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那玻璃杯摔碎了?谁干的?自己站出来!”
女生连忙摆摆手道,“我和彭雪看到的时候就已经碎了。”
“其它值日生呢?当时不在吗?”
“他们都先下去吃饭了,我们在等卫生委员检查。”
“既然在等检查,你们应该一直在班上等着才对,你们乱跑去哪里了?”
彭雪这边正托着腮看黄莲发飙,连忙举手接过话茬:
“老师,徐瑶那时去了洗手间,我跟检查卫生的聊了几下,回头就看到杯子在地上摔了。”
“你就没看见个人从班里出去?”
“没太注意谁出去,都是班上那几个检查卫生的人。”
彭雪摇摇头。
“……”
黄莲又问了一些细节,徐瑶也都如实说了,得知事发现场只有彭雪一个人在的时候,黄莲铁青着脸没有说话,徐瑶傻呆呆地站在老师身旁,不知道是回位置还是继续站着。
“徐瑶,你先回座位去。”
“当然,一个杯子可能值不了多少钱,但是这个茶杯如果能看清一个人是否诚实,那它的意义就非同一般了……”
黄莲开始依靠杯子的事情借题发挥,先是讲一些空泛的道理,然后走到彭雪的身旁,一直不停阴阳怪气指桑骂槐,暗指摔杯子这件事是彭雪的有意为之。
啪!
终于,一直在被指桑骂槐的彭雪受不了了。
她握着笔狠狠拍了下桌子,整个教室也安静下来。
“彭雪你搞什么名堂?我说你了吗……心虚是吧?我看你就是因为我大扫除的时候要你剪头发,你怀恨在心才摔了我的杯子。”
“我说了不是我摔的!”
极少和黄莲正面碰撞的彭雪这次还是忍不住对黄莲发了脾气,不过身为成年人的黄莲显然有更多手段。
她不再去追问彭雪,而是以叫家长作为威胁,质询徐瑶能不能保证杯子不是彭雪摔碎的。
性格懦弱胆小的徐瑶自然是不敢给彭雪做担保,但她也不敢得罪彭雪,所以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于是,黄莲一边发着脾气,一边让大家开始写纸条,表述自己今天下午的行踪,以及怀疑摔碎水杯的对象。
由于是匿名的发言,大家这倒是愿意动笔开始写了。
也许是表述自己的行踪。
但也许是提出怀疑的对象。
但只要交出一个给到黄莲的手上,你就不知道他有没有写你的名字。
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和窃窃私语的议论声萦绕着整个班级,环绕在彭雪的耳边。
即便是她现在也开始动摇了。
黄莲成功将不满的情绪在班级扩散蔓延,并将众人的不满全部集中在了这个“罪魁祸首”的身上。
彭雪看着她那些“最好的朋友”也上交了纸条,她听着黄莲的念述里,出现了一些只有跟好友们交流才透露过的事情。
甚至还有和隔壁班男生拉拉扯扯的一种造谣。
言语里尽是对彭雪的憎恨。
感受到信任遭到背叛的彭雪,眼里的视线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
站立着的彭雪不再骄傲。
她低着头不说一句,朝着晦暗的灰色走去。
仿佛置身混沌深海,逐渐开始了无望等待。
现在彭雪的眼睛里没有了光芒。
此时她正咬着唇低着头,她那漂亮的空气刘海此时也无力地贴着额间,谁也不知道她此时此刻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
——
收着收着,黄莲的纸条终于收到了梅方的面前。
见梅方面前的信纸是一片空白,黄莲很不满意。
“梅方,你写的东西呢?”
梅方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双手攥着拳头——
仿佛,他对黄莲更加不满。
但是,与愤怒的肢体动作相反的是,梅方的回答却很诚恳与谦卑。
“黄老师,我相信杯子不是彭雪摔的,所以我不想这样写。”
“你怎么知道?有什么证据吗!”
黄莲似乎对自己信任的乖学生做这种逆反的事情感到无比诧异,“你是怎么和彭雪扯在一起的,你还敢维护她?”
“我不是想要维护她,我只是觉得您这样的教育方式非常不合适。”
“我教书二十多年,怎么教育学生还要你来教我?”
