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伊明师兄,参加这个座谈会的人,主要是来自南疆宗教界、知识界、还有我们商业界,都是一些有威望或有成就的人士,可以代表南疆大部分维族人了。目的是要向全世界表明,南疆的维族人支持政府,反对分裂,维护国家统一的立场。”
阿布杜拉今天的穿着和一般的街坊老汉没什么两样,神情也很谦恭,一点看不出他平时的盛气凌人。
“这是一件大好事,阿布杜拉兄弟,我虽然伤势刚好,只要你需要,我一定尽全力支持你。”伊明阿吉头上伤痕累累,虽然戴了一顶小帽,但仍然露出一条斜到眼角的刀疤。
阿布杜拉摇头道:“不,不,伊明师兄,这么大的事我可做不了主。你是知道的,这些年我长期在乌市,南疆各界人士,已经把我忘得差不多了。所以,没有你亲自出面主持,恐怕这个座谈会难以达到各界人士的期望。”
“你说吧,阿布杜拉兄弟,具体要我做什么?”伊明阿吉对这个会议非常赞成,不是这次受伤,他早就准备组织这样一个会议了。
阿布杜拉说:“师兄,你的伤刚刚好,不能太过劳累,各种杂务你不用去操心,由我去安排,你只负责邀请大家,届时抽空来主持会议就可以了。哦,我这里拟了一个名单,可能不全,你先过目。”
“这样的话,那是义不容辞了。”伊明阿吉戴上老花眼镜看名单,“嗯,这些人在各地都是有影响力的,对,邀请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参加一起座谈,特别是公安局李东阳局长,我们这个会议算是对他的一点点支持吧。”
提到李东阳的名字,阿布杜拉眼睛闪过一丝异样。
伊明阿吉放下名单又说:“没问题,阿布杜拉兄弟,我建议以我们共同的名义来邀请,但具体事情还是要让你多操劳了。”
阿布杜拉起身告辞:“我应该做的,师兄不必客气。事不宜迟,我回去马上准备邀请信。”
“好的,好的,真主保佑你,阿布杜拉兄弟。”伊明阿吉下炕送客出门。
“达当,你身体刚好,还是先别去参加外边的活动。”
伊明阿吉回到屋里,儿子一瘸一拐走到他跟前。这次遭袭,儿子虽然保住性命,但一只脚落下了终生残疾。
伊明阿吉扶儿子坐下说:“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我不过是去摆个样子,难得阿布杜拉这么积极,我如果不出面,那是说不过去的。”
儿子忧心忡忡地说:“他不会是搞什么鬼吧?听说那些搞分裂的,很多以前是他的学生呢!”
“不管怎么说,这个座谈会能开成就是好的,不怕他搞鬼。”
伊明阿吉对阿布杜拉不是没有戒心。近年来,阿布杜拉怂恿学生搞分裂活动的传闻他不上一次听到,而且还知道阿布杜拉有过不光彩的历史。但南疆一系列爆炸事件后,阿布杜拉主动向遇难者、受伤者捐款、捐物,现在又亲自登门拜访,找他商讨反分裂座谈会的准备。想来想去,最后认为是阿布杜拉是个富翁,也希望有个稳定的环境,所以才这么积极。
2、
为了这次座谈会,阿布杜拉的确煞费苦心,受邀请的外地人士,全部免费住进他的新中亚酒店,连会场也布置在酒店中。
“到那天,先在这里座谈,结束后,再到隔壁贵宾室举行记者招待会。会议期间,安排几次慰问遇难者和受伤者的活动。”
凯日是这次座谈会具体组织者,在酒店的会议室里,向阿布杜拉汇报准备情况。
“这次要万无一失,否则我们的日子恐怕过不下去了!”阿布杜拉说的是另一件事,眼睛厌恶地望向悬挂在会议室中央墙上的横幅,横幅上写着:“反对分裂,维护统一座谈会。”
凯日信心十足地说:“我们一定会成功的,有真主保佑我们。”
“真主站在哪一边?实在是不好说啊!”阿布杜拉哀声长叹,“海达尔的老窝不也照样被人家端掉了吗?唉,冒险啊,可是,不冒这个险,我们迟早会栽在李东阳手里。”
“是冒险,就算成功了,我们的酒店,也、也完了。”凯日留恋地望向会议室豪华的装潢。
阿布杜拉表情坚决地说:“只要成功,牺牲一个酒店算什么?强过牺牲我们自己!”
