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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岭雪 当前章节:148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44

“我约了女朋友!”

“有了女朋友了啊!”她做惊愕状:“她一定很漂亮!”

他听不出她的话外音,只是憨憨地笑:“是的,她很完美!”

十四岁的莲子心

来,让我们回头看看那吉。

十四岁的那吉有了如莲的心事,那些包得紧紧的莲子,是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走路的样子。

她坐在他侧后排,抬头看黑板时,便是他的侧脸,记笔记的手不知觉地画下一个个的轮廊,不甚分明,有一只耳朵和挺挺的鼻梁还有眼角边一粒痣。

“男生耶!”坐她前排的王雪纯扭头向她借橡皮时,正好看到她的画,不问青红皂白地抢来看,娇娇地笑:“你思春?快说,你画的是谁?”

班长赵勇强侧过脸来很认真地对那吉说:“老师虽然不在,也不可以在课堂上说话。”

那吉的脸忽然红了,她说:“是王雪纯找我说话!”

王雪纯向赵勇强笑,赵勇强看着她,很低声的说:“王雪纯,你不要与那吉说话。”

“咦!她画的是你!”王雪纯盯着赵勇强眼角边的那颗痣,笑得鬼鬼。

那吉第一次发了脾气,从王雪纯手里抢回本子,撕得粉碎,转头跑出教室。

那吉用早餐的五元钱买了一瓶啤酒,躲在操场的角落里,大口地喝。喝得猛了,胃里好闷,终于长长地打了一个气咯,她听着自己打咯的声音,感觉自己是那样的可怜,那样的孤独,就象这一声气咯,不讨人喜欢,转瞬便逝。

有人来到她身边,她晕沉沉地抬头,看见那张脸她吓了一跳,惴惴地将头垂了下去。

“那吉,你在喝酒?”赵勇强看着地上空的酒瓶。

“我很不开心!”她找理由,因为这理由的苍白和不被理解,眼泪也哗哗地流。

“王雪纯今天是有些过份了。”

听到这话,那吉好开心,他居然批评王雪纯。

“但是你们还是要友爱啊,她其实优点也很多,比如说她作文很好,她……”

那吉冷冰冰地打断:“她长得很美丽!”

赵勇强脸微红,少年人的温柔表情,很认同的样子:“是的啊,她很美丽。”

邪恶女王

“Morgana有可怜的身世,她原是一个小国的公主,母亲貌美如花,她却容貌丑陋,自小便受尽歧视。推一的心愿是得到美貌以求公平的对待。

邪恶女王看中了她,给她美貌,条件是要听命于邪恶的女王。Morgana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美貌,这是她一生都欠缺的。能得到美貌,什么勾当都可以答应。邪恶女王赐她美貌,更赠她魔法,令她魅力无双天下无敌。但是,Morgana不是控制命运的女神,她是被命运所控制的脆弱女人……”

JOE听得入境,看她停下,便追问:“后来呢?”

“邪恶女王令Morgana与约瑟王所生的儿子杀死了约瑟王!”

“啊,弑父!这样惨!那Morgana呢?”他固执地问。

Morgana又笑了,眼睛眯眯,两道长睫夹住了他的心,她指着自己说:“Morgana在这里!”

电话铃声响,Morgana似笑非笑看着JOE,这表情是充满期待的,她知道JOE不会让她失望。

怎么可以让Morgana失望呢?JOE很大声地对着电话说:“你不要再打来了,我上次已说过我们已经OVER。”

王雪纯在电话那头不甘心地哭:“为什么?”

“是我不好,我爱上了另一个女人。”

“她比我更好吗?”想问的不只这一句——她比我更好吗?比我更温柔吗?比我更了解你吗?比我更懂事吗?比我更听话吗?……

但他只想回答一句:“她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女人。”

Morgana漫不经心地抚摸长发,头发多美啊,黑缎子的光。但是她实在不开心,所有的结局,邪恶女王早给她安排,她有了美貌,可以让男人动情女人伤心,却失去正常的快乐。

黑色的婚纱

“Morgana,我们结婚好不好?”小强求婚时表情很忸怩,他害怕被拒绝呢。

Morgana站在月光下,披着一身皎洁,女神般。

她终于点了头,小强松了一口气,差点对着月亮狂喊出自己的幸福。他一夜都那样激动,不停地说着结婚的事情:“我们这个星期拍婚纱照,订酒楼,下个月婚礼……”

Morgana扭过头去,有一颗眼泪掉在枕边,珍珠般的光泽。

拍婚纱照用了一整天,新娘是那样美,但是表情却不幸福,白色的婚纱穿在她身上怎么都是一副萧索,连红色的旗袍被她穿出凄艳的味道。

造型师真着急。

一件少人问津的婚纱,来自保加利亚的设计。一袭黑色的婚纱外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色的纱。Morgana爱不释手,穿了起来,表情冷峻地站在镜头前,左手平托起一颗红色的玻璃心,触目惊心的肃杀!

