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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岭雪 当前章节:147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44

那时她常常说她是妖精不会老。她要很多很多的幸福。彭宇回忆往事的时候,象一个无助的少年。

我沉默。不知道应该无端火起还是应该过去安抚这个此刻充满了回忆的男子。

阿殊的脸白得几近透明,她动了动身子,裹紧毯子,睡得象个美好的天使。

彭宇象喝水一样喝咖啡。有一些不安。

其实我不算孤儿。十二年前我离开家。因为我不能接受她嫁给了我的父亲。我不知道她为何还要以这样的理由来找到我。我去查过,这十二年,她的社会资料极少。能够证明的就是她的精神出了问题。她就是她。她没有女儿。

甘蓝。我这么心痛。她竟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幸福。

我忽然想起早晨的报纸:你是林家人?

十八岁后,我从母姓。彭宇目光里的忧伤,象窗外的海浪,一层深似一层。

原来,每一个人的心灵深处,都有一处忧伤的柔软角落。

窗外的阳光再好,此刻离我们还有三英尺的距离。

不知为何空气竟然有些凉。一切象我不知道结局的故事,我猜测了万般可能,可却感觉事实并非如此。

四流光影年里的华丽时光

那是一段象锦缎一般的华丽时光。

少年遇见了少女。爱情便象烟火般烂漫。少年的父亲说:不可告知她你的家世。她要爱你便爱你,不能以家世作为筹码。少年不相信钱还可以谋杀爱情。他带着少女回金壁辉煌的家,见他风度翩翩的父亲。

这世间总有一些爱情,或者说总有一些女子,贪心得拥有了全世界还不够。她不再爱他,爱上了他的父亲。于是少年的父亲告诉他:你看,有的时候,年少不长进真不是一件好事。或者他只是想激励总是无所事事的少年。或者,他觉得在这场身为男人的战争里,他是胜利者。

一切白驹过隙,宛若云烟。

阿殊声音低婉,象静夜海洋的吟唱:彭宇,让我留下来,好不好?隔壁房子的主人就要回来,我再不能睡他们家的走廊里。

彭宇没有说好。看着我。

这是我的房子。彭宇也只是住客。

可我竟然说:好。

着魔一般的诡异。我看到阿殊笑,狡黠若妖。

这是一个陷阱,而我们,全都在里面。可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陷阱呢?

我对彭宇说:她可以留下,但你必须走。彭宇大抵也知道两个女人一个男人同在一屋檐下的境况,虽然脸有不甘,但仍然抓起外套打开门。

闪光灯象一些急欲知道真相的眼睛般光芒四射。彭宇象一个受惊吓的孩子,瞪大了眼睛看门外站的若干人类不知作何反应。

我皱着眉头,看到我好不容易种活的野生蔷薇被踩歪了身子。想去抢救,最终被那堆人的汹涌打消了行动。

彭宇先生。身为本城有史以来最大遗产的继承人,你有什么感想?

据说当初你离家出走是因为你的父亲了你的初恋女友,请问你以后将会搬回家与继母同住吗?

彭先生,你身后的那位,好象是专栏作家甘蓝小姐。你们是在同居么?

夕阳正好,但不见得时光美妙。城市的人们总在寻找一些自以为是的华丽,却不知只是一些最原始的无聊。

我拿起电话,快速拨号:喂,警察局么?这里是海滨区深蓝13号,我正被骚扰,麻烦你们抽空来一趟。非常感谢。

一直到警察离开,喧闹才随晚照沉入深蓝大海。

那么大的嘈杂声音,阿殊的门,却一直没有打开过。或者,制造华丽时光的是我们,她才是那个坐看流光影年的人。

五岁月静好,尘埃落定

她的精神受过很严重的打击。就如同她的脑子里有一块橡皮擦一般,她把她不想要的记忆全部都擦除了,只剩下她想要的。比如说:她认为她自己死了。而她是她自己的女儿,要代替她来爱彭宇。

我们的朋友做心理医生很多年的司马若这么说的时候,阿殊正在阳台外的沙滩上来来回回地奔跑。手里拿着一条深紫色花纹的丝帕,风吹开的时候,丝帕上的花纹象一幅隐约的地图。那是她在回答司马的问题时画上去的。那条丝帕的本来颜色是白色。

当然,她很显然驻颜有术。我想我很羡慕。司马说着,用眼光笑我。

呀的一声,我们都看到阿殊跌倒在沙滩上,丝帕被海风那么强劲地刮进海水里,迅速地隐匿。

当然,我们,我指的是我和司马,都看到了彭宇飞也似得冲出去。

司马朝我微笑:甘蓝你的气度相当令人佩服。

我苦笑:我宁愿不要气度。

白色裙子的阿殊躺在绿色的沙发上,皮肤在明亮的光线里仿若透明。

如果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晕倒。我建议最好给她做一个健康检查。司马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严肃。

坐在司马阳光充足的办公室里,我还是感觉有些不自在,一路被当成明星拍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怎么样?从此后,你便有个身家亿万的男友。感觉很不错吧?司马偏偏还是不愿意放过我。

我感觉我落入了陷阱里。可事情的发展却是一直想得到的正常。为何?我导入正题。

你听说过只爱漂亮不要命的女人么?司马问我。

阿殊?

