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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作者:包为 当前章节:148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2:04

走进这个家,多里里感觉自己很危险,倒不是担心牙生会在这里偷袭,他是害怕这个女人。尽管他有一万个理由不来,可他最后还是来了。不过,进了门他就后悔,佯装醉酒,躺到炕上。

危险降临了,女人的酒醉可不像是假装的,三两下扯开了衣裙,向多里昆抛个媚眼,衣裙剥落而下,接着是乳罩和内裤,最后哼起节奏,舞动四肢,最大限度地展示她的胴体。

像个印度或巴基斯坦女人,丰乳肥臀,毛发茂盛。这是多里昆见过的第二个女人裸体,也是这几年来见到的第一个女人裸体。老婆生了两个孩子后,腰粗得像澡盆,就算熄了灯,也不会脱干净。这一会,他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想把头歪不看,可是他感觉像有人拼命撑开他的眼睛一样。

那对诱人的乳房压过来了,打在他的脸上,他双手不由自主地握住那两个颤巍巍的大乳头。忍轻吟了一声,女人的红唇印上了他的嘴巴,舌头灵巧地钻入他口中,双脚像蛇一样盘在他身。女人的舌头在他口腔里不停地搅动,他几乎要窒息。可能是从没有过这种热吻的经验,也可能是他真的喝多了。突然间,胃里像翻江倒海。

“哎呀!你怎么了?”女人被掀翻在炕上。

多里昆双掌捂口,冲进卫生间,大声呕吐。

“他妈的,喝多了,老胃病又犯,我、我要回去吃药。”从卫生间出来,多里昆脑子清楚了,不敢转头看女人,直接往门走。

女人跳下炕从后面抱住他撒娇道:“我帮你去买药,我要你陪我。”双乳贴在他背上搓。

多里昆又给搓得浑身以热,深吸了一口气,粗暴地丢开女人说:“我的药全市都买不到,再不回去,老子要死的。”

“那你明晚来陪我。”女人不敢再阻拦,跺脚。

多里昆不置可否在哼了一声,快步出门。

*

“轰隆”一声爆炸,戈壁滩上一间破烂的屋子被炸得土崩瓦解。

陈漠军与亚里、刘保山从一条排碱沟里露出脑袋,大张的嘴一时合不拢。

“妈的,想不到这震源弹有这么大威力!”陈漠军脸色微变地望着那堆废墟。

“好在那家伙只想着去炸羊,他要拿这玩意儿去炸人,那可惨了!”刘保山似乎对这种炸弹的威力早有预料。

“这是哪个单位的房子,人家要是知道,我们才惨呢!”亚里关心的是被炸毁的房子。

三人从沟里跳出,走向烟尘未消的爆炸现场。

“惨什么惨?”陈漠军“这种房子到处是,以前地质勘探的临时住所,丢了好几年了,让沙子埋的不知道有多少?”

“哈哈,你倒会找地方,用人家没爆的炸弹炸人家的房子。”亚里总是想办法唱反调。

刘保山扔掉一块弹片,手搭凉蓬看天:“走吧,今天的太阳可真他妈毒辣!”

三人走向不远处公路上的越野车,这是市郊的一条小路边。

“哎呀,快点走,局长交待,今儿召见马赛和多里昆,马赛还不要紧,多里昆这家伙这会儿不知道在哪儿?”陈漠军上车叫了起来。

“谁叫你不给他配个手机?”亚里坐进驾驶座,“把我的给他好了,妈的,这手机像催命鬼一样,我老婆迟早要把它扔掉!”

陈漠军吼道:“局里配的手机,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了?”

刘保山笑:“刚拿上的时候还不当个宝似的。那时刚离婚,恨不得搂着手机睡,现在不同了,搂上老婆就恨手机叫唤。哈哈,哪天说什么手机坏了,肯定是在床上办……哎呀,妈的,手这么重!”举手要还击。

亚里在刘保山身上打了一掌,场声吐气地开动车:“最好你也打我一下,大不了翻车,看谁先死。”

刘保山只好把手放下,转话题说:“喂,多里昆这家伙搞什么鬼,经常看不见人?”

亚里也瞅陈漠军:“我们这可是军事化管理,对吧,陈头?人家马赛去挖地,多里昆连班都不用上。哼哼!”

陈漠军白眼道:“说什么怪话!他现在有特殊任务,过了这段儿,一样军事化。”

亚里冷笑道:“好啊,就怕等下马赛见了局长,告你个打击报复,看你还搞不搞军事化?”

陈漠军一怔,骂道:“妈的,怎么这么多话,不想开车一边去,我自己来!”

亚里一脸坏笑:“着什么急,马赛在刨地,能跑去哪?多里昆我早上就跟去见局长了。

哈哈!”

