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姑娘,有手有脚的怎么会是废人?”安成想安慰她,话说出来自己也感觉心酸。
“可是我从此看不见了啊,我看不见你的脸,看不见阳光,看不见……我没法工作,没法生活……”陆陆情绪激动起来。
“我给你一只视网膜,我们一人一只眼,还是可以看得真切。”安成急急地打断她的话头。
陆陆咧嘴苦笑:“就算你肯给,我肯要,我们也付不出那样庞大的医药费。”
安成第一次感觉生活是这样的压迫人,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视网膜脱落?
陈非来给他做饭,他一直将头埋进手掌里,一动不动。
“你打算怎么办?”
“娶她。照顾她。”他从指缝里坚定地说:“然后努力赚钱,赚够医药费后就给她一个视网膜,大家都可以看到光明。”
陈非蹲在他面前,表情平静:“安成,天无绝人之路。你与陆陆,都不会受那样的苦。”安成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忽然站了起来,一副决心已下的样子。
“如何?
“先回家看父母能借我多少钱,真不行,哪怕卖肾,也要让陆陆重见光明。”
陈非的眼睛湿了,她说:“傻安成,你不要做傻事。”
“是谁?”这是陌生的气味,陆陆狐疑地问。
“安成的朋友。”从没有听过的女人声音。
“安成呢?”
“他有事不能过来。”
“没有关系,你不用陪我。”陆陆叹息,有些渐愧,面前这个陌生女人一定是安成某个朋友的女友吧,如果是自己能否去花时间陪伴一个陌生女人,只因为她们的男友们是好朋友?
“我来帮你办理做手术的手续。”
“做手术?”
“嗯。”
“哪儿来的钱?”
“安成的朋友还钱了。”
“三万怎么够?”
“一共拿出二十万,不够可以再借。”
陆陆说不出话来,心里百感交集。
“从那儿来的视网膜?”
“有人捐献。”
“是男是女?”
“女人。有一双很漂亮的凤眼。”
“你认识她?”
陆陆醒来时,纱布并没有拆,她又嗅到了安成的味道。
“你来了?”
“等你恢复了,我们就结婚。”
“谢谢你的朋友。”陆陆想到那个声音温柔的女人。
安成以为陆陆指朋友借钱给他用的事情,只是憨憨地笑:“是得好好谢谢他们,我还在回家的路上,他们已帮我筹到钱,照顾着你做了手术。”他在帮陆陆削苹果,青苹果,绿色的皮正一点一点地划着圆圈滑掉。
忽然听到陆陆问:“陈非是谁的女朋友?”
安成去敲陈非的门,没有人应。转到楼后去看她的窗,发现原来墨绿色的窗帘不见了。
他到物业管理处去问询:“陈非是不是搬走了?那个喜欢穿绿衣服的女孩,住在一幢306的。”
物业管理人员翻了翻记录:“那幢一直空着,没有人住啊,你肯定是一幢306?”
安成身上有些发凉,拉着管理人员一定要看个究竟。窗帘,没有淡绿色的毛巾。
安成下意识地摸自己脖子上那块陈年翡翠,掏出来看。不会是他的错觉,那天,就是在这个位置,陈非告诉他,绿的是翠黄的是翡,他将龙的那面翻向后,忽然愣住了,那凤,那凤的眼睛深深地陷下了一双洞。
【06 臆度空间】
☆、鸩翅
八个脚趾,像蹼一样在空气中舒展开来,尽情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鸡翅
项斯微
“你知道吗,他们的鸡有八个翅膀。”叶弦”格格格”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在空气中擦出了些许火花,显得有点尴尬。
“是嘛?”兆基很吃惊,他看着手中的香辣鸡翅。”
八个翅膀,很恶心是吧。”叶弦接着说,他感觉自己的头有些炸裂。
她继续说着,他看着她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是那样真实又可爱,以至于他都不忍心打断她,只是口中的鸡翅越发难以下咽了。
“那些鸡,其实也很可怜的。”兆基唯唯诺诺地接腔,他试图扳回一程。
“我只觉得恶心,很畸形。”叶弦停止了手中的啃噬,眼神中有深深地厌恶,”但是,看来也没有什么更好吃的东西,所以它们必须存在。”
那个晚上,她就跟他回了家。
第一次有人睡在他的身边,并且,是个白皙的漂亮的女孩子,他却做了噩梦,梦里有八个翅膀的巨怪,一直压迫着他,追逐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兆基惊醒,看见身边熟睡的叶弦。她白而细长的手臂放在胸前,样子单薄得惹人怜爱。小巧的嘴唇有规律的一张一合,就算是睡着了嘴巴里好象还在嘟囔着什么。
真可爱。兆基忍不住伏下身去听她的梦呓。
“八个,八个……”叶弦喃喃道,兆基大吃一惊,一种巨大的恐惧袭来。他不由地四处寻找着依靠,他在黑暗中摸索着,那个记忆形态的枕头就在手边,很沉,很踏实。他全身心地把枕头朝熟睡中的叶弦压了过去,不留一丝余地的。
她几乎没怎么挣扎。
良久,兆基把枕头拿了起来。记忆态的枕头已经迅速地记录下了她脸庞的模样。他对着枕头上的那个凹洞,”嘤嘤”地哭了起来。”她,她还是很好的。”兆基在上床前没有脱掉袜子,她也并没有指责他,没有给他难堪,反而以为这是一个”房间里的游戏”。她还笑着说,我陪你。于是,两个穿袜子的人。
但这只是第一次,谁能保证她以后还能忍受他这个怪癖,还陪着他一直玩下去?