好美!镁光灯不停地闪。

但是,这不象是新娘。

造型师安慰小强:“别急,如果你们不满意,就下个星期再来拍,会到最新的婚纱,内莉-普拉马塔罗设计的幻彩婚纱。”

她拿图片给小强和Morgana看,果然梦幻,白色的质地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薄纱,红色蓝色黄色……象流动的虹。

“喜欢吗?”小强看向Morgana。

JOE:得不到已失去

“嫁给我好不好?”JOE将一款指环送到Morgana的面前,冰冷的小石头,闪着价值不菲的光。

Morgana摇头,将指环放回他面前。

“为什么?”他惊异。

“连约瑟王都无法占有Morgana!更何况你?”她冷笑。

“你,不是爱我吗?”

“我从来都没有说过。”说完这句话她便起身走,从此失去踪迹。

他真痛苦。但是谁让她是Morgana呢?

邪恶女王给她美貌的代价,便是要她千秋万世地飞舞在人间,把一切最淫亵歹毒的念头散播给他们,却又同时留下眼泪、悲恸、后悔作为余韵,令人类在肉欲升华之后,跌堕痛苦深渊。

Morgana,他得不到;而王雪纯,他已失去!

人生最隆重的痛苦,一堂课,便给他授尽。

你也会是Morgana

什么样的女人是完美的?

王雪纯盯着镜子里的脸。眼袋大了些,鼻头过圆,颧骨也有些高……Rx房只是三十四A,小了点;臀是不是不够翘?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不自信。她一直以为自己很不错,原来,还有女人更完美。甚至连修理车的赵勇强,也因完美的女友,而拒绝与她吃饭。

她,因为失去优越感而垂头丧气。她其实是月亮,靠吸收众星光采来让自己明亮,众星离弃,她便成了黯淡的球体——不行!她要挽回败局。

韩国最好的修容机构。

金医生奇怪地看着面前的女人:“是你想修容?”

她很漂亮了,天然的美,让他不忍心下手去雕刻。

王雪纯很坚决地点头:“我要完美!”

“什么算是完美的?”他苦笑。

她指着墙上的一张照片,那个女人真美啊,连同性看了都挪不动眼睛。照片里的女人,眼睛象地狱之门,中间那一线光采,是从地狱里伸出的手,可以将任何男人的眼球都死死地抓住,从此,目无她人,心无旁骛。

“是啊,她真完美!”金医生看照片的时候也是痴痴的,但是他说:“可惜……”

“怎么?”

“她的脸上我动十三次手术,一百四十六刀。她在这儿住了一年,是我最好的作品。”

“她呢?”

“一出院她便要回国,她说想知道她出现在她喜欢的男人面前和憎恨的女人面前,他们会是什么表情。”金医生说得几乎是痛不疾首:“可惜她没有能看到,她死掉了,坠机。”

“她叫什么?”

“Morgana!”金医生看着她:“你也会是Morgana,这里,所有的女人都是Morgana。”

Morgana忘记天生人养,忘记生命中还有其它东西可以发光——只要美貌,拿美貌换幸福,拿美貌赌明天,拿美貌填补自信,拿美貌索取爱情……

象女人一样的尖叫

Morgana走了。无声无息地。

小强四处找她,直到绝望。他坐在房间里吸烟,心空荡荡的,甚至开始怀疑,有没有过一个叫Morgana的女人,与他相爱,答应与他结婚。

他又开始自卑了,他只是一只小强,生命力极强,墙角夹缝比比皆是,他哪儿有资格与Morgana那样的女人恋爱婚姻!

他钻到床下将相册拉出,翻看着过去的照片,他曾经风光过,中学时的他真的好自信。

开信箱去拿今天的报纸。除了报纸还有一个厚厚的信封,影楼寄来的。

啊,照片!

从此他的影集里便多了一件可以让他恢复自信的宝贝,他与Morgana有合影的,它可以证明这一切是真实。

照片放在桌上,他仔细地看,然后象女人一样尖叫。

照片里的男人是他,但是女人却不是Morgana,而是一张陌生平凡的面孔。

那张穿黑色婚纱的照片也在,陌生的平凡女子一身的肃杀,表情凄凉,捧着一颗仿佛送不掉的心。

当他看到毕业照的合影时,他忽然想起,这女子的名字,应该是:那吉。

☆、旧衣

每件衣服都有自己的主人。混过汗,混过血,混过香水,混过情侣们的体液……这些衣服可能没有清洗,没有消毒就被麻袋装到这里……也许,它们是遗物,包裹过年青的、年老的尸体……