*

要说南疆是沙漠的海洋,是戈壁的海洋,一点不为过。其实,对缺少土地的口内来讲,这里还像是土地的海洋。毕竟,南疆的人口与面积相比,还是太少了。几年前,南疆财政出现困难,公安局连工资也发不起,还因为新建办公楼,拖欠了一屁股债务。刚上任的李东阳一筹莫展,百般无奈之下,发扬起南泥湾精神,带领干警们在郊外开垦了一大片荒地,种植经济作物。这也是公安局自留地的来历,马赛的新工作就在这块地上。

堂堂一个公安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有朝一日会千里迢迢跑到南疆挖地。马赛想起知青,想起黑五类,甚至想起劳改犯。连续几天夜里,他都有一走了之的念头。什么狗屁军官,自己是来当家民的。他感觉受骗上当,还被人肆无忌惮的羞辱。可是,这么不明不白回到乌市又能怎么样?再让爷爷痛打一顿,再去求白晓莎?白晓莎说不定已经属于别人。回去更加丢人现眼,自寻烦恼。想起白晓莎,他犹豫了。不如留下赌一口气,输给陈漠军,自己还像什么男人?

骄阳似火,马赛头戴草帽,举着坎土曼在刨地。T恤衫已经湿透,紧贴在身上,脸上的汗粒汇成小河,从下巴上往下淌。远处几个刨地的人纷纷离开,走进边上几间简陋的小房子,乘凉喝水,最后只剩马赛一个人。离马赛不远的几棵小树下,一个长者用草帽扇凉,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长者看不下去,怜惜地叫道:“小马,歇一会儿吧,日头太大了。”

马赛擦了一把汗,回头向长者笑:“老政委,我今天的运动量还没够呢!”

“行了,听话,会中暑的,过来吧。”老政委曾经是李东阳的第一个搭档。

马赛口中数数又了刨几十下,才拖着坎土曼走到树底,接过老政委递来一只水碗,边喝边说:“老政委,咱们局这块地,每年的收成还可以吧?”

“嗯,还好。这块地作用可大了。”

“我也听说了,前几年局里工资也发不起,吃饭要到粮店去赊,多亏了这块地。”

“是啊,那年我和李局长快成了叫花子了,想来想去没什么好办法,咱们南疆地广人稀,最后还是从种地上做文章,没想到两年下来,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马赛摸出烟递给老政委,老政委看烟牌子说:“抽这么好的烟,家里面条件好啊?”

“还行,我父母以前是兵团的,后来自己做生意,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马赛倒不是经常问家里要钱,他除了偶尔抽烟,其他开销不大。

“瞧你这肩膀晒的。家里的老人看见你在这儿刨地,那就心疼喽!”

“不会的,我爷爷要是看见,肯定夸我,在他看来,每天这么浑身大汗的干活,才算是真正的革命工作。”

“哦,有意思,你爷爷是干什么?”

“老军人,退休了,听说我不想来南疆工作,把我打了个半死。”

“哈哈,怪不得!你爷爷的脾气也够大的。”

“嗯,急起来连我爸都打,一点儿面子也不讲。”

老政委突然正色问道:“小马啊,你真的不愿意到南疆工作?”

马赛连吸了几口烟才答:“不骗你,老政委,到现在我也想不通,干吗和我一起毕业的人都留在乌市,偏偏把我一个分到南疆?”

“我可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老政委反而为难了,“不过,既然来了,就不要带情绪工作。我听说,你第一天就跟陈漠军顶上了,他请你吃饭,你也不赏脸?”

马赛叹息道:“老政委,你要是这么看,我也没办法。老实讲,我是看不惯他,都什么年代了?还学我爷爷那种军阀作风。”

“哈哈,你也是够倔的。怎么陈漠军让你来刨地,倒不见你有情绪了?”

“他以为这样就吓倒我,累倒我,也不看看我是读什么学校出来的,这种运动量对我,不过是热身。还乐得清闲,不用每天看他那张死板的黑脸。”

“看来陈漠军这回是碰上对手喽!不过小马啊,他可不是故意整你,局里每个警察,都来这儿劳动过,这对你也是个考验。”

马赛正要说什么,看到队里的越野车开到菜地边。亚里从车上跳下,在向两人招手。转头问老政委:“老政委,亚里是不是来接你了?”

老政委摇头:“接我去哪儿,我退休了,这儿就是我的岗位。他是来接你的,去吧,听我的没错。”

马赛犹豫地看了老政委一下,才抓起衣服离开。

老政委目送他走到地头,回身却看到水瓶旁边放着那盒烟。站起身,地头的车子已经起动,低声说了句“这小子。”

*

几年前,李东阳就知道多里昆这个人了,在一份处分报告上。那是一件下级与上司冲突的事件,本身犯有严重错误的上司被开除法办,而以武力解决问题的下级也被记大过处分。这个下级就是多里昆。没有人愿意跟一个喜欢顶撞上司的人工作,哪怕他是对的。李东阳说不上是有戒心,但觉得有必要找多里昆谈一谈。这不是例行公事,与新来的干警交流,一般是部门领导的工作,多里昆和马赛是破例。

谈话过程中,李东阳发现多里昆非常拘束、紧张,看上去像很心虚。他拿出一包烟拆开,递过去说:“你怎么啦?有什么为难的事?”