她的外貌在十八至二十岁的最佳状态。但她的内脏各器官功能却在快速地老化。美容界根本未见过这样的例子。听说你最近在研究蛊术?

用蛊术来驻颜?

林家女主人十二年来一直是胡美殊。虽然很少露面,但以美艳闻名。见过的人都说是一个二十多的少女而不是少妇。但林家安一死,她便失踪了。

蛊术中是有一种可以恢复少女的容颜,但用的人自身会非常痛楚。几乎等同用生命换取容颜。

她这么折腾自己接触彭宇为的是什么?司马看着我,眼神狡黠。

我不知道。为了那笔遗产?值得么?

又是一个阳光温暖的午后。阿殊在午睡。她越来越睡得多。一天只醒几个小时。

彭宇在喝第三杯咖啡。我在写今天的第一个稿子。

甘蓝,如果是你,你愿意为了容颜放弃生命么?彭宇终于恢复了他平静的如水的温暖目光。

如果你愿意,就给回她她想要的吧。我说。

我今日早晨,已经签了弃权书。但我决定不了我要怎么样告诉她。

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只是一些微弱的光线。床上空无一人。那上面,原本应该躺着阿殊。或者可以这样说,我客房的床上,原本应该躺着三十二岁的容颜象十八岁少女一般的林家夫人胡美殊。

我原本以为,她对我,至少尚有些许情份。看来我高估了自己。彭宇居然落寞。

我拿开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我真的会吃醋。

彭宇跟过来:可今天阳光很好。不宜吃醋,只应亲吻。

钱财亦好,爱情亦好,各各归各各。岁月静好,尘埃落定。

六不必诧异,无须欢喜

我们只是未想到,这还未是结局。

司马在电话里说:甘蓝,你赢了。

我正在看晨报:林家三个月内连亡两人。林家安故后三个月,其夫人胡美殊女士服用过量抗抑郁药物死亡。立有遗嘱将其财产全部捐赠慈善机构。

彭宇在阳台抽烟。不远处海面平静,蓝色的海浪在阳光下波光潋滟。

阿殊的身体报告出来时,司马说:那么大的一笔财产。还有这么美丽的容貌。早死我也愿意。

而我说:可我觉得她爱彭宇,是真的。她想要回十八岁的容颜,她忘记许多不想记起的记忆,都只是为了爱彭宇。

司马挑眉:打赌?

我把绿色的笔记本随意放进书架一角。这一本长长的日记。我并不打算刻意给彭宇看。

阿殊以为自己爱林家安。冲动下嫁。婚后才知无法忘记早已出走的彭宇。她不知她青春的路,一步错,竟然步步错。终于有一天,她以一笔巨大的财产为饵,她洗却了自己的记忆,变革了自己的容颜,去寻找一条早已经走远的路途。她只是不知道,在时光里,每个人并不是等在原地的,他们都会遇上另一些人。

比如,彭宇遇上了我。而与她,一日殊途。永远殊途。

☆、蛊惑·浅草

据说蛊的其中一种,叫作草刀,以一种有毒的草汁喂养长在手心里的蛊,当蛊长成之后,双手就变得非常完美,平时柔若无骨,但当蛊被激怒时,这双完美柔软的手就会变成尖利的刀子,就好象是一片长在荒野的柔软草叶,当它们在疾风的拉扯下,就会能把人的皮肤割出见骨的伤口。

蛊惑-浅草

凌霜降

楔子

她有世界是最美丽的双手,这一双手,肤色白晰水嫩圆润饱满骨骼精奇纤秀灵动。

这样美的一双手在白色钢琴的黑白琴键上行走,再美好的灵韵,也只不过成了她的陪衬。

他本就不在音乐中,他看着这精灵一般的手指,看得痴迷。

这是一双会勾人的手,她们爬上男人的胸膛,美若女王不可一世的出游,又有着温泉水滑的引诱。

他大声地喘气,他知道自己,或者任何人,都不能阻止这双手的去处与归途。

她是喜欢看男人因为欲望而失控的美丽女子。她拥有美丽的身体,她还有着这么一双带着微凉的温度却欲望无限的手。男人紧握双拳,他知自己不能抵挡,这似晨间潮汐一般汹涌的欲望,从她的手开始游走过的地方开始,无限地曼延。

他深深望入她媚惑的眼,世上再没有比这消魂的开始以及结束。

他说:浅草,我爱你。

然后他看到她美极的手瞬间成刀。

极锋利的可夺人魂魄的刀。

她的媚眼如丝,她的美手如刀。

还有什么样的死亡,比这更为幽怨决绝?

