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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岭雪 当前章节:149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44

这是我常常去逛的那个论坛上的一个贴子,没有人回复,但点击量奇高。

杀手公司?专杀负心的男人?用什么杀?下手后七日才死?中间还可以反悔?以为这还是在武侠世界么?还是神话世界?

我断定,那是谣言。

崔浩子摁我的门铃的样子,拼了命一样,劈头便问:看见论坛上的贴子了么?专杀负心男子的七日杀。

浩子,作为一个理智的男人,你应知法治国度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下手后七日才死去,这只是武侠小说里的情节。我们要理智。

可昨夜我明明看到那个女人用冰刺插入了我的心脏,我不晓得当时的感觉是太兴奋还是冰冷的疼痛。你有过那样的感觉吗?明明觉得那根冰刺刺入了心脏,但却没有伤痕,也没有流血,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有疼痛。均生,你未遇到过,你不会知晓我看到那贴子时的震慑。

那么,如果那是真的,你能一一想起你负过的女子么?你能知道是她们中的谁付了钱杀你?

崔浩子不能。

我也不能。但我至少接到过薇亚的电话。

是的,电话。我终于明白了薇亚昨夜在电话里说的话所代表的意义。我还有理由相信那真的只是一个谣言吗?

半夜,我飞奔下楼,开快车去医院。

第六日

凌晨。这是凌晨。第六日的凌晨。

如果那个谣言是真的,那么,还有二十四个小时我将死去。

天暗得可怕,医院里的灯光微弱,那光线是冷若冰霜的。我找不到薇亚。

我确信,如果我向她求婚,她必定会救我。

可是,我找不到她。值班护士说:两个小时前,薇亚出院了。

她是割脉自杀,流了那样多的血液,不可能独自出院。薇亚在这座城市没有亲人,是谁来接走她?

是一个叫美吉的女子。长得非常漂亮。说是病人的姐姐。

美吉。

是那个杀手!

我打电话给崔浩子:把你那个做心脏专家好友的电话给我。然后,你打电话给你的所有前女友,询问她们是否买了七日杀这项服务。然后,向那个买了杀手计划的女子求婚。最后,如果见到薇亚,请第一时间告诉我并且告诉她我在找她。

可笑吗?帅气多金浪荡潇洒如我与崔浩子,为一个互联网上的谣言广告而像一条垂死的狗一般在这城市里作最后的奔跑。

一点也不可笑。那个最好的心脏专家告诉我:你的心脏出了问题,正在快速地衰竭,随时都有可能导致你死亡。

我看过我心脏的X光片,和前天我看过的X光片已经完全不一样。前天我的心脏,强壮而完美。今天我的心脏,千疮百孔奄奄一息。

毒药?美色?心理因素?

心脏病专家摇头:我不能确定原因。我只知道,现在如果你想活下去,最好尽快换一颗健康的心脏。但目前全世界的心脏源都很短缺。

我就要死去。我必须相信他。

我也必须相信,那个该死的谣言。

但我不会放弃,我要找到薇亚。找到薇亚,便能找到美吉。找到美吉,我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第七日

我找不到薇亚。我只能给论坛上那个贴子上留的邮箱发邮件,一封又一封。我很迫切。但我的邮箱寂静得可怕。对方毫无反应。

我还没有死去。但我的心脏,正在死去。我能感觉得到,我开始视力模糊,开始呼吸困难,甚至开始觉得全身冰冷。

我出现了幻觉。

美吉毫无预警地出现了,她轻易就打开了我的房门,她很美。她是一个绝代尤物。我从未见过那样美丽妖冶的女子。她似一个女王。她的身后,跟着纯洁忧伤的薇亚。

我开始向薇亚忏悔,我说我愿意娶她,并且和她度过一生。我告诉她我并不是不爱她,我只是更爱自由。

薇亚一直哭,她楚楚动人地落泪,她哭得我的心都要碎掉了。

美吉把手伸过来,放在我的胸前,她无论做什么动作,都优美异常,她的手似有力量,我的心脏慢慢平静,疼痛减轻了,我清晰地听到她问我:这个城市里,有一个骇人听闻的传奇,你知道么?

我摇头。

这城市里,流传着一个骇人听闻的传奇。传奇里的这名女子,美丽非凡。据说,她有一颗冰晶做成的心。谁若伤了她的心,她就会用她的心之碎片,刺入那个负心男子的胸膛。然后,她翩然离去。在她离开后的第七日,被刺的男子,将死于非命。

可是,薇亚并不是这个女子。

不,薇亚就是这名传奇女子。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都有一颗被男人伤得千疮百孔的心。不是吗?