兆基把袜子脱掉,重新躺回她的身边。八个脚趾像蹼一样在空气中舒展开来,尽情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再也不会有人,看起你们了。”兆基对着它们说。
一会儿,他复又坐起来,小心地爬到她的脚边,脱掉叶弦的袜子,想看看所谓的正常的脚,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以前他只远远看过,这一次终于可以近距离的观赏。
那一瞬间,他楞住了。眼泪却再也流不下来了。
怪不得她的语气如此厌恶,怪不得她在梦中仍然叫嚷着。
“八个,八个”这一次,轮到他喃喃自语。他的悲伤,没有人能够描述。
☆、风一样的男子
爱情,其实无所谓好与坏,但你得承认,它会造成好,或是坏。
风一样的男子
项斯微
她终于,终于,还是成功了。
看着眼前这具毫无生气的尸体,姗姗的心中充满了喜悦。她并没有像电视剧的女主角一样,对着尸体还要说出自己的心声,比如“谁让你这样对待李锋的,伤害我男人的都没有好下场”之类的话。真正到了这样的场面,剩下的只有风的声音。
桌子上还摆着吃了一半的漕凤爪,好像李锋是比较喜欢吃漕翅尖的,可惜超市买不到。姗姗本来不爱做饭,但是为了李锋,她甘愿为他洗手做羹汤。所以,她是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心爱的人。
而眼前这具尸体,竟然敢犯她的禁忌,难怪不得好死。姗姗为李锋奉献了许多许多的第一次,第一次做漕凤爪,第一次上床……甚至第一次为他杀人。但是,这一切都很值得,谁让这个人竟敢打翻了做给李锋的漕翅尖!
因为洗手做羹汤,厨房里的本事也长了。她把这具尸体翻来翻去,准备大卸八块,统统送到她在花园架起来的火盆里烧掉,不知道要烧多久,还好这里除了她和李锋,很少有人过来。
处理尸体的时候,尸体的手臂,还有大腿上,都是一道一道的划痕。
这些都不是姗姗干的。姗姗还没有变态到这样的地步,她看着这些自虐而出现的伤痕,突然有一些想吐,还是都烧了吧,骨头和伤痕,都随风飞走的好。陈晓东的歌曲还响在耳边,“也许我是将风溶解在血中的男子,也许我是天生崇拜追逐,当你将疑虑装得若无其事,请原谅我像风一样的男子。”是的,她对自己说:我早就知道你是风一样的男子,而我也会永远伪装得若无其事,我会原谅你的。你放心吧,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包括你自己。
☆、金针
若想人莫知,除非己莫为。
金针
项斯微
针扎下去之前,嘉琪问了句“疼不疼?”
尤优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就快速把金针打近了她的甘泉穴。“果然是不疼啊!”嘉琪讨好地加了一句,“她们都说恒隆医院的尤医生扎得最好了,我看也是。”旁边也传来了一群笑声,那些穿着三点式并排躺在病床上的客人们不顾自己扎得像个刺猬般的身体,都抬起头来冲着尤优笑。尤优是知道她们的,这里既躺着CEO的老婆,也躺着在家待业的小姑娘,大家的目的都是一个:在这夏天的尾巴尖子上,再甩掉10斤肥肉。她每天只要呆在这个房间里,她们就自动送上门。她不用出门仿佛也能知道天下事。一百元一次,她们划算,她也不吃亏。
说起来,干这一行也很久了,7岁就跟父亲学艺。尤优想起为了练眼神,她和哥哥必须盯着远处的那只苍蝇,直到目呲尽裂。有一回,哥哥的眼睛真的流血了,但是也不能停。但是谁知道,他们金雨尤氏会因为用掉了太多金针而家道中落呢。想当初,那么多不怕死的找上门来挑战,点穴门的章凌,收缩功的郑箫都把身子一挺让他们打,谁知道她们都偷偷在里面穿了麻丝甲。回到家把金针拔下来卖钱,甚至还给自己打了金耳环、金项链!做结婚的嫁妆!