多里昆烟也不接,用衣袖擦了一把汗,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说:“局长,有件事,我、我想跟你讲,啊,跟你汇报,就是,啊,就是,我刚才跟你讲的那个女人,她、她和我……啊,她要我在她家过夜,那天我、我找借口跑掉,现在她又让我去,我、我怕我再跑掉,她、她会看出我是在骗她。”

李东阳皱起眉头,拿一枝烟在盒上轻轻墩着。

“这么说,她现在是对你有了感情了?”

多里昆坐立不安,双脚习惯地盘上沙发,又赶紧放下:“啊,局长,不是,啊,也差不多,我赶跑了两个去她铺子里捣乱的无赖,是想接近她的,谁知道……唉!”

李东阳将手中的烟递给多里昆,多里昆接过点上。

“不要担心,你能把这个事情当作工作遇上难题说出来,说明你还是可以把握自己的。

我给你两个建议,第一,你正在做的是一件保密工作,时刻面临极大的危险,为了找到牙生,你采取什么方法,尽量保密在你一个人知道的范围内。注意,不是允许你背后做违法的事!明白我的意思吗?好,那么第二,你要保护好这个女子,不能把人家当鱼饵,最后让鱼吃掉。那样的话,就算钓到鱼,你也等于失职!”

多里昆不停点头:“是,是,局长,我一定记住这两条。”

“好了,跟你谈了半天,该说的也差不多了,你去忙你的吧!要注意安全。”

多里昆和李东阳握手出门,在走廊里撞到马赛和亚里。

“哟,多里昆,那天叫你等我一起去吃饭,你怎么跑了?”马赛为了修改报告,跟多里昆有过接触,感觉这个人不但没有三头六臂,也算不上什么竞争对手,而且一点不像警察,这反而让他有种亲切感。

“我那天有点急事,改天我请你吃烤肉。啊,我走了。”多里昆似乎跟谁都不想亲近。

马赛还想说什么,抬头看到李东阳微笑站在门口,急忙叫了声“李局长!”

“进来坐,进来坐。”李东阳对马赛又是另外一种感受,他像看见了自己的昨天。

马赛进屋,亚里有点不知趣地跟了进来,大咧咧地在沙发上落座。

“小马,你跟多里昆看样子挺熟了?”李东阳跟部下谈话喜欢从一些小事开始。

马赛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做出笑脸:“啊,局长,我们是同一天上班的嘛。”

李东阳拿起一个杯去倒水:“是啊,你们同一天上班,马上合作写了一个报告,配合得相当不错嘛?”

马赛不置可否地点头,这件事他来前考虑过,最好避而不谈,以免让人觉得是抢功劳,尤其亚里也在座,谁知李东阳进门就提起。

亚里跑去抢过李东阳的杯子:“啊,局长,怎么能让你给我倒水呢?”

李东阳笑:“你着什么急,我是给人家小马倒水。”

亚里又把杯子还给李东阳:“那还是你来吧,人家小马难得让局长倒一次水。”

“你少来打岔,陈漠军怕我追究报告的事对不对?”李东阳倒了水,“这其实是好事嘛,多里昆有经历,马赛会写,这是典型的取长补短,相互配合。小马,你们交流了不少吧?要不然,我看你写不了这么丰富。”

马赛点头:“大多数是多里昆的想法,我只不过帮他形成文字。”

“杀害阿迪力,嫁祸于派出所,以此为借口,组织、煽动围攻乡政府,完了趁乱袭击派出所,目的在夺枪,这些步骤是你归纳的吧?”李东阳知道马赛这种青年最需要表扬,其实,这些步骤不是马赛首创,陈漠军早就归纳过。

“我也吃不大准,这么联系起来,想象的成份是不是太多了?”说是这么说,马赛心里很高兴。

“我觉得恰如其分!”李东阳坐到马赛身边,“哦,你来南疆这么久了,过得还习惯吧?比你想象的区别大不大?”

“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什么都新鲜,有一种身处异域的感觉。”

“哈哈,听你的口气,倒像是在度假。工作上呢,遇上什么困难吗?”

马赛还没表态,亚里已拿起桌上的烟递给马赛:“来,马赛,局长的烟也不是想抽就能抽的。”

“你今天好像特别勤快?”李东阳奇怪亚里怎么突然不懂规矩,“正好,我那辆车这几天下乡弄脏了,你帮我去收拾一下怎么样?”

“啊,行、行啊……我平时不勤快吗?”