旧衣

辛唐米娜

这条街上只有服装店。

顺便进了一家,感觉味道有些奇怪,不象平时那些衣服店里布料或者机器的香,而是混沌的一团气息。这团气硬绑绑地撞乱了乔米的呼吸,她皱皱眉头,正准备离开,却看见雪白的墙上,挂着的一件淡灰色的开衫。

一件开衫,无论在哪家店都不应该占据这样大的墙面。乔米这样想,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这一眼之后,眼睛居然转不开了——这件开衫细细长长,剪裁得圆润别致,穿在身上应该会有些雅致在里面。

她让店主将开衫取给她试穿,店主将衣服给她,向一扇小门努了下嘴。

“在那里换衣吗?”没有得到店主的回答,她也懒得再问,径直推了门进去。

原以为是小小的更衣室,走进去,才发现这件屋子竟然大过店面。屋子里全是衣服,从天花板一路垂到地上,灯光昏暗,不能看清衣服的真正色泽,但是,每款单只一件。刚刚被忽略的那团怪气味,仿佛又重了些。乔米屏着呼吸,想快点换了衣服出去,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刚刚被店主递给她的开衫。

她四下里乱翻,想知道刚刚随手一丢,丢到了哪里。她一手撑住挂满衣服的墙,低下身来想看仔细,却感觉手下一软,那墙吱呀的一声便开了。乔米吓得尖叫起来,站稳了才发现,不是墙开,而是衣服后有扇不起眼的小门,被她推了开。

小门后的人只微微抬了一下眼,又低头对付地上的东西。乔米仔细地看,才发现,那屋子里,满地都是麻袋,而那人,正从一只开了口的麻袋里扯出一件件衣服。扯出来,却也不仔细看,随手一铺,看上一眼,要么扔在脚边那堆垃圾般的衣服上,要么,就抛向半空——半空中,会有一只手来接,然后一阵熨斗碰到冷水的吱吱声,浑浊的气息也因此更加浓郁……

乔米呆呆地立在那儿,不知进也不知退。

店主的头从她身后的门伸了进来:“试完了吗?”

乔米吓得用手去掩住只穿了胸罩的上身,她想说不知道将开衫放哪里了,却发现,那件开衫,正牢牢地被自己攥在手里。

店主冷漠地看着她:“五十元。”

“什么?”

“不能再便宜了,一律五十元。”

乔米穿着开衫走了出来。明亮的灯光下,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和预期的一样,这件开衫的剪裁非常修身,看上去,自己修长雅致。真是件不错的衣服呢。她想。但是,这样便宜的价格,让她感觉有些莫名的不安。

她问店主:“这是什么牌子?为什么这样便宜?”

倒是店主奇怪地用眼睛来瞟她:“这是旧货啊。”

“旧货?是去年的款么?那是什么牌子啊?”乔米将衣服内侧的标签翻出来,扭着身子去读,标签上一些花体的日文,她不能辨识。

店主笑了起来:“谁知道什么牌子。”

乔米忽然感觉身上有些刺痒,她强做镇定地问:“这个,不是别人穿过的吧。”

店主反问:“那还能是什么?”

乔米将开衫投进洗衣机后,依然感觉不安。她依在卫生间门口,想,自己将这件衣服带回来,是否是错误。

“哗”的注水声——每件衣服都有自己的主人,混过汗,混过血,混过香水,混过情侣们的体液……

“嗡”的转动声——这些衣服可能没有清洗没有消毒就被麻袋装到这里,惟一被整理的工续就是在那门后的熨平……

“轰”的脱水声——也许,它们是遗物,包裹过各具年青的、年老的尸体……

乔米惊呼出口,将洗衣机盖一把掀开,正在脱水的桶不忿地停了下来。她想将那衣服扔掉,却发现,它和自己别的衣服们早混在一起,缠绕着,不肯被人解开。

“不要乱猜了,有那样多人去买。”乔米安慰自己,闭闭眼,将洗衣机合上,听它再一次暴燥地转动起来。

乔米一边等待洗衣结束,一边在沙发打盹。

睡里有梦,梦里却是不相干的两个人。

两个女人,一样的苗条纤细,一样的美丽。但是,一个打扮得光鲜可人,一个却朴素黯淡。她们在说日语。乔米在梦里有些奇怪——她们在说日语,而自己却完全听得懂。

光鲜的女子笑得很好看,她将一个大大的购物袋打开,说:“这些衣服,我用不着了,我想也许你可以穿。”

朴素的女子也笑,说:“总是这样被阳子照顾。”边说,她边走到被称做阳子的盛装女子身后。阳子不能看到她的脸,但是乔米可以——那张脸上没有笑意,眼角里恨与妒已经泼洒出来,然后,她从背后扼住阳子的脖子——乔米想叫,却只能在梦里徒劳地动了动嘴唇——阳子也没能叫出声;阳子在反抗;阳子的脚反踢到了她的腿;阳子挣脱却摔倒在地板上;阳子被那女人骑在身下;阳子的口鼻被一件衣服摁住;阳子的手脚在抽搐;阳子没有了气息。

乔米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她说:“你杀了她?”

