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艰苦的生活,恶劣的环境,既是对一个革命者生死的考验,也是信念与意志的磨练。当时我们抱定了一个信念,跟着共产党走,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到底。
我们30名女同志,除了3名同志途中留在当地开展革命工作外,其余27名同志都走完了二万五千里长征。尽管我们这些姐妹后来有的客死异乡,有的漂泊流离,与党失去了联系,但她们中没有一个叛党变节的,至死保持了对党的忠诚,保持了一个革命者崇高的革命气节和坚强意志。她们不愧为20世纪中国女性的杰出代表。
这30名女同志,健在的尚有9名,她们是:广东的谢小梅、廖似光,江西的王泉媛、危秀英,南京的李桂英,北京有我和刘英、谢飞、钟月林。
一个“红小鬼”的长征故事
我是中国工农红军第六军团长征路经贵州时参军的一个“红小鬼”,现已是84岁的耄耋老人,虽已过去70年了,但当年红军爬雪山过草地,艰苦转战的情景仍历历在目,特别是过草地的情况,至今记忆犹新。我们红六军团长征中走了两段草地,第一段是从西康色达到四川阿坝,走过了渺无人烟的干草地;第二段是从阿坝到甘肃哈达铺,走过了连鸟兽也难以见到的水草地。
1936年6月,红二、六军团和红四方面军会合后,中央军委电令正式成立红二方面军,二、四方面军分左、中、右三路从甘孜北进。我们红六军团当时在原西康省的甘海子,于1936年7月初出发,经西康色达县绕道青海省南部到四川阿坝。本来计划10天的路程,整整走了20天。由于部队刚通过了几座雪山,指战员们体力消耗严重,又缺少粮食,当我们进入渺无人烟的茫茫草地后,虽然这里还只是干草地,但已面临到不少难以克服的困难。行军中,草地露营,经常遇到大风和雨雪袭击,气候恶劣,又没有粮食,指战员们有时连野菜也找不到,还有的战士因吃了毒蘑菇而致死。军团首长心急如焚,把马杀了给战士们充饥,但杯水车薪,部队天天在饥寒交迫的困境中行进,而且还要和突然来袭的敌人骑兵作战。不少同志,在这第一段草地行军中就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经过20天的艰难行军,到达四川阿坝,在阿坝部队稍事休整补充,准备过大草地(水草地),这也是红军长征路上最艰苦的一段行程。在这里首先是补充粮食,我们军团想尽办法筹集到一批青稞麦,加工成炒面发给每个人,作为过草地的全部口粮。我们于7月30日开始进入水草地,第一天就遭到暴风雨和冰雹的袭击。这里的气候,真如神话一般,变化莫测。本来万里无云,突然一片黑云会在头顶出现,于是大雨冰雹猛落下来,无处可躲,把大家打得浑身湿透,有人头上还被冰雹打起了包包。就这样,我们天天都在茫茫的水草地里艰难地跋涉,行进中每个人都要小心翼翼地沿着前面部队踩出的路前进,稍不小心就会陷进泥沼,活活被草地吞没。
水草地行军,我们军团遇到的最大困难仍是缺粮。前段过干草地,指战员们饿着肚子走路,体力普遍下降,大家拖着虚弱的身体,继续通过环境非常恶劣的水草地,再加上缺粮,极度困难。当时我们的战斗口号是“走出草地就是胜利”。因此,我们军团行进中,只要一休营,大家都不顾疲劳,“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去找吃的,有的挖野菜,有的捉鱼虾,有的拣死牛死马的骨头砸来煮水喝。总之,“为吃奋斗”,为争取活着走出草地干革命。
