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的是,他的身份居然会暴露得如此迅速。
在美羽的帮助下洗漱好,南茉希牵着她的小手,来到餐厅。
餐桌很大,要供七个女儿用餐,餐厅很大,要放七人用的餐桌。
餐桌四周放着摆件,墙壁上挂了些装饰画,都是南悠希的画作。
见两人进来,桌旁的女仆忙拉开椅子,等待她们入座。
南悠希的视线本能地黏在了女仆身上,他想到茉优、奈绪和夕子的女仆装,心思如何让她们再穿一次。
美羽误解了他的想法,假装给他整理头发,悄悄掐一下他的脸颊,瞪他一眼。
不许花心!
南悠希在心里啧一声,他不是第一次在美羽面前瞧漂亮女孩,那时候的美羽只是嘟嘟嘴,扯他的手掌,哪里敢掐他的脸,还瞪他。
他意识到一件事。
所谓威严,是神态、地位、脾气等多方元素的集合,这些元素相辅相成,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像一个富豪,若是没了钱,即便他的神态和脾气没有丝毫变化,也再寻不回曾经的威严。
南悠希的钱还在,在诗织那里,但他的身体没了,他现在用的是人类幼崽小茉夏的身体。
他的威严因此大打折扣,所以美羽敢揪他的脸,敢瞪他。这其中大约还掺杂了女儿以前被他的威严压下的一些怨念。
因为身体刚刚交换,他的余威犹存,那怨念溢出的不多,若是时间久了……
南悠希打个寒颤,别没被女友们分尸,反被女儿们给分了!
好在异变不会持续太久,别的女儿也不知道他是南悠希。
作为一个曾经的浪子,南悠希深谙及时行乐的道理,他没有纠结,快速吃着自己的那份早餐,观察餐桌上的其他女儿。
十花已吃完了,拿着手机在看电影。
真由理和真冬起了奇怪的胜负欲,拿着勺子比谁能压一根手指平衡它。
秋乃拿着平板,一边吃一边敲打什么。
六花坐在十花身边,好奇地瞧了眼十花的手机屏幕,默默将自己的椅子往外挪了挪。
她们都没有好好吃饭,南茉希后来居上,放下空碗筷,饮尽自己的那份牛奶,跳下椅子。
他先来到了十花身边,双手搭在了她的腿上。
“姐姐,抱我!”他喊得很甜。
十花瞧他一眼,单手将他抱在了怀里。
所有女儿中十花最大,已经小学五年级,她的怀抱也最舒服,毕竟她的母亲是一美。
以上是一句有点滑稽的话,十花只在精神世界里是一美的女儿,现实中并不是。
在DNA检测中,女孩们与他,与奈绪她们,都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她们的的确确,在某些地方像他、像她们在精神世界的母亲,特别是经过了这几年的发育后。
南悠希只能将这种现象,归咎于精神世界的影响。
他在十花的腿上挪着身体,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躺着,看向十花的手机。手机拿得有些高,他要昂着头才能瞧见屏幕。
屏幕上,一个纯洁的小女孩意外闯入了杀人魔的巢穴,白炽灯在闪烁、电锯声在回荡、地上散落的钉子弯曲锈蚀、桌上插着的斩骨刀血迹斑斑。
十花在看一部恐怖片。
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南悠希当然不怕这种小儿科,但他现在就是个小儿,他是茉夏,才上大班。
更重要的是,十花总是看两眼屏幕,又瞧两眼他。
他觉得女孩的目光寒飕飕的。
默默从十花的腿上爬下来,他跑到了美羽怀里。路上,他不忘揪一把六花小脸,拍两下真由理和真冬的大腿,踩着椅子趴到秋乃背后,看看女孩拿着平板在看什么。
面对他的骚扰,十花她们没有动怒,也没有怀疑,小孩子调皮好动点很正常。
直到餐厅的门再次打开。
番外4、向妈妈举起叛旗!
南悠希知道自己会暴露,但他没有想到,他居然暴露得这么快,这么尴尬。
他刚用茉夏的身体和姐姐们撒娇,要亲亲、求贴贴、抱抱腰肢、蹭蹭脸颊……好好享受了一番。
此刻,他躺在秋乃的怀里,让女孩用平板放动画片给他看。
餐厅的门开得很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然后她们见到了第二个茉夏。
门外一个,门内一个。
“妈妈,爸爸真的变成我的样子了诶!”