“在这样的氛围环境下,就算真是班上同学干的,也不会承认的。”
梅方正色道,“我觉得您只是在滥用班主任的权力,发泄对彭雪的不满,您总是看不惯她。”
“你意思是我一直在给她穿小鞋是吗?!”
“嗯。”
梅方点点头。
没有丝毫的犹豫。
彭雪也在梅方的回答里慢慢抬起头,模糊的视线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伫立在黄莲面前,勇敢地和她对视着,同时保持平静心态的梅方。
即便是开朗如她,面对班主任的偏见,她也只是奔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只要不在乎就没关系的态度。
其它人只会安抚彭雪。
只有他直接说了出来。
把她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此时的梅方,对于彭雪而言,是映照在寒冷又混沌的冬日之下唯一的光芒。
“你竟然觉得我给彭雪穿小鞋?就算我真对她有什么偏见,那也是她自找的!”
“梅方,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学生,没想到你怎么会堕落到这种地步!怎么会跟彭雪这样的堕落分子同流合污?”
“我不觉得我有同流合污,非要说的话——”
梅方今天的攻击性十分高昂,“我就是不想和你们同流合污,不行吗?”
气急败坏的黄莲嘴唇都在颤抖,气愤不已的她当即抬手向梅方甩出一记耳光。
但是,她却被梅方下紧紧攥住了手腕,导致这一记耳光没能成功挥下来。
仿佛,梅方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做一样。
……
彭雪和梅方被黄莲一起轰出了教室,在走廊罚站等着家长们被请过来。
两个人倒是起来的很坦然,站在一起贴着墙。
彭雪一直背着手,抿着唇微笑注视着梅方。
这让梅方很不习惯。
“这么看我干嘛。”
“为什么会这么维护我?”
“本来就看不惯黄脸婆罢了。”梅方说道,“有种早就想这么干的念头。”
“你就不怕,那个杯子真的是我摔的?”
“不会呀,是你的话应该直接当着她的面摔杯子才是,至少不会不承认。”
“说得你好像很懂我一样哈哈哈哈!”
梅方想了想,“除此之外,大家的反应让我也感到很生气。”
“嗯……真的不是因为喜欢我吗!”
彭雪说着又凑向梅方,想要试图让他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但是此时梅方没有躲避彭雪的注视,而是看到了彭雪眼角的泪痕。
当然也许是察觉到了梅方的目光,彭雪躲开了梅方的注视,拨了拨头发道:
“追我的男生很多,但是我感觉你真的是很特别很特别的那个……”
“但是你装逼是装得很爽,这下可把全班人都得罪了!”
彭雪皱眉道,“哎呀哎呀,你以后怎么在班上混啊?真让人担心。”
“无所谓,爽到了就行。”
梅方微微笑。
这个回答也让彭雪感到十分惊讶,但随后变成了惊喜。
“哈哈哈哈,可以可以!爽到了就行!”
“也许我们真的很合得来,因为我们都是及时行乐的那一派。”
彭雪说着便闭上眼睛,贴着墙笑了起来。
“你今天真的很帅,梅方,谢谢你。”
“在一天之内,竟然救了我两次。”
“我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呢。”
“可我又没有多少钱……”
彭雪只睁着一只眼睛,好奇地注视着梅方:“是不是只能以身相许啦?”
“只要好好学习就行,其他事毕业了再说。”
梅方这时反而闭上了眼睛,接着说道:“你呀,就让黄脸婆瞧瞧你的本事。”
“就算你被穿小鞋,就算你不能参加补课,你也可以穿着漂亮的衣服,梳着可爱的刘海,挂着很多很多可爱的小饰品,轻轻松松考上白梅一中。”
“不错不错,是个好主意!我会好好学习的!”
“嗯嗯,那就好。”
彭雪给自己加油鼓完劲后,侧着头注视着梅方。
“梅方。”
“怎么?”
“我今天确实有闪过那么一丝……就那样被卡车碾过去的念头。”
彭雪顿了顿,接着又说道:
“因为我妈让我不要念书了,说反正早晚就要嫁出去,读书也是浪费钱,我这成绩反正也考不上白梅一中。”
彭雪说道,“所以她就说,让我跟舅去鹏城打工。”
“你妈可真不是人。”梅方直截了当。
“确实,我也觉得她不是人!”