凯日点头哈腰道:“是,是,哦,会长,前两天碰上咱们的老朋友赵副书记,我提起你护照的事,他主动说,要去过问一下。你看,是不是你亲自跟他见一面?”
“没有用的!”阿布杜拉摇头坐下,“别忘了姓赵的也是汉人,他只不过关心我的投资,说到底,他跟李东阳也是一伙的,注定是我们的敌人!”
“啊,我、我是想让他去试探一下李东阳。”凯日不安地搓手。
阿布杜拉鼻子哼了一声:“不要对他抱幻想!我们的客人到了吗?”
“有几个今天到,我安排车子去车站……”凯日突然想问的是另一批客人,急忙改口道:“昨晚到的,现在跟牙生在一起,我已经跟他们讲了计划。”
“嗯!”阿布杜拉又抬头瞪了一眼横幅,像是不安地从座位站起,快步走出门。
3、
“的确。赵书记,我们是没有掌握确凿证据,要是有的话,也不止是扣押他的护照了。这是按正常程序办的,无论谁,不管他为国家,为社会,做出多大的贡献,他都有义务配合公安工作,遵守国家法律。”
李东阳对赵副书记搞经济工作的能力由衷钦佩,也理解他为了给投资者、企业家创造良好环境孜孜不倦地努力,这是他一直尊重赵副书记的原因。然而,赵副书记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给与他同样的尊重。
“老李,你别误会。”赵副书记来到李东阳的办公室有一小时了,“我不是说他不能调查。我是替你担心啊,阿布杜拉除了是工商联的会长、政协委员,他在穆斯林中还有很高的威望。他有阿吉的称号,几乎每年都去麦加朝觐,属于宗教人士。这次他想出国,也是为了去朝觐,我们这么做,一不小心,会挑起宗教问题、激化民族矛盾,同时,在国际上造成不良影响。”
李东阳不愠不火地说:“你的担心也有道理,不过,我们因为前怕狼后怕虎,已经有过了惨痛的教训,不能再重蹈覆辙了。打击三股势力的目的,除了维护国家统一,也包括更好地落实国家的民族政策、宗教政策。对于那些披着民族外衣,打着宗教旗号,或者以经济活动为挡箭牌,从事分裂活动的人,我们有责任让广大群众看清他的真面目。而一个正直的人,绝不会害怕任何调查。”
赵书记发出一声冷笑:“你的意思像盖棺定论了,不是说还没有确凿证据吗?阿布杜拉是有过不光彩的历史,可那是几十年前的事,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我们不能老是在历史问题上纠缠不清,要给人家一条重新做人的道路。”
“这不是清算历史,我们当然希望阿布杜拉已经痛改前非,他的问题,过段时间我会给市委一个详细的报告。”阿布杜拉的问题属于绝对机密,李东阳不愿再谈太多。
赵副书记望李东阳坚定的面孔,半响才说:“看来,你是胸有成竹,我是多此一举。告辞了,老李。”
李东阳默默地送赵副书记到楼梯口,两人握手。
“老李,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来找你,不是想帮谁说话,我是迫于无奈啊!你知道,出了这么多事后,咱们南疆的经济受到很大的影响,我心里着急呀!总想找个支点重新起步,所以……唉!”赵副书记这些话倒是肺腑之言。
李东阳另一支手也搭上赵副书记的手说:“我理解,当家才知油盐柴米贵,一个公安局都把我搞得焦头烂额,何况你要操心全市?”