我们红六军团在这茫茫的水草地中整整走了9天,每天不仅要为“吃”奋斗,而且还要为“宿”担忧。我们宿营时的所谓“帐篷”,都是指战员们用自己的床单支撑起来的,既不遮风,也难御寒,更挡不了大雨夹着冰雹的袭击,有时碰上整夜,大家只能背靠背地蹲在水里等待天明,有的体弱有病的同志支持不住而倒下,当场死去。我当时是红十八师三营七连的卫生员,我们连的二排长,江西人,是党支部委员,原来身体很好,打仗勇敢,很能干,行军中他经常帮助体弱有病的战士背枪,有时把两三个战士的枪都背上,叫“背架枪”,全连同志都很喜欢他。一天晚上经雨淋后,第二天他怎么也站不起来了,咬紧牙关挣扎也无济于事。指导员和我要搀他走,他不要,战士们要背他走,他也不要。他说:“我不行了,你们难道想要多牺牲几个人吗?能多活着一个人走出草地就多一份革命力量牎”当天我们连是后卫,部队已经走了,指导员要照顾整个连队,就要我等一下二排长。我蹲在二排长身边,两人眼望着远去的部队,这时二排长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对我讲:“卫生员,你快走,等会儿你赶不上队伍了。”又指指身上还剩有一点炒面的干粮袋说:“炒面我用不着了,你拿上,你还小,一定要活着走出去……”看着二排长慢慢瘫倒在草地上,我已泣不成声,连连呼叫“二排长牎二排长……”可他再也听不到我的声音了。我们可爱的二排长为了中国革命的胜利献出了宝贵的生命,长眠在茫茫的水草地上。
饥饿寒冷压不倒红军的英雄气概,艰难险阻挡不住红军前进的步伐。8月8日我们终于走出了水草地,到达四川省的包座。从这里往前又走了十几天的“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山间隘路,通过了“八里卡子”“腊子口”等天险,才到达了甘肃的哈达铺。
经过雪山、草地,经过几个月的艰苦转战,我们红六军团与其他军团一样,牺牲了很多优秀指战员,就拿我们连队来讲,原来有100多人,到走出草地时仅剩下17人。虽然人员减少了,但大家锻炼得更坚强了。“走出草地就是胜利”。指战员们情绪高涨、精神饱满地高唱着“大踏步,向前进,解放大西北……”勇往直前,奔赴抗日前线。
长征是中国工农红军用鲜血和生命谱写的感天动地、气壮山河的壮丽诗篇,过草地只是其中一节。无数先烈出生入死,前赴后继迎来了中国革命的胜利,美好的今天来之不易。我们要牢记历史,学习先烈们,学习当年红军指战员不畏艰险、勇往直前、无私奉献的革命精神,继承、发扬光大他们的革命精神,努力把我们的国家建设得更加美好、更加繁荣富强。
编后
李荣春,1922年3月出生,贵州赫章人。中共党员,离休老红军。1936年2月跑40里路到七星关找到红军,在红六军团当了一名卫生员,参加二万五千里长征到陕北。1937年1月在流曲镇入党。红军改编为八路军后,在三五九旅当译电员、参训队班长等转战晋西北、晋察冀和陕甘宁边区。
1986年红军长征胜利50周年时,牵头组织重走长征路,调查编写《中国工农红军第六军团战史》,任编写组长。在王震、肖克等首长的大力支持下,经过一起工作同志的共同努力,该书于1994年正式出版,使这支英雄部队有了一本单独的史书。
编辑李荣春同志口述《难忘草地70年———一个“红小鬼”的长征故事》一文,我始终带着景仰与崇敬的心情,70年的岁月,弹指一挥间,对于一场艰险卓绝的艰苦转战,一个古稀老人始终以一种平和的语气向你娓娓道来,可是其间的惊心动魄、荡气回肠又使人激奋不已,久久难以平静。历史渐行渐远,思考却越来越深入。“走出草地就是胜利”,不仅仅停留在“原来有100多人,到走出草地时仅剩下17人”的感动与悲切。正如文中所言,“长征是中国工农红军用鲜血和生命谱写的感天动地、气壮山河的壮丽诗篇,过草地只是其中一节。无数先烈出生入死,前赴后继迎来了中国革命的胜利,美好的今天来之不易。我们要牢记历史,学习先烈们,学习当年红军指战员不畏艰险、勇往直前、无私奉献的革命精神,继承、发扬光大他们的革命精神,努力把我们的国家建设得更加美好、更加繁荣富强。”
草地夜行
茫茫的草海,一眼望不到边。大队人马已经过去了,留下一条踩得稀烂的路,一直伸向远方。
干粮早就吃光了,皮带也煮着吃了。我空着肚子,拖着两条僵硬的腿,一步一挨地向前走着。背上的***和子弹就像一座山似的,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唉!就是在这稀泥地上躺一会儿也好啊!