我缄默,无话可说。我虽并非存心去玩弄女子,可我不断地追求新鲜的爱情,终于还是将那些我爱过的女子一一伤透。

是你自己杀死了自己。你明白么?不如立个遗嘱,将房产存款留给薇亚,你总不至于令她无力抚养你的孩子。

美吉媚笑着,艳丽绝伦。薇亚仍在哭泣,她的肚子,果然微微隆起。

我接过美吉递过来的笔,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太不相信传奇,所以,才成为了传奇的一部分。

我最后闭上眼睛的一刻,我听到美吉对薇亚说:现代都市,三十岁的男人死于心脏衰竭不是什么新闻。不会有人怀疑你。这个孩子是他的,你会养育他吗?

是呀,那是我的孩子。薇亚会养大他吗?

我很想知道答案,这是我死前的最后一个愿望。

可是,我死了。我没有听到答案。

☆、醒不来的噩梦

你有过生不如死的感觉么?

足足一年了,方琪的脑海中,一遍遍地重复自己被地铁撞上的情境。一遍遍地,生死流转,仿佛车轮在轮转,永无止尽,堕入无涯。

醒不来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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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是一家烫印T恤店,方琪在烫印机器哐当哐当的声音和染剂的化学味道中流连。

这家店专门帮人在T恤上烫印喜欢的图片,方琪在收银台前的箩筐里翻找。箩筐里都是一些顾客订好货没来拿的T恤成衣。方琪挑了一件黑色的T恤,上面印着很好看的少女侧面图象,进更衣室试穿。不知为何,心里低落惆怅了起来。

2

方琪来到地铁站。显示屏上亮着还有一分钟地铁就要进站。方琪站在等候黄线内,大风从隧道内刮出,有一股阴冷的潮湿气息。方琪忽然觉得心里隐隐地仿佛扎了绷带的旧伤开始渗血般的疼痛。黄色的灯光从隧道里刺眼地亮了起来,地铁列车迎面开来,等候的人群为了抢先占位而开始骚动,方琪被后面的人挤到不得不一步步地往前走,高跟鞋一个没站稳,就跌下了站台,身子还没着地,列车就飞奔着撞上自己的身体,把自己撞飞……方琪听到一声闷闷地“砰”声,有一种身体支离破碎的感觉。

回过神来,眼前却是黑白两色扭成圆弧飞快地旋转,转速越来越慢,停下来是一箩筐的T恤。方琪摇摇脑袋,原来还在烫印店里没有离开。

3

方琪在箩筐里翻了半天,问店员:“刚才我选的那件黑色美女头象的T恤呢?”店员笑着说:“你不正穿在身上吗?”方琪低头一看,果然。

这一次,方琪摸了摸地铁站里的广告牌,确定真的来到地铁站了。黄色的灯光从隧道里射出,地铁正好进站。“嘟嘟嘟”三声后,地铁门开启。方琪小跑着进地铁,谁知迎面撞上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手一探,方琪的钱包就被他拿去。方琪转身边追边叫道:“抓小偷!”嘴巴大张吃进迎面吹来的风,反方向地铁正进站,方琪一脚踩空落进轨道,地铁喇叭声慌急响着,司机死命刹车也来不及,方琪感到身体的右侧仿佛被重锤铁打,顿时干瘪下去,失去了血肉。她摸了摸自己右手臂,是空的。她心里绝望地喊道:“完了,完了……”

4

一年了,足足一年,方琪没有好好睡过觉。在她的脑海中,一遍遍地重复,自己被地铁撞上的情境。一遍遍地,生死流转,仿佛车轮在轮转,永无止尽,堕入无涯。

你有过生不如死的感觉么?方琪这一年来,时时刻刻都觉得,生在炼狱之中,宁可死去。

5

呵,风又来了。方琪的长发,被吹得飘了起来。一次次地重复这样残忍的死多痛苦,索性真的跳下去,一了百了,就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了。

方琪想着,就往前走去。心里却有一种凛冽的痛楚:“徐瑞,我们的将来在哪里?”

方琪的一只脚已经踏空在隧道里……随着一声尖锐的哨音,再加上粗鲁的推搡,方琪的耳朵里如潮水般涌进了谩骂。

“想死也不要跑到这里来扰乱交通秩序!”地铁警卫咆哮道。

方琪看了一眼警卫,泪水蜿蜒而下:“我们没有将来……”

6

半个小时后,徐瑞气喘吁吁地来到警卫室,领方琪回家。

徐瑞带方琪回家。正逢下班高峰,他牵着她的手,在人海之中默默潜行。

一年前的深夜,地铁站的闸口早已关闭。那天是星期四,《地铁之风》的免费发放日,徐瑞每周都会到发放柜前来拿一些送剩的杂志。杂志封面很硬,大小又合适,把这放在烫印店的T恤里面,叠起来特别整齐。

那晚,徐瑞理好杂志,正准备回店里,听到身后“喵呜”一声。那记如丝帛一般柔软光滑的叫声来自洗手池下的阴暗潮湿处,徐瑞走近了看——是一只黑白斑纹的小猫。

他把它抱回了家。方琪给它洗了澡,弄了一个纸箱子给它睡觉。第二天早上,隔壁店的老板们听到一声喵呜,刺破这个地下空间暗无天日的清晨,然后,方琪披头散发地大哭大喊,徐瑞的身上被方琪的指甲拉出一道道抓痕。

方琪哭道:“徐瑞,我对你这么好,你就让我死吧!”