赵副书记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舒服多了,再见,你留步!”
李东阳目送赵副书记下楼,努尔和林建北正好从楼下小跑上来。
“李局长,阿布杜拉这老家伙有点不对头了,刚才他的……”努尔很兴奋。
李东阳两道目光直射努尔,林建北急忙打断努尔的话:“你想开新闻发布会呀?唉,你这张嘴……”
“到里面说吧!”李东阳走进办公室。
努尔在走廊里东瞧瞧西望望:“嘿嘿,还好,没有人偷听。”
林建北等努尔进了办公室后,把门关上。
“什么事让你们这么兴奋?”李东阳将一包烟扔到茶几上。
努尔抢着要开口,从沙发上站起,望了林建北一眼,又重新坐下,拿出茶几上的烟点燃。自从在和库枪走火后,他突然感觉像变成了林建北的部下。
林建北说:“是这样,今天阿布杜拉的手下凯日,亲自去银行提了一大笔现金。”
“哦,你们去银行查了?”李东阳精神一振。这两人来到南疆,主要的任务就是为对付阿布杜拉。
努尔得意地笑说:“我站在他身边,看他点钱,这小子跑了好几个银行,嘿嘿,一共取了几十万呢!”
李东阳沉吟半响,也点燃一根烟:“他取这么多钱干什么呢?”
见林建北不答,努尔又说:“说不定是狗急跳墙,想逃跑。”
李东阳摇头,走到地图前观望:“还没到跳墙的时候,再说,阿布杜拉一把年纪了,不大可能翻山越岭偷渡国界。”
“对了,他不会取钱送给海达尔吧?”努尔猛地拍腿大叫,林建北吓了一跳。
“这种可能也是有的,”李东阳还在盯着地图,“照吐尔洪交待,海达尔聚集了一大批人,还建立了新的秘密基地。司马义暴露了,他只能找阿布杜拉要钱。”
林建北也点燃一根说:“如果这个判断正确,海达尔现在应该就在市里。”
努尔激动地跳起:“没错,只有海达尔到市里,阿布杜拉才会拿出这么多钱。”
“要是海达尔真的到了市里,单单是为了拿钱?”李东阳转脸看这两人。
努尔张口结舌,林建北说:“莫非他又要在市里耍花样,再玩什么以进为退?那也太嚣张了吧?”
“此人嚣张狂妄,不能按常人去推断。”李东阳在地图前走来走去,“对了,有一件事很蹊跷,阿布杜拉突然去找伊明阿吉,要他出面邀请南疆各界人士,召开一个反分裂座谈会,就在近期。”
努尔插嘴道:“他去找过伊明阿吉,什么时候,我们怎么不知道?”
李东阳瞪他说:“你们俩擅离职守,私自跑去和库凑热闹,我还没追究你们的责任呢!”
“这不怪我们。”努尔一脸坏笑,“李局长,你大老远带我们来南疆,就为了跟踪一个老头子,实在是大材小用。哈哈!”
“李局长,阿布杜拉和海达尔不会是想在会场上搞爆炸吧?”林建北可没心思说笑,“那么多的爱国人士,要是让他们成功,可是真正的‘炸桥赶汉’啊!”
李东阳的脸色也凝重起来:“有这种迹象,实际上阿布杜拉才是这次会议的主办者,不仅会议的组织者是他,会场也设在他的新中亚大酒店。”
努尔叫道:“取消这次会议,或者……至少通知换一个会场。”
林建北摇头道:“我看不必,如果我们的猜测是对的,这是个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李东阳点头说:“没错,这次会议意义重大,境内外都来了记者,成功的召开,对整个反恐斗争有极大帮助。我们只要把安全工作搞好,不怕他敢硬碰硬。另外,也要防止他们狗急跳墙,趁机逃跑。”
“李局长,幸亏你坚持盯住阿布杜拉,要不然,我们蒙在鼓里,那就被动了!”林建北对眼前的境况越想起感觉凶险,钦佩的目光投向李东阳。
4、
得知在和库县抓到了吐尔洪,又端掉海达尔的据点,还挖出了一个地下兵工厂。虽然没抓住海达尔,也算是一个不小的胜利。程万里既高兴又沮丧,别人忙得不亦乐乎,连北疆来的努尔也参与其中,自己却呆在医院里干瞪眼。他原本打算让姐姐和弟媳来代替,谁知不到一天,历来跟两人不和的刘丽就把她们轰走。最让他头痛的是,白晓莎的专题片在电视上播出以后,社会上反响热烈,每天不是有记者来采访,就是一些好心人上门捐款捐物。给刘丽换了两次病房,还是防不胜防,他被搞得疲惫不堪。
“万里,万里!”