迎面走来一个同志,冲着我大声嚷:“小鬼,你这算什么行军啊?照这样,三年也走不到陕北!”他这样小看人,真把我气坏了。我粗声粗气地回答:“别把人看扁了!从大别山走到这儿,少说也走了万儿八千里路。瞧!枪不是还在我的肩膀上吗?”
他笑了起来,和我并肩朝前走。他比我高两头,宽宽的肩膀,魁梧的身材,只是脸又黄又瘦,两只眼睛深深地陷了下去。
“小同志,你的老家在哪儿?”他问我。“金寨斑竹园!听说过吗?”
“啊,斑竹园!有名的金寨大暴动,就是从那儿搞起来的。我在那儿卖过帽子。”
一点不错,暴动前,我们村里来过几个卖帽子的人,还给我买了一顶。回家来掀开帽里子一看,里面有张小纸条,写着“打倒土豪劣绅”。真想不到,当年卖帽子的同志竟在这里碰上了。
我立刻对他产生了敬佩的感情,就亲热地问他:“同志,你在哪部分工作?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呀?”“我吗?在军部。现在出来找你们这些掉队的小鬼。”他一边说,一边摘下我的枪,连空干粮袋也摘了去。“咱们得快点走呀!你看,太阳快落了。天黑以前咱们必须赶上部队。这草地到处是深潭,掉下去可就不能再革命了。”
听了他的话,我快走几步,紧紧地跟着他,但是不一会儿,我又落了一大段。
他焦急地看看天,又看看我,说:“来吧,我背你走!”我说什么也不同意。这一下他可火了:“别磨蹭了!你想叫咱们俩都丧命吗?”他不容分说,背起我就往前走。
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暗吞没了。满天堆起了乌云,不一会儿下起大雨来。我一再请求他放下我,怎么说他也不肯,仍旧一步一滑地背着我向前走。
突然,他的身子猛地往下一沉。“小鬼,快离开我!”他急忙说,“我掉进泥潭里了。”
我心里一惊,不知怎么办好,只觉得自己也随着他往下陷。这时候,他用力把我往上一顶,一下子把我甩在一边,大声说:“快离开我,咱们两个不能都牺牲!……要……要记住革命!……”
我使劲伸手去拉他,可是什么也没有抓住。他陷下去了已经没顶了。我的心疼得像刀绞一样,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多么坚强的同志!为了我这样的小鬼,为了革命,他被这可恶的草地夺去了生命!