一天街小雨

牺牲了我几十年如一日不变的午睡时间陪彭宇去喝下午茶。只因彭宇用极为引诱的语气说:天街小雨的绿茶酥绝对值得你牺牲一次午睡。

我那里禁得起美食的引诱。一路昏睡而去。

迷糊间听彭宇向人介绍我:这是甘蓝。若有人选在下午打劫,甘蓝是当仁不让的最好目标。

只听一个柔媚女声说:甘蓝你好福气。彭大律师竟甘愿为你放弃了森林。

我不得不清醒过来。

对面的女子,细长的眉眼,肤色极细白,脸不算极美,但整个人却给人一种柔媚至极的感觉。

她说:甘蓝你好。我是武浅草。

彭宇的面子真不算少,居然能让武浅草直接带我们进入厨房。

天街小雨客座与厨房间的回廊设计得非常特别,一路绿意盎然,竟然虫鸣鸟语不绝,那么大的一个庭院,竟然全部用透光玻璃隔住,玻璃里象小型森林的一角,回廊就从中穿行而过,而厨房,就在小森林的另一边。

非常令人惊喜的创意。

由玻璃与原木组成的厨房的透明空间里,武浅草的背影袅娜有致,她的腰极细,一袭轻绿薄裳,仿若森林仙子。

我们坐在一边和小原木桌子上,玻璃外,一只绿色的蜥蜴正安静地在观察我。

嗨,彭宇,你每次均不守规则。

武浅草专注于手里的面团,声音却嗔怪地说彭宇。

有什么办法呢?你的私人森林让我欲罢不能,今天连甘蓝都带来捧你的场。彭宇笑言。

你应该知会我一声,我好作准备。你知道我有多迷恋甘蓝的文字。你今天让我很紧张。你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象你一样,每天都能和自己的偶象在一起。

她说得极真诚,笑容极媚,但这些,都不及她的双手美。

尽管那一双手,正在和着面团,但那十指纤纤仿佛能勾人魂魄。

浅草,你让我汗颜。我说。我一定在那里见过你。或者是在时尚杂志上。你有这样完美的一双手。

我不和你们说了。你们俩,一个比一个会说话。甘蓝你的观察真是入微,来天街小雨的人,一半为我的绿茶酥,一半为看我这双手,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喜忧参半?

武浅草可算坦诚而有趣的女子。

绿茶酥表皮酥脆,却入口即化,味道清新悠远,若林间清泉的悠然。极好。

喝茶时,彭宇伸手按了桌子一角,小森里顿时细雨菲菲。

天街小雨润如酥。

二怒马轻裘

诸多运动中,骑马也可算象我等懒人所不喜欢的运动之一。

但幸好,跑马场的风景倒是极好,空气清新环境也算安静。所以经常会陪着热爱骑马的彭宇一起前来。

彭宇骑马,我安坐回廊享受清风。各取所需,何乐不为?

武浅草一身纯白色骑马装走过来,率性帅气中不失她特有的柔媚。

她的身边,站的是一个更加帅气的男人。

颜泽,若非不得已,我绝对不愿介绍甘蓝给你认识。即便她已有彭大律师护花,但我仍害怕她的才气会把你摄了去。

我只得站起来:浅草你存心让我无地自容。颜先生你好。久闻大名。我是甘蓝。

甘大作家的时评写得甚好。以后要多多指教。高大帅气的颜先生如是说。字字带了刺儿。

看得出来我并不讨他欢心。我坐下闭目,继续享受清风徐来。

颜泽对对印象不好倒也是意料之中的。本城各大报纸杂志,每期均开两个专栏的,绝大多是一个属他,一个属我,可谓是素未谋面的对手。素闻他辛辣且得理不饶人。今天倒是见识了。

只是竟不知他是浅草的男伴。

颜泽是浅草的夫婿。他们在一起多年。可算难得眷侣。这一点似我们。

彭宇不知何时已回来,帮我轻按肩头,语气中不失艳羡与得意。

驾!

清冽的一声鞭响,眼前疾驰而过白衣的浅草和她的黑色怒云。

这家跑马场全城最好。也是浅草的物业。她最近委托我作财产公证。怒云是匹好马。案子完成后,怒云就送给我。

甘蓝你觉不觉得,浅草应该是生活在古代的女子,怒马轻裘,人生得意,夫复何求。

我看了彭宇一眼,难得有他欣赏的女子。夫复何求。他用了这个词来形容浅草。

彭大律师,你不觉得在你的女友面前如此关注另一个女子是相当不妥当的事情吗?