结果,他们尤氏倒是迫不得已要出来做生意补贴家用了。金针也再不是金的了,全部从城隍庙批发。哥哥在新闸路上开了个诊所,尤优自己进了医院,兄妹俩做的却是相同的生意,针灸减肥。他们家的千丝万缕手最适合减肥,出手一次30斤不再话下,脂肪都顺着针飚出来。只不过要慢慢扎,日子才会好起来。就这样,好多年。
“哎呀,尤医生,要是我站在门板那里,你把针刷一下全飞我身上就好了。也不用一针针扎了”嘉琪身上扎好了,也不怕了,嘴巴倒是会说,“尤医生你会不会啊?”
“要是会,我就去卖艺了。”尤优笑道。其实她真的会,只要谁敢往门板那一站。和警察结婚的第二年,家里进了小偷,还不等老公把抢掏出来。她随手一飞,就把贼人五个手指盯在了桌子上。那小偷吓得魂飞破散,吓得叫不出来。老公比小偷更害怕,从那以后,他们夫妻的感情就淡了。
“尤医生,你觉得我能瘦30斤吗?”嘉琪打断了她的思路。
恩,能,三天之后,嘉琪会瘦。先瘦五斤,她应该很满意。接着再扎她天宝穴的,再瘦10斤。不消3个月,她就刹不住车,皮包骨头了吧,再怎么吃都无法胖回来。家里那死鬼是不喜欢皮包骨头的女人的,结婚这么多年,尤优那金针扎出来的丰满适中的身材是年轻的小姑娘比也比不上的。嘉琪是年轻,但是光年轻有用吗?以后就没有一点肉了。别以为尤优什么都不知道,嘉琪和家里那死男人想暗度陈仓,不就是在诊所门口碰上过几次嘛,就勾搭上了,以为尤优不知道……都说了,她不用出门,也能知道天下事,更何况,就是这家门口的破事儿。
☆、七彩人生
老爷爷的眉毛,是蓝色的……
七彩人生
项斯微
半夜里,她突然明白过来了,那个老爷爷是死了。
明白过来这一点之后,小野圆就不觉悲从中来,嘤嘤地哭泣了起来。她越想越伤心,越哭越伤心,不久就惊醒了身边的奈良。
奈良吓了一大跳,连忙起身开灯,搂着小野圆说:“宝贝,你在哭什么?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个时候,小野圆咧开嘴来,哭得更伤心了。“那个老爷爷死了吧?我想是死了。”
奈良完全琢磨不到小野圆的心思。小野圆的真实身份是一个漫画师,她常常会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奈良怎么叫都不答应。而奈良是IT工程师,很多事情不明白。
“那个老爷爷,我们公寓门口卖报纸的那个老爷爷。”
原来是他啊。他们的公寓门口有一对老年夫妇经营着一家报摊。以前小野圆常去购买刊登自己漫画的杂志,而且往往一买就是好几本,留一本给爸爸,自己留两本做纪念,所以老头子忍不住好奇地问她,你一个人看得完这么多吗?
奈良不喜欢那个老头子,他甚至觉得老头子有时候有点色色的。但是没想到小野圆这样善良啊,他不禁揉了揉她的短发说:“你这么挂念这个陌生人啊?他的记忆里还不一定装着你呢!”
“这没有关系的啊。我还很想念宛平路上那个卖双和盛的老奶奶啊。我问她买过好多次了,只要路上碰到她就会问她买。可是她一定不记得我。每次我递钱给她,都感觉到她冷冰冰的。看都不看我一眼。”小野圆沉浸在回忆中,“不过,她好像和报摊老爷爷很暧昧。有一次我亲眼看见她推了摊子回家的时候拿了一根香肠给老爷爷吃呢。老爷爷的太太气坏了。”
“你怎么连这种人的八卦都担心啊!”奈良责怪起她来。
“哎,可是老爷爷和老奶奶好久都没有出现在报摊了。”二个月之前,卖报纸的变成了一对年轻的夫妇,小野圆还以为他们用了什么法宝变年轻了呢。结果报摊为了留住以前的客人,还挂出了一块牌子“老板生病住院去了,暂时由人代理。”但是什么病能生这么久呢?那块牌子后来也不见了,小野圆这个晚上看自己的漫画专栏,看着看着,就想到了老爷爷。她突然觉得,可能,已经死了,而自己永远也不知道了,又伤心起来。
“不会的,可能人家跟子女出国了也不一定,很多可能的,明天我陪你去问问吧。”奈良紧紧地抱着小野圆,拍她入睡,他想,和小野圆一辈子也不错啊,以后变作老爷爷老奶奶看报摊退休也很好啊。可是小野圆睡得不好,她梦到老爷爷老奶奶们先是来找她玩,报纸老爷爷和双和盛老奶奶在地上踢一个红色的球样的东西,然后他们又出现在她的画里,他们的颜色渐渐由彩色变成黑白的,就要消失了,小野圆赶紧拿自己画笔重新给他们上色,还是挽留不住,红色用完了,就用绿色,绿色用完了,就用蓝色,可是老爷爷们还是走了。
第二日,小野圆耷拉着脑袋昏昏地去画画了。奈良经过报摊的时候,想着还是去帮小野圆问问吧,却赫然看见老爷爷又出现了。他正准备回去把这消息告诉小野圆,却又看见报摊里面走出来一个老奶奶,这不是双和盛的老奶奶吗?原来小野圆的八卦是对的啊,原来这两个月,他“生病”都干这个去了啊。老奶奶在阳光里,笑嘻嘻地看着老爷爷,另外一个老奶奶则不知去向。
奈良怀着一种奇特又蔑视的心情买好报纸准备上班去了,心想,我和小野圆才不要变成你们这样呢。阳光下,他没有留意到老爷爷的眉毛,是蓝色的。
☆、图钉
在他的豪华大屋内,她表现得像一个高贵的女主人,毫不陌生。只是,在她脱下那个拥有完美胸垫的”维多利亚的秘密”时,他的眼神迅速的暗淡了下来……
图钉
项斯微
琳琳呆呆地喝下一杯木瓜牛奶,看着镜子中敷着面膜的自己的脸,不禁黯然地回想起刚才发生,那如梦一般的际遇:夜色中的淮海路上,她的亮金色高跟鞋跟不争气地断掉,虽然那是花掉了文辉几乎整月工资的意大利老牌,但还不是一样断得义无反顾?
