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奈良自家工作,但也在京都租了个工作室。奈良到京都坐电车只需要一小时左右,想去随时都能去。我特别想换个心情专心工作的时候,就会在京都的工作室窝上好几天。我的小说中常常会提到京都,在京都留一个据点也正方便。
我发现没有比自己的“工作室”更美妙的地方了。
一直到前年,我都在东京的国会图书馆工作。辞去工作成为专业小说家的同时,我在自家附近租了个工作室。那是一个三角形的小房间,能从公寓俯瞰一条尚留有江户风情的坡道。每天早晨,我会从自家出发步行半小时到工作室,当时的心情可谓绝佳。我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工作室,要做怎样的工作全凭自己来决定。唯一不如愿的就是截稿日了。只要进入工作室,谁都不能打扰我。多么完美!
如今我前往京都工作室时也一样亢奋昂扬。
当工作停滞不前的时候,工作室的确是个折磨人的地方。然而,想弄明白是否真的停滞不前,必须要前往工作室,对着书桌呻吟一阵子才能确定。反过来说,出发去工作室并到达书桌前的这段时间里,我也不知会发生什么。前一天苦思冥想的难题,酣眠一晚后第二天刚到书桌前就迎刃而解,这也是常有的事。因此,在前往工作室的路上永远都有希望。也许当天夜晚我会叹气说“今天不太顺利”,可为什么非得一大早就担心晚上的事呢?
京都的工作室是陈旧写字楼中的一个房间。非常宽敞。为什么要租那么宽敞的工作室呢?是为了摆满一整面墙的书。这是我自学生时期起的梦想。摆满一整面墙的书,我就能随时见到自己喜爱的书本,想看立即就能看。自己阅读过的书随时都能尽收眼底,也随时能尽情翻阅,这种情境就是我的灵感来源之一。若是装进箱子或仓库,哪怕你拥有再多的书也没意义。我并不像历史作家一样依靠资料来写作,只会在手头留下自己喜欢的书,但光这些也有三千册以上。想要把这些书摆在一整面墙壁上,就需要一面大墙壁了。想要一面大墙壁,就只能租个大工作室了。所以我的工作室里有许多额外的空间,我可以在工作室内踱来踱去阅读书本。
因为建筑很陈旧,又是写字楼,便没有公寓里那些时髦的设备。房间里只有水管和空调,厕所是与其他办公室共用的。不过待在里面非常舒适。来造访我工作室的编辑说这是“男人的秘密基地”,每个月来玩一次的学长说“这个房间太舒服了”,然后赖着不肯走。
作家的工作室的确有点像是男人的秘密基地。据说托尔斯泰是在一个极其简陋萧瑟的工作室写作的,而我若是不堆满杂物就觉得很寂寞。自己至今阅读过的书籍与读者送我的古怪玩意儿堆满了房间才是最好的。也许是因为上学时整日封闭在狭小杂乱的四叠半公寓中,那段记忆给了我太大的影响。那时候,我在四叠半的狭小空间中读书写作,就仿佛是坐在自己的大脑中。我如今仍在追求那种感觉。
话又说回来,工作室太舒适,人就容易分心。我也会一不留神就看起闲书、看起电影,或是沉思“我来工作室干什么来着”。这时我就会说服自己,偶尔走上岔路也属于小说家的工作范畴。不管做什么多余的事都能和工作沾上边,没有比小说家更懂得变通的行当了。
我手头上正在写的小说刚迎来了一个难关,明天打算去京都的工作室待一天。真的好期待啊,工作一定能有所进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