蒙住双眼的刘丽在床上叫喊,病房门边发呆的程万里充耳不闻。刘丽摸索下床,两只脚在床下捞,捞了几次终于碰上鞋子,穿上鞋子才走出一步撞上了椅子,惊叫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程万里这才有反应,奔了过去,正好将她抱住。
刘丽怪罪道:“你去哪了,以为你走了呢!”
“啊,我在呀?有事你叫一声,万一摔跤就麻烦了。”程万里一脸迟钝。刘丽没好气地说:“摔死最好,省得你下半辈子要伺候我。”
“唉,你瞎说什么呀?”程万里的口气很不耐烦。刘丽推开他:“我是真的是瞎说,你想干吗干吗去,不用管我!”
“我、我……你别想歪了,生的哪门子气啊?上卫生间是吧,走走!”程万里扶刘丽走进卫生间,掩上门,烦燥地往掌心狠狠击了一拳。
这时,刘保山走进门笑道:“哟,程头,练功呀?”
“来得正好,快给我拿根烟,快旱死了。”程万里迎了出去。刘保山拿出一盒烟递给他:“嫂子眼睛不方便,你不至于寸步不离吧,医院门口就有卖的啊?”
“抽你颗烟也这么多屁话。”程万里点燃烟,蹲在门边,“喂,我说你什么事这么高兴。”
刘保山笑说:“是有一个好消息,刚才碰上谢医生,她在乌市联系了一个眼科专家,人家看了电视非常感动,愿意带人来南疆给嫂子动手术,而且,免费。”
程万里一点也不见高兴:“免费、免费,我现在成了南疆的头号叫花子了,一家人跑到电视上去讨钱,人人见了我都想掏腰包。”刘保山道:“话不能这么说,等嫂子的眼睛好了,电视台不会这么盯着你不放了。”程万里站起说:“说点别的吧,海达尔有下落吗?”刘保山摇头:“唉,晚了一步,让他溜了,总有一天会落网。找到据点也不错,说明离他已经越来越近了。”
“哼,特派员来了果然领导有方。”程万里一脸不屑。
刘保山笑:“关特派员屁事,这是咱们自己挖出来,尤其多里昆要记头功。不是你支持他紧盯吐尔洪,进展不会这么顺利。”
两人说话间,马赛出现在门前:“哟,两个队长都在这儿。”刘保山问道:“回来了?和库那边忙完了?”
“你来医院干什么,谁受伤了?”程万里沉下脸挡住病房大门,现在他最烦有人来医院看望刘丽。马赛冤屈地说道:“没有,是热比亚,我们在海达尔的据点里发现她,绝食好几天了,不过现在脱离了危险。”刘保山奇道:“热比亚?不是克里木的女朋友吗?怎么会在那儿?”
“是啊,我刚才问了她。她说,克里木要带她去口内,在火车站被哈力达拦住,后来给抓到了和库。”马赛靠在走廊边说话。
“怎么搞的你们?”程万里瞪刘保山,“放了哈力达,为什么不交待当地派出所监管?”
