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棋界有句话叫“不顺三年即为实力”,我觉得这句令人坚强的话很适合胜负严苛的棋界。也正因此,对现在的我来说,没有比这更可怕的话了。我不禁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瓶颈期的”,然后掰着指头数了数。我觉得可能已经超过三年了,但又觉得还没事。
瓶颈期是什么呢?大概是“本来能顺利完成的事情,在无意识间变得无法完成了”。假如原本就需要有意识地努力去完成,那么重新找回意识或许就能缓解状态不佳。但如果是无意识的点上发生了问题,想解决就很麻烦了。我就必须对写小说的步骤进行分析,探寻过去未曾意识到的前提条件。也就是说,我要对自己的“写小说”这一系统重新进行定义。
不过这儿就有一个陷阱。我根本不知道要在什么范围内将“写小说”系统化。如何在能够系统化的区域跟无法系统化的区域间画一条线是一道难题。如果真的能将“写小说”完全地系统化,那就能像流水线蒸馒头一样轻轻松松量产出小说了。真能做到就没人会操劳了。再说了,从一到十都能计算出的小说,还有什么意思呢?写作者正是因为“不写出来就不知道”才大费周章写小说的。
激起人兴趣的东西、令人兴奋的东西、令人愉快的东西……想要创造出这些东西,必须要有一次飞跃,但飞跃本身是无法计算得出的。我们能做的仅仅是在飞跃之后检验那是否一次正确的飞跃。想要飞跃必须放空大脑。说好听一点是“无意识”,难听一点就是“胡来”。在到达悬崖边之前,我们必须精心计算,按照计划来行走。但如果不放弃计划一切,就不可能从悬崖边跳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计划性的无计划”,在各种场合都很需要。
首先是决定要写怎样的小说以及小说主题的时候。主题就是将小说的世界从我们生活的世界分离出来的构想。它需要的是发现。在这个阶段,光靠讲道理是不会有发现的,必须要荒唐无稽。
接下来就是如何让故事展开了。我会将自己想写的情景、人物与台词、修辞手法等各种要素安插到主角的行动中去。在这一步,我会将它们组合成各种模式并破坏掉,再组合再破坏。在反复试错的过程中,某一个瞬间,就像拼图碎片严丝合缝地嵌上了一样,一切意象都顺利地组合在一起,一道没有丝毫累赘的理想流程就此浮出水面。在发现这道流程之前,全靠敢于胡搅蛮缠的耐力。假如在这一步失去勇气,就无法看清每个要素所暗示出的流程,让人想选择所谓“安全”的故事展开。这样创作故事,就很容易流于脑海中事先构建的俗套情节。故事的流程不应该是组建起来的,而是要去发现。
然后,在将故事写成文章的阶段,也需要敢于胡来。比如说我要从刚写的一段文章跳跃到另一段文章去。假如丝毫没有意外性,写的过程就不会有发现,可接二连三都是意外的话,就无法掌控文笔。不顾一切地跳起来,同时要素之间仍保持着联系,这才是小说文本的愉快之所在。
小说必须以计划性的无计划来书写。
当我如此思考的时候,才感觉终于摆脱了瓶颈期。
当然,如果有人想用其他方法来写,那尽管去写便是。这世上有太多才华横溢的人了,在那纵情书写的无我境界中,他们能让胡来与计算之间的区别彻底丧失意义。我十分憧憬那样的人,却无法像他们那样写作。这篇文章所阐述的仅仅是胡来的作家利用胡来进行写作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