7

徐瑞买了一盒盒饭,递到方琪面前。

方琪的舌头柔软而臃懒地舔着自己嘴唇,懒洋洋地递了几勺饭到嘴里,便趴在桌上,眼睛耷拉半阂着。可是她明明是睡不着的,她已经有一年多,没有睡好过觉了。这样地趴在桌上,并没有让她的精神放松半分,顶多只是维持了一下她的体力。

她的脑中,哐当哐当响着地铁声,只要她一有力气,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脚步往地铁站走去。即使通常她都被徐瑞看住了,走不出店里,可她的思绪却飞出了这家烫印店。

杂志纪实报道记者肖丽问她:“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本期望得到一个诸如“最想睡觉”或是“最想去地铁站,享受被撞的感觉”这样好做稿子的答案。可方琪却盯着肖丽看了许久,然后告诉她:“我想离开这。”

肖丽有时为了促进方琪给自己一些刺激的呓语,会问一些尖锐的问题。她对方琪说:“徐瑞不爱你了,你死了,他不就得逞了么?”方琪瞪大了眼睛盯着肖丽看,眼神中发散出幽绿色的光芒来。肖丽觉得方琪象一种动物——象猫。

想到这,肖丽打了一个寒战,皮肤上泛了一层鸡皮疙瘩。

8

地铁里这个因丈夫出轨而终日幻想自杀的女人被媒体报道了出来。肖丽的独家新闻,却是方琪和那只猫之间隐隐的联系。

好奇的读者越来越多,人们开始纷纷揣测,地铁里的这只流浪小猫一定还没有离开。有人甚至开始研究,在地铁里过去几年来发生的自杀事件中,有没有牵涉过一只猫的个案。

肖丽做记者很多年了,写的稿子几乎全都石沉大海,毫无反响。这一次,她要靠这个新闻事件出人头地。

通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肖丽赢得了徐瑞的信任。这一天,徐瑞出去进货。通常他都会把方琪关在房间里,可肖丽在店里看着,徐瑞便放心地走了。

徐瑞走后,肖丽对方琪说,杂志社叫自己回去了。出门向左,肖丽躲进了安全门内。她等着方琪一个人去地铁站。她要从方琪的身上获得更多细节描写的资料。

果不出所料,方琪出来了。

9

方琪站在地铁站黄线内,黄灯从隧道中亮了起来,风吹动方琪的长发,方琪回头朝洗手池下的阴影处一笑,倾身跳下地铁……

最最危急的时刻,肖丽抱住了方琪的腰,奋力回拉——她看见了方琪的手,呈一种奇异的环抱姿势。那样子,好象在抱着,一个婴孩。

10

徐瑞捂着脸,蹲在地上,表情十分痛苦:“是的,那晚我抱回去的是一个弃婴。方琪身体不好,不能生孩子,这一直是我们的遗憾。所以她看到是弃婴,就想留下来自己养。谁知第二天早上,这孩子死了。小脸蛋发紫,身体冰凉得发硬。如果报警的话,我们这样的商贩肯定脱不了麻烦,所以我把那孩子包在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扔进了垃圾站。我一直关注新闻,可从来没有看到过报道。我想可能没有人会发现。却没想到,方琪变成现在这样。”

方琪忽然觉得很冷,冷到浑身发抖。

一年前她采访的那宗地铁自杀案的死者,是一个18岁的女孩。她的同学说她怀孕了,肚子大到冬天的大衣都遮不住。可明明没有任何的线索,大概是同学的谣言……

11

很晚了。末班地铁停在了肖丽面前,车里没几个人,都是无精打采的。肖丽犹豫了一下,没有上。

她朝另一个方向的等候区走去,然后,在广播地铁进站的声音响起时,风大喇喇地吹起,她跳下了地铁隧道。无声无息地,几滴鲜血飞溅在警卫的制服上,引来一声尖锐的惊恐叫声。

一年前的采访中,那个孩子是有的,可是,那女孩的班主任,那个留着中分、黑西装上满是粉笔白屑的男人,和肖丽握手之后,肖丽的手里多了一叠钱。肖丽借上厕所之机数了数,一万块。她很需要这笔钱,她要写很多很多字才能赚到这笔钱,而那时,她太需要一笔钱来买些衣服装点自己了。

所以,她在稿子里隐去了她不想说的内容。这样的自杀案,没有警员介入。过去了,就过去了。可真的那么容易过去吗?