我只好提醒他。一些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袭击了我。

哦,宝贝。你是智慧型的女人。我时刻担心别人抢走你。包括那个讨厌你的颜泽。

彭宇如是说着,眼睛却望向是对面的群山。

一道极具怨恨的目光穿透了空气从山那边犀利而至。

那是颜泽的目光。

除却一人占同一张报纸的一个小方块,我与他再无更深的过节。他与浅草,也看似多年感情稳定。

这样的怨恨,从何而来呢?

三巴山夜雨

凌晨,大雨。

与彭宇偎在沙发上看一部片子。是彭宇最喜欢的老片《本能》。

彭宇已是三十有一的成年男人,但他对沙朗斯通的喜爱就好比一个小男孩对变形金刚热爱一般,有着非比寻常的执着与怀旧。每隔一段时间必要重温一次这部电影。

所以或者说,彭宇是一个专一的男人。是的,我相信他是专一的。

尽管我最近梦到那个与浅草激烈的欢爱的男人越来越象彭宇,梦的结局也越来越让我恐慌。浅草用她美丽的双手杀死了那些与她做爱的男人。

我没有告诉彭宇。我是不会用蛊。但我总会梦到那些会用蛊的人们。

绿萝是。阿殊是。七喜亦然。

有时候,你遇预见你即将遇到的事情,绝对是令你感觉最糟糕的事情之一。

那会使你的恐惧比那些不能预知的人来得更早一些,更久一些。

甘蓝,下次我们去巴山夜雨吧。那里的墙纸,全部都是电影海报。你见过的没见过的,几乎所有的好电影的海报,贴满了整个酒吧所有的墙。那也是浅草的物业。她真是个有意思的女人。我发现我以前喜欢去的那些地方,大多数都是她的物业。她是个极厉害的女人。

巴山夜雨?我问。

对呀,巴山夜雨是浅草的一间酒吧的名字。很诗意吧?

彭宇目光闪闪地问我,我看入他的双眼,心里忽然生出了许多忧伤。象窗外的雨水,瞬间涨满了整个海面。

我说彭宇,你真的很欣赏……

电话铃声打断了我已到唇边的浅草二字。

彭宇起身接电话,我在想是否以后在他到我家时必须关掉电话才许进门。

“蓝。浅草出事了。”

“什么?”

“颜泽三个小时前被发现死在巴山夜雨的酒窖里。”

在警局见到浅草。她已然十分疲惫。想必持续了整夜的审问已使她无甚意志,当着我的面便偎进了彭宇怀里。

瞬间我不清楚自己的感觉。似介意。又不似介意。

或者,我始终只是普通的女人。

我只知道,一些我还不知道是什么的阴谋正直奔我而来。目标明确,势不相还。

我不知道与什么有关系。颜泽,浅草,彭宇,或者谁。

是夜。彭宇不知所踪。我亦没有去寻他的意愿。决定自己开车出去走走。

竟然到了浅草的酒吧。门已关闭。招牌是漆成黑底的原木,黑底红字:巴山夜雨。

笔风得柔媚入骨。仔细看,角落有小小印章:武浅草书。

字如其人。这样的女子,有什么男人可以抵挡?

四并坐南楼

这本应该是阳光清好的早上,却雾锁南楼。

我从不是上午十点便精神抖数地开车在街道上乱转的人,可彭宇秘书九点半打电话来说:甘小姐,我们老板在吗?

案子终审十点半开庭,九点半未见主辩护律师。手机不在服务区。打电话给他唯一可去的几个好友处,也说未见人。

这绝非是工作狂彭宇的风格。他即便病得不能走路,只要能说话也必然会将工作安排好。

生物钟未醒的我在这大雾里开车出门实在不能算是一个好的计划。

天街小雨室内小森林里正鸟语花香,值班经理说:老板已经一周没有来。又说,也是常事。我们老板的生意多。巴山夜雨关门,电话无人接听。马场办公室人员说老板不在,营业正常。

还有什么地方可找到浅草?