风,呼呼地刮着。雨,哗哗地下着。黑暗笼罩着大地。“要记住革命!”--我想起他牺牲前说的话。对,要记住革命!我抬起头来,透过无边的风雨,透过无边的黑暗,我仿佛看见了一条光明大路,这条大路一直通向遥远的陕北。我鼓起勇气,迈开大步,向着部队前进的方向走去。
一袋干粮
这个故事,发生在很多年以前,红军叔叔长征的时候。
在红军部队的医院里,有个小红军叫小兰。小兰才 13 岁。她的、都被地主逼死了,她也被地主拉去干活,受尽了地主剥削和打骂。
后来,红军来了,小兰跑到部队,说什么也不离开红军啦。红军长征的时候,小兰跟着部队走进了草地。一说草地,小们准会想到公园里那长着绿茵茵的草坪,又平坦又好看。红军叔叔过的草地可不是那样的,那里荒凉极啦。地上除了野草就是烂泥坑,走几十天也走不完。一路上看不见一间房子,找不到一个老百姓。只有几只在天上飞旋。这天,走着走着,前边出现了一个小村子。红军叔叔一看,可高兴啦。小兰也乐得又蹦又跳。
有了村子就能找到粮食了。
部队进了村,小兰把伤病员安置好,就拿着米袋找粮食去了。可村里一个老百姓也没有。小兰在村里走着走着,看见一个打麦场。场上堆着一堆麦秸,上面还有没有打干净的麦粒。她把麦秸捶了又翻,翻了又捶,东一粒,西一粒地捡起来。总共不到一小碗。这点东西能吃几顿呢?不行,还得找!
小兰刚走不远,正好碰见一个大个子红军,扛着一袋沉甸甸的东西走过来。小兰一看,哟,这不是在我们医院养过伤的那个大个子吗?
小兰忙问:“哎,你在哪儿搞来这么多的粮食呀?”
大个子红军放下口袋说:“嘿,是小兰呀,我这粮食是在地主院子里挖出来的。你找到多少粮食了?”
小兰把口袋一伸说:“喏,都在这儿呢!”
大个子红军接过米袋掂了掂,笑着说:“小兰,听说还要走 20 多天的草地,这点麦子还不够塞牙缝的呢!”“明天再找嘛!”“来,把我的给你一点吧!” 说着,他捧着麦子就要往小兰的米袋里放。
小兰赶紧米袋藏在背后,摇摇手说:“不要,你们人多,自己还不够吃呢。”大个子红军胳膊长,一把夺过米袋,一边往里倒,一边亲切地说:“没关系,我们每人少吃一口,就省出来了。”
小兰又在别处找到了一些麦子,炒熟了,碾成了麦粉,放在了米袋里。心想:这些麦粉我一顿吃一把,再拣点野草野菜,能吃它 20 来天,走出草地没问题。对!还要省出一点给伤病员吃
。第二天早上,部队出发了。小兰扶着伤员,紧跟着部队,小心地往前走。走着走着,前边出现了一条小河,河上用树干临时搭起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哗哗”地流着。小兰把肩膀上的米袋背好,紧紧扶着伤员说:“同志,该过桥了,慢慢走!”
谁知道,走到桥中间,那个伤员忽然咳嗽起来了,脸涨得通红,身子直发抖,脚底下一滑,身子一歪,小兰连忙使劲扶住了他。可小兰肩膀上那袋麦粉却掉到了河里。米袋在水里滚了几下,就冲走了。小兰愣住啦,她小声地叫了一声:“哎呀,这可怎么办呀?”伤员看她望着河水直发愣,就问:“小兰,什么东西掉到河里了?”小兰连忙摇摇头:“没有,什么东西都没掉。咱们走吧!”