刘保山低头不语,他心里知道,南疆一个村的面积比口内一县还要大,几天都走不完,叫派出所的人盯住一个人根本就不可能。马赛解释道:“我了解过,哈力达回到家,派出所的同志监管很困难,不到两天就让他溜了。”
“这么说,克里木是被强迫去投奔海达尔?”程万里不再追究,刘保山松了一口气。
“热比亚是这么说的。哈力达威胁克里木,不去追随海达尔,要杀克里木全家。”马赛也为克里木担心。
程万里道:“这不一定是件坏事,他被强迫去,比我们安插更容易让海达尔相信。他只要想逃出来,就一定会想办法和我们联络。”
“没有用的,按李局长的判断,海达尔很可能又进了沙漠,就算克里木愿意当内线,他恐怕也没办法把情报传出来。哦,我先回去了,努尔队长找我有事。”马赛边说边转身。
程万里叫道:“你等等。”
马赛回头,程万里像有什么为难的事,望了他半晌,转头对刘保山说:“保山,你在这替我一会儿,我跟马赛出去有点事。”
“喂,喂,程头,我不会……。”刘保山还没同意,程万里已攀马赛的肩走开了。
5、
跟马赛在乌市不欢而散,两天后,白晓莎又来到南疆。不同的是,这一次采访组的负责人已由梁广播变成了她。尽管如此,她还是满怀惆怅,一点高兴不起来。不顺心的时候,最想忘我地工作。她把整个采访时间安排得紧紧的,日出而作,日落也不息,疲于奔命的摄像师小高大发牢骚,怀念起梁广播当负责人的日子。她对此置之一笑。让她纳闷的是,马赛回到南疆后,从没给她电话,连电子邮件也没有一封。
“你放心吧,吕主任,我保证,眼科专家一下飞机,我马上采访他。嗯,还有手术的前后。她女儿也放假了,这可是个主要人物,我们不会放过的……”
新中亚酒店一个房间里,身着睡袍,头发湿漉漉的白晓莎在通电话。听到敲门声,走去开门,也不看来客是谁,又转头通话,“是啊,最精彩的是她眼睛复明的时候,我现在想起来都很激动。好的,谢谢台领导关心,我们会小心的,再见,主任。”
进门的是马赛,他一直站在白晓莎身后,默默地听她通话。
“是你?”白晓莎看见马赛又惊又喜。
马赛似笑非笑地说:“不望一眼不问一声就开门,看来你对我们南疆的治安非常放心。”
“我爱怎么,你管得着吗?”白晓莎很快又变得又生气又委屈,故意走进卫生间,吹干头发,换好衣服,出门还是横眉冷对:“你来干什么?哼,来告别还早了点,来解释的话,好像又晚了点。”
“一样没猜对,再给你一次机会。”马赛一直站在原地不动。
白晓莎冷笑:“哈,你给我机会,我看你是来求我给你一次机会的吧?可惜我最讨厌别人求我!”
马赛苦笑摇头:“唉!你什么时候不对自己感觉良好?我都为你脸红。”
白晓莎抓起一本书,坐上沙发:“想说什么赶快说,趁我今天心情好,试试看能否打动我。说不出的话,回去再写第一百零一封e-mail。”
马赛点燃一根烟说:“这次不会有e-mail了,而且,我也无话可说。”
白晓莎扔掉手中的书叫道:“那你来干什么?路过,还是走错门了?”
马赛踱了几步说:“当然找你有事,我想劝你,不要再搞刘丽嫂子的连续报导了。”
“哼,可笑,你也管太宽了吧?马赛同志,那是我的工作。”白晓莎白眼瞪他。
马赛冷笑:“原来你到南疆的工作,就是专门伤害一个家庭。”
“你说什么?”白晓莎从沙发上跳起,“我伤害一个家庭?没有我的报导,刘丽的命运会怎么样,程万里的家庭又会怎么样?我说你是没话找话吧?”
马赛望着她说:“凡事适可而止,有一次报导已经足够了。可是你,一而再,再而三,这么无休止地渲染别人的痛苦,居然还认为是做好事?当然了,电视台巴不得越煽情越好,关注的人越多越好,这种事情轰动了,不但上级喜欢,广告商也喜欢,一举两得,何乐不为?你是不是想说,这样才能体现你的价值?”