彭雪揉了揉眼睛,“我最近总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完全不是读书这块料,确实有点要放弃的感觉了。”
“不过,现在我应该可以好好念书了。”
“你也是一样的,要好好念书。”
“我这个班级前十,目前还轮不到你操心。”
梅方笑。
“你他妈的,是真爱装啊你!”
彭雪和梅方在教室外叽叽歪歪不停,然后被怒不可遏奔出来的黄莲拉开了站。
关于摔杯子的事件,虽然黄莲也打算继续闹腾下去,但最终还是以学生部检查卫生的学生主动来道歉落下帷幕,后来大家都没有提这件事。
不过自那以后,彭雪和梅方就一起成了8班的异类。
彭雪从身边总是朋友环绕变成了总是孤身一人。
至于梅方的话——
他本来也没什么关系很好的朋友,所以其实是完全无所谓的状态。
不过,彭雪在学校找梅方问问题的频率变得非常高。
而梅方每次总会耐心解答。
除此之外,他们每天晚上都会一起结伴回家。
梅方推着自行车,彭雪跟在后面。
等到走过一段固定的距离,远离学生和家长的时候,彭雪就会直接坐在梅方的车后座,招呼着梅方可以开始骑车了。
她侧坐着坐在梅方的车后座上,梅方骑车很慢但是很稳。
虽然冬天很冷,但是她有带着暖宝宝。
她总是双手伸进暖宝宝里,然后脑袋靠在梅方的后背上,听着最喜欢的民谣音乐。
从梅方载着她回家的这段路程里,是她每天最治愈的时刻。
她追逐着她的光芒,希望成为与他并肩的存在。
梅方的破旧自行车陪着彭雪度过了一个最难熬的冬天。
等到春日冰消雪融,夏天响起阵阵蝉鸣的时节,彭雪和梅方一起向着证明自己的中考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中考成绩放榜的那天,梅方刚查完分数,就收到了彭雪约他出来见面的消息。
彭雪今天一袭背心小吊带和牛仔短裙的清凉打扮,她在梅方面前已经显得相当热络,一上来就围着他打转:
“阿方阿方,你考得怎么样?”
“发挥有点超常了,”梅方淡定道,“结果考了617。”
“我敲,这么牛啊,你应该是全班第一吧?”
“不知道,不过那又不重要。”
梅方拍了拍彭雪的脑袋,“那你呢?”
彭雪咕哝着说道,“如果……我说我没考上,这下只能去鹏城打工的话,阁下要怎么应对呀?”
“我想想……那应该是,‘不要被坏男人骗’。”
梅方说。
“嗯!谢谢您宝贵的建议!”
彭雪哭唧唧地对着梅方说道,“不过,呜呜……我现在已经被坏男人骗了……”
“已经被骗去白梅一中念书,继续受苦了!”
“哦,所以你是考上了是吧?”
“那当然啦!你以为我是谁嘛!哼哼……”
彭雪骄傲地昂着脑袋等着梅方的后续,不过他好像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彭雪不高兴。
“嗯?我这么厉害,难道都不奖励下我吗?”
“哦……也对,我们重新再来一遍。”
梅方咳嗽了几声,“所以,你是考上了是吧?”
“那当然啦!你以为我是谁——”
彭雪话音刚落,梅方便一把将她抱住,然后抱起她迅速转起了圈圈。
“啊哈哈哈哈你幼稚不幼稚啊你……这也太假了哈哈哈哈——要晕了要晕了!”
虽然一直在骂骂咧咧,但是彭雪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等到彭雪从梅方的怀抱里下来,搂着梅方的脖子凝视着他时,梅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门票,然后递给彭雪一张。
“毕业礼物,送你的。”
“这个是……”
彭雪不由瞪大了双眼。
“蓝莓音乐节的入场门票,你中考前一直念叨想去看的,你还记得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开心的彭雪激动地直接跳进梅方怀里,紧紧地挟住了他;梅方下意识地托住彭雪,不让她从身上掉下来。
“这么激动……你这才叫幼稚好不?”
“但是,就是真的很开心啊!”
彭雪从梅方身上下来,捏捏梅方的脸颊,满眼里都是对他的无限爱意。
“毕竟,是和最喜欢的人一起去看最想去看的音乐节,总有种这样的幸福根本不属于我这种人的幻梦感……”
“为什么要这么觉得呢,这不是很正常嘛。”
梅方想了想,“对了,说起来,我们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做。”
“你是说表白吧?”