朴素的女人向乔米走来:“她家庭比我好,成绩比我好,人缘也比我好,甚至我们同时爱上的男人,也认为她比我好!如果换成你,你会不会想杀死她呢?”

“不,不会。”乔米说,她想向后退,却怎么也动弹不了。

“她将她不穿的衣服拿给我,她不要的男人推给我,她笑眯眯地将她不要的破烂们都给我,不但这样,她还需要我在接受时,感谢她,露出感动的模样……换成你,你会不会想杀死她呢?”

“不,不会。”乔米说。

这女人越来越近了,她将拿着衣服的手伸到乔米的面前,正是那件灰色的开衫。开衫抵在乔米的鼻端,她能闻到那些味道。

“闻到了吧?她不会将施舍给我的东西洗洗干净的。不过,洗也没用。阳子的味道已经扎根了。不管是衣服,还是爱人。她大方地给我任何东西,就是因为,她知道,那些都是她的,连我也是她的。你闻,她的香水味,她的汗味,你闻到没有?”

女人将衣服抽回,放到自己的鼻下去闻,她又说:“还有她的口水味!我知道这种味道,她不要的男人身上,就有这种口水味。你闻,这是刚刚沾上的,新鲜的口水味……”

衣服又一次被扼在乔米的鼻子上,乔米的呼吸越来越紧张,她几乎要闻到了死亡的味道,却忽然听到一声巨响。那女人疑惑地回头看,乔米忽然手脚有了知觉,她奋力地将女人推翻,自己也因为大力而滚落在地上。

乔米痛得都要流泪了。

她飞快地开了灯,将黑暗逼到角落里,看着熟悉的家,才真的相信刚刚只是一场梦。

那巨响还在持续,仔细去听,原来是洗衣机洗完衣服的报警。

她去拿衣服时,第一眼便看到了灰色的开衫,她将它拿到鼻端去闻——洗衣液的柠檬香。再仔细去闻,她的汗毛又一次竖起。她飞快地拿着衣服,出了门,将它扔进垃圾房的垃圾桶里。回到家,站在洗衣机前,去闻自己的衣服,也许是错觉,也许是真的,她在这些衣服里闻到了梦里的味道。

她厌恶地将它们扔回洗衣机,重新洗。

门铃响时,她正在发呆。从猫眼里确定是好友LIN,她才放心地开了门。

她想讲给LIN听刚刚的怪遭遇,但又猜,LIN会因为她居然买五十元的旧衣,而轻蔑地说:“天啊,那样便宜,一定没有好事。这种当你也会上?”

她踌躇着不知道说还是不说时,LIN却拿出了随身拎来的大包包,兴高采烈地说:“我妈让我将衣柜整理一下,将不穿的衣服捐到灾区,我一看,这些衣服都八成新,捐灾太可惜了,不如拿给你。你一定会喜欢的,这些衣服我穿时,你都赞好看……”

乔米看着被打开的包,象是被施了定身术,也象被摄了魂——那件灰色开衫,也在包里。

☆、水之妖妖

——如果你曾遇见,遇见你那一生最好、最必需、最不可或缺的人或事,那你必会明白,她之遇见他。

水之妖妖

叶倾城

水莲四五岁时,家里还有佣人,下午去塘边洗衣裳也带着她。婆子们手不停嘴也不停,她就蹲在池边撩水玩,低头,看见水里也有一个红袄绿裤的小妮子,小小尖俏的下巴。她招手,小妮子也招手,她笑,小妮子也咯咯笑出声。

她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倒影,只伸手去握,“咕咚”一声滚进水里。水何其温柔地包裹她,一种空空洞洞的快乐。快握到了,快触到水孩子的指尖……颈后一紧,她已经被一把揪住,拖出水面。

从此母亲禁她再到河边。

没几年,父亲猝逝,贪心的亲戚欺负孤儿寡母,母亲求告无门,家就这样败了。

暮色里,家里水缸空了,母亲门前屋后唤老王,才喊了一声,就想起来最后一个佣人也走了。这时,只见脚步歪斜,水莲提着一桶水进来。母亲低低唤一声,“水莲……”说不出话来。

那年她十三岁。

村中有塘,村口有井,村中女孩们总是一齐去挑水,一路喧哗。水莲却觉得牛来饮马来尿的不干净,宁愿绝早起身,青衣布裙,爬过三千石阶,上到山巅负水。山巅有涧,涧水甘甜,一路脚印微湿,不惊鸟雀。母亲觉得辛苦,嘱她不要去。水莲却爱日出之前的宁静,露珠清凉如睡。

春来涧水涨绿,活活流动如少年血脉。

水莲汲了水,忽地顽皮起来,甩脱绣鞋,一脚踩在水底春泥,泥沙驯顺陷开,另一只脚一踢一踢打水玩,闪出无数虹霓,有桃花和流水绕踝不去。

山雾大团袭来,裹住她如三春花事,日色也湿湿起来。雾,一阵浓一阵淡。

雾落时,涧旁多了一个男人。

男人白衣如银,嘴唇似笑非笑,全是流动情意。

涧边有树,清香披他一身。

水莲一惊,提在手里的红鞋一松。

男子蹲身下去,指尖一绊,中途拦载那只想要私奔的鞋。“你是山下村里的姑娘吧?”