可是,就是在一个人心幻灭的城市,却总有奇迹发生。一个开着保时捷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停靠在了她的身边,询问她是否需要什么帮助。她二十五年的人生一直都在为这样的时刻做着准备,她无数次的在厨房,卫生间,心里上演着这样的场景,所以一切表演都自然而然的流露了出来。不需要一时半刻,这个男人就被她彻底迷住了,甚至邀请她上车,去他家坐坐。
她答应地斩钉截铁,在他的豪华大屋内,她表现得像一个高贵的女主人,毫不陌生。只是,在脱下那个拥有完美胸垫的”维多利亚的秘密”时,她几乎忍不住战抖了一下,对方的眼神也迅速的暗淡了下来。琳琳有点仓促的把双手往胸遮掩,男人很识趣地关掉了灯。琳琳觉得很幻灭,草草地结束了这一场艳遇后,就夺门而逃,甚至忘记留下名字。
光着脚,回到自己的小屋。她这才想起文辉来,幸好文辉不在。他今日出差了,去给苏州的一个上流社会的太太送她那件改良晚礼服。说出去文辉是沪上的新锐设计师,其实本质也就是个裁缝,给上流社会服务的裁缝。每个月的所得只够她买一件名牌小物。但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文辉能抚弄着她胸前那两颗状如图钉的小物,不带一点厌恶,甚至还俏皮地说”小左,小右,爸爸来看你们了。”其他的男人,无一不喜欢那些高耸入云的女人们,就连琳琳也为那个叫做郝莲娜,拥有完美75d的女明星而叫好。
不是没有想过办法,高中时候就是这样,没变过。按摩也没有用,甚至手术都做过了,不到两个月就彻底吸收了,胸瘪下去,只剩图钉,体重还重了几斤。
也只有文辉不嫌弃她,从来不会盯着电视上的郝莲娜发呆。
第二天,他回家,照例讲着富太太的糗事,她也努力不去回想昨天的事情,却在文辉的包包里收出一对崭新的按摩胸贴,琳琳血往头上冲,”原来,他也嫌弃的,只是嘴上不说罢了,不然为什么又给我买这个做礼物。”洗澡的时候,她默默遂了他的心愿,贴上了胸贴,胸贴里,只有一纸简陋的说明,字迹几乎就被水气淹没,是:按上,立刻生长。
哪有这种灵丹妙药呢,不知道是哪里买的便宜货。她穿好睡衣睡到他身边,他的手不规矩的摸过来,惊奇地问道:你贴了什么?
她打开他的手,不想理他,何必装呢。但第二天早上,她发现自己的背很痒,一摸,不得了,背上长了两颗很大的痘痘,还有点疼。让文辉给她看看,谁知道文辉半天说不出话来。脸色惨白。她冲进厕所的大镜子里,努力看,发现自己的背上竟然长出了两颗”图钉”。再往前胸一摸,发现胸贴里,竟然空空如也。
琳琳吓坏了,拼命地想撕掉胸贴,血流出来,却仍然很牢固。文辉冲进来,抱住她,”琳琳,不要怕,我带你去医院。你哪里买来的?我们去问问?”
琳琳一时间糊涂了,”不是你包里的吗?”