地上的血迹终将被清洗干净,继续承载着地铁来来回回时的呜咽。

肖丽的手机打到一半,摔在地上,警卫拿起手机,还听到听筒里传来肖丽同事的声音:“那个班主任我去查过了,上个月乘地铁时,因为太过拥挤引起心脏病发猝死。“

12

徐瑞带着方琪离开了那个地铁站。他们在地面上,一个天天能见到阳光的店面里,卖起了鲜花。方琪的病渐渐好了,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徐瑞在将一束向日葵递给顾客的时候,听见方琪在里间干呕的声音。

是的,方琪终于有了。

☆、你所爱的都将被带走

“是我——是我吓死她的。”

一个冰一般冷漠的声音从楼梯间缓缓地传了出来,然后一个黑色的修长影子如幽灵一般向他们飘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你所爱的都将被带走

庄秦

舒雪挣扎着从杜笙的怀里逃出,拉开了门,可胳膊还是被杜笙一把拽住。这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腆着肚子恶狠狠地问:“你不再考虑一下?”舒雪坚决地摇了摇头,甩开了杜笙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舒雪是市立医院血液科的护士,见惯了医院里病人与家属的生离死别,但她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也得了该死的白血病。当她为了父亲做血液透析的高额医药费发愁的时候,杜笙出现了。杜笙为舒雪的父亲拿出了医药费,他的要求是——舒雪必须当他的情人。

半年后,舒雪的父亲最终还是撒手人寰,舒雪再也不想屈辱地呆在杜笙的身边。虽然杜笙一再挽留甚至恶言威胁,但在舒雪在拿出了杀手锏之后,杜笙只得放过了舒雪。这半年里,舒雪在杜笙郊外的别墅里,看到了太多的人半夜来拜访杜笙,他们都是寒暄几句后留下厚实的信封悄然离去,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在身为城建局长的杜笙手里分一杯羹。舒雪知道所有的一切,她偷偷把杜笙收取贿赂的帐本藏了起来,然后以此为条件离开了杜笙。

舒雪离开杜笙家后,打了个车来到了医院。进大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传达室的大爷关心地问:“舒护士,今天三八节了,你不休息啊?”舒雪笑了笑,这才想起今天是三八节了,不过既然做了护士的工作,就没有在三八节休息的概念。

血液科在住院部的三楼,乘坐医院电梯的人很多,按照医院规定,五楼以下的医生护士都必须走楼梯间上去。舒雪沿楼梯上到三楼,走进值班室换护士服。跟她一起当班的是一个叫李艾的护士,李艾这丫头一见了舒雪就说:“舒姐,你知道医院里三八四病床的传说吗?”

三八四的传说舒雪当然知道。三八四的谐音是三八死,据说在血液科住三八四号病床的人,都会在三月八号的午夜死去。作为护士,舒雪知道这样的说法都是些不负责任的的谣言。今年住三八四号病床的人是个叫徐若的十七岁男孩,长得很英俊,嘴也很甜,一见了舒雪就叫姐姐。徐若得的是白血病,已经是晚期了,药力一过就会关节疼痛,他常常疼得痛苦地在床上叫嚷。但如果那个时候舒雪在病房里,徐若一定会咬紧牙关不发出一点声音。别的护士都笑话舒雪,说徐若在暗恋她。只要一想起这个羞赧的男孩,舒雪就会轻轻地笑出声来,在她心里,她把这个男孩当作了自己的弟弟看待。

舒雪换好了护士服后,对李艾说:“我这就去看看三八四床的徐若,他这几天的病情好象稳定不少了。”李艾拉住了舒雪的衣角,似乎想说什么,但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舒雪走进了徐若的病房,看到徐若正坐在床上看一本小说。是史蒂芬金的《世事无常》,这本书舒雪看过,是史蒂芬金的恐怖小说短篇作品集,她拍了拍徐若的肩膀,问:“你还喜欢看这种小说啊?”

徐若吓了一跳,但一看到是舒雪,他的眸子里立刻闪出了异样的光彩,他翻到一页,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篇文章,《你所爱的都将被带走》。我早就决定好了,当我走的时候,我会带走所有我喜欢的东西。”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扫了一眼舒雪的脸。他的眼神不由得让舒雪感到后背蓦地一凉,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凝固了,背上似乎有无数蚂蚁或是蜈蚣逶迤爬过。她忽然想起,徐若的眼神很象一个人——杜笙。今天早一点的时候,杜笙拽住了她的胳膊,就是用这种眼神望着她的。

舒雪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惧,赶紧忙不叠地逃出了三八四号病房。她站在走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等她平稳了下来,才看到李艾坐在护士站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舒雪连忙说:“小李,你帮我看着点,我下楼去买包方便面。”她逃也似地向楼梯间跑了过去。

