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兮在转账的时候还调皮地留下了备注:
【老婆本】
呼……
这样就可以了。
林有兮打开手机,查看着她收到的,来自魔都的新offer。
就在那边开始新的人生吧。
没有梅方的,新的人生。
我的人生已经烂得不能再烂了。
但是他的人生没有我会过得更好。
当然,刚分别的这段时间,肯定是伴随着阵痛期的……
但是有她在的话——
林有兮把准备给刘潇雨的诸多话语全部发给了刘潇雨。
在刘潇雨打视频过来之后拒绝了她,然后也将她拉黑掉。
这样做真是有点自作多情啊。
显得好像阿方是我让给她的一样……
没办法,我是精神病嘛。
做事离谱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知不觉间,林有兮的眼泪已经开始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
不管她怎么努力擦眼泪,哪怕抬起头,泪水却总是止不住地从她的眼角滑落。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为什么要把那么爱我,我又那么爱着的阿方推给别人。
算了……
无所谓啦。
登上飞机之后,关于鹏城的一切,关于他的一切,从此以后,都跟我再也没有关联了。
就这样吧。
嗯……
林有兮吸着快要流下来的鼻涕,从包包里去找纸巾,却只是找了个空。
啊……
以前都是他带着纸巾方便我的呀,哈哈……
现在要习惯没有他的生活了。
嗯……
就在林有兮低着头揉眼睛的时候,面前忽然就多出了一张纸巾。
“擦擦吧。”
“或者……我来帮你擦。”
林有兮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就看到她的整个世界,又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虽然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是满头大汗的他已经表示自己是拼了命地跑过来的。
“你怎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梅方至今没有生气,对着她却仍然是微笑着的脸庞。
“我有说过吧,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的。”
梅方说着便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得了精神病的,不只是你一个人。”
林有兮听梅方说完后仿佛想起了什么,接着她便解开衣扣,露出脖子上挂着的,前阵子梅方送给她的蓝宝石吊坠。
“你在吊坠里装了定位是吗……只有,只有吊坠里装了吗?”
梅方没有直接回答林有兮的问题,而是轻声说道,“我知道,你舍不得丢掉我的东西。”
梅方轻轻擦拭着林有兮眼角的眼泪,帮她擦去鼻涕,然后再将一个崭新的小首饰盒送到林有兮手里。
“打开看看吧。”
林有兮颤颤巍巍地将首饰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梅方将戒指从匣子里取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讲戒指戴在林有兮的手上,单膝跪地,托着林有兮的手,作出请求的姿势。周围出现了一些围观的人群,但梅方却丝毫不怯场,而是向自己的所爱继续告白。
“我今生最爱的林有兮女士,我在这里正式向您发起结婚的组队邀请!”
“反正你这辈子都没办法离开我了。”
“希望你可以嫁给我,把这辈子交给我。”
人群中发出了起哄的嫁给他的掌声和哄笑声。
然而,林有兮却不打算为观众们献上他们所期待的剧情。
“不要……”
林有兮微笑着摇摇头,然后猛地摇摇头,最后再次流下泪来。
“我才不要……”
“我这辈子都不要……”
“都不要和你结婚。”
if线番外篇 缘定方兮·25
虽然林有兮拒绝了梅方的求婚请求,但是她还是被梅方带回了家中。
这期间并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抵触的行为。
梅方小心翼翼地将林有兮的东西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拿起林有兮的手机,重新加回她的威信好友,帮林有兮洗了个澡,喂林有兮服了抗抑郁的药物。
在操作林有兮手机的时候,梅方无意中看到了林有兮收到的魔都offer,HR在询问林有兮何时能够入职。
梅方没有直接拒绝对方,而是告知对方需要几天的时间考虑。
梅方把手机还给了林有兮,这期间林有兮和梅方都没有太多的对话。
在机场痛哭过之后,现在的她就像是个任由梅方摆弄的玩偶,无论梅方怎么和她说话打趣,她一直没有什么精神气,给出的反馈都是很简单的嗯嗯啊啊,仿佛陷入了一种仿佛灵魂被掏空的状态。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白梅时光》确实是她的执念。
一种厚着脸皮和梅方继续在一起生活的唯一执念。
这个执念来自于对童年挚友夏缘的毕生想念。
而这样的执念一旦达成,林有兮便再也没有了负担和牵挂,没有勉强自己“祸害”梅方的必要。
梅方伺候着林有兮回到家中安歇,看着她慢慢合眼睡下,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回到客厅的沙发坐下。
他低下头,打开自己精心准备的求婚戒指,接着便捂住一只眼睛揉搓了起来。
他的嘴唇微张着,颤抖着,发出浊重而又急迫的喘息声,视线也再次变得湿润而模糊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梅方的手机忽然发出了振动。
是刘潇雨打来的电话。
梅方站起身来,开门蹲在家门口,和刘潇雨通电话。
“怎么了吗?”