“我?我没有买过。我以为是你自己又想……”他话没说完,怕刺激她。琳琳却冲到垃圾箱边,疯狂地翻出了说明书,这一次她发现,立刻前面是有两个字的空隙的,但是看不清楚是什么。
胸部却一天天的在背后长大了,琳琳不肯去医院,整日躲在家里,她想那迷失掉的两个字,也许是”反向。”要是当初贴在后背该有多好,她发着呆。文辉见她每日里这样,也只能唉声叹气。”也许,去医院会有办法的。”“我不想再让更多的人看我到我的胸部了。真的,别管我。”她在家里细心地收集安眠药。
一个月之后的早上,她起来,发现胸贴终于掉下来了。两片小纸片,一离身就好像枯萎了。她目测了一下自己背部的两块东西,正好是75d,她曾经羡慕的完美胸型,她自己也终于有了。她吞下连日来收集的安眠药,只给文辉留下了一个小纸条,先写了”对不起”,然后想想,又写了”谢谢。”
文辉推门进来,默默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她。旁边,放着他最心爱的裁剪刀。他知她要什么。他小心翼翼地沿着她的上胸线划了下去,又沿着肚脐以上,再来一刀。他尽量让血不要沾污了她的身体,整块切下之后,再转一个方向,完美的缝合上去。
如今,琳琳从正面看上去,终于像郝莲娜了。她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美丽的微笑。
文辉轻抚着自己最完美的作品,轻柔地说,”小左,小右,好久不见,爸爸来看你们了。”
☆、消失
金子用一根头发,和自己的血,与祖宗做了一笔交易……
消失
项斯微
她的男朋友消失了。
公司里,常去的酒吧,最爱吃的东北餐厅,杂乱的家里,甚至柜子里,都没有。警察也把她叫过去问过好几次话了,她都表现得无比悲伤。就连那个高大帅气的梁警官也觉得她我见尤怜起来,不由地要对她放起电来。
在警察局里,金子还见到了另外一个女人。
她知道她就是叶梅。那个女人应该是真的悲伤才对,却没有一丝眼泪,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金子,仿佛看穿了是她把他藏了起来才对。金子一开始有一点点担心,却想,她不可能知道召唤术这种东西才对——这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清朝时候就有了,只需要一根头发,他就做了她的宠物。
只有他家那只猫是亲眼看见的,金子用一根头发,和自己的血,和祖宗做了这样的交易。本来,她是打算一辈子再也不用这种东西的,结果,知道他们的奸情之后,还是忍不住了,把他变做了只有经她召唤才会出现在她面前,和她玩乐的东西。
每天晚上回到家里,她拉动那根头发,把他凭空叫出来。头几天,他眼睛里全是害怕,但是后来,仿佛也习惯了。却生她的气,恨她把自己变做了傀儡。但又过了一段日子之后,他却又不闹了,出来时候,还和她开着玩笑,已经认命了,也不用赚钱,不会饿,只要懂得讨好她就可以。金子胆子大一点的时候,还趁着夜色,把他带出去玩了一番,两个人还像从前一样,手牵手在街上走着。只有心里明白,谁是主人,谁是宠物。结果差点碰上梁警官。金子一打响指,他就乖乖消失了。她还顺便和梁警官调了情,也不用担心他会见到吃醋。
只不过,叶梅跟踪了她好几次,都被她发现了。最后一次跟踪她,是在江宁路,那个有月亮的晚上,叶梅甚至胆子很大地拦住她,对她说:我知道是你,但是我会找到他的。一定会。因为他说过,他想到我这边来。
多少年前,也是这样一句话,阿锋笑盈盈地对金子说:我想到你这边来。金子就这样迷醉了,付出了青春。她因为伤感几乎愤怒起来,冲上去抓住叶梅的头发,女人的战争。叶梅蓬乱着头发赢了,临走时,金子恶恨恨地说:我一辈子都不会放你出来。
她果然把叶梅做成了第三个宠物,还把她那跟头发烧掉了,一辈子都不会召唤她。她以为那是个天然的牢笼,可以让她永远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想到,阿锋再出来的时候,又笑盈盈地了,还对她说谢谢:谢谢你把她送来,让我们在那边团聚。
那边?
是啊,不然你以为你不召唤我的时候,我都在哪里。那边很好,有我,有她,还有小时候咬过你的那只小狗……
金子气结,正准备一打响指,可是一想不对,不能把他送回那边。她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阿锋穿好衣服,出门走了,回头问她一句:你想好了,送我回去,还是让我走?她知道,他这样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坐在家里,5555地哭了起来,外面也是女人,那边也是女人,哪里才是没有别的女人,只有他和她的世界呢?