亚里苦着脸支支吾吾,也不给马赛递烟了,起身时顺手把整包烟塞进口袋。出了门自己点上一支烟,哀声叹气地往外走,走出办公楼,陈漠军从旁边经过,他也视而不见。

陈漠军一把拉住亚里:“你瞎了!干吗去?”

亚里有气无力地说:“给局长擦车,你要不要一起来?”要挣开陈漠军的手。

陈漠军却抓住不放,看亚里的脸色:“喂,你搞什么鬼,老婆不要你了?”

“不是你擦车,你当然轻松了。”亚里低头叹息,“唉,偷听的下场总是很惨的!”

“怎么?马赛告状了?”陈漠军也紧张起来,“哼,我想象得出,肯定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除了我打击报复,刑侦队大概被他讲成迫害知识分子的地方了,对不对?还有,帮多里昆写报告的事,那也是少不了要借题发挥的了。”

亚里掏出烟说:“这回你猜错了,报告的事,局长没有追究,还表扬是相互配合的好例子。至于你打击报复,人家马赛根本没当一回事,说是像度假一样,轻松自在,哈哈!”

“哦,这小子还真够张狂的。”陈漠军一脸意外。

“哇,你还跟人家过不去呀?是不是想加大打击报复的力度?”

“你别胡说八道,有你这张臭嘴,没过两天,全局的人都知道我小肚鸡肠,跟一个新兵过不去。”

亚里还是顶嘴:“本来就是这样嘛!”

“你懂什么?年轻不吃点苦,以为来南疆享福。”陈漠军其实是松了一口气,“行了!

局长没说什么吧?”

“局长你还不知道,他要想说什么,不把你叫去才怪?”

“嗯,人家局长心里数。”

“你意思是,局长同意你这么做啊?不过我才听他们说几句,就被局长赶出来擦车。唉,都是你害的!”

“你少来,我又没叫你去偷听,我怎么害你了?”

亚里瞪大眼睛打量陈漠军,摇头:“你现在呀,怎么越来越像努尔队长,说过的话跟放屁一样。”

陈漠军怒道:“妈的,我几时像努尔那家伙,我说过什么了?”

亚里边走开边回头:“好、好,你不像努尔,你什么也没说,就是放了一个那什么气。

”说完就跑。

*

厨房门开了,腰系围裙的李东阳端出两盘菜,摆上餐桌,完了哼着歌转头,又从厨房里端出三盘面一盆汤。分发好筷子,心满意足地打量了一下桌上的大作,这才解开围裙坐下,随手拿起一张报纸。

大门开了,李青跑进,后面跟着谢医生。

“爸,你现在真乖,每天都按时下班。”李青放下书包,望向正在悠闲看报的父亲。

李东阳移开眼前的报纸:“向你透露一个机密,绝对不能扩散啊!为了你们娘俩进家就吃上现成饭,你爸每天都早退十分钟。”

母女俩笑容满面,洗手后分别坐到餐桌旁。

“什么早退啊,你现在根本就没事儿,暂时下岗等调令对不对?”李青端碗盛汤。

“瞎说!”李东阳把报纸放好,“你爸哪儿也不去了,反正你也不喜欢乌市。”

母女俩看他不像开玩笑,很吃惊地放下手中碗,异口同声道:“真的?”

李东阳不自然地笑笑,点头说:“千真万确。”

李青嗔道:“讨厌啊你,我都跟老师同学道别了呢,这下人丢大了,他们不笑掉大牙才怪!”

谢医生也面露忧色:“怎么回事?不是说来人考查了吗?我也跟医院领导打了招呼。”

李东阳皱起眉头,手去摸香烟,听到门铃响,又放下手中的烟,像抢着一样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戴墨镜的向明和吴秘书站在外边。

向明摘下墨镜:“我闻到菜香了。”

“把我吓一跳,请进,请进!”李东阳很吃惊地将两人引进门。“真是稀客。青青,快倒茶,有客人来了。这是向伯伯,这是吴叔叔。”

“向伯伯好!吴叔叔好!”李青叫了一声去倒茶,谢医生也迎了出餐厅。

“青青都长这么大了,岁月催人老啊。”向明与谢医生握手,“唉呀,小谢,你还这么年轻呀,跟以前几乎一个样。”

“向厅长真会夸人。”谢医生和向明虽然不熟,但很早就认识了。“你们坐,我去加两个菜,马上好。青青,来帮忙。”

向明略显疲惫地坐上沙发:“别太复杂,我看加两个面就行了。”

厅长来做客,李青最高兴,在厨房里边洗菜边说:“妈,我爸刚才的话,到底什么意思啊?”