“你、你……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白晓莎气得脸发红。
马赛吸了一口烟,接着说:“我当然想与我无关,可你伤害的家庭是我的队长,而我也没办法装做不认识你。你知不知道,我们程队长每天接待多少被你的专题感动的人?他跟我说,他宁愿去街头当个乞丐,请我的女朋友高抬贵手吧?”
“你、你胡说,你挑拨离间,程队长亲口感谢我的!”白晓莎随手抓起一本书砸向马赛。
马赛躲闪退到门边:“你不信我的话也行,程队长就在门外,让他自己跟你说。”
这时,门外传来程万里的声音:“白记者,只要你手下留情,我给你下跪也成。”
白晓莎跌坐回到沙发,表情迷惘,说不出话来,马赛什么离开她也不知道。
“出工了!大小姐。”
第二天一早,每天都要白晓莎提醒起床的梁广播和小高破天荒地来到门外叫她。
穿戴整齐的白晓莎无动于衷,怀抱双手临窗而立,脸上表情暗淡,目光忧郁。
“喂,小白,打扮好了吗?快一点!”门铃声变成了敲门声,喊叫更大了,“听见了吗,眼科专家的飞机快到了,去机场要四十分钟呢!”
“不去机场了。”白晓莎慢吞吞去打开门,放进两人。
梁广播打量白晓莎说:“怎么啦你?台里现在可是鸡屁股等蛋,就差今天的采访,要不这个专题明天怎么播?”
“我、我想不做这个专题了。”白晓莎正在考虑怎么向他们解释。
小高叫了起来:“你哪出毛病了?节目预告已经打出去了,你想让我们都下岗呀?走吧,别耍小姐脾气了,采访完专家,紧跟着还要去接程万里的女儿!”
白晓莎又望向窗外说:“我考虑过了,不能再做这个专题,这个专题视角太单调。从亚里到程万里,表面看是两个不同的专题,其实没什么两样。他们都是执法人员,做多了,容易让人反感。我想换一个角度,从民间的眼光来看待这次反恐,今天召开的南疆各界反分裂座谈会正好是个机会。”
“这不冲突呀?”梁广播也抬高嗓门,“小姐,我们大不了两个专题一块上,既能向台里交差,又可以对观众负责。”
白晓莎走到写字台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目光坚定地说:“我决定了,还是取消程万里的专题,等到刘丽的手术成功以后,在新闻里向观众交待一下就可以了。我马上给台里写个报告。”
“好吧!这里由你说了算,你自己向台里交待吧!”梁广播气呼呼走出,小高很用力地关上门。
6、
离开白晓莎的房间,程万里很过意不去,感觉自己看错了马赛。当然他没说出口,只是劝马赛不要因为他影响两人的关系。马赛却说两人早就有分手的意思,与别人无关。程万里又以为马赛是下决心给亚里报仇,开导他不要因为个人恩怨背上思想包袱,就算他调回乌市,大家也能理解。像努尔和林建北一样,还是在一线。马赛只说了一句:“万一我是第二个亚里呢?”程万里无话可说了。
这么多年的感情,说分手就分手是不可能的。和白晓莎在乌市吵翻后,马赛尽管考虑过自己的工作太危险,万一真的成了“亚里第二”,会耽误了她。但要忍痛割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回到南疆没跟她联系,主要是工作忙,或者说,他也一样,是故意忘我地工作。如果可能,他宁愿白晓莎将来像刘丽一样,整天在家吵吵闹闹,也强过让别人得到她。只是,他对白晓莎是否愿意当个刘丽没有信心。
“老多,接班是几点钟?”
马赛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显示屏上是一封电子邮件,上面是一行字:“专题停止,你满意了吧?”