这时候,看护长从后面走过来了。小兰告诉她伤员咳嗽得很厉害。看护长双手扶住伤员说:“好,到前面找医生看一看。”她见小兰好象有点什么事儿的样子,又问:“小兰,怎么啦?是身体不舒服吗?”“没有。嗯……”小兰把刚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长征路上战胜疾病的故事
长征中,战斗十分频繁,敌人前堵后追,我们边战边走,少有休整机会,加之环境气候恶劣,营养医药缺乏,发生的伤病较多。小病能扛就扛,大病如伤寒,高烧多在40摄氏度以上,如不及时医治,死亡率是很高的。
中央红军的随军医生傅连暲等同志,在医药极端困难条件下采用土办法治疗伤寒,收到奇效。一是用冷敷退烧,将毛巾浸了冷水,裹在头上和身上。二是喝浓茶,茶里含有鞣酸能止血,还含有咖啡因,能强心利尿。把茶煮得浓浓的,每2小时喂1次,经过这样的治疗,很多人都好了。王树声和邵式平同志过草地时得了这种病,康克清同志过雪山时也得了这种病,由于病人具有共产党人的坚强意志,加上冷敷喝浓茶调理医术的传播,居然都好了,不能不说是奇迹。
周恩来同志到了毛儿盖后,由于营养缺乏,又过度劳累,他的身体终于支持不住了。这次病来得非常凶猛,连续几天一直发着高烧,不能进食,医生最初当作长征路上的多发病——疟疾来治,但几天后高烧仍不退,而且发现肝部肿大,昏迷说胡话,吃了些药不见效。又由王斌、李治、孙仪之等医生诊治,经仔细检查和观察,诊断为阿米巴感染,引起肝脓肿。为了证实这个诊断,他们决定做1次穿刺检查,李治找准部位,1针下去果然抽出许多脓液。病因明确了,但在当时情况下根本不具备手术条件,只能用治痢疾的易米丁药物和冰块冷敷肝区的办法。李治从国外资料上看到一种治肝脓肿的办法,就是依靠病人自身推动力促使脓液自然流到结肠内排出体外。几天后,周恩来便排出许多脓液,体温开始下降,接着加强营养,增强抵抗力,逐渐恢复了健康。
1936年8月初的一天,贺彪医生正随红二方面军红4师行军在草地上,总指挥部有同志赶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对贺彪说:“贺老总病了,关政委让你马上返回总部组织抢救工作……”贺彪安排了一下工作,立即带上急救包,同来人一起连夜骑马赶往。第二天上午到了总部,见到贺龙身体已极度虚弱,面色苍白,双颊凹陷。贺彪凭经验让贺老总警卫员备好两大壶冷开水,再设法搞到点醋,然后他认真观察贺老总的病征,并询问贺老总的饮食情况。警卫员们说他每天只喝点青稞野菜汤,其它基本上没吃什么。贺彪又问是否吃过生食物?贺老总想了想说:前天行军吃了一小点羊肉。后来了解那块羊肉已经变质。贺彪把了贺老总的脉搏,确诊为中毒性痢疾。即让贺老总先用冷醋水服下“甘汞”和“列曹尔清”,再喝下大半碗冷醋水,他向贺老总讲清药是用于肠道灭菌消炎的,冷醋水是帮助腹泻的。吃药喝水后还会有几次腹泻,把肠道中有害物排出体外才康复得快。他嘱咐贺老总要用手勤揉腹部,促使肠道蠕动。几次服药后,到宿营地时,贺老总腹痛消除,安然入睡了。第2天早晨,贺老总醒来对贺彪说:“腹部不痛了,肚子饿得很。”大家听说贺老总基本痊愈,都十分高兴,贺彪也松了一口气。
草地行军,红二方面军总部抵达噶曲河边时,参谋处长郭鹏单骑沿河察看地形,为总部机关寻找宿营地。不料遭到敌人骑兵袭击,落马跌入河中。当大家听到枪声,纵马赶到河边时,只见他的坐骑在河边嘶鸣,却不见人影。大家急忙沿河边找,在百米外的下游将昏迷不醒的郭鹏从水中抢救上来,送二方面军卫生部救治。郭鹏失血过多,脸色苍白昏迷不醒。贺彪医生检查他的伤情,发现身上有几处弹孔,还有一颗子弹留在髋关节处。由于河水浸泡,伤口全部感染……郭鹏的伤势很重,如不及时抢救,将有生命危险。