“我也猜不透。”谢医生在用微波炉做菜,“肯定不是顺心的事,你看他那张脸。别再问他了,要说他自己会说。”

“我长这么大,只看见我爸犯难过一次,就是前几年发不出工资那会儿,胡姐快跑咱们家吃饭来了。今天厅长到访,我看不会有什么大事儿,妈,你就放心吧。”

“反正你在外边别再说你爸调动的事,省得到时自己闹笑话。”谢医生本来是很担心丈夫,可厅长来到家里,她也踏实一点。

“笑话已经闹了,都怪胡姐。我们同学给我送礼物了呢!难道我再还回去?喂,妈,其实我爸有什么难处应该跟你商量的,瞒在心里,说明他也不信任你。”

谢医生一怔,说道:“死丫头,你想挑拨离间呀?”

李青调皮地笑道:“嘻嘻,谁叫我爸说什么有个幸福的家庭拖他的后腿,那让他有个不幸福的家庭好了,这样恐怕他就能调去乌市了。”

谢医生冷笑:“哼,你说得轻松,这个家庭不幸福,最倒霉的是你。”

李青吐出舌头做个鬼脸,学台湾腔道:“最好不要这样子了。”

在乌市的某个角落,有一间破旧的清真寺十分显眼。清真寺的伊玛姆几年来都在为修整寺院四处奔走,虽然政府有拨款,但全疆清真寺太多,政府不可能面面俱到,这个清真寺既不是古迹,又不在市中心,规模也不大。每次分到的拨款,只够保证寺院不至于倒塌。而且,这一带的穆斯林都不富裕,尽管他们遵照安拉的旨意,赚到的钱三分之一给安拉,三分之一给穷人,三分之一留给自己。由于他们仅仅是能解决温饱,所以,给安拉的那份,也就是给清真寺的捐资,自然也少得可怜了。

这几天,清真寺的伊玛姆认为,安拉终于眷顾到他了,因为有一位贵人要来捐资,捐资的数目,可以让整个寺院焕然一新。

“安拉保佑你,阿布杜拉阿吉。这是捐资证书。”伊玛姆很激动,他是在电视上见过这位维族人中最有钱的人。

“安拉也保佑所有的忠于他的人。”阿布杜拉自己也记不清捐助过多少个清真寺,他只在旁边的媒体记者频频闪动快门。

“我代表咱们这一带的穆斯林兄弟,向你表示衷心的感谢!”伊玛姆很恭敬的行了一个礼。

“我也是安拉的子民,这点小事,是我应该做的。”阿布杜拉并不是想在这个地方呆太久,等记者们离开,他也钻进他的豪华汽车。

“消息发出去了吗?”

亲自骂车的凯日答道:“发出去了,在等回音。”

阿布杜拉点头不语,闭目养神。

从南疆回到乌市,凯日一直忙个不停,原以为阿布杜拉要详细过问他所奔忙的这件重要的事,特意支走司机,自己开车。谁知阿布杜拉却一语带过,反让他摸不着头脑,许多疑问憋在心里十分难受。

车子默默行走了几分钟,阿布杜拉像瞅着了,凯日再也忍不住,开口问道:“会长,我、我有点担心,这样公开以你的名字去跟这么多个组织接触,万一有些组织是共产党操纵的,那……。”

阿布杜拉还是闭着眼睛,凯日又侧头向后,说:“我、我觉得太冒险了。”

“这是你死我活的事,能不冒险吗?”阿布杜拉开口了,语调阴森森的,“我让你联系的这些组织,他们的首领,有的先人跟过我父辈闹独立,有的是我的同门师兄弟,有的还是我以前带过的塔里甫,就像我和你的老师或者我和你的关系一样,你说,你会把我出卖吗?”

凯日惊出一身冷汗:“我就是死了也不会那么做。”他的老师跟阿布杜拉同在一个讲经点习经。

“那你还担心什么?”阿布杜拉又闭上眼睛。

凯日松了口气又问道:“会长,如果他们都愿意听您的话,您是不是要跟他们见面。”

“没错!”阿布杜拉突然精神起来,“不单是见面,要把他们集中起来开个会,这个会,将载入我们维族的历史。这么多年来,大家四分五裂,互不往来,谁也不服谁,虽说都是为了独立,可有些人只知道相互拆台!南疆北疆这么多个组织,像一盘散沙,难成气候。只有成立一个全疆的组织,统一行动、统一指挥,我们才有可能争取独立。”

凯日也激动起来:“是,是,除了要有统一的组织,还要有一个掌舵的领袖。会长,你这一次一定要站出来领导大家了。”

阿布杜拉叹息道:“唉,是要站出来了,以前我以为我老了,让年轻人来挑这个担子,可惜等了这么多年,也没等到一个有前途的,我再不出山,恐怕大家都把独立的事忘了。”

“是不是通知他们到乌市来?”凯日跃跃欲试。

“不,去和库。”阿布杜拉再一次闭上眼睛。

凯日还想问什么,不过这不敢再开口。

南疆有十几个县,和库县算是比较富裕的一个。这里自古以来盛产玉石,民间也偏重经商,开放以后,和库的玉石除了一如既往地畅销全国,境外也打开了市场。在玉石经济的带动下,和库县城也不断扩大,流淌了数千年的库河上,一桥飞架东西,两岸的现代化建设此起彼伏,站在最高的和库宾馆往下望,很难找到那个千年古城的踪迹。