茉夏跑到餐桌旁,盯着南茉希瞧一会儿,高兴地拍着小手,回头看身后的静、诗织和舞夏。
餐厅里轻快的气氛顿时消散,女孩们可爱的叽喳消失不见。门内的七双小眼睛与门外的三双大眼睛一齐,向南悠希投以深沉的目光。
空气被这些目光黏住了,灯光明亮,四周却弥漫着雷雨将至的阴晦感觉,天花板似乎有电流在作响,只要时机一到,就会有怒雷劈下!
南悠希悄悄去拨秋乃环在自己腰间的小手。现在女孩们还没弄清楚情况,等她们反应过来,他就要大祸临头了!
现在跑路还有一线生机!
秋乃的手掌很软,含着的力道却很大,以茉夏纤弱的身体,南悠希根本掰不开那双手臂。
秋乃柔软馨香的怀抱,刚刚带给了他舒适和惬意,现在却成了冰冷坚固的牢笼!
门外的年轻妈妈们走进了餐厅,她们气势汹汹,像一群狱卒来押逃跑的囚犯。女儿们一动不动,一是被妈妈们的气势所吓,一是还未能理清楚状况和其中的利害关系。
“秋乃,放开他。”诗织走到了餐桌旁,让女儿交出怀里的罪人。
南悠希思索应对的方式,虽然女友们气势很足,但问题不大,他不过意外卷入了异变里,借机玩玩角色扮演而已。
等秋乃放开他,他坦白从宽,积极改造,这件事情就结束了。
他没料到,这件事情还有发展的空间。
“不行!”秋乃环着南悠希的手臂更加用力了,她抱着茉希站起身,缓缓后退。
“……?”南悠希扭头她,见到一双坚定的眼。
诗织眯起眼睛,抱起双臂,知女莫若母,她瞬间明白了女儿的打算。
“你确定?”诗织问女儿。
小笨蛋舞夏没能听出母女俩话语背后的含义,以为秋乃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解释说:“茉夏在那边,你手上的是悠希!”
“不,她是茉夏。”秋乃反驳。
舞夏还是没体会到话外的意思。她抓抓脑袋,苦恼怎么和秋乃证明。
美羽的靠近让舞夏欢喜,她想,美羽聪明而有威望,只要美羽来说明,秋乃就会幡然醒悟。
可美羽不仅没有进行解释,还随着秋乃一起,选择了错误。
“没错,她是茉夏。”女孩拦在了南悠希和秋乃的面前,她纤细的肩膀此刻分外宽广。
“他怎么就是茉夏了?那这个是谁?”舞夏有些急,两手夹起茉夏,举在美羽面前质问。
“对啊,那我是谁?”茉夏歪着小脑袋,满脸困惑。
“你也是茉夏,她也是茉夏。”十花走到秋乃身后,双手搭在了南悠希的肩膀上。
她们都是茉夏派。
“可是,怎么有两个茉夏妹妹呢?”六花也走过来。
她看看舞夏手里的茉夏,再看看秋乃怀里的茉夏。她相信妈妈,也相信姐姐,两个冲突的结论撞击着她小小的脑袋。
她轻轻咬着手指,感觉在解一道很难很难的算术题。
真由理和真冬站在六花身后。
真由理隐约察觉到了秋乃她们的计划,但出于傲娇,以及对南茉希起床时的捉弄的报复心理,她暂时没有发言,只是气鼓鼓地瞪南茉希。
小中二病真冬以为这是在玩一场游戏,她选定了阵营,开始胡诌:“这个是茉夏,这个也是茉夏,她们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正如硬币的正反,境中的倒影……”
静发觉情况不妙,她大跨一步,要直接用武力突破。
秋乃立即大声喊:“这是茉夏,不许你们带走她,爸爸要和我们在一起!”
“啊,你说漏嘴了,你承认他是爸爸了!”舞夏单手将茉夏抱在怀里,空出一只手兴奋地指秋乃。
她以为自己拿到了最关键的证据,足以扳倒顽固的茉夏派。
她未能抓住问题的核心。证据和正确从来不是什么神圣的、至上的东西,道德和条例唯有在给更为广阔的人们带来更为广阔的福祉时才有价值。
在秋乃怀中,在女孩们包围圈内的南茉希,便是女孩们所寻求的福祉。
秋乃不是说漏了嘴,而是故意说得明白些,让六花、真冬和茉夏能听懂。
你们知道了吗!只要不承认爸爸是爸爸,就能把他扣留下来了!