水莲眼睛全在那只鞋上,分外清晰地,觉得了自己的赤足,湿漉漉地被凉水一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男人递过鞋,水莲慌慌就往脚上套,男人轻轻一挡,手背在水莲脚底一触,轻柔如水,“还是湿的呢。”

水莲惊惶地一缩,身体里却有什么暗暗流动,是睡在她年华里的地下河。

男人说,“我叫水。”笑容甘甜如泉,诱人一饮而尽。

那一夜水莲怔怔醒来,只觉热得不能自制,喉里十分渴,是丝棉被的暖?抑或体温?心微微动荡着。从没这么渴过,象久困沙漠的人,她跌跌撞撞扑到水缸前,咕咚咚喝了一大瓢水,眼前,蓦地浮起男子的面容。

第二天水莲照旧去负水,石阶那么长,一辈子都走不完。

有松鼠掠过,水莲都吓一跳,林中静得只有草木香气,水莲却心跳得,随时想把桶一丢,跑回家去。

涧边一如往日,没有人迹,也没有兽踪。水莲大舒一口气,背上粘粘的都是汗。

水桶,沉甸甸打在水面上,转瞬就满了,她却手软脚软,几次拎不上来。忽然手底轻得一点重量也没有,定下神,他便在那里了。

水莲一阵眩晕。

男子的面容,这么熟悉,仿佛认识了好多年,是从小的玩伴?

水溅在水莲的脸上手上,清凉温柔,她安妥下心,问,“你是谁?”

男子笑了,笑容有水波的荡漾,“我叫水。”不说姓氏,没有来历。而那些,原也不重要。“你呢?”

男人问了好几遍,水莲才看向远处,轻轻说,“我叫水莲。”

她仍然每天去挑水,回来的时辰却越来越晚。

母亲问她,她背过身恶声恶气,“路不好走嘛。”不自觉一低头。

村中常有老妪拦住她,诧异道,“这闺女怎地生得恁水色,可有婆家没?”原不过寻常女儿,此刻却冰肌玉肤,眸子如水,此刻水莲红了脸落荒而逃,更是三月的桃花汛。

没人知道每一个清晨,她在涧边的片刻欢欣。什么都不做,单单只相对傻笑,已经觉得手心微麻,周身涌过滚烫的激流,这感觉奇幻而神秘。她常常羞怯起来,躲到一棵树后,将树身合手抱着,任水千唤万呼,也不肯将脸转过来。

偶尔水莲转头向涧,身体倾下去,如同一只小小的蝉,脸庞映着水影及水里的云影,顷刻间,有欢喜到欲自投于水的冲动。

那一天,水说,“我带你见我家人吧。”

她窘极不语,水拉住她的手。原来幸福是一种轻轻飞起来的感觉,身体消失,重量不再是羁绊,这就是销魂,她懒懒欲睡……

忽然听见哭声,是母亲悲痛欲绝的声音,“水莲,水莲回来……”那么远,穿过云端,却又近在耳畔。

她一惊,“我还没有跟我家人说。”

他挽住她的手,“不要,他们会知道……”

她想这么大件事,聘则为妻奔则妾,岂能不跟家人说清楚,“不,我得先问过我娘。”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却滑不能留,她年轻执拗,到底抽出来。

一念醒转,她发现自己正泡在水里,浮浮沉沉,大量的水涌进喉咙鼻腔,水下却有暗潮将她轻轻托起,岸上的人群发出惊喜的哭叫,“水莲,水莲还活着。”

那一刻她明白了——

你不是人?