“有兮……有兮怎么样了?她说她要离开了,给我发了很多话,我打电话也挂断了。她不会做完游戏自己一个人跑了吧?”
“没事的,不要紧。”梅方轻声道,“郁期症状发作了而已,已经找回来了。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不会不会!怎么会添麻烦呢?她没事就好……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暂时不用来,我照顾就行。”
“嗯……你……”
刘潇雨想起了林有兮给她发的那些消息,“你也要保重身体,有困难可以和我联系。”
“没什么困难的,习惯了已经。”
“总之……总之你不要逞强,阿方。”刘潇雨认真道,“我是你和有兮的朋友,有困扰的话我都愿意听你倾诉的。”
“……”
梅方顿了顿,接着便有些苦笑着吐槽道。
“她说,她在没遇见我之前,症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激烈过。”
“我有时候真的觉得,反而是我害她成了现在这样子。”
“不要这样自我怀疑!那是她把你推开故意说的!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她有多爱你,我这个旁观者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并不是在怀疑她爱不爱我,我知道她一定是爱我的,我只是……”
梅方想了想,接着便顿了顿道,“现在回头看来,也许这份爱已经成了她的精神负担——”
“梅方同学!”
刘潇雨忽然呼喊着梅方的名字打断了他,“你只是被郁期有兮说的话吓到了!你以前不是和我们说过吗,郁期的林有兮说的话都不是她的真心话,怎么自己开始突然自我怀疑了?”
“你们的感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不能自己先怯场,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一往无前的梅方,你那些年一直心心念念的梦想,现在不都实现了不是么?”
刘潇雨情绪激动话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话已经有些僭越,但是话说到这份上她又没办法把话收回去。
而梅方那边只是短暂沉默了一会儿,而后便发出闷哼般的思索声,最后又长舒了一口气。
“嗯,你说得对,小雨,谢谢你提醒我。”
梅方的声音和语调听起来和一开始相比显然已经变得振作了许多,“能够重新遇见你真好,感觉我们又变成以前那种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
“嗯……对、对的,就是这样,你就是太要面子太爱逞强了,心里有负担一定要多找人倾诉,像是我啊,小怡子啊,谁都可以说的,你一定要说出来,说出来心里才会好受些。”
“主要还是和你说吧,和其他人聊这些话题总觉得很不自由。”
“毕竟我是大学学心理学的嘛,自然是有这样一股亲和力的性质的,哈哈……”
“我倒是觉得你和十年前的时候一样,没怎么变。”
“哪有没变,都变老了,我们……”
刘潇雨陪着梅方聊了一些高中时候的事情,聊着聊着便聊起了梅方在高中时最好的死党。
“说起来我感觉好久已经没见过张铭了,你有跟他联系过吗?”
“他啊……我们刚毕业那两年还一直有联系,后面他不是考研毕业去了华兴吗,三年前他去乌克南外派了,后面就一直没看他威信更新过了。”
“乌克南?那里不是在打仗么!”