彭雪搂着梅方的脖子含情脉脉,“那,你是想听我对你表白,还是想对我表白呢?”
梅方想了想,“其实我也不知道哪种感觉更好。”
彭雪提议道:“那……就都来一遍?”
“好呀,那就都来一遍——”
梅方话音刚落,彭雪便踮起脚尖,和梅方开始亲热起来。
彭雪的爱意充满了汹涌的热情,并且在尝试一些从书本和视频里学到的技巧,但是明显理论知识过多,反倒有一种用力过猛的笨拙感。
但梅方对此好像就很有天赋,明明是被彭雪进攻,但很快就从她的亲昵中找到了技巧,掌握了主动权节奏,一度让彭雪应付不来,挣扎着从亲热的状态里摆脱出来。
“噗哈……等一下,你怎么这么会的!说,是不是背着我跟别的女孩练习过了?为什么上来就这么有感觉?”
“毕竟是和最喜欢的人亲热,所以才会这么有感觉吧?”
“嗯,这么说倒也确实……”
彭雪微微笑道,“而且,我还是喜欢到停不下来的那种!”
梅方帮彭雪理了理她的刘海,“那,你是想先亲热还是先表白?”
“那我还是想继续亲热,有点上头。”
彭雪搂着梅方的脖子,让梅方托着自己的腰。
“哼哼,这次我要让你应付不来!”
if番外篇 雪之章4·纸短情长
蓝莓音乐节的举办地点在江城,所以梅方和彭雪还得从白梅县搭车过去。
作为正线录取了白梅一中的奖励,梅方从父母那里拿到了一些旅游预算。
花钱买到音乐节的票之后还剩四百,但这剩下的钱只够买来回的车票和一顿饭钱。
彭雪坐在候车厅替梅方看着包,等他买完票回来递了一瓶水给他,然后将钱包里剩下来的两百多块强行塞给了梅方。
“这些是我的全部身家了,我花钱有点随便,还是交给你保管比较好。”
彭雪把包递给了梅方,然后掸了掸他肩上的灰尘,“等我们从江城回来,我就去欣内阁那家茶餐厅打工,等赚到钱了,我就请你吃大餐,作为庆祝你毕业的奖励。”
“我对吃的没什么追求,你可以留着多买几件好看的衣服。”
梅方微笑着说道,“你多买点,我爱看。”
“你啊你……之前刚认识的时候明明那么正经!”
彭雪没好气地打了梅方一拳,然后捏捏他的脸颊,“那你到时候陪我逛街吧,我给你挑几件好看的衣服。”
虽然口袋里并不宽裕,甚至有些囊中羞涩,但毕竟是和最喜欢的人一起出门,幸福感直接拉满。
彭雪和梅方找了个后排的座位坐下,彭雪一坐下来就趴在窗户上四处张望,梅方帮她理了理头发。
“感觉你好兴奋,和小学生一样……”
“我是第一次出远门,当然兴奋了!”
“我也是第一次自己出远门。”
“那不一样,我都没坐过巴士车。”
彭雪说道,“我记得我10岁那年,我弟老吵着想去江城玩,爸妈就带着他去江城吃麦当当,去水上乐园玩,然后把我一个人留在奶奶家。”
“我其实也很想去,但是我妈不让我去,我当时怀疑我是捡来的哭了很久,差一点就离家出走了,最后是奶奶把我找回来的,哈哈哈——你说好笑不。”
“不好笑,我一点都笑不出来。”
梅方搂着彭雪的肩膀,凑向她的脸颊,在她脸颊上轻轻啵了一下。
“听了难受。”
“好吧好吧,那我以后不说这些事情了……”
“没事,想到了就可以跟我说。”
梅方,“我想跟你一起生气,一起难受。”
“那、那还是一起开心会好些……”
彭雪侧着脑袋靠在梅方的肩头,她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插上耳机,然后给梅方递过去一个,自己戴上一个,闭上眼睛,开始享受一起听歌的悠闲时光。
“这首歌第一次听,是七月流火乐队的新歌吗?”