是,我不是人。我是水神,水为骨肉水为衣。偶尔来涧中小住,清晨被水花异样的颤抖惊喜,我于是恋上人间的女子。那轻轻绕过你脚腕的水流,是我的手,柔若无骨。

水莲,跟我走吧。

不,不,不,不——

是樵人经过,发现了水莲的溺水。获救之后,水莲发了很久的烧,在高烧与清醒之间,她不断地唤,“不,不,不——”不要对我说,我不要听,我不要懂得,我只是害怕,怕那狂乱的、不能自已的销魂。

原来死亡可以是狂喜。

病好后母亲不再让她去挑水,宁肯花小钱找村中人帮忙。

她却处处看见他。

在水缸里舀水淘米,他贴紧水之镜,任她一瓢一瓢,残忍地碎了他,又聚拢来,瘦削苍白的脸,一滴棱角分明的水。

在河边浣衣,他茫茫立在河底,一件件衣裳缓缓荡开,掠过他的鬓,他纤长指尖。他握住一角水红胸衣,轻轻拉,是一种暗暗求恳。

他诱惑她而她偏偏不。

一棒槌击向水面,他顿时碎成千点万滴,水花扑她一脸,是他的唇缠绵吻过。

她畏惧他,至死。

有水处,便有他,哪怕是冬夜捧碗姜汤,每一口,都是喝下一个温热的他。他因之在她血液里声声沸腾……猛一惊觉,原来面泛红潮,如极欢。

水莲只想:为什么是我?

女大不中留,媒婆踏破水莲家门槛,水莲总不答应,忽然有一远地朔州小康人家前来求亲。母亲不舍远离,水莲却道,“我嫁。”

她是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只要躲开他。

是挑的黄道吉日,却无端端满城阴霾,乌云密布。

琐呐吹响,紫色闪电“唰”一声划破天空;锣鼓方起,雷一连串地炸响;水莲凤冠红帔踏出房门,顿时大雨倾盆,宾客知事在雨里奔逃躲避。千条万条雨绳里,是千个万个他,在闪烁,在跳跃,哭泣的脸,银白的衣,微香诱惑的身体,他伸出手来,招引她……

她一个趔趄,跌倒在泥泞间,几朵珠花跌了老远。

水遇土成泥,她伏在最污脏的泥间,大叫,“放过我。求你放过我。我不要你,我一生都不需要水。我宁愿饥渴至死,我也永远不要水。”

惊雷阵阵,是天亦为之静。

一刹时,云散雨收,她怔忡抬头,原来万里朗明。而她周身都干了。仿佛从来没有下过雨。

在路上走了好多天才到朔州,所有人都灰头土脸得不成样子,唯有新妇仍然好水色,竟是一尘不染。却沉静,不多言,亦不贪吃喝。人问,只轻轻道,“我不饥。”“我不渴。”

——水莲从此不再觉得渴。

也不再流汗。身体微湿的感觉,离她那么远。

不再洗澡。夏日如火,下地回来,男人都在井边冲一个凉,微溅着水珠,身体游龙一般。女眷们也偷藏门后,抹两把汗,只有她,从不需要。

甚至,也不再哭泣。良人顺手打骂,她不反抗也不顺求,眼神原来一片空白,比干涸而彻底。

只是皮肤粗糙如鳞,泛着碎皮,头发纠结成一团,嘴唇常年绽着细碎的裂口。身体极其干硬,欢爱变成酷刑与撕裂的痛。她知道良人在外形容她,“如枯树。”

水莲憎恶水,她不需求水,她惟愿永远,生命中没有水的存在。

朔州地方三年苦旱,人与畜都挣扎求生,良人对水莲更不好了,她却怀了孕。

这小生命来得不是时候,她按着自己的肚子,越来越累赘,弯腰都很吃力,却象多年前负水回家,沉重而满足。

是女儿,水莲情知留她不住。她但愿,为孩子喂一次奶。

原来新生儿这般小,如一头小猫,哇哇大哭,空空的嘴张得好大。她在寻找Rx房,寻找食粮与水。

而水莲,没有奶。Rx房静如死海,没有什么正等待喷薄而出。

天是黯的,空气干燥微微带嘶声,她缓缓地褪衣穿衣,爆出无数细小火花。她心头有绝望,清晰至近乎痛苦,喉间咸涩,想是血。

小女儿的嘴在她乳上,饥渴地吮吸,渴是什么?究竟是什么?她真的已经记不起。

小婴儿吮不到什么,松开嘴,大哭起来。

如果血能够哺育,她甘愿割尽全身。

世界如此残酷,她不渴也得不到滋润;她不垢也永远不能净;她不汲取就无物可给;她不恋眷因此也不被恋眷。万事万物,有生有灭,却全都与她无关。

水莲颤抖地,将孩子贴紧自己,一双鲁莽的手却突然把孩子一夺,“哪儿还养得活这个丫头片子。”

不,不,不,不——

象多年前的拒绝一样焦灼。却没有用。

水莲呆呆地坐在床上,不觉得痛,也忘了自己的干涸,却忽然间,溅下一滴泪,打在她灰黑的手背上。而她又一次,看见了他,水的容颜,水的身体,在泪水里,如她一般奄奄待毙。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从来不会渴,因他住在她心里,是她不涸的水源,一滴泪可以盛下全世界的海……