在草地实施手术的难度很大。贺彪找了一块干燥平坦的地方,将一块布铺到地上,使郭鹏躺在上边,先对其伤口进行清洗、消毒、包扎,然后跪在地上,为郭鹏做腰椎麻醉,麻醉成功后,贺彪便站起来洗手、消毒、清点手术用品,再跪在地上做手术,经过2个多小时,终于将子弹头取出。手术成功了,又一个战友在长征中战胜了伤病。
披着袈裟当红军
人物小传:天宝,藏族,原名桑吉悦希,1935年参加红军,同年入党,是最早的藏族党员之一。“天宝”是毛泽东给他取的汉族名。
在四川省,天宝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他的一生充满传奇色彩,不仅当过喇嘛,当过红军,当过西藏自治区、四川省的党委书记,而且他的汉名还是毛泽东亲自取的。
1917年2月,天宝出生在四川省马尔康县党坝乡,原名叫桑吉悦希,这个乡是藏族聚居区,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男孩都要送进寺院当喇嘛,藏语叫“扎巴”。桑吉悦希有三兄弟,他是老大,很小的时候就进寺院当了喇嘛。
党坝乡位于阿坝地区东南部,交通十分不便,平时很少有外地人来。桑吉悦希所在的寺院很小,只有22个喇嘛,没有活佛,桑吉等小喇嘛跟着老喇嘛学藏文、经文。
如果不是红军的到来,桑吉也许就会当一辈子喇嘛。天赐良机,1935年,红四方面军撤出川陕苏区,转移到阿坝地区一带,等待同中央红军会师。
“方头圆脑”,“灭族灭教”,“共产共妻”……国民党散布的谣言,在藏民中引起了极大的恐慌,他们对红军误会重重,纷纷逃到山上藏了起来。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桑吉胆子大,加上又是喇嘛,就想留下来看护寺院。老喇嘛心里没有底,还是让桑吉随大家躲上山去。
藏民们在树林的掩护下,偷偷观察着红军,看他们到底有没有三头六臂。有比较才有鉴别,他们发现这支队伍和国民党兵截然不同:不进寺院,不住民房,对藏民态度友好,尽管言语不通,也笑嘻嘻打着手势想同藏民交流,还把土司头人的东西分给穷人。
胆子大些的年轻人,蹑手蹑脚摸下山,慢慢试着接触红军。他们惊奇地发现,同国民党宣传的恰恰相反,红军是穷人的队伍,打土豪,分田地,处处为穷人着想。渐渐,红军受到了藏民的欢迎,有的送茶水,有的送鸡蛋,有的强烈要求参加红军。
看到参加了红军,穿上军装很神气。18岁的桑吉也心动了。他们能当红军,我为什么不能当红军呢?他来不及同父母商量,急迫地报了名。
在参军的藏族青年中,桑吉懂藏文,算是知识分子,因此被任命为副队长,专门为红军筹集粮食。刚参加红军不久,他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中国共产党的第一批藏族党员。
1935年8月,桑吉随左路军长征,这是红四方面军过草地。不久,他调到藏民独立师政治部任青年部部长。
丹居藏民独立师是红军于1935年建立起来的,原为当地头人的武装。红四方面军总部和川陕省委决定继续保留和发展这支队伍,从红军中派了很多骨干充实进去,扩建成一个独立师。
独立师的同志多为藏族,身材彪悍,尤擅骑射,大多有百步穿杨之功。他们的任务是担负全军的警戒,警戒线东西长一百多公里,南北宽四五十公里。作为青年部长,桑吉忙得脚不沾地,要在这广阔的地区来回跑,师长、政委经常带着他下基层。