“是的是的,你一下就听出来了!真不错……”
彭雪挽着梅方的一边胳膊,拉着梅方的另一只手,和梅方十指交缠紧扣着。
去江城付家坡车站的旅途颠簸而遥远,梅方和彭雪抵达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
“音乐节开始的时间是下午六点半,过去公交路线我记得是坐332路公交来着……”
这时梅方忽然打断彭雪道:“中午没吃饭,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好啊好啊,我们吃什么?”
“就吃那个吧,难得来一趟江城,白梅县又没这店。”
梅方指了指客运站旁边的一家餐厅,彭雪看到后不禁莞尔,冲着梅方跳脚道,“阿方!那是我小时候的事情!我不至于到现在还会想吃麦当当了!”
“来都来了,这不狠狠吃一波,吃到饱为止?”
梅方笑眯眯道,“毕竟,我这个男朋友也很想填补你缺失的父爱。”
“哦哦,是这样吗!”
彭雪双手挽着梅方的一只胳膊,微笑着说道:
“那,我们阿方爸爸可真是贴心呀!”
这时梅方靠近了彭雪,对着她轻声说道:“这样,把阿方去掉,再喊我听听……”
“我去,你来真的啊……那也太羞耻了!”
就算是大大咧咧放得开的彭雪,也不由得被梅方的念头所震惊。
“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算了,毕竟我也不能勉强你。”
“不要说的我不愿意一样……我就是——哼,算了!我怎能被你看扁!”
彭雪抹了抹鼻子,然后踮起脚尖,凑向梅方的耳边,开始用软糯甜美的夹子音给梅方撒娇:
“好爸爸,带我去吃麦当当嘛——”
“好好好!走走走!我好了!”
于是,梅方和彭雪这对热恋中的小情侣手拉着手,甩着大大的幅度,径自走向了麦当当。
因为考虑到接下来的预算,两人一起只点了一份汉堡套餐,再单点了一份上校鸡块。
梅方只吃了一点薯条和鸡块就不吃了,而是看着彭雪小口小口吃着汉堡。
“好吃吗?”
“不要只盯着我,你也尝尝?”
彭雪把汉堡递给梅方。
“我小时候吃过,没觉得有多特别。”
梅方说道,“我家里条件虽然也不是很好,不过我爸我妈对我都蛮好的。当然,也因为确实是独生子的关系……”
“不过,我爸就经常埋怨我不是女儿没法宠,他有时跟我吐槽,要是他有钱,或者早点离开体制的话,他一定要个女儿,生个二胎。”
“哈哈哈,你爸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彭雪一边吃着汉堡一边吐槽道,“我奶奶、包括我爸其实对我倒也还好……但是他太软了,什么事都要顺着我妈的意思。”
“我其实也一直想不通,我妈明明也是女人,为什么会一直偏心弟弟呢?”
“她是个强势的女人,明明嫁给我爸也没有幸福,但却总是想着帮老彭家传宗接代,好像我就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似的……”
“这个挺难说的,我妈其实也有点这种感觉吧,她也很强势,但是除此之外人都挺好的。”
“你妈妈是很好,真的很好。”
彭雪轻声说道,“我还记得那年那天晚上,我奶奶和你妈妈被叫过来的时候,你妈听完黄脸婆的发言,对她的作为很不满。要是我妈当时在家被叫过来的话,她估计就是一边打我,一边让黄脸婆好好教训我了。”
她说着还是把吃剩一半的汉堡递给了梅方,“不过,也就是说,什么样的妈妈,就能教出什么样的孩子吧,阿方你有这么好的妈妈,所以才会成为这么有正义感的一个人。”
“这话这么说可不对。”
梅方拿着汉堡吃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我觉得你肯定不会成为你妈妈那样的女人。”
“确实,我肯定不会,绝对不会,哈哈哈哈!”
梅方和彭雪吃完饭后,就一起坐公交抵达音乐节的演出会场。
舟车劳顿的彭雪本来已经十分疲惫,但是在感受到会场里的狂欢气氛后,彭雪就兴奋得不要不要,拉着梅方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啊啊啊,阿方,你看那个人!那把吉他好酷!”
“卧槽,音乐节原来有四个舞台一起表演的吗?”
“那套衣服也太酷了吧喂!”
“那个姐姐,好像是盲盒姬乐队的主唱!真人也太美了!”