突然间,惊雷闪电,三年不雨的朔州,大雨倾盆。

千百年后,故事仍然在风中传颂:那被水神爱上的女子,如何在一个大雨之夜,投水而死,三天后,尸身浮起,嘴角微微含笑。

——如果你曾遇见,遇见你那一生最好、最必需、最不可或缺的人或事,那你必会明白,她之遇见他。

☆、七日杀

这城市里,流传着一个骇人听闻的传奇。传奇里的这名女子,美丽非凡。据说,她有一颗冰晶做成的心。谁若伤了她的心,她就会用她的心之碎片,刺入那个负心男子的胸膛。然后,她翩然离去。在她离开后的第七日,被刺的男子,将死于非命。

七日杀

凌霜降

第一日

她叫美吉。我猜测她的血统里有混血基因。她非常美,有一点点像薇亚,薇亚是那种纯净如水的美丽,很清澈,很纯洁的美。她却不是的,她的眉毛很弯,眼尾却向上挑,眼睫毛又长又翘,像假的那样长那样翘,每一根都像是勾引男人的符号。后来,我吻她的时候,我很认真地数过那些勾人的眼睫毛,居然不是假的。我从未见过一个美人,有那样天然的美丽的眼睫毛。我也从未见过一个美人,有她那样的丰胸细腰。我从来,都喜欢腰肢纤细的女子。每一个男人,都有独特的对女人的偏好,我也不例外。薇亚也是细腰,她说,她为了让腰变细,像已故影星梦露那样,去医院摘掉了两根肋骨。世上竟有这样的女人,她为了爱情,居然摘掉了自己的骨头。这样的爱,很可怕。

你在想什么?我可是不容许我床上的男人走神的。

美吉一翻身,便骑到了我的身上。灯光从她背后落在她卷曲的长发上,闪着美丽而妖异的光线,她的皮肤,像丝绸那样柔软光滑而性感。她的舌头,更是一刀勾人的小刀。她似乎很热爱食物,她搬来了红酒,奶油,巧克力。我很享受自己成为为她装这些食物的盘子,因为她会把食物吃得很干净,一点一点地用她小勾子一样的舌头,吃得很干净。我当然也把她当成了食物。在床上,我从来都是凶猛的狮子,我知道,没有女人会讨厌我的攻击。当然,我也喜欢被女人攻击。在最后最兴奋的那一个瞬间,我似乎看到美吉拿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冰刺,诡异地笑着,把它插入了我的心脏。我分不清楚,我是因为太过兴奋还是因为太过害怕,我感觉到我的心脏冷冷地痛了一下。

美吉猫一样舔着我胸口上的冰水,问我:我用冰刺刺入了你的心脏,你怕了么?

我狠狠地吻她:我很兴奋。

与薇亚分手,果然是对的。与她分手的第一个晚上,我便在常去的酒吧里,认识了这样一个尤物。

第二日

薇亚昨夜曾自杀入院,我拒绝去探望。崔浩子骂我冷酷,又问我为何要与薇亚分手。我这样回答他:她爱我爱得太可怕。

均生,一个女人太爱你,你应视作福份,而非可怕。你这样伤她,会有报应的。

崔浩子近来迷上研修佛理,时时以因果报应劝诫我,不要再作情场浪子。

可爱情这东西,似迷幻药起作用的那短短的时辰,药效一过,便再无快感。与一个已经没有快感的女人在永远在一起度过一生不是我的信条。人生苦短,需及时行乐。既然她爱我我却已不爱她,便是她与我的痛苦,再纠缠也没有意义,不如放手,双方都可再有自由去寻找爱情。

想当然,坦白如我,在薇亚问我为何要分手时,我亦是这样回答的。

薇亚实在是一个美丽女子,哭的时候,梨花带雨般楚楚动人。但我知我不可再心软。她要我给一世的婚姻,我是给不起的。与其纠缠,不如及早放她自由。痛过些许时日,她仍可再寻一份爱情。

我只是害怕她的执着。两年前于朋友聚会上遇见她,我一眼便惊艳,虽然也诧异于她何以第一次见我便有那样情深似海的眼神,但带着猎艳为目的而参加聚会的我,当然也不会放过美丽可人的她。那时,她说,已暗恋我十年,我便感动地吻她。她性情温柔可爱,做一手好菜,开一间生意很好的花店,为我搭配的衣物品位高雅,把我的房子收拾得整洁温馨。她很爱我,她几乎无可挑剔。

可我,却仍是厌倦了。或者不算是厌倦。我只是,不想给她一份婚姻。她要着手逼婚,我自然,是要选择分手的。

昨早晨薇亚离开我的房子时,外面下着小雨,我提出送她,她摇了摇头。我说:那么,再见吧。薇亚没有回头看我,也没有说再见。她的背影娇小纤细,看着真令人伤感。

崔浩子问我去不去医院看薇亚,我这样回答:要绝望到底,才可获得新生。崔浩子便咒我:你会死在女人手里的。

晚上,在美吉的怀抱里,我曾想起过崔浩子的话,我想我当时应该这样回答他:如果是死在美吉这样的女人怀里,我愿意。

第三日

与美吉是约好一起吃晚饭的。

是她约的我,明天是我的生日,她提前帮我庆祝。

我在餐厅里等了四个小时。从七点等到十一点。短信不回,电话不接。

我的心脏开始狂乱地跳,加班?有事?车祸?我想打电话到她的家或者她的公司去问,却发现我对美吉实在是了解甚少。她在哪里上班?她住哪里?她的固定电话是多少?我甚至连她的邮箱都不知。