刘潇雨闻言有些担忧,“三年都没更新威信,是不是换号了呀,怎么说都该更新下朋友圈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
梅方聊着聊着听见门内有动静,“先不和你说了,有兮好像睡醒了,我去看看她。”
“嗯嗯!你先去忙吧,多陪她说说话,熬过郁期就好了,我上学的时候学习过,双相这个症状就是这样的,她还是最难缠的I型,但是只要坚持服药,保持心理健康,很快就能渡过去的。”
“嗯,借你吉言了,我先挂了。”
“拜拜。”
刘潇雨挂掉了梅方的电话,看着电话那头已经超过半小时的通话时长,心情有些复杂。
林有兮和刘潇雨说的话让刘潇雨知道了很多事情和秘密。
站在林有兮视角上,所看到的关于她和梅方的事情。
所以在和梅方的聊天里,刘潇雨是占据着拿捏林有兮内心优势的。
但是……这样算不算卑鄙呢。
林有兮在对话里很诚恳的表示希望她能和梅方在一起,这不是她处在任何精神崩坏状态说出的话,因为她承认了自己如果没有双相的话是绝对不会说出把梅方让给她这句话。
虽然言语里充满了放肆和极端病态的占有欲。
但这正也是林有兮的性格。
刘潇雨并不讨厌林有兮的话语方式。
不过,她也没有接受林有兮推过来的打算。
你自己的阿方还是你自己照顾好吧!
哪有我什么事?
刘潇雨抿了抿唇,努力使自己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反正我都这样啦……
在求婚大作战失败之后,梅方和林有兮的关系就隔着一层厚厚的阴影。
以前间断性的恢复时,梅方还能感受到林有兮那汹涌澎湃的爱意。
现在她并没有那样的热情。
并不是说对梅方就已经冷淡了。
而是一种对任何事都不关心都不在乎的木然。
最近吃的药会有一些这样的效果……也不用多想。
梅方请假陪着林有兮在家观察了两天。
林有兮虽然变得不爱说话了,但是仍然保留着一些习惯性的爱意。
她和梅方一起看电视时,会下意识地挽着梅方的胳膊。
晚上睡觉时会紧紧抱住梅方。
而且她时时还是会想要。
不过是那种自顾自的就想要,但梅方总会尽心竭力满足她。
这天晚上梅方帮着林有兮洗jio,洗着洗着便说起明天返工的事情。
“项目迭代版本得我去公司,明天我得去公司上班挣钱养你了,我明天去上班,你还会像上次那样抛弃我吗?”
林有兮摇摇头。
“真的不会了是吧?”
“嗯,不乱跑了。”
林有兮轻声说完后便点了点头。
“那好……”
梅方帮林有兮擦好了脚,接着便作出一个拥抱的姿势,林有兮很熟练地搂着梅方的脖子,让梅方将自己公主抱回到卧室。
《白梅时光》的三日销量不到1000份,这个成绩可以说是凉凉的不能再凉凉了。
虽然sbeam上的几十个留言基本都是好评和嫌弃内容太少,但这个量级结合24块的定价实在是太不挣钱了。
连郭芸的第一期角色外包经费都挣不回来。
虽然现在业内是很多问题,但是独立游戏这个初期销量可以说是暴死也不为过了。
加上梅方这阵子都在忙着陪伴有兮,关于《白梅时光》的事情大家也都没怎么提。
林有兮没有像梅方担心的那样逃出去,但是现在的她已经没了过去的灵魂,这样也让梅方很是担心。
梅方也带林有兮去医院看过,医生说只是服药的正常现象,但是她同时也提醒梅方要注意不要再给她造成太多刺激性的我心理压力了。
刺激性的心理压力……
是说我那天对她进行的求婚,才害她变成现在这样吗?
梅方很想知道问题的答案,但是这话没法直接跟林有兮说,毕竟有可能会反复给她带来心理压力,这也不是梅方所希望见到的场景。
……
不管怎么样,这阵子先以复健为主吧!