雾锁南楼四个字在大雾中潮湿地窥望着什么。

这是一幢中式的小楼阁,大约是小酒店或者茶肆。还是在街道中,强悍地在门前留了四五个停车位,以障显主人在经营方面的独特个性。停车位上,只有一辆车。彭宇的车。

也就是说,彭宇就在南楼里。

雾锁南楼四字在大雾里,不甚清晰,但笔风柔媚入骨,一笔一划都似足了美人带了勾子的眼神,让人印象深刻。

小楼大门是紧闭的,大门上方,是深色的木质走廊,隐约可见质感光洁的太师椅两副,桌几上茶具未撤,想是刚才有人并坐南楼上,在茶香里悠然看各色人等在大雾里的奔走人生。

不得入门,只好去看彭宇的车。厚重的雾水已覆在银色的车身上浓浓的一层,细细看去,就似是伤心女子回忆时的眼眸,不是不漂亮,却因锁了泪水,不够透彻。

彭宇却是在车里的,他靠坐在驾驶坐上,表情安然,透出丝丝甜蜜。

我敲了敲车窗,手指触着雾水,透心的凉意一点一点渗入。

彭宇未醒。我只好站要大雾里,隔着车门,站在他的旁边,等他醒来。

期间打电话给彭宇的秘书,说老板身体不适,工作明日再说。

其实也许坐于南楼上看雾比倚在车门边看雾更有舒适别致,清风明月无人管,并坐南楼一味凉。此光景,又岂是一味凉可以形容。

阳光渐烈,并坐南楼四字慢慢地清晰在阳光里,左下方还是有一个小小的印章,武浅草书。写得多好的一手字,柔美却如凌厉的利刃,无形中刀刀击中你的要害。

彭宇终于打开车窗,伸出一手握我雾水未散的手掌: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想,要雾中站了那么久,我的微笑也一定很潮湿。

我潮湿地微笑:那请我吃饭可好?

五烟拢绿堤

这一夜的事情,彭宇不再说起,我亦然不去问。不是不想问,是不能问。

我忽然感觉自己,已成为浅草的敌人。我不愿意成为这样一名女子的敌人。即便是为了彭宇。

可夜里总是梦境连连,似电视剧般可勾人入睡继续梦下去。

梦里的男子潇洒高傲,倾心于他的女子清丽异常,她有一双柔美的手,那双手,真美呀。肤色白晰水嫩圆润饱满骨骼精奇纤秀灵动。

她用这样的一双手为男人弹奏小夜曲。这样美的一双手在白色钢琴的黑白琴键上行走,再美好的灵韵,也只不过成了她的陪衬。男子高傲的目光渐渐落在这双手上,他看着这精灵一般的手指,看得痴迷。

这是一双会勾人的手,她们由琴键爬上了男人的胸膛,然后象蛇一般柔软地游走与摩沙。

男子大声地喘气,他知道自己,或者任何人,都不能阻止这双手的去处与归途。她是喜欢看男人因为欲望而失控的美丽女子。她拥有美丽的身体,她还有着这么一双带着微凉的温度却欲望无限的手。

男人紧握双拳,他知自己不能抵挡,这似晨间潮汐一般汹涌的欲望,从她的手开始游走过的地方开始,无限地漫延。

他深深望入她媚惑的眼,世上再没有比这消魂的开始以及结束。

他说:甘蓝,我爱你。

然后他看到她美极的手瞬间成刀。极锋利的可夺人魂魄的刀。

她的媚眼如丝,她的美手如刀。

还有什么样的死亡,比这更为幽怨决绝?

我总是惊醒。彭宇会伸手过来拥抱,轻拍我微凉的背,他的掌心温暖,令人心安。

可我怎能心安?

我怎会有那么一双完美的手?我怎会梦到自己去杀死了颜泽?颜泽怎会爱着我?彭宇失踪的一夜,他与谁在一起?

梦的开始,我总是走在一道轻绿的江堤上,烟雾总是很大,就象那天晕晕沉沉未醒的早上去寻彭宇时的雾水,一重又一重,似乎听到女子清脆的笑声。烟拢绿堤的尽头,是一幢白色的屋,然后便是白色的钢琴,高傲的男子颜泽,一个拥有一双美丽的手的女子,我,或者是别的人。颜泽最后说:甘蓝,我爱你。于是那个不知是否是我的女子以手为刀杀了他。

我打电话问彭宇:颜泽死亡的那天晚上,我是否出门?

彭宇说:你当然出门了,你和我一起去警局保释浅草。

彭宇又说:浅草失踪了。还有,你还没看今天的报纸吧?颜泽的遗作今天正式出版,下班后我把书带回去给你。

挂掉电话,我煮了杯咖啡才去翻清早送来的报纸:著名专栏作者颜泽的最后遗作今日出版。作者在书里似乎预见了自己的死亡。主人公死亡场景与现实惊人相似。

连出版广告都如此令人惊心地引人好奇,书必定卖得不错。

描写主人公死亡的那一段,早被彭宇折好,一翻便见,亦然遍地名贵的酒香,亦然伤口在胸膛不见凶器,亦然有一美丽能干的女友牵连其中,故事的结局是女友因妒忌主人公所爱的女子始终不是自己,于是在一次亲热,当男友又说着另一个女子的名字时,她以练过特殊技能的双手为刀,插入了男友的胸膛杀死了他。

彭宇沐浴出来,擦着头发问我:难道颜泽真的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颜泽文风凌厉,只写时评。你何时见过他出小说?