她刚跑到了楼梯间门口,忽然感觉手臂被人拽住了。回头一看,是徐若。

“你要干什么?”舒雪惊声叫了起来。

徐若浅浅一笑,什么也没说,抢在舒雪之前走进了楼梯间。舒雪呆住了,她突然开始对黑黢黢的楼梯间产生了一种恐惧之感。她觉得门洞就象张野兽的嘴一般,只要她走进去了,就会被神秘的力量撕成碎块,然后被吞噬殆尽。她定定地站在门洞外,一动不动,两只腿打着摆子。

这时,李艾走了过来,拍了拍舒雪的肩膀,说:“舒姐,怎么了?”舒雪赶紧说:“没事,没事。”

李艾笑着说:“舒姐,我也要下楼去药房取药,我们一起走吧。”她先推开了楼梯间的门,走了进去。

舒雪正要跟着进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惨叫。“啊——”是李艾的声音。舒雪冲进了楼梯间,她看到李艾捂着嘴蹲在地上,身体不住颤栗,眼睛惊恐地看着楼梯的一隅——在那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躺在地上,两眼圆睁,手里还拿着一把手枪。他是杜笙,早一点的时候还恶狠狠地威胁过舒雪,但现在却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在杜笙的颈子上,有一道青色的淤斑,他一定是被掐死的。而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脸上的肌肉也扭曲到一起,辨不出五官——他临死前一定见到过令他恐惧到极点的事。

舒雪呆立了片刻,就明白了,一定是杜笙为了帐本的事,带着手枪来杀她灭口,没想到却死在了医院三楼的楼梯间里。他是被谁杀的?舒雪垂下头,看到了一本书,是史蒂芬金的《世事无常》。

舒雪大声地叫了起来:“他是被徐若杀死的!”

李艾尖声叫了起来:“不是的,他不是徐若杀的!徐若今天下午因为病情加重引发并发症,死在了病房里!他住在三八四号的,三月八号,他就会死的!”

舒雪呆住了,这时一阵来历不明的风悄然掠过,地上的书被卷起了几页。舒雪蹲了下来,看到被翻开的正是《你所爱的都将被带走》的最后一页,上面,徐若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不对,我不应该只带走我爱的一切,我还应该带走你所爱的一切……”

舒雪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医院外的一个咖啡厅里,她与杜笙在几个开发商面前装作无比恩爱的时候,有一张似曾熟悉的脸躲在了一边的高靠背椅后。现在想来,那个躲在椅子后的人,正是徐若——他一定认为舒雪爱着的人就是杜笙吧。

对了,徐若在这本书的空白处写着,“我不应该只带走我爱的一切,我还应该带走你所爱的一切……”。现在徐若带走了他以为舒雪爱的人,那么他还会带走舒雪吗?

舒雪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一口气吸进去竟老是出不来。她忽然想起,一个月做身体检查的时候,医生曾经告诉她她的心脏瓣膜闭合不严,要避免剧烈运动与大惊大喜。现在她感觉心脏已经承受不了这严重的惊吓了,她大口大口吸着气,脸色变成了酱紫的颜色。

舒雪求救般地望向一边的李艾,她好希望李艾能大声呼救,把值班医生叫来给她退上一针强心剂。可是她却看到李艾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而一边躺着的杜笙也缓慢地站了起来,看着她,冷酷地笑了起来。

舒雪躺在地上,身体不停地抽搐,嘴里吐出了白沫。过了一会,她终于静了下来。李艾摸了摸她的颈动脉,然后对杜笙说:“她已经死了。”

杜笙点了点头,说:“小李,我已经在你的帐户里汇进了一笔钱,这次辛苦你了。”事情原来是这样的,杜笙自从知道了舒雪的心脏不好,不能承受惊吓后,就定下了这条计谋,他先假扮成尸体,然后让李艾配合他,目的就是要吓死舒雪,让她把帐本的秘密一直保守到永远。死人是永远没有机会说出心里的秘密的,这一点,杜笙非常地清楚。

杜笙站了起来,拍了拍手,搂住了李艾,说:“以后跟着我吧,只要你听话,我会让你过上你从来不敢想象的生活。”

就在这时,他的小腿脚踝一紧,似乎有什么东西捉住了他的腿。杜笙低头一看,竟是舒雪的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脚踝。

杜笙大惊,而李艾却说:“别害怕,这只是因为温度的变化使舒雪的尸体热胀冷缩,关节打开后偶然抓到你的。”杜笙恍然大悟。可这时他却听到了一个细细的声音:

“你以为我是被你吓死的吗?”这声音杜笙很熟悉,正是舒雪的声音。可眼前的舒雪已经死了,嘴也是紧紧闭着的啊。

杜笙感觉到了恐惧,而李艾也听到了这句话,她大声地,歇斯底里地叫道:“是谁在说话?是舒雪吗?你不是被我们吓死的,那又是被谁吓死的?”