女孩们都不笨,只是有些不爱思考,听到这么明显的话,她们瞬间明白了。
六花转身朝向妈妈们:“没错,这是茉夏!”
“是的,我不是茉夏,她才是!”茉夏用力点头,她挣脱舞夏的手臂,跑到美羽身旁,双手叉腰,壮着己方的气势。
女孩们在南茉希的身边围作一团,她们直挺的小小身板是坚固的城墙,那刚刚令南悠希紧张的目光,是架在城墙上的枪炮,指向静、诗织和舞夏的身上。
“你们居然指鹿为马!”舞夏终于理解了情况。她觉得很有趣,可惜她不是女儿派,她是女友派。
静看向诗织,见到欣慰的笑与宠溺的眉,在心中叹了口气。诗织已经投敌,舞夏虽未发表意见,但她本就格外宽容。
所有人都在等待静的决定。
女孩们人多势众,静势单力孤,但修为只有小学境和幼儿园境的女孩们,哪里是成功度过大学,迈入社会境的静的对手?更别提静在同境界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只要她痛下杀手,不消几秒,就能拨乱反正,将叛军剿灭!
不过……
她的目光扫过女孩们的面庞,那一张张小脸像迎风支着的花骨朵儿,只瞧花骨朵儿本身,便格外可爱,何况这娇嫩的倔强?
她闭上眼睛,揉了揉额头。罢了,抓这匹种马回去配种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时,自己将来的女儿还得这些女孩们照顾呢。
她的表情一变化,女孩们喜笑颜开,剑拔弩张的氛围转瞬变得春风和煦。
茉夏抱住静的大腿,要帮静妈妈揉揉脑袋。
秋乃、美羽招待诗织坐下,给她泡茶。真由理和真冬迎上舞夏,三个捣蛋鬼闹腾起来。
南茉希换了座驾,坐在十花腿上。他惬意地饮一口牛奶,躺倒在大女孩的怀里,磨蹭磨蹭,枕上松软的枕头。
看着面前母慈女孝的场景,他在心中感叹世界的和平。
番外5、女孩们的男孩
等茉夏经过,南悠希一把抓住了女孩。
“你是怎么变回来的?”他问。
他到了茉夏体内,茉夏应该也到了他的体内,用着他的身体,怎么变回了小女孩?
“我不知道,妈妈在我身上一按,我就变回来啦!”
茉夏回答得漫不经心,注意力全被面前这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躯体吸引了过去,她抬起手,掐了掐面前的脸。
南悠希痛心疾首,这身体果然毫无威严,美羽对自己不敬也就算了,就连最小的女儿茉夏胆子都这么大!
不过,这具身体也有好处。南悠希动动脑袋,又往十花怀里靠了靠,惬意地眯起眼睛。
十花是最舒服的椅子,茉夏好奇地乱摸的小手,是上好的痒痒挠。
他回想茉夏的话,猜到了女友们的操作,茉夏的身体其实还是他的身体,是女友们将他的身体改造成了茉夏身体的样子。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在自己面前的躯体,到底是南悠希,还是茉夏呢?
它的底子的确是南悠希,它现在也的确与茉夏的身体别无二致。
就像一团池水,被凛冬的寒气冻上了,又被雕成了冰堡,它到底是冰堡还是池水呢?
南悠希没仔细琢磨,他想,至少他现在用的身体,无疑是茉夏的身体。
但很快就不是了。
南悠希发觉照眼皮上的光暗了,睁开眼,静站在身边,低着头看他。
“有事吗?”他打个哈欠,紧紧十花抱着自己的手臂,眼神和语调懒洋洋的。
观月静下了决心,抓住了南茉希的小脑袋。
女孩们紧张地围过来,以为静妈妈要反悔,将南悠希捉回去。
静当然不会这么小气。她看着投来关切目光的女儿们,更确定了自己决定的正确。
不能让南悠希顶着这么一个可爱的躯壳活动。这个狡猾的男人会借着这身体的可爱,四处打秋风。
现在他可不就缩在了十花的怀里?换作平时,他哪里有这样的机会!