都怪叶梅破坏了他们的美好。想起这个人来,金子又笑了。阿峰走的时候,并没有问起她呢。真是一个无情的男人呢。
☆、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娜娜从来都没有安全感,所以她得活出两份生命。
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项斯微
得知娜娜出事的那一天,我正险于一堆恼人的文件之中。
我没想到比这些文件更恼人的事件已经默默地发生在了那个我们常常路过的三叉路口上。娜娜喜欢那个路口叫做85度的面包店,她尤其喜欢里面的蓝莓乳酪面包。我加班的时候她就默默坐在面包店里等待着我。想起她娇小的身体翘起腿漫不经心地撕扯着面包,我的心情就一阵激荡。我是如此地热爱这个姑娘,用我33年全部的生命。
所以,当警察以严肃地声音邀请我去第三医院的时候,我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高进,怎么回事,你脸色这么苍白。”我的助理春然关切地望着我,超出了下属对老板的关心。她一向都讨厌娜娜,觉得她是个鬼精灵的女孩。我知道这讨厌中包含着一丝嫉妒——但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必须尽快赶到三医院,去看看我心中的小精灵。一路上不相信任何神灵的我都在祈祷,如果可以用一切去交换我希望娜娜没有事情,因为我还从来没有如此狂热地对待过哪一个姑娘。对于娜娜,虽然我们已经在一起接近一年,但是她依旧是个神秘的姑娘。我只知道她有个双胞胎姐姐叫做奈奈,似乎在花店打工,和她住在一起。娜娜姐妹的小屋子不喜欢邀请我去,因为那着实又乱又小。我几次要求她把那个房子留给奈奈干脆搬来和我一起住,娜娜都说奈奈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不能抛下她。但我看奈奈却不是这么想的,因为她总是不在家。娜娜是一个恐怖小说家,靠着在一些杂志写着专栏赚一些钱。就是这些了。当然,我更熟悉的是她那娇艳的嘴唇,柔软的身体和俏皮的话语。娜娜说,他们的小时候很苦,家里亲人死得早,收养她们的人总是对他们很坏,”你知道,他们总是打我,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地方是安全的”每当娜娜说道这个,我就赶快把她揉进我的怀里,希望她能忘记这一切。
现在回忆起这些,我还有些恍然如梦的感觉,尤其是想起随后在医院见到的娜娜那张小而苍白没有血气的脸庞,我的心脏就一阵阵收缩。警察说娜娜去的时候没有什么痛苦,”那辆大卡车几乎是在瞬间就把她撞晕了过去,然后……所以她没有痛苦。”
“你是她手机里快捷键里的第一个人,所以我们立刻通知了你。”医院呛人的气味让我差一点站不住脚。我拿起娜娜遗留的手机,尚有一丝理智提醒我赶快通知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奈奈,我却惊讶地发现手机里没有这个号码。我在悲痛中来不及顾虑这一些蛛丝马迹,所以这导致我在几天以后拿到娜娜小屋的钥匙才发现了她的秘密。开始我总是沉浸在悲伤之中,逐渐想起了我还没有把这悲哀的消息告诉奈奈。但是我完全联系不上奈奈。我只见过奈奈一次,她是个把头发染得很红的姑娘,在花店工作,有一个长的非常帅气的男朋友,好像叫做江海涛。我只见过他们一次,是在娜娜家的楼下,无须介绍我就知道她一定是娜娜的姐姐,因为她们长得实在太像了,除了奈奈的红头发以及她穿得比较性感。说实话,奈奈的性感我还是很受用的。那天他们说自己准备去看电影,想等娜娜和我一起,却找不到娜娜,所以只好自己先走了。后来那天我也找了娜娜好久才找到她,手机也是关机的。后来这个鬼精灵说她一个人去郊区体验生活了,”你知道,一部伟大的恐怖小说就要出炉了。”
后来我决定去娜娜的小屋等奈奈,这应该是个不错的主意。奈奈再不关心妹妹,家总是要回的吧。可是一连好几天我什么也没有等到,直到第三天江海涛找上了门。他看到我首先有一丝诧异,随即就像找到亲人一样抢先开口,”我找不到奈奈了。”
我一愣,然后叹气。我想,比起奈奈的失踪来说,娜娜的离世才是无法挽回的痛。两个倒霉的男人喝着冰箱里剩余的啤酒,一边在这个小屋里翻翻检检,我希望能找到一些值得纪念的娜娜的遗物,而江海涛则希望能找出奈奈的踪迹。事件在衣柜后面的小抽屉被打开后真相大白,我怀抱漫步目的的心情在里面搜索出了一个大红色的假发。我像是触电似地问江海涛”你同时见过他们两姐妹吗?”