“是我——是我吓死她的。”一个冰一般冷漠的声音从楼梯间缓缓地传了出来,然后一个黑色的修长影子如幽灵一般向他们飘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李艾看着这条影子,突然恐惧地叫了起来:“是你!是徐若!”她误住了脸,身体不停地颤栗。

第二天,医院的值班人员在楼梯间发现了三具尸体,分别是舒雪、李艾与杜笙的。舒雪的脸上看上去很安详,嘴角甚至还噶了一丝浅浅的笑意。而李艾与杜笙脸上的肌肉则扭曲到一起,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最可怕的事。

更奇怪的是,在他们的身边,还有一本史蒂芬金的短篇小说集《世事无常》,正好翻开的一页是那篇著名的恐怖小说《你所爱的都将被带走》。那一页上,抬头最显眼的地方写着几个潦草的字:“走吧,所有的一切,最终都会被带走的。不管好的,还是坏的,只要是我喜欢的,都会被我带走。”

这是徐若的字迹。

☆、水魇

一开始的时候,故事总是很好的。

他说,会疼她一辈子。她,也相信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但,当嫉妒像水一样漫过空窗的寂寞时,爱,就变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水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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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先生不在家的时候,尹心每晚睡前,都会在浴缸里泡上很久很久。

浴室里蒸气氤氲,尹心的皮肤被泡得皱了起来——她必须这样泡在水里,否则便会在冰冷的床上辗转一晚,无法入睡。

有的时候,翻来覆去了一晚,好不容易在黎明之前沉入了黑暗,太阳照进房间的时候,尹心困倦不堪地醒来,被子里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这一夜又一夜的彻骨寒,是尹心无法言说的暗伤。她只能将自己泡在热得有些发烫的水里,然后裹着水蒸汽入睡。

如果先生每天陪自己过夜,尹心的生活不会如此阴湿。可是不久前,先生的单位外派他去东北做业务拓展,每隔几周,尹心才能等到先生陪自己的几夜良宵。

尹心问先生:“东北冷吗?”先生说:“不冷。”

尹心好想说:“深圳好冷。”可她不能说。夏天的时候,深圳热到人都快融化了。她说冷,听在旁人耳里,一句胡话吧!

尹心抱着先生的宽膀圆臂:“你们公司什么时候才让你回来啊?”这话说得几近哀求,尹心的眼泪蜿蜒淌在枕上的花蕊里。

先生敷衍道:“快啦快啦!”

尹心无意中知道,先生早已不在原来公司,他换了一家吉林的公司。他不想回来了。既然所有的计划都没有和尹心商量,那先生也根本没有让尹心去吉林的打算。

尹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先生不在身边的日子里,守着无边无际的寂寞,瑟瑟发抖。

2

一开始的时候,故事总是很好的。

他说会疼她一辈子,她也相信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他们租下了一小间关外民房。真的是一间,没有卫生间,没有厨房。他们买了个小电炉做菜,电炉漏电,从她的身上传到他的身上。那时两人都电死了倒好,她偶尔竟会这样想。

后来终于是赚了点钱,这始终是个充满梦想的城市。他做了销售主管,她也在一家网络公司稳定了下来。

他捧着一束玫瑰,一枚戒指,说要娶她。她竟不顾矜持满口答应下来,生怕美好一不应声就消失不见。

他捧着她的脸说:“我爱你。”她问他:“你爱谁?”

他说:“我爱尹心。”

她说:“我就是尹心。”

“所以我爱你啊!”他把她抱得紧紧的。她的头埋在他的胸前,压得快要窒息。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温暖,因为呼吸都捂在了自己和他身体中间的小小缝隙里,这些都是暖暖的小因子。

3

先生不在身边的时候,尹心总是觉得很冷。

深圳的夜暖到撩人,尹心却整夜整夜地捂在棉被里。

先生在全国各地出差,尹心总是幻想着江南女子的秀雅,云贵女子的热情,川湘女子的泼辣……一想到先生和这些贴着各地标签的女子如何眉来眼去言语调情,尹心便止不住地阵阵心寒。