但是,将南悠希变回原本的样子也不是件理智的事。
变回成年人后,南悠希碍于身份,不会做出离谱的举动,可那些女孩们却会围上来。
顶着小女孩躯体的悠希,便让女孩们如此宠爱,变回原来的样子后,女孩们更会宠他宠得厉害。
不能让他成为女孩,也不能把他变回男人,那么,只剩下一个形态了。
静发动了能力。
……
诗织、静和舞夏离开了宅子,餐厅里安静异常,女孩们面面相觑。
南悠希站在地面,摸着自己的身体。
种族没变,身高没变,变化的是他的性别。
他从小茉夏变成了小悠希。
静以为,没了女孩身,也不像个父亲的南悠希,会遭到女孩们的嫌弃。变化完成后,她看女孩们鸦雀无声,以为计谋得逞,高兴地离开了。
她没有听到随后响起的惊呼,没有见到女孩们一涌而上,将逃跑的小悠希扑倒。
女孩们的小手将男孩淹没了。
番外、雪与玲奈与茉优
【恋爱模拟器】
【绑定玩家:南悠希】
【剩余模拟次数:∞】
【可模拟对象:南舞夏/琉璃/小鸠、南心爱、南奈绪、南夕子、南玲奈、南美月、南茉优、南静、南一美、南诗织】
【已选定[南玲奈],是否载入已经历模拟人生】
【模拟开始】
【载入时间点:温情期前】
【由于节点过于模糊,将为你随机抽取此时间段的一天作为场景】
【前情简述:玲奈的手术很成功,你们同居两年,终于等到许可年龄,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顾及玲奈的身体,婚后你才准许少女丢掉了用具,并一直不与她真正探讨生命的最终诞生,这让玲奈有些沮丧。】
【茉优的父母工作忙碌,你常将女孩带到家里来,玲奈很喜欢她,将她当做自己的女儿。】
【聪慧的女孩看穿了玲奈的内心,私下里叫她妈妈。】
【茉优的慰藉照亮了玲奈的心,可这从侧面洒下的光终究无法照亮每个角落,玲奈终究无法以母亲的名义对待茉优。】
【这小小的忧愁化作小小的云,飘荡在玲奈的心空,不时在心湖上晃过小小的阴影。】
【半年前,你与玲奈约定,一齐去空之池看雪。这个地名本已散在玲奈的心底,她惊讶你居然记得。】
【十一月中旬,你结束了一段工作,玲奈休了假,按照计划,这该是你们两人的约会。】
【临行前,玲奈不忍茉优孤单的模样,向女孩的幼稚园告了假,带上了她。】
【这天,你们已在吉田町两日,天空一碧如洗,暂时没有下雪的迹象。】
阳光钻过纱帘,跃过丢满衣服的躺椅,懒洋洋地趴在玲奈的背脊上酣睡。半边屋子都是它的爪印。
南悠希伸出手,搂住妻子的肩。
掌背的阳光暖洋洋毛绒绒,像一只俏皮的猫,掌心的肌肤凉丝丝滑溜溜,像一碟馨香的乳。
他因此想,日光止步在玲奈的背脊是一种必然。
他又想,这是自己的早餐,不能让这野猫儿占了去。
后背的触感吓了玲奈一跳,撑着床铺起身,羞涩地看淘气的丈夫。
“你干什么呀!”她红了脸。
“在举办大胃王比赛。”南悠希的回答很正经。
玲奈听不懂丈夫话里的意思,但能听出那话里显现为占有的爱意。她轻轻环住丈夫的颈项,搂在怀里。
南悠希惊讶于玲奈的主动,这个动作由美月、心爱和茉优做出来不奇怪,由娴静的妃殿下做出,让他意外。
疑惑只在他脑海中存在了一秒。一秒已很长久,多一毫便是对妻子的不尊重。
“茉优在隔壁。”
“没关系,小孩子都贪睡。”
昨日在镇子里逛了一天,茉优的确很累,她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凭着本能去了厕所,又凭着本能往主卧跑去。
主卧的门没有锁,两人吓了一跳,忐忑地看蓬着头发、眯着眼睛,摇摇晃晃往床边跑的女孩。
女孩爬上床,枕上枕头,眼睛又闭上了。
两人松了口气。
“我昨晚应该锁了门。”南悠希伏在玲奈的耳畔。
“我半夜去看茉优,忘了锁了。”玲奈羞赧地说。
又温存片刻,南悠希吻过她的唇,又吻过茉优的额头,去一楼的浴室洗漱。
玲奈本该跟上去,刚坐起身,酸意笼罩了身体,她又躺下了。
转过头,她瞧身旁的茉优。
茉优也在瞧她。
女孩钻进她的怀里,微凉的脸蛋贴在她的小腹上,问:“妹妹什么时候出生?”