往好处想的话,梅方会把这段时间照顾林有兮的体验视为是在养女儿。
非常有养女儿的既视感。
养着一个性格内向,不善言辞的女儿。
林有兮对于梅方的要求几乎言听计从不再反抗,沉默寡言的她偶尔也会有些自己的想法,除了自己想要之外,她也会对梅方准备的饭菜表达自己的想法。
如果她很喜欢今天做的饭菜,她会什么都不说,大口吃饭;
但如果今天的菜不合林有兮的胃口,她就会故意扭过头表达自己的不满,一直到梅方哄着她才能吃下去一点。
但是她的脸上确实是很难再表达出任何情绪了,无论在任何人的面前。
梅方并不着急与林有兮谈心讨论为什么最近变成三无少女的问题,他希望时间可以稍微抚平一些林有兮的伤痛。
这天晚上,梅方也接到了妈妈向晓霞打来的电话。
梅方在跟林有兮求婚之前其实是跟父母讨论过这个想法的,当然那个时候也只是告知,没想到的是向晓霞很支持儿子这么做,父母的理解和认同让梅方更没了心理负担,所以才有了那天的表现。
现在向晓霞也是在等着自己的好儿媳能不能坐实了,所以在询问梅方后续的进展。
“嗯……妈。”
“你问上次那个事情呀,没成。”
“嗯……倒也没分手,还是住在一起。”
“我会照顾好她的,她把老婆本都给了我呀。”
“嗯,会照顾好她,你放心。”
“多带她出去走走?嗯……有带,有带呀,明天是周末,我们还打算一起约出去逛街呢。”
梅方看着一旁正在津津有味看着动漫的林有兮,然后挂掉了电话。
“有兮,那个——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林有兮一边看着平日里就很喜欢的搞笑动漫,一边伸手进去。
“啊,不是……不是想要这个,晚点再说。”
梅方拉着林有兮的胳膊,轻声说道,“明天放假,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逛街,你很久没出门了。”
“嗯。”
林有兮点点头,然后回头望向梅方,“我们吃什么,阿方。”
“你想吃什么?”
“随便,都行。”
林有兮回应。
“选一个吧!到时候我点菜之后,你又嫌弃说不好吃。”
“那吃烤肉。”
林有兮点点头,“我想吃肉。”
“成,那咱们就吃烤肉去!”
扑克脸的林有兮虽然给梅方一种像是变了一个人的体验,但情绪反而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倒不如说,现在的她是完全没有情绪了,完全是一副彻底摆烂躺平的佛系姿态,唯独对吃的还有点追求。
但是梅方可以宠爱也可以等待,起码现在她不会再乱跑了,这也算是件好事吧……
梅方抱着一副养女儿的姿态跟林有兮出了街上逛,一起在商场逛逛衣服看看书,看了场喜剧电影,林有兮看得很认真,但是全程都没有笑,仿佛快乐是别人的一样。
后面他们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烤肉,梅方负责烤,林有兮负责吃,偶尔也会主动夹一块给梅方吃,在他人看来就是一对小情侣的日常恩爱。
吃完烤肉的林有兮揉揉肚子,一副很开心的样子,拉着梅方的手用力晃悠着了一阵,像是在恳求着什么,然后让梅方顺着自己的目光看过去。
“阿方,你看。”
“看什么?”
“前面有棉花糖。”
“你咋变成小学生了啊你——”
林有兮松开了梅方的手,直接往人群里钻过去,梅方担心林有兮又想逃跑,一着急就追了过去,一不小心迎面撞到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大汉没来得及等梅方开口就揪住了梅方的衣领:
“你妈没有告诉你,撞到人要说对不起?”
梅方没有直接开口说话,被揪着衣领的时候露出痛苦不堪的神色,这会儿林有兮也冲了过来,给大汉狠狠来了一脚,大汉这才松手,然后梅方便跪倒在地,一直咳嗽个不停。
林有兮手足无措,跟着一起蹲在地上注视着梅方。
不行……
不能在有兮面前……不能再刺激她了——
梅方强忍着痛苦没有捂住自己的心口,挣扎着想要在林有兮的搀扶下站起来。
这时眼前的大汉也开始恼火了。
“我跟你说,还跟老子装碰瓷是不是?你他妈的要是再不站起来,我他妈的就要把你打得站不起来,你信不信!”
大汉说着就要抡起碗口粗的拳头冲梅方发飙,就在他的拳头抡下来之前,林有兮已经先贴身护住了梅方。
千钧一发之际,大汉的手腕被一旁的路人给紧紧扣住。
“你小子……干什么呢……”
大汉见到对方的脸厚显然有些发怵,说话口吻都有些颤抖。
“不、不要你来多管闲事!”