县城的一条街道上,商店毗连串接,阳光透进临街的玻璃橱窗,各式各样的玉石玉器光彩夺目。行人中,有戴着圆帽、戴七彩头巾的当地人,更多的是国内国外的游客。

一辆出租车驶到一家玉石商店外停下,紧接着又有一辆跟后停车。

前一辆车上走下戴墨镜打领带的海达尔,商店里跑出一个笑嘻嘻穿着长袍的胖子,头上的圆帽显得稍有些小。

胖子亲热地与海达尔拥抱:“安拉保佑,大表哥,你们总算来了,这么长时间了,咱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

透过海达尔的肩膀,胖子向后面下车的巴提力克等人挤眉弄眼,算是招呼。

海达尔拍拍胖子微笑道:“生意还好吧,司马义表弟?”

胖子司马义摇着头:“惨淡经营。惨淡经营!进来说话,进来说话!”把众人一起迎进商店。

玉石商店后面有个小院,小院旁有一间办公室模样的屋子,一行人真像回到家一样,横七竖八或坐或躺在椅子和沙发上。

司马义殷勤地端茶倒水,完了点头哈腰搓搓手:“都没吃吧,给你们拿吃的去。”像老鼠一样溜出门。

“他是阿布杜拉的人吗?”巴提力克对司马义的亲热并不买账。

“他是我的人。”海达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你还想去找阿布杜拉?”

“你不相信我?”从北疆出来,巴提力克一直很克制,虽然心里窝囊,但对海达尔的神通广大,胸有成竹,不得不佩服。

海达尔目光如电,淡淡地说:“这话应该由我来问。”

巴提力克怒道:“你、你想要我怎么样?我、我……”突然抽出一把短刀往肩膀插去,刀口在离肩膀不到一寸处停住,一只有力的手抓住巴提力克的手腕。

“艾尔,你他妈给我放手!”巴提力克心惊的是,抓他的人居然是他带回来的艾尔,而他死党库西却袖手旁观。

海达尔起身夺过巴提力克的刀:“好了,我们不需要伤兵。”

这时,司马义端进来几只烤羊腿、一摞馕,还且大壶奶,笑迷迷地说:“慢慢吃,各位表弟,你们回到家了!”看到巴提力克羞愤的表情和海达尔手中的匕首,圆鼓鼓的眼睛眨了眨,“一定是饿极了,切肉的刀子都准备好了。来,给你一只最肥的。”

巴提力克抢过一只羊腿,狠狠咬了一大口,眼睛瞪着艾尔,艾尔像没看见,拿了一张馕,坐到后面去。

“没错儿,这儿就是你们的家。大家随便点儿!”海达尔的派头才是像是个主人。

库西提和另两个一直表情紧张的人松弛下来,也抓起羊腿和馕,大吃大嚼。

海达尔倒了一碗奶,亲手递给巴提力克,笑道:“慢慢吃,吃饱以后,谁想要女人,找司马义表哥。”

巴提力克接过奶碗也轻松起来,高举啃了一口的羊腿:“我要!”

库西提和另两人也举起手里的羊腿或馕大叫:“我也要!”

“都有份,都有份!”司马义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按照咱们穆斯林的规矩,一人四个,每天一个。”

几个人欢呼雀跃,狼吞虎咽大吃一通,纷纷嚷着要司马义带路,连一直不出声的艾尔也跟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海达尔一个人在自斟自饮。

“这么多人都去,安全吗?”

司马义再次回头,海达尔刚刚吃饱。

司马义给海达尔添茶:“放心,是咱们自己开的美容院。嘿嘿!”

海达尔冷冷地说:“你没有误会我的意思吧!汇过来的钱都花光了?”

“没有,没有,只花了一半。”司马义略显紧张,“我是想,啊,我是想钱生钱,咱们总不能老是拿着枪去搞钱,对不对?嘿嘿!”

海达尔微微点头:“赚钱是对的,我也有这个意思,因为没钱,我们什么都得听阿布杜拉的……老家伙居然想赶我走,真是异想天开!”

司马义兴奋起来:“就是,就是,我们要是有自己的买卖,以后就不用求那老家伙。我在想,能不能让哈桑从那边儿弄白粉过来……”

“现在不是时候,你明白吗?”海达尔的心思从不在钱,“摊子不要铺得太大。你呀,老是想当巴依老爷,不要忘记我们回来是干什么的?”

司马义像讨了没趣:“啊,啊……不过,我们撇开那个老东西自己单干,哈桑能同意吗?”