女孩的话语太过自然,还带着刚起床的懒意,玲奈一时间以为那是“早安”之类的打招呼。
等她终于意识到女孩说了什么,并联想到刚刚的事,尚未能降下温度的脸,又变得通红一片。
她拉起怀中的女孩,轻轻刮过小鼻子:“坏茉优。”
“嘻嘻。”茉优坏笑着,额头抵在玲奈的肩上,“妹妹叫什么名字好呢?”
“没有妹妹!”
“可是书上说……”
“不可以看那种书!”
“好古板的妈妈!”
玲奈抚着茉优的头发,阳光照在那黑色的发丝上,一股芳馨飘入她的鼻翼。
“刚刚那样还不能有妹妹哦。”她说。
“为什么?”茉优昂起头,不解地看玲奈。
玲奈没有回答,将话题引到了别处:“因为妈妈的身体不好,所以不可以有妹妹。”
“但是妈妈很想要妹妹吧?”
“就像茉优不想去上学一样,有些事不是想就可以的。”
“妈妈去拜托悠希就好了。”
“嗯。”玲奈的手掌抚过自己的小腹。
在茉优出生前,她多次谈起过孩子的事,每次丈夫都婉拒了她,理由是她的身体。
他说,等一等,再等一等。
医生也一直说,不建议她给身体添加负担。
她能等到那一天吗?她应该再提出那样的请求吗?
搂着茉优,她有些寂寞。
“什么时候去拜托?”茉优追问。
“过阵子吧。”玲奈掐掐女孩的脸,露出笑。
她还有茉优。
“唔!听起来好敷衍!快定一个准确的时间!”
玲奈哑然,她转过头,瞧窗外的金轮:“那就等空之池的雪落下。”
“拉钩!”茉优竖起小拇指。
“拉钩!说谎的人吞千针。”
玲奈勾住女孩纤细的手指,本来犹豫的心,本来有些敷衍的话,随着与女孩的交谈变得认真起来。
她想,等空之池的雪落下,悠希会同意吗?
“茉优很喜欢妹妹吗?”她低下头,额头贴上女孩的额头。
“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玲奈很意外。
她以为女孩羡慕别人家的妹妹,所以关心这个。
“班上有两个同学有妹妹,一个喜欢妹妹,一个不喜欢妹妹。”
“那茉优为什么……”
玲奈止住口。她想到女孩刚刚的那句话,搂女孩的双臂更用力了些。
女孩身体柔软而温暖。
“在聊什么?”南悠希裹着浴衣走入。
他将茉优抱到自己腿上,蹭蹭女孩的头发,转头看床上的妻子。
“在聊什么时候下雪。”玲奈握住茉优的脚丫,笑着说。
天气预报里,接下来一周都是晴天,雪在第八日降临。
可当南悠希、玲奈和茉优在小镇里逛完七日晴,第八日的雪却未曾落下。
窗台边的躺椅上,南悠希抱着玲奈,望向天空。
烈日驱散了寄托希望的阴云,蛮横地延续它的时代,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橘色的毯子上。
玲奈拿出手机,打开天气,雪的图标消失无踪,一颗火红的太阳亮在屏幕上,像诈骗犯得意的笑脸。
“雪在十二月下也正常。”南悠希安慰怀中的玲奈。
他毛毯下的手指于妻娇嫩的肩膀上打转,看她因痒和羞缩成一团。
按住悠希捣蛋的手掌,玲奈心中的闷被身体的热蒸去了。
再等几天也没什么。她想。
“悠希!”