你是说这书不是颜泽所写?

至少我觉得文字过于柔媚,不似是颜泽的风格。

书冠以颜泽遗作之名出版,如果不是颜泽所写,那真正的作者又是谁呢?他为何要替颜泽出这本书呢?浅草失踪又意味着什么呢?

六菡萏香销

深夜,却了无睡意。于是彭宇便陪我坐在落地窗前看海洋月色。

蓝,或者,我想浅草的失踪与我有关。彭宇说。他把那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字:给我恨的甘蓝和我爱的彭宇。

我说:我早见到。这是寄给你的唯一版本吧?

是的,市面上的版本最后一页是没有这行字的。我很不想告诉你这件事情,那天晚上,我和浅草在南楼的走廊上喝茶,说了很多话。她要求我离开你。我拒绝了。之后的事情我就说不清楚了,象是做梦,又不象,醒来的时候看见你,才心安。

所以这句话告诉我们,这本书的作者并不是颜泽而是浅草。她爱你,所以恨我。书里所说的结局也正是颜泽死亡的真相。

原来,梦里的杀人者,并不是我,而是浅草。

据说蛊的其中一种,叫作草刀,以一种有毒的草汁喂养长在手心里的蛊,当蛊长成之后,双手就变得非常完美,平时柔若无骨,但当蛊被激怒时,这双完美柔软的手就会变成尖利的刀子,就好象是一片长在荒野的柔软草叶,当它们在疾风的拉扯下,就会能把人的皮肤割出见骨的伤口。

你知颜泽暗恋你否?彭宇问我。

他死后我才知。我答。的确,如果不是梦境,我势必永远不知。

幸好你不是早知。否则我不知能否战胜他。彭宇居然已有心情开玩笑。

在对的时间爱上对的人,是多么幸运的事情。谢谢你,彭宇。

这场错爱里,颜泽苦,浅草更苦。他们所爱的人所爱的都不是他们。他们却不懂放开,于是被爱束缚,直至窒息。

浅草的消息,也是从报上得知的。照片很清晰,大概是一个无意发现的专业摄影者拍到的。身着白衣的浅草竟然浮在纯白菡萏正灿然盛放的荷花池上,她周围长出了一大圈叶子尖利直指天空的绿草。

记者还特地八卦地加了句:这是死者所拥有一一个度假山庄风的荷花池,平时从不长杂草,但死者尸体被运走的第二天,开得正好的荷花全数死亡,原本只长在尸体周围的杂草一夜间长满了整个荷花池。

浅草是自杀,留有遗书,说委托彭宇律师行将物业尽数拍卖,全部所得捐入慈善机构。

只可惜了,如此有才华的女子,为一场无望的错爱,菡萏香销。

☆、蛊惑·蔷薇

蔷薇蛊是一种孪生的情人蛊。

所谓情人蛊,即中蛊者必得与下蛊者成为情人,蛊才可安生。

否则,你生我生,你亡我亡。

蛊惑-蔷薇

凌霜降

楔子

那女子纤细娇嫩,在青山绿水中愈加明媚。

她对着一袭白衣的男子笑,灿若星辰:少城,我遇见了你。此生完美。

白衣男子没有说话,薄薄的柳叶小刀在他修长的手指中闪现,他看着那刀,神情安静目光淡泊。

女子从他手里拿过那枚小刀,细细玩味:人人皆说叶家人造最好的刀,出手指最灵巧的男人。是不是?

男人淡淡微笑,修长的手指指过她的发:这是真的。薇。

阳光渐烈,绿叶清水更是分明。

她深深地吻他,眼神柔媚胜似阳光。她的吻,象初开的蔷薇,明亮而性感娇媚。他紧紧地拥抱她,用生离死别的力量。她纤长柔滑的手指,在他的背后,摆弄着那支锋利的小刀,抹上了皓白的手腕,有着液体恣意涌出,那颜色,分明是粉红色!

蓝,你再不起床,便赶不上叶老夫人的宴会。

有人吻我,十分扫兴。让我疑是看错,人怎可有粉红色的血液?