“你以为哈桑愿意听那老东西的?哈桑也明白,那老东西只是把我们当工具使,用完就扔掉,我们的命在他眼里还比不上一只羊。再说,他那一套早就过时,再干几代人也别想独立!”一路上,海达尔已经想好他的南疆计划。

司马义还是有疑虑:“可是,我们,啊,我们,资金比不过他,人也没他多,他在各个组织还很有威望,我怕……”

“怕什么?”海达尔厉声历色,“他老了!他的威望,还不是我们这些学生拿命给他拼出来的。资金我可以自己去搞,实在不行的时候,我也有办法让阿布杜拉拿出来!关键是人,懂吗?阿布杜拉手里有的是人,只要他脑子稍微好使一点儿,与我们好好合作,不出五年,全疆都会翻天覆地。可惜他的胆子太小,只想小打小闹!”

司马义钦佩地点头:“对,对,凭我们这几个人成不了气候。这个老东西,不但有人,赚钱也有一套。”

海达尔拿出一根烟:“你找到买买提师兄了吗?”

司马义边给海达点烟边说:“已经打听到他的下落。他前两年就离开和库,你找他……

对呀,买买提手里有人。”说完拍起大腿,小眼睛兴奋地睁大望海达尔,像是自言自语道:“我怎么没想到呢?南疆几个县他都开过讲经点,据说前几年在和库,他比县长还吃香,可阿布杜拉老师,啊,那个老东西却突然让他离开和库……”

海达尔打断道:“老东西怕买买提势力太大,才故意要他到处跑。唉,知道了吧,老东西对谁都信不过!”

“买买提对老东西一定也很不满,但又不敢不听……哈哈,我们这个时候去找他,正是时机啊,你、你……”司马义又一次钦佩地望海达尔。

海达尔起身在屋里踱步,在墙边一份工商执照前濉,突然叫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用自己的名字注册,别忘了你已经失踪两年多了。”

司马义先是吓一跳,听完他的话笑道:“谁说我失踪了?我在内地做生意,发财了回家乡投资。”

海达尔也笑:“嗯,你心里不忘家乡,政府一定会优待你的。”

司马义从办公桌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涨达尔:“这玩意真不好弄,不过,总算找到了!”

是部海事电话,海达尔开盒子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好了,去参观一下你的美容院吧。”

吊扇发出轻微的响声,在低档上不紧不慢地摇着头。漆皮的办公桌后,艾买江像是在认真地读报,其实眼睛已闭上,老花镜也滑落到鼻翼下。年纪大了,下午上班不知不觉就会打盹,有时开会到半也一样。镇里的人知道艾买江这个习惯,即便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也会等他醒来后再说。

“你找谁?”

艾买江打盹是很惊醒的,这天,才合上眼,就听到脚步声,他不用看就知道是外来人。

“大叔,你不记得我啦?我是万喀村的尼亚孜。”一个身穿维族长袍的中年人站在办公室里。

艾买江放下报纸摘下老花眼镜,起身与尼亚孜握手,边倒茶边说:“老喽,忘心越来越大!请坐,请坐。”

尼亚孜接过茶笑道:“大叔,我看你身体还很好嘛,怎么有人说你快退休了呢?”

“是快退休了,明年吧?”艾买江摸了摸脑袋,“哦,刚才你说你是哪个村的,我没听清,唉,耳朵也背了,对不住。”

“没关系,大叔,我是万喀村的尼亚孜,你上个月去过我们村呢!”

“万喀村的尼亚孜?”艾买江突然警觉,“嗯,对,我想起来了!你是村长,那天我左右等不见你,听说你很忙,你们村的人也很热情,非要把我留下不可,幸亏派出所的同志来了,才把我接走。”

尼亚孜像是一点也不在意艾买江话里有话,说:“大叔你还记恨我们村呀,我今天特意来向你解释的。”

“哦,好啊,我洗耳恭听。”艾买江原以为他是来检讨的。

“那天你们走后,我马上召集了大家开会,大家都觉得做错了。我自己和支书也做了检讨,还批评了那几个围攻你们的青年。这是我和支书写的检讨书,还有那几个青年的检讨书,你看一看。”尼亚孜还真的交来一份检讨书。

艾买江接过检讨书,戴上老花镜,心平气和了许多:“嗯,你能主动来承认错误,这很好嘛,我这两天正开会研究,准备再去你们村。”

“大叔,我们都是你培养起来的人,出了这种事,我很过意不去。”尼亚孜的表情不像过意不去。

艾买江看完检讨书,脸色又变凝重:“好像你们的检查都漏掉了最重要的一点,为什么要围攻工作组呢?尤其那个买买提,他才是整个事件的指挥者。”

尼亚孜不安起来,支吾道:“是,他也承认自己做得不对,不过,他说,主要是……啊,是工作组对他有意见,他一时冲动……”

“工作组对他有意见?工作组为什么对他有意见?他四处流串讲经,本身就是违反宗教政策的,而且,我听说他经常歪曲古兰经,还宣扬分裂思想,这是绝对不允许的!”艾买江发现尼亚孜的来意是想让他打马虎眼,不再追究此事。

尼亚孜很为难地说:“大叔,他现在已经落户到我们村了,并且答应以后,绝不干扰镇里的工作。说他宣扬反动思想,这没有真凭实据啊,我听过他讲经,根本还是古兰经。”

艾买江很意外:“真的?”