蹲在一张椅子上抽烟的多里昆,眯眼睛看向远处办公桌上的报纸,听到马赛叫,抬腕看表说:“三点。”又接着看那张遥远的报纸。
马赛关上电脑,起立倒一杯水,顺便给多里昆的杯也添上,边喝水边说:“还有差不多一小时,我出去办点事,马上回来。”
多里昆头也没抬,举起车钥匙:“去吧,有急事我打你电话。”马赛接过车钥匙,急匆匆走出办公室。自从亚里牺牲后,马赛和多里昆成了搭档,经过安插内线,和库抓捕吐尔洪,两人配合默契,相互欣赏。
“老多,看什么呢!”
马赛离开不久,程万里来了。
“啊,程队长?”多里昆已不像在看报,像在打瞌睡,听到程万里的声音,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程万里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问:“今天你值班呀?”
多里昆给程万里递烟说:“新中亚有个重要的座谈会,内保科的人去了,队里今天也加班。努尔这边的人手不够,叫我和马赛帮他们顶一班。”
“他们不就是盯那个大富翁吗,还需要多少人手?”提起努尔,程万里气不打一处出。多里昆道:“情况有变化,现在是二十四小时轮班,担心他们趁机逃跑。”程万里皱了皱眉:“一个老头子能跑得了吗?小题大做。”多里昆笑:“我听说这是局长的意思。另外还有个情况,海达尔现在可能在市里。”
“那就对了!”程万里拍起桌子,“局长主要是想拿证据,而且两个人碰面,也是个一网打尽的好机会。唉,这么大的事……算了,我只当自己提前退休了。”
“你安心照顾嫂子吧,呵呵,后面要忙的事多着呢。哦,你来找局长有事?”多里昆理解他的心情,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没有,我来要个车,维维放假了,吵着要去接她。”程万里有点忸怩。多里昆摸头道:“哟,真不巧,队里的车都出去了。要不我去别的科室借一部。”
“算了,借人家的车,有人又要说三道四,我坐公交车去。”程万里说完要走。
“用我的车吧!”李东阳出现在二人身后。程万里转头:“啊,局长,不用,不用,我坐公交车去,打车回来。”
李东阳拿出车钥匙说:“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李青跟维维一块回来。你先送我去开座谈会,然后把她们接回来。”
7、
新中亚酒店外的停车场,摆满各式各样的车辆,其中有不少是警车,能够停泊的车位已不多。天气晴朗,空中没有一丝云,强烈的阳光在楼体和车子的玻璃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斑。停车场的两个入口,各有两名保安在指挥车辆的进出,场中也有保安巡视。人行道及酒店的门口,有几个警察手拿对讲机,不时说些什么。
一个大盖帽戴得很低的保安背过身戴上墨镜,准备走到一棵小树下躲阴。这时,有辆越野高速驶来,在酒店大门外停下。马赛下车关门,看也没看他,直直往酒店里走。
“喂,先生,这里不能停车!”保安的声音有点恼火。
马赛头也不回,侧身亮出证件说:“公安局的,马上就走。”小跑进了酒店大门。
保安看清马赛的脸目像吃了一惊,把本来就戴得很低的大盖帽又往下拉了一点。
酒店里,白晓莎与梁广播、小高站在走廊里等电梯。
“唉,又是报导开会,无聊透了。”小高一直牢骚不断,梁广播则生闷气。白晓莎安慰道:“好了,只要几个镜头,重点在记者招待会,人家国外的媒体都来了不少,我们要错过这个才真是失职呢!”
