举动,我也不忍心推醒他告诉他。

今天好像我出现两次幻觉,一次是水滴,一次就是房间摇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前我尽管神经衰弱,但没到神经有其他问题的地步。我有些怕。本以为,第二次入睡有些慢,其实我一上床,挨上乔,眼皮就粘起来。

肚子胀胀的,好难受!我又来到卫生间,蹲下后,房子又摇晃起来。

所有的都重复,唯一多出来的是,我的心中有了对乔的负疚感:多亏是幻觉,如果是真实的,那么我应该唤乔一起跑出去,我是爱他的!为什么我不那么做呢?难道平时的海誓山盟到了危急时候全是假的?我回忆着场景,确定了自己那时头脑不是很清醒,有点迷糊呢。

我好怕好怕,一怕我的神经真的出了些问题,二怕和乔的爱情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如果我和乔换个位置呢?如果是他先发现地震而撇下我独自跑了呢?

因为两种怕,我回到房间就想叫起乔,告诉他所有的一切。但我还是,人一上床,就困得不行,根本没有说话的力气。

当我第三次从“新房”跑到草坪的时候,已经是清晨,小路上有了上早市买菜的人,锻炼区也有了一些人。人们终于看见了穿着白色吊带睡衣、头发凌乱的我呆傻地站在草坪上时,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惊恐,似乎要逃避我的样子,可又走了几步就停下了,狐疑地看着我。

我的幻觉好像比前两次更重,完全的不清醒,没有反应过来我的神经问题,我还走到一个老太太的身旁,问她:“地震了,你们怎么这么镇静?”

老太太“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我赶紧上去扶,老太太居然利落地站起来,落荒而逃。

乔从窗户发现了楼下的我,他以为我去买早点,便站在那张望,却正看见老太太身上发生的一切。

我问乔时,他也不知道地震的发生,气得我红着脸大声地对他喊:“就是地震!”并为了坚持己见,拒绝跟他进屋。他以为我梦魇了,为了让我走出来,拉我上小区管理处,让工作人员证明,没有地震发生。

一个温和的女同志接待了我们,她认同了乔的说法。但是,她告诉我们一件事,六年前,这座城市的一次地震中,我们住的房子里也是一对小夫妻,那个男的先跑出来,而女的正在睡梦中,不知道发生地震。幸亏,地震只是外省一个地区的大地震波及引发的,没有大碍。但是,那个女的却认为男的在危急时刻先跑出来,根本就不爱她。无论男人如何解释,自己只是下意识地往出跑,没想太多,况且当时处在半梦半醒之中,正在卫生间小便,离门近,便跑了出来。女人不听,几番大吵之后,女人绝望地从六楼跳下身亡。

我们的住房是从三任房主手中买下的,后两任房主的女主人全有和我相似的经历,只是,女管理员也无法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小心翼翼地说是“鬼托梦”吧!

“鬼托梦”应该托男人往出跑,怎么会托女人往出跑哪?

我和乔百思不得其解,我很怕,乔安慰我:“鬼怕恶人!大不了我就成恶人,扁她!看谁怕谁!”

当连续三晚一宿三次地往出跑后,我精疲力竭:情况和第一晚一模一样,第一次和第二次我完全能反应过来这是幻觉,可第三次就是完全沉浸在幻觉中。没等乔成恶人,我对着“新房”的墙壁猛打猛踹:“你个死女鬼!小心眼的女鬼!谁没有脆弱的时候?地震了就往出跑就没顾上你,怎么了?你男人不是有意的!他那时脑袋肯定和我一样,不清醒着呢。我是女人也这样哪。我看你就是该死!换了我,我才不计较呢!”

当我打到卫生间时,我的脑袋嗡的一声,视力模糊起来,定神了好半天,才好。可是,我看清了卫生间里瓷砖组成的图案:是大大小小七八个“爱”字。

瞬间,第一任女主人和我的心灵仿佛沟通起来,那七八个大小的“爱”在我眼前飞舞起来,让我出现了幻觉:她在跟我说话!

我明白了她托梦在我身上的用意:想看看如果她自己完全处在丈夫的情况下会如何对待地震,一样的,不是有意的,那时大脑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那不过是求生的本能……

说也奇怪,从这天晚上起,我再也没有出现地震的幻觉。

我问乔:“真的发生地震,你会一个人跑而不带上我吗?”

乔说:“不会,如果是,请相信,我不是有意的。”

我依偎在乔的身上。

住习惯了这个小区这间房子,我近期没有起过搬家的念头。

以后,谁知道呢?有钱就买大房子吧。

【08 爱情蛊】

☆、香云纱

爱究竟是无怨无悔的付出与守候,还是有所保留的心机与设计?爱你,毫无猜疑地爱你,会不会是我一生中犯下的最大错误?

而送你这件同时织进了爱情与咒语的香云纱内衣,也许就是我能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点自信。

香云纱

西岭雪

浣花居的香云纱是南溪的骄傲,穿上一袭香云纱织绣的婚礼褂裙,是南溪每个女孩子自小的梦想。

香云纱之所以矜贵,是因为每一道工艺都完全由手工制作——养蚕,缫丝,织纱,染葛,泥封,曝晒,一匹纱的成就需要整整两年时间,更不要说褂裙的裁剪和镶绣了。而沈香云负责的,正是工艺中最重要的一道:浣纱。

每次浣纱时,香云都忍不住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穿上亲手浣就的香云纱衣,欢天喜地地做新娘。正想得出神,忽然一阵马蹄将清澈的溪水践得珠飞玉碎,一个锦衣少年骑在马上,倨傲地问:“浣花居怎么走?”

香云抬起头来,愣愣地注视着这个轻薄潇洒的美少年,没来由地一阵心跳。“公子跟我走吧。”

“有多远。”

“不远,转过这个山头就到了。”

“走太慢了,你上来跟我一起吧。”公子不等香云回答,弯腰一抄,已经将香云拉上马来,拥住她打马奔去。

香云偎在公子的怀里,几乎以为在做梦。这是她平生第一次骑马,也是第一次与男人如此接近,近得几乎可以听到他的呼吸。

正是四月樱花盛开,清凉的风穿行在明亮疏朗的阳光里,绯粉的樱花香得动声动色,花瓣落了他们一头一肩,芬芳的喜悦便打心底里随着花香散溢出来,连眼睛里都流满了快乐。

香云心里想,原来快乐也是有颜色的,那是四月樱花娇嫩柔艳的绯红色。这绯粉红颜从此将永生永世地烙在她的记忆里,如果有一天她化成了灰,也会是一片粉色的灰;化成了烟,也会是一缕粉色的烟。

公子姓史,是京城盐商之子,月前已经订了城中首富陈家的女儿为妻,到南溪来,正是为婚礼选购褂裙。浣花居老板恭喜说:“公子来得还真是又巧又不巧,不巧的是庄里已经一匹存纱都没有了;巧的是新一批纱下个月就可以晒好了,要多少有多少,公子可着心挑都行。”

“下个月?”公子踟躇,“那好,我下个月再来吧。”

然而就在这个晚上,南溪下了暴雨,山路被冲垮了,史公子的马在半路受了惊,将他颠下马背来,摔伤了腿。如果不是香云从山里将他背回,史公子想自己说不定就要葬身南溪了。他问香云:“你怎么会在大雨夜跑到山里去?”

香云没有回答。其实,她正是为了史公子去的。大雨把所有人都封在了屋子里,她想起刚刚离去的史公子,也许他会躲在某个山洞里避雨,不知道会不会冷会不会饿,于是就提着篮子进山了,却没想到意外地救了公子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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