“大叔,这种原则问题,我怎么能骗您?依我看,还是以和为贵,买买提再怎么说也是个阿訇,不但在我们这一带,在附近好几个县都很有威望。以前你教育我们对宗教问题一定要慎重,如果因为这件事,大伙撕破脸皮,搞不好会引起动乱,那样的话,大叔你就是退休也不得安定啊!”

尼亚孜的话非常刺耳,但过后艾买江又感觉也有点道理,自己年纪大了,捅马蜂窝的事,是不是应该留给后面的人去干?心里一犹豫,打算讨论整治万喀村的计划也搁置了。

又过了半个月,中午下班时间。乡政府大门外,尼亚孜蹲在路边,看见艾买江走出,追赶上去。

艾买江走路的速度很快,街道上人很多,尼亚孜几次想叫住他都被路过的人挡住,好不容易走到一块人少的地方,艾买江却遇上了一个熟人。

“阿迪力,你干什么?”

艾买江发现小贩阿迪力捂着衣服从一个小卖部里出来。

阿迪力猛地听见有人叫,吓了一跳,衣服里的东西差点掉出。看见是艾买江,急忙抱紧:“啊,大叔,你好,我、我买点盐,买、买点沙子糖。”

“你紧张什么,是不是偷东西了?”镇上的小青年,没有艾买江不认识的。

阿迪力五官挤到一起,说:“不是,不是,大叔,我哪敢偷东西呀,我是买这个。”说完张开衣服又飞快合上,里面是一瓶酒。

艾买江摇头:“唉,你呀,少喝点,知道吗?”

阿迪力点头哈腰:“知道,知道,大叔,我走了。”说完撒腿地跑开了。

在一旁等着的尼亚孜立即走近艾买江,亲热地叫道:“大叔,下班了?”

艾买江回头:“是你呀?怎么,今天来赶巴扎吗?”看见这个人,他居然有点心虚。

尼亚孜道:“是啊,顺便卖了一头羊。大叔,我特意来请你去吃个饭,就在前边的饭馆。”

“吃饭就不必了。”艾买江已经淡忘了在被围攻的事,“那天你跟我讲的话,我想了一下,只要买买提不再到处流串讲经,不再干涉政府的工作,我们可以既往不咎,同时维护他合法的宗教活动。你回去转告他,如果他答应做到这些,我愿意跟他好好谈一谈。”

“大叔,买买提就在饭馆等你,你们现在见一面,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艾买江停下脚,有点吃惊:“是他叫你来的?他要是诚心诚意跟政府合作,为什么不到镇里找我?”

尼亚孜说:“你别误会,他是专门来跟你和解的,要不然你还得去我们村找他。大叔,他主动来镇里,还是有诚意的,我们留点面子给他吧?”

艾买江犹豫的走了几步,半响才缓缓点头:“唉,好吧,我也想尽快了结此事。这样,照我们维族人的习惯,他是客,我是主,我请他。”

“那怎么好意思呢?大叔,这是我们村的事。”

“你们村有几个钱?不要说了,就这么办!走。”

艾买江跟尼亚孜去饭馆的时候,向明和李东阳也刚好到达恰克镇。

*

向明到南疆微报私访有一段时间了,那天去李东阳家拜访,李东阳也非常意外,以为他去了北疆,毕竟北疆出现了手执重武器的“正规军”。倒不是他对北疆不重视,就像李东阳讲的那句维族谚语“看得见的山,路不远了。”他更担心看不见的,所以来到了南疆。表面上,南疆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隐患,跑了几个县,各地风平浪静,刑事案件逐年下降,社会治安显著好转。与他同来的吴秘书,甚至怀疑是李东阳故意引他来参观成绩的。不过,他却发现背后隐藏着诡秘的东西,每当问起讲经点和宗教极端,基层干部们马上变得吞吞吐吐,言不由衷,尤其路上还碰到一件让他看不懂的事。在一个小村旁,发生了一起车祸,村里的老百姓把路给堵了,交警怎么也劝不走,只好叫来村干部,村干部说了半小时,还是不管用。后来不知道是谁,把村里的阿訇请来了,阿訇一句话,马上散得干干净净。他把这件事告诉李东阳,而李东阳却无奈地说,这种事在南疆是司空见惯了。

“厅长,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吧?吃完饭再去乡政府。”助手座上的李东阳看表,到了午饭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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