“他是真的很痛苦不是装的,你这一拳下去,你们肯定是一个住院一个坐L你信不信?”
“我什么都没干他就倒了,关我鸟事!”
等等,这声音有点——
梅方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与过去稚嫩而老实的基友脸庞相比天翻地覆的兵王脸。
只见他的脸庞棱角分明而又不修边幅,胡子茬下有一道显眼的刀疤,目光温和而坚定,有种不怒自威的强者气质。
此时梅方顾不得自己心绞痛的痛楚,而是露出一副极为震撼的破防表情。
草,这尼玛是张铭?
if线番外篇 缘定方兮·26
在教训了寻衅的大汉之后,梅方这位失散多年的老友张铭总算和梅方有了搭话的机会,他将仍然处于胸痛状态的梅方从地上扶起,和林有兮一起搀着他在一旁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我……我去给阿方买瓶水。”
林有兮小跑着去了一旁的小卖部,梅方就由张铭照顾看管。
“你这是怎么回事……去了乌克南之后三年不见人,突然就兵王归来了是吧?”
“倒也不是兵王……不过确实遇到了不少倒霉的事情,最后还算是活下来了……虽然也搭进去不少东西了。”
张铭微微一笑道尽万千沧桑,谁也不知道这三年他在乌克南是怎么过来的。
“人活着就好,你现在不错啊,没缺胳膊没少腿的,人也变得帅多了,出去一趟吃那么多苦也算值了。”
“你虽然在国内,但是感觉过得也没比我好多少啊?”
张铭扒拉着梅方的眼睛瞧了一阵。
“我看你气血虚浮,印堂发黑,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啊……”
张铭询问梅方道,“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幻象什么的……”
“你不在乌克南当兵王,结果去乌克南当神医和药王了是吧?你这异国冒险怎么国风味道这么浓,怪,真怪。”
“药王不至于……那时候打仗,逃难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中医,跟着他相处了大半年的时间,这三年遭遇的坎坷数不胜数,话说起来也太长了……算了,改天再聊这个。”
张铭注视着一旁小卖部拎东西的林有兮的身影,而后对梅方说道,“不过你倒是有了个不错的女朋友,我还以为你会单身一辈子呢!”
“就你这样……还有空关心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咋样?也不发消息。”
“之前在国外手机什么的都丢了,也没机会找到原来的威信号,最近也是刚忙着开店的事情,所以只是跟家里人联系了,然后回去了老家一趟。”
“你现在在鹏城开店?不在华兴上班了?”
张铭点点头,“那种傻逼公司谁爱做谁做吧,地球爆炸了我也不会回公司上班了,太受罪了他妈的。”
“牛,你现在说话真硬气,跟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老实人比起来真是差别太多了。”
梅方笑着摇摇头,“老实说,我真没想到你还能回来,恭喜你活下来。”
“虽然你好像从来没去乌克南找我,但还是要多谢你的道贺。”
“这不现实嘛。”
“嗯嗯,开个玩笑。”
梅方继续问道:“你现在开什么店,我比较好奇,是和中医相关的店吗?”
“嗯,是家中医推拿理疗养生馆,按摩针灸我都在行,你改天可以来我家的店做下理疗,对你护心很有帮助,我免费给你做。”
“卧槽,有点东西……你一眼就能看出我是胸痛吗?”
“刚才诊脉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种是很常见的疲劳过度引起的胸口不适,身体要多调理,晚上不要熬夜,X生活也要节制,不然猝死的风险可不小——”
“嗯,我知道我知道了……”
因为林有兮这会儿已经买完了水,梅方赶紧中止了这个话题。
林有兮捧着一瓶水飞也似地跑了过来,递到了梅方手边,扶着梅方在一旁喂他喝水。
张铭见状也没再多打扰,和梅方交换了下联系方式,然后就和梅方林有兮告别了。
梅方和林有兮逛完街回到家里,林有兮一进屋就窜进了卧室里面,然后把门关上反锁了。
林有兮突然的举动让梅方感觉有些担忧。
“有兮?突然怎么了你这是……又发作了吗,郁期?嗯?你说句话呀,你……”
房间那头的林有兮没有回应。
梅方揉着还有些疼痛的胸口,接着准备去开客厅的门,结果刚拉开门,身后卧室门就打开了。
“不要再翻墙了。”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此时的林有兮难得露出了一些变化的表情,淡淡的愁容写在脸上。
这一突然的举动让梅方觉得很意外也很开心,“你是在担心我么?”