路上随处可见打扮朋克前卫,背着吉他贝斯,四处合影的音乐人。
不过这些玩音乐的看上去都是20左右的年纪,像梅方彭雪这么小的很少见。
即便是在家乡算是相当前卫的彭雪,到了这样的场景里,都会显得有些青涩和稚嫩。
在经历了首次感受氛围的兴奋之后,彭雪逐渐变得冷静下来,她挽着梅方的胳膊边走边逛,然后聊着聊着说起了堂姐的事情。
“说起来,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堂姐燕子吗?”
“她也是搞乐队的,她的乐队去年其实就参加过蓝莓音乐节,不过那年是在钱杭举办的。”
“我之前听过你堂姐的乐队出的歌,还蛮有感觉的。”
梅方好奇道,“今年没有一起来吗?”
彭雪摇摇头,“现在音乐节越做越大了,她们现在咖位不够,所以没有收到邀请。”
“搞音乐确实也很不容易啊……”
“确实是这样的,压力很大,嗯……”
彭雪说着说着,目光里忽然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扭头向一直注视着她的梅方说道:
“好了好了,我们别聊不开心的事情了,我想去看七月流火乐队的演出,是在北边那个舞台对吧?还有十几分钟吧。”
“看宣传册是那边没错……”
“那边人越来越多了,我们快点过去找个好位置看吧!”
音乐节的现场粉丝人山人海,在绚烂的灯光与动感的音乐映照下,大家的情绪跟随着乐队的劲爆嗨曲一起狂欢。
彭雪也在这样的氛围影响下,跟着乐队主唱一起高歌。
梅方虽然也喜欢音乐,但是不会像彭雪一样代入其中,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个安静的观众,看着彭雪快乐蹦跳,看着彭雪引吭高歌。
视线里满满的都是对心上人的宠溺。
“阿方阿方,我都看不见前面了!抱我看!快!”
彭雪向梅方张开双怀抱。
“抱着多累,我才不要。”
梅方说着便将彭雪挪了个方向,然后蹲了下来:
“还是坐在我肩上看吧!”
“哈哈哈哈好好好!最喜欢阿方了!”
彭雪骑在梅方身上挥着手,跟随着人浪一起欢呼尖叫。
竭尽全力去放声歌唱,去享受这场音乐的狂欢派对。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等到庆祝的节日烟花散尽之时,音乐节也到了散场时分。
会场里的游客开始陆续离场,而第一次出远门的梅方和彭雪没什么经验,傻乎乎排了很久的公交才上车,这个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玩太晚了,赶不上今天的末班火车,下一趟得是明天早上了,小雪。”
梅方看了看表,然后看了看一旁已经困到睁不开眼的彭雪,她揉了揉眼睛望向梅方。
“我们还剩多少钱,阿方?如果钱不多的话,我们可以找个网吧包夜……我一躺椅子上就能睡着,真的。”
“除去回程的车票,还剩200多一点。我感觉网吧不是很安全,环境也不好。”
梅方想了想,“你要是不担心我做坏事的话,我们去订个双人间好不好?”
“开、开房?”
彭雪忍不住惊呼后立即捂住嘴,然后杵着梅方的胳膊调侃她,“好呀阿方,你是不是早就盘算着这件事了?”
“你不想洗个澡再睡觉吗?”
“岔开话题是吧……”
彭雪捏捏梅方的脸颊,“不过,谁让你是我爸爸呢,你说怎样就怎样嘛。”
“哎,怎么还在玩这个。”
“你选的嘛,爸爸!”
彭雪和梅方开着玩笑,随后便在梅方的肩膀上靠了下来,“我们找个比较接近市中心的宾馆好吗?我想在感受一下江城的夜景。”
“可能会钱不够。”梅方很直接。
“可以去档次低一点的,能洗澡能睡觉就行,我不介意。”
彭雪摆摆手。
于是梅方研究了下公交的线路,找了个靠近市区的繁华地段,带着彭雪一起下了车。
他牵着彭雪,一边感受着大城市的灯红酒绿,一边沿路找了几家酒店宾馆,最后终于找到一家价位合适的,但是现在就只剩下大床房了。
“只有一张床的话,那我睡地板。”
“先别说那么多,先上去看看吧!”
可以看得出来彭雪已经累到虚脱了。
198一间的特价大床房,虽然是高层但是并没有窗,房子也比较小,但好在环境比彭雪梅方预期好很多,彭雪一进来直接扑在了软绵绵的大床上,发出致死的哼唧声。
“呼……这太舒服了吧也——”
彭雪捂着被子说道,“我要直接睡着了,就这样睡觉吧,阿方!”