睁开眼睛,晚霞已在木质地板上曼延成画,方知又是白日梦一场。

彭宇说:今天又做什么梦?叶老夫人的宴会,向来很养你的刁嘴。再不起床可真的去不了啦。

我顿时跟着馋虫清醒。叶老夫人的青菜汤,极鲜美,可算天下一绝,我有幸再次被她邀请。

一纤手破新橙

甘蓝有难得才气。我经常看你专栏。饭后,一起喝茶聊天。叶老夫人亲自端上了新橙,如是赞我。

若我可做出夫人的青菜汤,那些少才气,不要也罢。我是真的被那道汤慑了心思。

这汤看着简单,做着麻烦,得费整天。你们年轻人怕是还没耐心做。叶老夫人说着,亲手给我们切橙子。她的手完全不象是一个七十妇人的手,皮肤白晰而圆润饱满,手指匀称修长,那些新鲜的橙子与她的手却是那么相衬。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夫人的手,正是应了这一句。我羡慕极。

我吃着新橙,发表感言。

叶老夫人恬静微笑:甘蓝你就会讨我空欢喜。七十古稀老妪那担当得起这句话?倒是有一幅此词的书法,是小儿少城所写,自以为他的字甚好。送你可好?

彭宇便笑我:甘蓝你今天占尽便宜。

我却稍稍有些失神,少城是叶老夫人的儿子的名字?与我今天的梦境可有关联?

字果然是好字,苍劲秀美,不失洒脱。写的正是宋周邦彦的《少年游》: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笙。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我说:写出如此好字的人,不知能否有荣幸见识。

叶老夫人却说:只怕你们见笑了。少城不幸,已卧床不醒多年。

少城确是翩翩男子,即便睡在床上不醒,也见柔美风骨。放于胸前的手修长白晰,比例完美。

我叹道:叶家出手指最为灵巧的男人。果真如此。

那外人过奖了。少城的雕刻倒是讨了些奖项。

叶老夫人七十岁,还可纤手破新橙,床上躺的男子,说已卧床二十年,容颜却如二十几岁的俊美。

我无由地感觉不安。

二采薇采薇

甘蓝,没想到这少城还真是很厉害。二十岁不到便拿到了多项国际美术大奖。你不是最欣赏那个叫《采薇》的根雕么?就是他二十岁时的作品。他参加大赛的名字叫刀少。

彭宇给我打电话,说一会有案子开庭,所以让秘书把我要的资料送过来了。

怎么样?我很神速吧?有无奖赏?一个吻都好。那厮可真是对开庭前的打情骂俏已成习惯。

一个怎么够?成打送吧可好?正说着,门铃音乐响起,大概到了。我挂电话去开门。

门外是一粉红女子,眼睛明亮,不施妆容却自然清丽脱俗,感觉就象山间的野生蔷薇,奔放而热烈,在早春三月,和着暧暧的阳光,倏臾间,一丛一丛的盛放,猝不及防。

我忽然警觉,彭宇何时换了如此娇嫩可人的秘书,他的秘书,向来灰黑套装利落干脆。

你好。我叫薇。我为少城而来。她的目光,明亮,笃定而坚忍。

我想我见过她。在个我喜欢的雕塑作品里。在梦境里。

那个蔷薇花中的少女雕塑,叫做《采薇》。在那个绿水青山的梦境里,白衣男子叫她,薇。

这名女子,现时站于我的面前,在海风和缓的斜阳里,对我轻轻微笑,恍忽间仿若倾国倾城的妩媚,令人心折。她说:我叫薇。我为少城而来。

所以,尽管少城并不在我的房子里,我仍说:请进。

三霜浓马滑少年游

叶老夫人在电话里说,关于见不见薇,她需要好好考虑。

薇喝着茶,手指在我的灰绿骨瓷茶杯的映衬下,更显白晰纤细。薇是难得的美人。明媚艳丽,却也兼有山间清泉的清澈气质。

薇亦然是少有的好聊天对象。对艺术自然,颇有造诣。

薇说起了少城。

叶少城去山寨写生,对薇一见倾情。在绿水青山里度过了最好的一段时光。恋人们的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年轻的欲望与激情。在阳光下,在芳香的草涧,有着怒放蔷薇一般身体的美丽少女,那花朵一般粉红与娇艳的唇在阳光下闪着极度诱惑的光芒,吻如蝴蝶的翅膀,如流霞的炙热,所有空气里,都是那些笑声和那些交缠着绵绵流逝的白云,一切,都是这样的勾人心弦触及灵魂。裸身的薇坐在蔷薇花间,低头微笑,幸福与爱从她光滑的皮肤里透出来,他忍不住用他完美的手指再一次滑过那些充满着爱情的润滑线条,他吻她,充满感激,不能自已。

她总是如此吸引他,他不断地爱她,似永无止境。一切如此完满美好,象一场完美无缺的爱情故事,从这蔷薇怒放开始和结束,激情散去,而爱仍在继续。

那一片美丽的山寨盛产适合雕塑的上好木材。激情使叶少城创作了许多惊世名作。那个时期的作品,每一件都是难得的精品,《采薇》就是当时为薇所作。不断有作品获奖的好消息传来,年仅二十的叶少城仿佛一夜之间便获得了许多人追求一生不得的境遇。霜浓马滑少年游,再不见比那更美好的时光。