红军第三次过草地前,红四方面军总部要求每个战士准备15斤粮食。草地不产粮食,人也少,几万大军来回过,粮食吃得差不多了。桑吉带着队员到处筹粮,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他耐心细致的宣传,一些寺院把积存多年的青稞和茶叶都捐了出来。
长征结束后,中央党校成立了一个少数民族班,桑吉悦希被任命为班长。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等中央领导同志经常到党校来讲课,基本保证每周有一位中央首长来作报告。
有一次,毛泽东到党校讲课,学员被主席旁征博引,深入浅出的讲课吸引住了。刚一下课,学员自动列队欢送。看到少数民族学员围拢过来,毛泽东把烟点上,抽了一口,然后亲切地说:“今天我讲的话,你们听懂没有?听懂多少?”学员们拼命点着头,表示听懂了。
毛泽东走到桑吉面前停了下来,校领导介绍说他是班长,毛泽东幽默地说:“了不得嘛,当了领导,还带‘长’哟!”桑吉有些不好意思,紧张得满脸绯红。见此情况毛泽东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别紧张嘛,你叫什么名字?”得到回答后,毛泽东又问:“桑吉悦希是什么意思?听说藏族的名字很有讲究。”桑吉有点害羞,挠着后脑勺说:“桑吉”的意思是佛祖,“悦希”是宝贝的意思,是父母求活佛给取的。
毛泽东一听,乐了:“了不得,了不得!又是佛祖,又是宝贝的!”然后对着大家说道:“你们大家都是党和红军的宝贵财富,是上苍,也是你们的佛祖赐给我们红军队伍的宝贝。”
毛泽东的兴致很高,想了想,又对桑吉说:“长征时我到过你的,那里的藏族同胞对长征的胜利是有贡献的。汉族有句古话,叫物华天宝,和你那个‘桑吉’差不多。我给你取个名字,就叫天宝吧!”
“好!”毛泽东的话音刚落,在场的少数民族和汉族学员一起鼓掌,连声叫好。
“天宝”这个名字在中央党校和延安传开了,从此,这个幸运吉祥的名字就伴随了天宝一生。
七根火柴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草地的气侯就是奇怪,明明是月朗星稀的好天气,忽然一阵冷风吹来,浓云像从平地上冒出来似的,霎时把天遮得严严的,接着,暴雨夹杂着栗子般大的冰雹,不分点地倾泻下来。
卢进勇从树丛里探出头来,四下里望了望。整个草地都沉浸在一片迷蒙的雨雾里,看不见人影,听不到人声。被暴雨冲洗过的荒草,像用梳子梳理过似的,躺倒在烂泥里,连路也给遮没了。天,还是阴沉沉的,偶尔还有几颗冰雹洒落下来,打在那浑浊的绿色水面上,溅起一朵朵浪花。他苦恼地叹了口气。因为小腿伤口发炎,他掉队了。两天来,他日夜赶路,原想在今天赶上大队的,却又碰上了这倒霉的暴雨,耽误了半个晚上。
他咒骂着这鬼天气,从树丛里钻出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一阵 凉 风吹得他连打了几个寒颤。他这才发现衣服完全湿透了。
“要是有堆火烤,该多好啊!”他使劲绞着衣服,望着那顺着裤脚流下的水滴想道。他也知道这是妄想——不但是现在,就在他掉队的前一天,他们连里已经因为没有引火的东西而只好吃生干粮了。他下意识地把手插进裤袋里,意外地,手指触到了一点粘粘的东西。他心里一喜,连忙蹲下身,把裤袋翻过来。果然,在裤袋底部粘着一小撮青稞(kē)面粉;面粉被雨水一泡,成了稀糊了。他小心地把这些稀糊刮下来,居然有鸡蛋那么大的一团。他吝惜地捏着这块面团,心里不由得暗自庆幸:“幸亏昨天早晨没有发现它!”