他一楞,迟疑地回答”没有。我总是和奈奈一起,要么就是单独见到娜娜。”
“我也是。”
“那么……”我大气也不敢出,”奈奈的胸口下面有一粒红色的痣吗?”这颗痣娜娜有。
“……我,我不知道。”江海涛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拒绝回答我的问题,然后说”我要出去找奈奈了。就这样吧。”
我的耳边响起娜娜最喜欢的那部电影里的主题曲《世界上的另外一个我》。中岛美嘉的声音低沉地穿越了城市的上空,我的身体不断下坠。”你是她手机里快捷键里的第一个人”,我不断回忆着警察的那一句话,仿佛希望从里面得到多一些安慰。娜娜的秘密已经随着她的死去永远的存封了。人们突然发现世界上一下少了两个人,但是对于我来说,世界上我最爱的那个人走了。希望我也是她最爱的人。听说江海涛依旧固执地搬进了那个小屋子里,他依旧相信娜娜是娜娜,奈奈是奈奈,假发套是奈奈的,只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她才突然离开了这个地方……也许是目睹了妹妹的惨剧。我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他也没机会再回答我的问题。我庆幸我比江海涛要清醒一些,我知道,娜娜从来都没有安全感,所以她得活出两份生命。
☆、右眼
计谋、幻觉、诡异……这些,或许才是爱情的本来面目。
右眼
项斯微
月桂小姐急着要见我,她带着一股最新出品的马鞭草味道,在这个深秋显得有些梦幻。我示意秘书林达不要介意她的突然闯入,并且给她端上一杯维也纳咖啡。
“医生,请你帮帮我。”月桂小姐的脸上显露出了与她的优雅所不协调的焦虑,可我的右眼却清晰地看到她头顶上闪烁着5个星。恩,很久都没看到5颗星了,前段时间来看病的病人无非都是些一颗星、两颗星的,弄得我整个星期都郁郁寡欢,嘴皮子也快说破了,当医生钱也不好赚。
当然,我不急于点破。
“说说你的状况吧。”
“我觉得,李先生,恩,也就是我的……”她带点害羞地望着我。我点点头,有时候来我这里的,也有很多黑市夫人,“我怀疑,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别的女人?”我很平静,我想那位李先生真正的太太,知道这样一个场景,一定会觉得好笑。当然,他也可能不是李先生,而我面前的这位,也可能不是叫做月桂,反正我只认钱。
“是的,我发现一些暧昧的短信和E—mail。昨天我质问了他,他也承认了,他说确实有女人喜欢着他,他也正在考虑中。”她有些急躁,“医生,麻烦你,帮我看看,他是不是很爱那个女人,他爱那个女人多,还是爱我多?”
“我这里的规矩你是知道,”我把月桂递过来的红包收下来,“他到底爱不爱别的女人,你要把他带过来我才能告诉你。但是,他爱不爱你,我已经知道了。”
“真的吗?”月桂很激动,很想知道答案,又不敢问我。病人都是这样,对我来说就是一场玩弄老鼠的好把戏。
“但是,你要诚实。你还有事情并没有对我说。”我说话的语气直指人心。月桂有些害怕地低下头,“其实,他,他是有太太的。我知道,我自己本来就是别的女人了,明知道男人就是这个样子的,还是忍不住要和他好。和他好了之后,自己又变成担心的那一位。所以最近总是一直在担心,心情很差,而他,总觉得是不是我觉得不幸福了……”
我看了一下表,还有5分钟就下班了,没时间去听她那个长故事,只好打断这个难得的5星人,“好了,不要担心,那位李先生或者别的什么先生,他很爱你。我想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你刚才说他觉得给不了你幸福,可能他在用这个办法气你,或者是觉得你这样跟着他,对你不好……总之,”我结案陈词,“他很爱你,你看来,也是很爱他的。好好谈一谈,打开彼此的心结,你们没问题。”
“真的?”月桂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谢谢你,医生。”她带着马鞭草的香味离去。
她走后,我换衣服回家,右眼无意中看到自己头上的星,只有一颗了。我嘴里嘟囔着“昨天还有2颗呢。”回到家了,只差一分钟亨利就到家了。还好,我吐出一口气,给自己的右眼戴上眼罩。
亨利一直以为我的右眼在那次事故中出了严重的问题。其实,我只是不想看到他的头顶上有多少颗星在乱冒。我假装我不是怎么喜欢他。
亨利到家了,屋子里有股淡淡的马鞭草味道。
我想,大概是月桂香水喷太多了,粘到我身上了吧。
☆、淘汰
传承,相当于凤凰涅槃,是生命的一次延续和提升。
淘汰
项斯微
和老婆文静一起看完《JMPER》之后,周逸陷入了深思之中。
文静以为他还想着美丽的女主角,就默默到一边看书去了,其实周逸是在想那个男主角,想自己的童年。他躲到家的小院子里,点了一根中南海。小时候,在徐家汇绿地附近,还没有许多高楼,有一块空地,就是他们踢足球的圣地。别人都欺负他个子小,又架着小眼镜,不传球给他,尤其是那个大怪。