不觉已过薇放下茶杯:我先走了。谢谢你的好茶。

她起身,带了野生蔷薇淋冽清澈的香味。这是什么香水?十分清新好闻。

这是野蔷薇的花香。你若喜欢。我送你一瓶。薇说着递过来一小瓶粉红的液体。

瓶子设计相当独到,是一朵将开未开的蔷薇花。我接过,暗暗诧异。我的欣赏,还未说出口。

从前少城便是喜欢我这点,我能从人的眼睛里看到他们的欲望。薇说。

难怪。有此解语红颜,难怪叶少城意气风发。

四十年生死两茫茫

蓝。为何叶老夫人不愿意让薇见叶少城?为何薇不直接到叶家去?为何偏偏是我们?在再次送走薇的一个黄昏。彭宇终于将多日疑问问了出来。

我也不知为何。叶老夫人不让薇见叶少城,多半出于保护。薇不愿意直接去叶家,多半有着不能去的苦衷。我说。

蓝。你说了等于没说。真可怜,有那么相爱的美好时光,现在一个半死,一个不得见。烦恼的事情不宜多想。蓝,我们去游泳吧。

也好。

幸亏我们去游泳。这一次,我和彭宇从海里救回了薇。

在等救护车来的时间里,薇竟然没有呼吸而没有心跳!她肌肤柔软细致,她骨架虽然纤细却没有僵硬,她的体温一直没有冷却。她明明还是个活人。可她为何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送到医院,心电图上,她的肺活与心跳却很平稳正常。我说服自己相信刚才只是我们在自行急救中太过着急而判断错误。

是夜。薇终于醒转。一件一件地摘下身上的仪器:甘蓝。你不要害怕可好?其实我在三十年前早已死去。要这些管子作甚?

薇,你怎么掉海里去。我见她精神甚好。当她说笑。

我没有掉海里。是有人害我。薇处理掉那成堆的管子,拉紧被单盖住自己,白色的棉质被单勾勒着她纤细的身形,我见犹怜。

要不要叫医生?我起身要按护士铃。她看起来相当虚弱。

不要。薇的手很冷。完全没有温度。

我没事。只求你,帮我要一次见少城的机会。薇坚持不要医生。我只得答应她。

十年生死两茫茫。正如彭宇所说,两个相爱的人,在漫长漫长的三十年时光里,流影光年,也算看尽了世事,却仍是一个半死,另一个不得见,何尝不是生死两茫茫。

五谁道脂正红粉正浓

甘蓝,你晚上也种花?

彭宇来时,我正借着门廊灯把蔷薇的根埋进土里,听到他说话,手里的铲子不小心就划断了一截花枝,恍忽间我似听到谁呻吟了一声,来不及细品,海那边的波浪声阵阵。

彭宇接过我的铲子:看你。我来。要涨潮了。快进屋去吧。

那声呻吟?难道真是我听错?

回来前,薇说:甘蓝。今天我见你门前的野蔷薇,不知被谁动了根土。你今晚回去培培可好?

开门前我想起她这句话,仔细一看门廊下一年前我移栽回来的那丛野生蔷薇,果然不知被谁连根挖起。

薇说有人害她。我好不容易在海边的碱地里栽活的野生蔷薇被人连根挖起。

我正在经历什么事情么?是什么样的事情让我如此不安?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少年俊美的脸庞,或者在做着如斯美好的梦,少年微翘的嘴角变起优美的弧度。华丽的月光同样落在少女光滑的肩头上,象轻纱漫过蝴蝶,美丽而带着撩拨的妖娆。她吻下去,吻下少年俊美的弧度,象贪恋糖果的孩子。少年半梦半醒,开始激狂地回应她的缠绕。月光于是被打碎在身体的弧度里,来来去去,飘摇曼妙。他吻醒她的汗水,他喊:薇。薇。薇。不能自已。

她忽然狠狠地咬他,在他的惊叫里,她推开他,月光下一张泪流满面的脸:我不是薇!我是蔷!

薇终于踏着晨光而来,目光忧伤的俊美的少年在木扶梯上等她,他拥她入怀,轻轻拂过她乌黑的发丝,朝霞漫上她的俏脸,他于是细细地吻她,他说:谁道脂正红粉正浓,怎及你的半分颜色?

阳光渐烈,痛楚与恐惧爬上了少年的脸,薇紧紧抱住他,来不及阻止他僵硬的锋利的手指划伤了脸。一切都开始晕眩起来。

蓝。蓝。亲爱。你怎么了?有人喊我。谁在喊我?

无比紧张地醒过来,我看到自己似八爪鱼般紧紧抱住彭宇。原来,又是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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