已经一昼夜没有吃东西了,这会看见了可吃的东西,更觉饿得难忍受。为了不致一口吞下去,他把面团捏成了长条。正要把它送到嘴边,突然听见一声低低的叫声:
“同志——”
这声音那么微弱、低沉,就像从地底下发出来的。他略略愣了一下,便一瘸一拐地向着那声音走去。
卢进勇蹒跚地跨过两道水沟,来到一棵小树底下,才看清楚那个打招呼的人。他倚着树杈半躺在那里,身子底下一汪浑浊的污水,看来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挪动了。他的脸色更是怕人,被雨打湿了的头发粘贴在前额上,雨水,沿着头发、脸颊滴滴地流着。眼眶深深地塌陷下去,眼睛努力地闭着,只有腭下的喉结在一上一下地抖动,干裂的嘴唇一张一翕地发出低低的声音:“同志——同志——”
听见卢进勇的脚步声,那个同志吃力地张开眼睛,挣扎了一下,似乎想坐起来,但没有动得了。
卢进勇看着这情景,眼睛里像揉进了什么,一阵酸涩。在掉队的两天里,他这已经是第三次看见战友倒下来了。“一定是饿坏了!”他想,连忙抢上一步,搂住那个同志的肩膀,把那点青稞面递到那同志的嘴边说:“同志,快吃点吧!”
那同志抬起失神的眼睛,呆滞地望了卢进勇一眼,吃力地举起手推开他的胳膊,嘴唇翕动了好几下,齿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不,没……没用了。”
卢进勇一时不知怎么好。他望着那张被寒风冷雨冻得乌青的脸,和那脸上挂着的雨滴,痛苦地想:“要是有一堆火,有一杯热水,也许他能活下去!”他抬起头,望望那雾蒙蒙的远处,随即拉住那同志的手腕说:“走,我扶你走吧!”
那同志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没有回答,看来是在积攒着浑身的力量。好大一会,他忽然睁开了眼,右手指着自己的左腋窝,急急地说:“这……这里!”
卢进勇惶惑地把手插进那湿漉漉的衣服。他觉得那同志的胸口和衣服一样冰冷了,在左腋窝里,他摸出了一个硬硬的纸包,递到那个同志的手里。
那同志一只手抖抖索索地打开了纸包,那是一个党证,揭开党证,里面并排摆着一小堆火柴,干燥的火柴。红红的火柴头聚集在一起,正压在那朱红的印章的中心,像一簇火焰在跳。
“同志,你看着……”那同志向卢进勇招招手,等他凑近了,便伸开一个僵直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一根根拨弄着火柴,口里小声数着:“一,二,三,四……”
一共只有七根火柴,他却数了很长时间。数完了,又向卢进勇望了一眼,意思好像说:“看明白了?”
“是,看明白了!”卢进勇高兴地点点头,心想:这下子可好办了!他仿佛看见了一个通红的火堆,他正抱着这个同志偎依在火旁……
就在这一瞬间,他发现那个同志的脸色好像舒展开来,眼睛里那死灰般的颜色忽然不见了,发射出一种喜悦的光。那同志合拢了夹着火柴的党证,双手捧起,像擎着一只贮满水的碗一样,小心地放到卢进勇的手里,紧紧地把它连手握在一起,两眼直直地盯着卢进勇的脸。
“记住,这,这是,大家的!”他蓦(mò)地抽回手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所有的力气举起手来,直指着正北方向:“好,好同志……你……你把它带给……”
话就在这里停住了。卢进勇觉得自己的臂弯猛然沉了下去!他的眼睛模糊了。远处的树、近处的草、那湿漉漉的衣服、那双紧闭的眼睛……一切都像整个草地一样,雾蒙蒙的;只有那只手是清晰的,它高高地擎着,像一只路标,笔直地指向长征部队前进的方向……
这以后的路,卢进勇走得特别快。天黑的时候,他追上了后卫部队。
在无边的暗夜里,一簇簇的篝火烧起来了。在风雨、在烂泥里跌滚了几天的战士们,围着这熊熊的野火谈笑着,湿透的衣服上冒起一层雾气,洋瓷碗里的野菜“嗞——嗞”地响着……
卢进勇悄悄走到后卫连指导员的身边。映着那闪闪跳动的火光,他用颤抖的手指打开了那个党证,把剩下的六根火柴一根根递到指导员的手里,同时,以一种异样的声调在数着:
“一,二,三,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