十一点,我步出餐厅时,有风微凉,我的心脏丝丝地凉,似痛,又似闷。我却忽然清醒过来了。也是,我与美吉的交往,不过两天。两天的时间里,我们疯狂地享受性的乐趣,几时想起问对方的底细。

她除了知我住在何处,对我的其它,想必也是一片空白,急切于身体纠缠而开始交往的男女,大多如此。我与美吉这样一个处处诱人的尤物,又怎么能逃得出例外。

可即便如此,即便我已经分析得通透。可我发现美吉与另一个男人正在贴身跳舞的时候,我气坏了。就像一个在自己床上发现老婆与别的男人在偷情的那种愤怒。

在酒吧里打架,向来不可能是我的行为。酒吧是用来勾引女人或者被女人勾引的。绝对不是用来打架的。

可我一个拳头,便把那个男人打倒在地上。

均生,你疯了?地上的男人好不容易爬起来,一脸匪夷所思地问我。

浩子,你没事吧?美吉去扶他,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炸掉了,昨晚还与我缠绵悱恻,今晨还约我晚上预祝生日,此刻却放了我鸽子与我最好的朋友像情侣那般贴在一起?

可当美吉在混乱中扶起崔浩子后,有人摁亮了酒吧里的大灯,在那样清晰的灯光下,我看清楚了美吉的脸。那根本就不是美吉。那是一个长相尚算清秀的女子,淡眉淡目。她与美吉,简直是天壤之别。是因为我一直想着美吉而产生了幻觉吗?是因为前两日的欢爱太过美好而今晚的等待太过难熬吗?

崔浩子抹着嘴角的淤青问我:不是你先向薇亚提出分手的么?她没死成却也没来纠缠你,你用得着变得这么冲动?

我说:不是薇亚。是美吉。你说的报应,她来了。

第四日

崔浩子说法是,我遇见美吉,是浪荡子遇见交际花,棋逢对手,最好便是就这样结束,留一点怀念,岂非更好。最好,便是回头去找薇亚,那样好的一个女人,应娶回家作老婆好好痛惜,而不是留给别人。若再遇见美吉时仍旧情难忘,忍得住,便为薇亚忍耐。若真忍不住,再作露水情人也无可厚非。

我问他:你会否娶今晚一起跳舞的女子?

崔浩子摇头。我就知道,他就是信佛理也是个花和尚,到头来还不是与我一样是个浪荡子。

混了那样多年情场,我自然也不是再是泥捏的兵。美吉消失了。我对她的恋情,自然也应该消失,谁也不应该为一段单恋寂寞一生。

今天一直头痛欲裂,心脏跳得时快时慢,我疑心自己在快速地老化。下午,决定离开办公室去看医生。我才三十岁,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时候,我的事业,刚刚步入成功,我可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人生。

医生说,一切正常的时候。我仍感觉我的心脏,似在冷冷地痛。出了医院路过花店,我忽然想起了薇亚,她为了与我的恋情失败而自杀,我不去看望她,至少,是可以送一束花聊表慰问的。

回到家,便接到薇亚的电话:均生。我是太爱你,才那样做。你若在今日十二点前向我求婚,我便愿意付十倍的价钱,买回那枚冰刺。

我就知道,对于一个愿意为你自虐的女人,连一枝花也不能送。你一时心疼她,她便以为你要回头。

薇亚,我只是想你好起来。我始终认为,我与你作普通朋友更好。请你坚强。

薇亚沉默良久。她未再搭话。

挂了电话,我便沉沉睡去。经历太多的恋情,大抵也是会累人的。

第五日

你很爱他,爱到想与他共度一生。你为他减了脂肪,断了肋骨,伤了心肝脾胃。他却说他是浪子,他不再爱你,他不适合婚姻。你被他伤到恨不得挖出他的心看看,他的心是不是肉做的。是的。他令你痛得想杀死他。你确定你真要那样做吗?本公司推出“七日杀”销售计划,为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那个有可能还要去伤害别的女人的可恶男人。我们的杀手是美女。在你付了定金后,我们就会下手,第四日你有一个反悔的机会,这也是给那些负心的男人一个机会,如果他正好愿意回头给你未来,那么,你可付十倍的价钱买回他的命。如果,他不愿意,你也不反悔,那么,第七日之后,你可以准备参加他的葬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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