为此,尹心做了许许多多奇怪的事。她随时给先生打电话跟踪行程,要先生发彩信证明所在场所。更过分的是,她给先生的内裤备案,从网上买来测谎仪来审问先生。

纵然是爱,也经不起这等折腾。

先生想带尹心去看心理门诊,却又怕伤害她的感受,想找个机会和她好好谈谈,她却始终不给自己机会。

先生只能以沉默来面对这一切荒唐的事。这样的沉默,在尹心看来,是爱情水土流失的表现。尹心觉得,先生不再爱自己了,起码不再象当初那样信誓旦旦地一如既往地爱自己。

于是,尹心觉得,凉意透心。

4

哀莫大过于心死。

先生去武汉出差一周后,尹心听人说到这句话,心里一震。

刘波的手从尹心的肩膀上缓缓抚过。往常这样的举动一直让尹心恶心。四十岁的糟老头,有家有口,却渴望在自己身上惹点黄昏的桃花。

可是这一次,刘波边对尹心毛手毛脚,边说了这么一句话,尹心忽然觉得,这个色老头,分明是有些善解人意的。

下班后,尹心提议去吃羊肉煲。刘波的车在尹心的指挥下,颠簸了两个小时才终于到达。

“深圳的天气可不适合吃这个。”刘波推了推眼镜。

“你年纪大了,该补补身子呀!”如此浪荡的话一说出口,尹心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那晚,市郊的一家小宾馆里,刘波将尹心开门的手按住。

尹心说:“我想叫人来帮我把水调调热。这水太凉了。”尹心怕冷,先生不在身边的日子里,尹心一直怕冷。

刘波急色地抱住了尹心。

有一团火在冰天雪地里燃烧着。尹心想着先生在外的风流,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两滴泪水,从眼角渗了出来。

5

先生从武汉回来后,忽然觉得很奇怪:尹心怎么忽然恢复了正常?

尹心不再终日纠缠于先生是否在外花心。先生问尹心缘故,尹心说:“你以后爱怎样,就怎样吧。”

刘波象一只饿狼,成天竖着鼻子在尹心身边闻着:“你老公又出差了吧?”

尹心不对先生一级戒备了后,先生对尹心却恢复了往日的宠爱。先生给尹心买礼物,设计新的菜品,先生还提议和尹心生个孩子。

那天,先生拿了厚厚一叠广告册:“我们买房子吧,我已经初步选过了,买了房子,我们在新环境里认真造新人。”

尹心他们现在住的这房子,还是结婚时买的,很偏很旧很小。先生很早就说过了,努力赚钱买房子,买了房子生孩子。

尹心凝视着先生,范围从全身不断缩小到瞳孔。尹心对着先生的瞳孔说:“你老实跟我说,这么多年,你在外奔波,可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先生垂首:“要说对不起,还真有过一件。”

尹心急切地问:“什么?”

“就是我答应在上海给你买打折的包,结果没买啊!”先生以为尹心会嗔笑自己,尹心却只是嘴角神经抽动了一下。

6

刘波将自己和尹心亲热的照片扔在了尹心面前:“我老婆反正不管我的,你如果想这样欺骗我的感情,我倒也想让全世界都见证一下,我们曾经的真爱。”

尹心哭过,甚至跪下了,哀求过。这一切都是尹心鬼迷了心窍。尹心为什么会做下这些事?她也不知道。

刘波抚着尹心的颈:“就让一切恢复原样,我们让爱情的花朵在角落里灿烂开放。谁也不会伤害。”尹心只能点头。

年底,同事聚会多,吃完午餐吃晚餐。尹心将刘波车上的降压药倒空了,不动声色地将滴油的大肉一块块地往刘波碗里夹,又怂恿着同事们灌醉刘波。那一阵子,雨大得如同撒豆子一般。

尹心和刘波夜里落了单,尹心挑逗着刘波:“你敢不敢光着身子穿这件雨衣走在大雨里?”刘波被尹心再三请求着,在车里脱了衣,换上了雨衣。

尹心下了车,看见刘波穿着绿色雨衣在雨里走着,哈哈大笑。笑容收拾在刘波滑进路边的一个窨井里。

尹心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公司里都知道刘波是什么人,这样的结果,全当作是一桩逸闻流传着。

7

刘波死后,尹心更加怕冷。先生不在身边的日子里,尹心觉得自己手脚已经冻得不属于自己了。

先生被公司外派去东北,尹心问先生:“东北冷么?”先生说:“不知道呢,应该很冷吧。”

尹心偷偷地去找先生的上司谈话:“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呢?拆散人家夫妻,你们太没道德了吧。”

先生回来,铁青着脸:“你怎么又这样了?不要再这么胡搅蛮缠了!”

尹心又去先生公司:“他这么多年到处出差,处处留情,你们有没有为我们家属考虑过?”

先生打电话给尹心,一字一顿:“李,尹,心!你要再敢去我们公司闹着看看!”

尹心去到先生公司,前台说经理不在,尹心直接冲到经理办公室闹。

先生推开家门:“尹心,你再这样我就把你送去精神病院了!”