结果有一次被逼急了,眼看着球就要被大怪踢进门,周逸一下子闪过三个人,窜过去把球给拦住了。谁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过去的,都呆了,只看他脸上还挂着土。那一次,他记得他们最后终于赢了,他唯一一次成为了足球的英雄。可回了家,妈妈看见他脸上的土,就什么都明白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踢过足球,但他也知道了,原来自己天生就是会遁地的。不是日本忍者那种,是中国武术里一代代扎在根子里的,头手并用,遇上松软的土一下子就能从此处扎进去,又从彼处冒出来,速度如闪电。
可是这城市里渐渐没有土了,他听妈妈的话,没有再用这个功夫,因为“这已经是被现代文明淘汰的了,没用处。还传子不传女。你瞧你爸爸,这功夫一辈子也没派得上用场”。他听妈妈的话去复旦读了医学系。很快结了婚,结婚后,又开始听老婆的话。他没机会和那个男主角一样,拯救世界,带着心爱的女孩做地下旅行。“那就拯救病人吧。”他想。只是在家中土质松软的小院子里,他会偷偷一个人练习,冒出来的一颗头,还吓到了他们家的小狗。
直到周逸看了电视,决心报名代表医院去支援灾区。同事们都很吃惊,但他却很认真,总要做点什么拯救世界的事情吧,复旦也不是白念的,总能靠双手挖出几个病人来。结果,到了那个叫茶坪的乡下,听见大地滚滚的声音,他有所触动。白天,他是给群众看病的乖医生,到了晚上,他潜入乡村的废墟中,救出那些在黑暗中昏迷的人类。谁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被乡亲送到医生那里看病时,觉得这个周医生好亲切。后面几天,无人可救,他又挖出那些农民们珍惜的财物,他甚至拯救了一只埋在土里三天的猪和一台大彩电。村子里都说奇怪奇怪,但大家很快就高兴地接起电线看起电视来了。
那一天,在帐篷外面,文静打来电话,问他在灾区怎么样,他能说什么呢?他的喜悦无法说出口:“还好,一切就是老样子。”他很平静,文静也没有怪他,知道他一向不会表现自己的。顺便又告诉他一件事情:“徐家汇绿地旁边,修了一个好漂亮的餐厅,上次爸爸带我去吃了,我喜欢他们家的大理石,坚固,花纹也很漂亮。你说,我们把家里的小院子也改成大理石的玻璃房好不好?”改改改,改吧。文明总是要淘汰一些东西的。
“还有就是,我怀孕了。”文静的声音很害羞,越来越小,“你快点回来吧。”
那一刻,周逸的眼中又闪出了希望,是儿子该有多好啊!不是他传统,是“传子不传女”啊。文明淘汰掉一些什么,也会留下一些的吧,就像那句歌词,“这是你给我,安慰的淘汰。”
☆、逃离亦陷落
他,仔仔细细地抖出一件花旦的戏装,上面的珠饰哗地一下罩住了我,一股迷人的熏香扑面而来,象一股巨大的气流,使我不由得踉跄地向后退去……
逃离亦陷落
蓝鱼
不知为什么,我就是躲不过那双眼睛。
四年前,爱上一种夜的感觉。每晚和宋刚出去销魂,夜夜不醉不归。圣诞节那天,却怎么打他的电话也打不通。平安夜的钟声敲到心碎,用他给的钥匙打开他家门,却发现他陪着一个妖媚的女子缠绵……
收拾起所有心事,我又换到西北的一个城市。这已是我16岁以来第三次遭遇背叛后逃离了。
我投身到的城市有种古老的明媚,连明亮的阳光也似忧伤。换城市容易,骤然换工作却是个伤神的事情。找了一个多月,始终一事无成。
一个百无聊赖的下午,我在租来的小房间里申请了宽带上网,刚上去,打开第一个网页,就是这个城市有名的招聘网站。搜索我所能做的职业:文秘。却只有一个公司,大鹏药业有限公司。只有唯一的一个职位,列出的条件居然是会演京剧《粱祝》。我从来是听见戏都头疼要死的人,不知为什么却去了那家公司。
等我坐到老板桌对面时,惊然发现,那个4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居然又有着和宋刚一模一样的眼睛。没错,不像男人似的桃花眼,像隔着一层朦胧水雾似的望向我。从我16岁那年开始,这是第四双这样的眼睛。每次遇见我就会忘尽一切的爱一回,投入生命的所有力气,然后被抛弃。
不祥的预感蓦地抓住了我,我腾地站起身。顾不上说一句话,打算做一个够敏捷的逃匿者。
那个男人却似没看见我的去意,悠悠地抛过来一句:“就是你了。”
我捏紧了皮包,告诉他:“我并不会所谓的京剧,也不知道要到这里来干什么,我不想找工作。”
男人站起身,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我:“请你,留下来,因为你可以挽救一个濒临死亡的人。”
太荒谬了。我不可能做一件莫名其妙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仿佛突然失去了知觉。
再有意识已是夜色阑珊。
我坐在那个男人的桑塔娜车内。他自我介绍说他叫丛歉,在妻子去年去世后得了一场大病。每晚都会犯病。他的妻子是个京剧戏院的著名演员,留下的只有几套戏服和无数剧照。妻子去世后,他再也没有睡着过。所以希望找一个人客串一次他的妻子,只一次——他保证——他的病就能好。
坦白讲,他所说的事我只有同情,并不认为自己能做什么。我也同样是个情感的俘虏,无力的生灵。况且我和什么戏剧根本没有丝毫关系。尤其是丛谦眼底闪烁着和我从前的恋人们一模一样的眼神,更让我避之不及。不敢望向他闪烁着若桃花般绚烂开放的眼,但只一眼,只一眼我就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并且听见自己斩钉截铁地说:好,我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