茉优从门外跑回来,玲奈忙将整个身子缩在毯子里,推开南悠希的手。
“怎么了?”南悠希扭头向女孩。
“云散了。”茉优爬上躺椅,趴在南悠希的身旁,深深地叹口气。
“还没到十二月呢。”南悠希点点她的小脑袋。
“我想要快一点。”女孩嘟囔。
玲奈往右侧挪了挪,女孩将脸贴在南悠希的左胸。垂下视线,南悠希见到她扑闪的睫毛,在明亮的眸子上投下淡淡的影。
“要去参拜吗?”他问玲奈和茉优。
“要!”两人一齐说。
神社在小镇边缘的山上,山不高不矮,茉优坚持要自己虔诚地走完,拒绝了南悠希的抱,他们边走边歇,半小时后,迈进了鸟居。
绳铃发出的脆响在四周萦绕,散在轻风里,飘荡上天。
茉优希望早日下雪。
玲奈希望悠希能够同意。
悠希希望回去后能找到空闲时间,继续毯子里未完成的事。
只有悠希的愿望轻易达成了。
十二月中旬,夜里下了一场小雪,玲奈和茉优躺在客厅落地窗前的躺椅上,裹一条白色的毛毯,兴奋地往窗外瞧。
后半夜,雪停了。
初升的太阳轻易融化了地上的积雪,到下午,除了隐藏在草丛里和阴影下的薄薄一层,再找不到雪的痕迹。
这样少的雪,造不出空之池的美景。
南悠希用搜集来的残雪堆一只小小的雪人,想要哄茉优和玲奈的欢心,成效微弱。
吉田町的雪一定会落下,不过早晚的问题,但早晚所代表的时间,便是最大的问题。
三人心中都有隐隐的不安。还有十多天便是新的一年,不同于国内可有可无的元旦,一月一是日本的新年,是最重要的节日。
家人在等待他们,他们必须在新年前返航,雪能在这之前落下吗?
茉优扎了雪天娃娃,挂满了别墅的窗台,祈祷雪的来临。
十二月二十七日,气温有了明显的降低,日轮光芒虚弱,像苟延残喘的老人。
天气预报里,二十八日、二十九日两天大概率下雪。
二十八日早晨,雪没有下。
南悠希和玲奈开始收拾行李。
“为什么现在就要回去,明天雪就下了!”茉优抱住南悠希的腿。
玲奈合上行李箱,将女孩拉到怀里:“下雪那天和第二天都没有办法赶路,得等到铲完雪才行,所以要提前两天回去。”
“那就等雪下完再回去,虽然会错过新年,但姐姐和叔叔阿姨们一定不会介意的!”
“空之池就在这里,明年再来看吧。”玲奈安慰女孩,“而且,茉优的爸爸妈妈今年会回来吧?这次错过了,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他们一起过年了哦!”
女孩垂下头,伏在玲奈的怀中,娇小的肩膀微微颤动,玲奈可以听到她轻声的抽泣。
轻拍女孩的背脊,玲奈知道茉优并不是在意雪,而是在意她们的约定。
“等到明天吧。”南悠希揉揉茉优的头发,“如果下雪不好走,就拜托诗织想想办法。”
“真的?”茉优侧过脸,悄悄看南悠希,“诗织姐姐会狠狠唠叨的哦!”
“那就把茉优赔给她。”南悠希掐掐女孩的脸颊。
“不要,我要和悠希还有玲奈在一起。”茉优搂紧了玲奈的腰。
她喜悦于约定完成的可能性,又忐忑于雪是否能够落下。
“快去窗户边看着吧,只等到晚上!要是晚上没有下雪,那就早起回去。”
“嗯!我去看着它!”
女孩跑出了房间,到客厅监视阴沉的天空。
南悠希坐到玲奈的身边,环上那柔软的腰:“茉优怎么了?这么执著一场雪?”
玲奈避开了丈夫的视线,心中愧疚,自己居然优柔到连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担心。
她想,她也要努力些。
她推开南悠希的手臂,往一旁挪了挪身子,伸直双足。
握住那两朵云一般的脚丫,南悠希的手指抹过十道柔嫩的山包,轻抚那足弓优雅的曲线,划过葱色的纹路。
玲奈和夕子的脚丫是他的最爱,不同于予取予求的夕子,玲奈总是躲闪。
他欣喜地把玩。
“女儿叫茉夏怎么样?”玲奈抽回脚问。
居然如此卑鄙!
南悠希早有了女儿的想法,时至今日,玲奈的身体已经不是问题。
“一天。”他趁机提出条件。
“嗯!”
窗外,光渐渐隐去,黑夜笼住了这北方的小镇。在夜的影子里,朵朵雪花飘飘荡荡,轻手轻脚,走过屋脊、湖泊和树梢。
“下大雪啦!”茉优兴奋地闯入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