尹心浑身发抖,嘴唇发紫,蜷缩在地上。先生有些不忍,却又不知还能说什么,提着包又走了。

尹心再去先生公司,前台说:“不好意思,你先生已经辞职了,你如果再这样,我就叫保安来了。”

8

尹心终于罢手。

她给先生打电话:“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很冷。”说着,便哽咽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传来嘟嘟的挂断音。

尹心真的很冷,她将自己泡在浴缸里,很久很久。这曾经是她每天睡前必做的一件维持体温的事,可这一次,她不准备起来了。

尹心将头埋进水里,憋着气,没一会,水进入肺里,她咳嗽了起来,因为咳着,所以吸进了更多的水,过了一会,她觉得喉部的肌肉痉挛了……

终于开始平静了。尹心觉得,一切的不安和寒冷都结束了。

可是寂静之中,却传来开门声,几声急切的脚步声,哗啦的水声,尹心的眼前针刺一般亮了起来。

先生把尹心放在地上,双手挤压肺部:“尹心,这一切不怪你,我问过房东了,他说以前这户人家住过一对夫妇,妻子因多疑被无奈的丈夫杀害在浴室。我们马上搬走,我买了新房子,我们以后过全新的生活。尹心,你醒醒……”

尹心眼前的光亮渐渐出现了层次,先是先生的瞳孔,再是他的脸,身体,浴室的环境,然后,尹心看见,先生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绿色雨衣的男人,脸上满是血,色色地笑着,伸出一只手,扼向先生的脖子……

☆、我是怎么死的

人活着,有时象个笑话,人死,则常常应了千奇百怪的诅咒。

我是怎么死的?

上上签

1

郁文毫无头绪地在小巷子里走着。纵横交错的巷道,逼仄狭窄的石墙,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陷入这个迷宫般的小巷子,他急于想逃脱,却仿佛昆虫困于蛛网。这感觉有点象一场噩梦。郁文想起他看过一本心理学的书,说梦中的小巷象征着母亲的产道,这是生的启示。

郁文想想自己当下的狼狈和尴尬,连条小巷子都走不出去,这哪里是生的启示——这明明比死还难堪。想着死,他浑身打了一个寒战。天上月儿明,地上却没有他的影子。他一头朝青石墙上撞去,竟然穿墙而过。

郁文这才明白,自己原来已经死了。

2

人活着有时象个笑话,人死,则常常应了千奇百怪的诅咒。

郁文的情形,也正应了那句恶毒的诅咒——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就这么死了。他平时为人做事谨小慎微,在事业机关单位里担任某个无关痛痒的小职务,他常常慨叹自己已过而立,却生命轻如鸿毛。一个人一生无法得到惊天动地的爱,哪怕有人咬牙切齿地恨你也好。知道有人爱你,有人恨你,就知道自己被爱死或恨死,就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郁文穿过这个城市一面又一面墙,来到了生前的工作单位。他拼命跑、大声喊,电梯门仍是缓缓关上,红衣女子的身影被挡在另一个空间里。他喜欢这样的女人,身着绸缎,脚踩高跟,长波浪,描眉画唇——他喜欢美貌、神秘、出类拔萃的女人。

只要这样的女子对他回首一笑,他便如坠蓬莱仙境。

他甘为人家的裙下之臣,耗尽薪水为她买名牌包、带她去本城最高的华丽餐厅一掷千金。她一呼,他百应。工作被他消极怠慢了,他好象被这个女人吸去了元气。

他的游魂散在办公楼的大厅里,他陷入沉思:这,不就是聊斋里所谓的狐狸精勾引人、吸人元气的故事吗?他想起他最后一次见到艾美时,她的手挽在一个老头的臂弯里。她走路的时候,腰肢轻摇,那一股妖气至今想起仍是让人心寒。

他想,情若真能纠缠至死,在他这一生,也许只有她,艾美,有这样的功力了。

3

郁文去找艾美。他看见艾美的身边换了新人。他伸手去抚摩艾美那张玲珑的脸,却摸来一场虚空。艾美朝她身边的那个男人示好地笑着,橱窗里的皮鞋魔力四射。郁文想起艾美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他负担得起的,只有达芙尼、百丽、还有她她。即使是那些,他都要咬一咬牙,方能买下。

女人是有选择权的。青春不用,过期作废。艾美为了另寻高就,而置自己于死地,这便是毫无破绽的动机。

郁文将脸埋在艾美的红裙子里,倦倦地任游魂散魄随着轻柔的薄纱,在夜风中舞动。他渐渐有了回忆。

4

郁文忽然想起了另一个女人,嘴边于是浮起自嘲微笑——原来自己这一生也不算过得太苍白。他去找苏琳。漫天遍地找,最后竟然是在自己家里找到她。

见到她时,她正坐在沙发上,披头散发。表情上是半点没有虚假成分的伤心。郁文于是感到安慰。他问她渴吗,饿吗,想不想吃鸿瑞兴的罗汉上素面。她听不到他的话,他去厨房倒水给她,竟然对那一屋子熟悉的东西,再也无能为力。

郁文是在一家婚介所认识苏琳的。他仍在犹豫,要不要以这种方式来为自己的人生做一个交代,苏琳便笑着对他说:“不要羡慕别人有老婆,饿死拼活也要为自己找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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