“……”
林有兮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直接回应梅方,而是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
等到梅方进屋的时候,她已经躲在了平时郁期发作的状态,藏匿在了衣柜的里面。
“出来吗?”
林有兮摇摇头。
“怎么你生气了……是因为没吃到棉花糖吗?”
林有兮又摇摇头。
“那,不说也没关系……”
于是梅方也打开衣柜,和林有兮一起抱着膝盖对坐着了。
他的声音很温柔,“我陪你一起藏衣柜,藏到你厌烦开始。”
这天晚上梅方和林有兮直接在衣柜里抱着一起睡着了。
第二天腰酸背痛的梅方就说要去张铭的中医馆里做个理疗,嘱托林有兮好好在家里看家,林有兮点点头,然后自顾自地打开了《白梅时光》的游戏应用程序。
“今天玩我们自己做的游戏吗?”
林有兮点点头。
梅方看到她这样子,也没有继续多问,只是跟她叮嘱了午饭在冰箱里到时候可以拿出来在微波炉热,而后便准备出发了。
在出发前梅方锁好了家门,然后还特意和刘潇雨说了声,让她有空就去陪陪林有兮,自己则是径自去了张铭刚开业没多久的中医馆。
而在出门的一刻,梅方仿佛看到了一道白色的连衣裙身影从楼道尽头掠过,那朦胧着的感觉让梅方有些心有余悸。
当他追上去时,发现并没有任何他物的存在。
张铭在鹏城开的这家中医养生馆就在离梅方家不远的3公里外,所以两人逛商场的位置都有些重合,才能在大街上巧妙相遇。
张铭的中医馆现在还只是个规模很小的馆子,布置于商业写字楼的一处位置,不过里面的装潢倒是颇有些古色古香的设计风格,一看就是个讲究人。
“哟,来了。”
张铭从里屋走出来见到了梅方,然后便微笑着和他打招呼,比以前优雅多了。
“你这中医馆只有你一个人?”
“暂时只有我一个。”
张铭邪魅一笑,“慢慢来吧,我随缘接客的。”
“哦哦,刚才那个笑容有点意思,歪嘴龙王!”
“歪你麻痹。”
“歪嘴龙王骂人了,卧槽!”
梅方被张铭拽着躺在按摩床上,张铭让梅方趴着,掀开他的衣服露出后背,然后开始给他施针进行针灸理疗。
他一边施针,一边给梅方科普他现在的状态:
“阴气入体,七窍不通,邪魔滋生,你现在已经是病入膏肓的状态了……”
“卧槽,说得我这么惨,搞得我好像随时都要死翘翘一样。”
“你要吐槽我也没关系,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她的精神状态也有些不太正常……”
“有兮她有双相,是这样的……我和你说说吧。”
梅方一边接受着张铭的施针理疗,一边和张铭说起关于林有兮的事情。
“卧槽,你他妈的怎么和高中时那个年级第一的女神在一起了?”
“得道高人,异国兵王难道也会破防吗?”
“少比比那些个废话,快继续和我说后续,你们真是在演科幻片啊你们!”
梅方继续和张铭讲述他和林有兮的爱情故事。
从最初的相聚,到后面的同居,回家探亲,开始交往,到最后进行求婚但是表白失败,张铭都认真听着自己好朋友的际遇,时不时就开始掐指一算,口中念念有词,而后又频频发出唏嘘叹息。
“好了,故事就这么多全讲完了……你对以上内容有什么问题吗?”
“你这些年发生的事情比我这三年在乌克南的经历还要科幻,我怎么遇不到这样的妹子?”
“好了……少在这里开玩笑。”
梅方询问张铭道,“你到底是在乌克南行医还是算卦,我看你在那听我讲话的时候一直在算个不停,算什么呢?”
