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年纪越大,就会感到时间流逝越快。这种事任谁都知道。把小学时的一年与现在的一年比较一下,会发现人对一年的时间概念有着吓人一跳的差异。我身体抱恙的二〇一二年几乎没怎么工作,时间的流速就愈加惊人了。我简直不敢相信从东京搬回奈良已经过去了一年。
然而,时间的流速并非只会加快。
它的流速在许多地方会被阻截,停滞下来。
尤其令人感受深刻的便是“旅行”“年末年初”与“执笔”时。
外出旅行的时候,新奇的体验会接踵而来,一天的密度会变得很高。因为明白自己正在旅行,所以比平时更具行动力。于是,当完成一天的旅行后稍事回顾,就觉得当天早晨的事仿佛发生在几天前。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难得出门旅行才有这种感受。
“年末年初”也是一样的。大致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圣诞前夜左右到除夕夜[1]为止。好几轮的忘年会再加上工作收尾的活动,会让时间流得像麦芽糖一样缓慢。小学时我就觉得这段时间十分漫长。我还以为长大之后就会有变化,但直到现在,只要到了年末年初的当儿,我主观上的时间流速就会放缓。不论经历多少次,我都不觉得从圣诞节到除夕夜才一个星期。“一星期”纯粹只是时钟度量出的概念。会不会其实有超过一星期的时间悄悄藏在了圣诞前夜到除夕的这段时间里呢?换言之,会不会是实际的时间很长,而我们都被“时钟”欺骗了呢?我时常会空想这些事。
过了年,元旦来了,也会经历一段奇异的时间流速。一月一日至三日就是俗话说的“正月三日”,给人的感觉是时间的洪流被除夕这道水闸拦截住了,几乎彻底停止了流动,就逗留在了原地。速度过于缓慢,简直就像静止了一般。过了四日之后,时间就会徐徐加速,到一月七日左右,我的时间往往就恢复了原本的流速。
把它说成“感官上的问题”是很容易的。我们身边的时钟不论在旅途中还是年末年初,都永远规规矩矩地标示出同样的时刻。然而我更乐于相信有这样一种“时间”存在:它无法被时钟测量,没有一贯的规律,会擅自放缓,有时甚至停滞下来。对我们的精神来说,这样的“时间”反倒更为真实。
接下来说第三种情况——“执笔”。
写小说时也有这种特殊的“时间”在流淌。有时你觉得自己经历了一段异常充实的时间,一看时钟才过了不到半小时。这段时间里,会觉得自己能完成无穷无尽的工作。相反地,有时你在工作上一筹莫展,只是在叫苦不迭,却转眼就到了傍晚。假如这样的日子接连好几天,你就会迷茫地发问:自己的“时间”究竟消失去了哪里?
很遗憾,我尚未掌握控制“时间”的方法。
我想,那些优秀的小说家与出类拔萃的人,一定是用了那种方法来给自己增加“时间”。我说的并不是“擅于统筹时间”的程度。他们一定知晓将埋藏着的“时间”挖掘出来的方法。表面上看,每个人都度过了同一年、同一日、同一小时,其实其中还隐藏着许许多多的“时间”。
我经常会在年末年初思考上述问题。
尤其是大量琐事堆积、重要的工作无法如愿进展的时候,我就一个劲儿地想这件事,把工作晾在一边。
想着想着,一天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