“那我先去洗澡?洗完了叫你。”
“嗯。”
本来也没有留宿江城的计划,梅方和彭雪都没有带换洗的衣服,不过宾馆总算是有浴袍,所以梅方洗完澡还可以换上浴袍,然后把自己的衣服搓了搓就晾了起来。
等梅方忙完睡前工作,再去看彭雪时,她现在已经完全趴在被子上睡着了,恬静的睡颜
梅方见她睡得香甜,也没有打扰她,而是轻轻帮彭雪脱了鞋子,帮她翻了个身好让她不压着身子,然后将被子卷在彭雪的身上。
梅方拿着遥控器调高空调的温度,自己拿浴巾铺在地上。
最后关灯睡觉。
“啊?”
几乎是在梅方关灯的瞬间,彭雪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臭阿方,你带我来宾馆一起住,结果真的就只是……只是睡觉吗?”
“你没睡啊你?”
“身上都是汗臭味,我怎么睡得着呀我我我!”
彭雪开了灯,气呼呼地瞪着梅方道,“你给我躺上来!在我洗完之前不准睡觉,先陪我说说话,明白没?”
“成。”
梅方在这一点上也没扭捏,直接就躺了上来。
彭雪洗澡洗了很久。
等到她洗完澡,穿着浴袍出来的时候,梅方睡在床的另一边,背身对着她。
他能感受到彭雪钻进了被窝。
他能嗅到彭雪洗完澡身上的好闻味道。
“你睡了吗,阿方?”
彭雪轻声询问着梅方。
“没睡。”
“那、那我关灯啦。”
“嗯。”
“说点什么啊,阿方!”
“嗯……你有跟家里人说吗?”
“家里只有奶奶在家,我跟奶奶说去同学家睡了。”
“你爸妈接弟弟去外地过暑假了?”
“是啊。”
彭雪顿了顿,“那你呢?你怎么和家里人说。”
“也是去朋友家过夜。”
“哈哈哈,说得好像我们有很多朋友似的。”
彭雪侧过身去,注视着背对着自己的梅方。
“可以抱着你睡觉吗,阿方?”
“嗯……可以。”
于是彭雪凑了上去,把手伸进梅方的浴袍里。
放在他的肚子上。
噗通,噗通。
彭雪凑向梅方的耳边,轻声说着撩人的话语。
“阿方,怎么都不回头看看我?”
“不敢看。”
梅方回答说,“我们家小雪太好看了,我怕我把持不住。”
“嘿嘿……这样说我就开心了。”
彭雪摩挲着梅方的肚肚,而后凑向梅方的耳边轻声呢喃。
“不过,我还是希望阿方能好好回头看看我。”
“你这样背对着我,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就好像我只能永远看着你的背影一样……”
彭雪的话音变得越来越委屈,似乎还带着一些哭腔。
短暂的迟疑后,梅方慢慢转过身来。
没有窗户的屋子其实很黑,只能借着楼道的微光看到彼此模糊的轮廓。
此时面对着的彭雪捂着嘴发出绷不住的笑声。
“阿方果然还是好骗,吃软不吃硬,撒个娇就可以哄你听我的话。”
“那也是要看人的。”
“也就是说,梅方同学是心甘情愿被我骗吗。”
“嗯……你是真的在骗我吗?”
梅方摸摸彭雪的脸,“我倒是觉得,你每次都喜欢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真心话,显得自己不那么在意一样。”
“额……你竟然是这么觉得的啊?”
彭雪捏捏梅方的脸颊,“阿方,我今天好开心。”
“嗯。”
“也只有你愿意一直陪着我疯闹了。”
彭雪的语气里有些歉疚,“今天真的辛苦你了。”
“不会呀,我也很开心。”
梅方说道,“我也很喜欢听民谣,也喜欢听你唱歌,只是我不是很喜欢自己闹腾。但是看着你闹腾我也很开心。”
“真的吗?没在哄我?”
“骗你做什么!”
“那让我听听看!”