张铭摇摇头,“如果我说,我发现林有兮的生辰八字命犯紫微斗数,也就是所谓的天煞孤星,靠近她的人都会招致厄运,你信不?”
“我信你个鬼!差不多得了……你少跟我扯这些虚头巴脑的,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不信就不信啦,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了。”
他接着又认真说道,“总而言之……我在乌克南的经历告诉我,活着比什么都强,活着才有希望。”
“嗯……跟我说这个干嘛——”
“说这个的意思是,我现在要救你命了!”
“啊疼疼疼——”
“忍着点。”
一阵针灸操作后,张铭继续给梅方施针,一边施针一边解释道,“以后一周两次,每三天来一次,连续三月,今后便可保你性命无虞。”
“真的假的,你有这么神医吗?”
梅方觉得难以置信,“扎几针就可以把我的顽疾给治好?”
“听清楚了,我这不是帮你治好,只是抑制住恶化的趋势,后面会不会继续发作,那就只能看你自己。”
“看我……自己?”
“嗯。”
张铭点点头,“你应该知道你胸痛的源头在哪里,对吧?”
“反正就是不能太疲惫咯……最近有在改善休息睡眠了。”
“你最好真的是。”
张铭帮梅方拔了针,而后继续给梅方按摩。
“啊啊啊啊卧槽——”
梅方在张铭这边被他好好修理了一顿,但是修理完之后身体确实感觉已经不那么沉重了——
他松了松胳膊,跟着张铭来到了药房,继续和张铭调侃道:
“张神医,虽然刚才被你修理得很惨,但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是有点东西的……你除了可以做这些理疗之外,对其它的有什么造诣吗?比如说精神疾病之类的……”
“双相情感障碍?我可不是什么神仙,我还在这里自己开工挣钱呢,你指望我能帮你做什么……”
张铭回头翻找着一些药物,“心病还需心药医,依靠外力是不可能治愈的。”
“那也就是说,确实是有办法治愈吗?”
张铭摇摇头,“你说的问题是我的知识盲区,我没法给你个肯定的答复。”
“不不不,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办法,你在乌克南待了三年战争都能跑回来,肯定是有不少东西的……”
他深深叹了口气,而后继续说道: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而且你心里其实也有数。”
张铭将抓好的药递给梅方:
“这药分作五份,煎服五天,对你调理身体有好处。”
“嗯……谢谢。”
梅方从张铭手里接过中药,张铭继续说道:“现在,咱们不谈论这些玄学相关的话题,单纯作为局外人来看,我觉得你们俩要是再继续在一起的话,最后只会互相折磨到死。”
“听好了,不是单纯的你被她折磨,这是相互的。”
“你对她的爱越是深沉,对她来说造成的反噬也就愈发沉重。”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她在遇到你之前,一个人其实也可以过得很好的原因。”
“但是你让她‘活’了下来。”
“这样的她是会害怕‘死’的。”
“随着害怕‘死’带来的恐惧日渐加深,她的情绪只会越来越不稳定……”
听着张铭的解释,梅方也陷入了沉默。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有跟她分开……我们俩才能都活下来,是这个意思么?”
张铭摇摇头,“关于这个问题,我没法给你答案。”
“虽然我一直秉持的观念是活着比什么都强。”
“毕竟就算这样活下去,大概也很痛苦把?”
“这就是,关于分离和死亡,哪一种选择更痛苦的问题了。”
“关于这个问题的回答,我在乌克南见识了很多,但那些活下来的,从没有人认为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毕竟人类就是这样一种生物,总是永远在后悔自己曾经未选择的路。我言已尽此,人自有命数,我不会再劝什么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
梅方听着张铭的话语,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我本可以承受黑暗……如若不曾见过太阳。
这句话不仅仅对林有兮适用,对于梅方也是一样适用的。
本来可以承受孤独终老的他,现在却因为林有兮的出现,有了一个想要终生相守的对象。
分开就会失去活着的意义。
但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呼……
我不好说啊。
不好说。
梅方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了家里,看到茶几上摆放着林有兮的手机,一旁的界面展示着通关感谢的FIN。
林有兮今天通关了《白梅时光》的女一线。
男主和女一最后走到一起,他们有了个乖巧听话的女儿,这正是女一线通关的CG场景画面,粉色的头发在金色的花海里随风摇曳着。
画面里的男主让女儿骑在自己头上,另一只手牵着女一号在花海里奔跑,三人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灿烂的笑容。
而性格内敛的女二选择默默祝福了她的青梅和她的竹马,随后便独自前往海外生活,此后几乎很少有了关于她的消息。
梅方结束了《白梅时光》的应用程序,随后便拿起林有兮的手机,输入自己的生日进行密码解锁。
他打开和魔都的HR聊天的界面,杵在原地想了想,接着便握紧手机,进入卧室,轻轻打开衣柜,坐在林有兮的身边。
此时的林有兮正抱着膝盖埋头睡着,做着像这段时间一模一样的动作。
梅方靠在林有兮的肩旁,声音和语调都无比温柔。
“有兮,你想去魔都吗?”
林有兮忽然抖了一下。
“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就放你过去,好不好?”
林有兮慢慢抬起头,揉着惺忪的睡眼,看了下深情注视着她的梅方,而后点点头。
“嗯。”
她和梅方一起站起身来,站在旁边,看着梅方帮她收拾东西。
梅方帮林有兮打包好了属于她的一切,帮她提着大大的行李箱,他站在客厅的门前,然后又重新检查了一遍。
衣服,首饰,一起用过的情侣牙杯、拖鞋、睡衣、茶几上的合影照片,甚至于主机里一起通关的游戏存档。
林有兮就在一旁看着梅方收拾,表情淡漠毫无生机。
等到梅方忙碌完装箱,起身将行李箱递给林有兮。
“这次就不送你了。”
“嗯。”
林有兮点点头,从梅方手里接过手机,感受到梅方那里传递过来的力度,随后又慢慢松开。
她拎着重重的行李,轻轻打开房门。
黄昏的霞光映照在林有兮的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她回头望向了梅方,微笑着询问他:
“我们是不是要来生再见了?”
梅方抿了抿唇顿了顿,接着反问她道:
“你想和我来生再见吗?”
“不太清楚。”
林有兮顿了顿,而后坚定了想法:“可能不想了,你的爱太累了。”
“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说伤我心的话……你也太……太爱折磨我了吧?”
夕阳的光芒尤为刺眼,梅方捂着额头遮住视线,滚烫的泪滴却止不住地从他的脸上滑落。
他此前都有很多次想哭的时候,但是每一次他都忍住了。
他不想在林有兮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一面。
只有这一次,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崩溃的情绪,极度的委屈与强烈的不甘让他彻底破防。
听到梅方抽噎的声音后,林有兮也渐渐抬起头。
看着梅方终于不再用虚伪的笑容来温暖自己,林有兮也终于久违地露出了微笑。
“我这次真走了。”
“我应该不会回鹏城了。”
“再也不会见面了。”
“这样我们才可以都活下去——”
“虽然,真的很想……很想这么说。”
林有兮说着说着也跟着一起落下泪来,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不住滑落。
显然,她也被极度的委屈和强烈的不甘所支配,彻底破防。
“要是……没有阿方在身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梅方抽泣着抬起头,看到林有兮向他伸出了手。
“反正都被我折磨成这样了。”
“我觉得你恐怕很难再爱上小雨了。”
“那……阿方,你要不……干脆和我一起死吧?”
“嗯,好啊。”
梅方很开心听到林有兮说这样的话,他不再继续哭泣,而是走上前去,紧紧抱住了林有兮。
林有兮感受着这个愚蠢的男人对自己的强烈执念,想要继续玩弄他的感情,轻轻理顺他的头发。
“不过,在我们死掉之前,我可以满足你所有愿望,尽可能的提吧。”
“那可以再求婚了吗?”梅方的执念从未消弭。
“可以呀,现在可以。”
林有兮点点头,“向我求婚,我马上答应你。”
“戒指在哪放着……来着……我找找。”梅方挠挠头。
“戒指在我这,我打算一起带走的。”
林有兮从胸口里取出吊坠,吊坠上挂着之前梅方给林有兮准备的求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