彭雪贴在梅方的心口,感受着心上人的心跳。
“阿方,你心跳好快,你在紧张吧……”
梅方也很自然顺着这个姿势抱住了彭雪。
紧紧抱住。
“看、看来确实是没骗我!嗯哼哼……看来你已经沉迷于我的美色了。”
彭雪哼唧着抬头望向梅方,“不过,我也一样就是啦……”
“一样什么?”
“当然是,沉迷于阿方的男色呀!”
彭雪说着说着忽然就感慨起来:
“呜呜……和聪明的男生谈恋爱,感觉真的好中毒啊!自己都快不用思考了,只用听你说情话就感觉超级幸福。”
“没在哄我吗?”
“骗你做什么?”
“那也让我听听看。”梅方说道。
“听……听就听,我可不介意。”
这次轮到彭雪让梅方贴在自己的心口了。
不过,她给梅方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礼物。
梅方一贴上去就愣了下,本想撤开但是彭雪也抱住了他。
而且,是一样的紧紧抱住。
“……”
“没、没穿吗?”梅方咕哝。
“那当然咯!不然要你看什么……”
彭雪和梅方贴贴着耳鬓厮磨。
“要好好感受下吗?”
“别玩火了,小雪。”
“我们该睡了,只睡觉好不好?”
梅方的话语里已经有了些恐惧,“我发疯起来,连我自己都怕。”
“你这样说的话,我就更想要见识看看了……”
彭雪变得愈发兴奋起来:
“咱俩认识这么久,我都没见过你发疯的样子!这不是恋人该有的样子!”
“”
……
梅方和彭雪抱着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
真是一次疯狂的音乐节经历。
不过,也令人刻骨铭心难以忘怀。
可能这辈子回首过往,都会时时念想着那一天的绚烂吧?
这个暑假彭雪和梅方见面的次数不多,彭雪一直在茶餐厅打工,梅方偶尔会去茶餐厅看她,点一杯柠檬水,然后陪她从上班到下班,再骑着自行车送彭雪回去。
光靠饭卡里省下的钱,和爸爸偶尔偷偷塞的钱是远远不够的。
爱美的彭雪想要更多好看的衣服,好用的化妆品。
当然,在这之前……
到了八月底的时节,16岁少年少女的夏日即将结束,彭雪也攒够了钱打算放松几天。
梅方给彭雪发消息,询问她要不要来他家玩,可以一起来看电影。
【难道是!你爸妈不在家吗?】
【不在家,明天才会回来】
【好咧,我这就过来!】
【我带衣服过去!】
【带衣服干嘛……我下去接你】
梅方在家门口所在的街道等到了背着包过来的彭雪,两人只是对上眼神,并没有直接打招呼。
毕竟附近都是街坊邻居,被看到告诉家长的话,那可就完蛋了。
梅方先回到家里的小巷子,彭雪过了一会儿才佯装若无其事钻进巷子里。
和梅方成功汇合以后,彭雪兴奋地直接跳进梅方怀里,给了梅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抱完转了几圈后,彭雪还要踮起脚尖和梅方进一步亲热,但被梅方掐着腰阻止了。
“喂喂,你别这么急啊……”
“可是,真的感觉好久好久没有亲热了嘛……”彭雪嘟着嘴委屈屈,“你暑假又这么忙,也就一周来陪我一次,是不是在跟别的女人约会了?”
“别那么没安全感,先回屋子里再说。”
梅方牵着彭雪进了家里。
“到男朋友家做客,成就get!”
彭雪开心心。
“你先坐一下,我给你拿饮料……你要可乐还是雪碧?”
“我要阿方!”
彭雪张着怀抱等梅方接近。
于是梅方俯下身子抱住彭雪,彭雪搂着梅方的脖子,也起身凑了上去。
两人在沙发上翻转了几个来回,最后是以彭雪从梅方身上起身为结束。
噗哈!
“满足满足,吃饱了。”
彭雪捏捏梅方的脸颊,“阿方的味道真是太棒啦。”
“明明是在被我享用,真亏你那么自信,随便就说出一副拿捏我的话来啊……”
“那还不是因为想让你有点成就感嘛,我认真起来你可受不了。”
“好了,我去拿东西……你今天想看什么电影?”
“我想看去年上的那部青春文艺片,你家里可以看吗?”
“可以的,等我一下,我先去拿零食和饮料。”
当梅方从厨房那边出来时,回头就看到彭雪堵在门口,背着手抿着唇,微笑着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