小高摇头晃脑:“好、好、好,你说了算,小姐,我是真服了你。”白晓莎又望梁广播笑:“行了,梁广播,晚上我请你们吃大餐好吗,就当你是给我私人帮忙。”
电梯来了,小高边进电梯边笑着说:“你别说小白,你要是结婚,摄影我全包了。”
电梯门徐徐合上,白晓莎的脸上一暗。另一部电梯门打开,马赛走出。
大不了给她挖苦一下。马赛知道白晓莎对自己的工作反感,但对自己本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他打算主动求和,好男不跟女斗。顺着走廊来到白晓莎房间外按门铃,屋内没有动静,又按了几次,只听到门铃声从里面传来。点燃一根烟,正要再按门铃,身上的手机却响了。
“啊,老多呀,好的,好的,我马上去接你。”马赛收起手机望房门兴叹,转身又走向电梯。
酒店门外,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马赛开来的越野车旁。那位大盖帽戴得很低的保安从躲阴的小树下走出,左右看了看,停车场上空无一人,巡逻的保安进了酒店乘凉,停车场外的几个民警也没照这边望,他双手伸到后背,像是数着脚步走向轿车,才走出几步,制服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黑色轿车下来的是李东阳,他边关门边说:“你要是用车,就别来接我了,这里有我们的人,我坐他们的车回去。”
程万里也下车说:“不用,送她们去医院,我就来接你。”
保安走到李东阳身后五六米处停下脚,作势要把后背的手伸出。这时,马赛急匆匆地跑出酒店大门,刚好挡在李东阳身前,保安不动了。
“你怎么在这?”程万里问马赛。马赛支吾道:“啊,队长,啊,局长,我、我来找个人,马上回局里。”程万里又问:“找谁,多里昆在局里等你呢!”问完自己也觉得多余。
李东阳拍马赛的肩笑说:“哈哈,好像小白住在这里。”说完快步走进大门。
马赛上了越野车,坐进驾驶座又伸出头望程万里说:“哦,队长,那个专题撤了。”
“啊,那太好了!”程万里高高兴地走近越野车,“你、你们和好了吧?”
“没有。”马赛叹息转头,越野后视镜里刚好出现那位保安戴墨镜的脸。
程万里又发现问多余了,边钻进轿车边说:“快去接多里昆吧!”
保安目送两辆车走远,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后腰衣服里,那是一把带消声器的手枪。他擦了把汗,走到一辆面包车前,有人从里拉开了车门。
“你他妈怎么不下手?手软了是不是?”
塔西缩坐在面包车两排座椅之间大声指责。海达尔躺在最后一排座椅上,牙生倦在车门旁。
“妈的,那个小子是我们抓进沙漠的,见过我。他们有三个人……”保安摘下大盖帽和墨镜,是剃干净胡须的巴提力克。
“见过你又怎么样?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塔西不依不饶,“三个人?那我们呢,我们几个不是人?我看你他妈就是怕死!”巴提力克涨红脸叫道:“我怕死你去干好了!”摸出枪扔给塔西,又要解开制服。
“吵什么?怕别人听不见呀?”海达尔开口了。
巴提力克和塔西对望一眼,不再出声。牙生的眼睛则直愣愣地望向座位底的一个袋子。里面全是手雷。
海达尔半靠在座椅上说:“怪不得巴提力克,那个小子偏偏这个时候出现,我也吃了一惊。唉,是姓李的命不该绝。”塔西道:“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先撤吧?”
“撤什么撤?要我说,现在冲进去跟他们大干一场!妈的,偷偷摸摸从背后打枪,老子干不了这事。”巴提力克也很后悔刚才没动手。塔西白眼:“你就知道大干一场,我们全死了,谁去管基地?”
海达尔又躺下说:“冲进去不是办法,那样正中李东阳下怀。再等等,散会以后还有机会。”
“只要他再出门,我去和他拼了。”牙生突然咬牙切齿的说。三人惊讶地看他,他接着说:“我师傅给他杀了,我的弟兄也被他抓得差不多了,他妈的,老子活得不如一条狗,就是他害的。为了真主,为圣战,为了独立,粉身碎骨算什么?”说完从袋子里抓手雷塞进衣服。
海达尔动容坐起,赞许地望他。
“好兄弟,我以前对不住你。”巴提力克双手交叉在胸前,向牙生行礼,塔西也跟着行礼,海达尔最后跟他拥抱。
刺杀李东阳是阿布杜拉首先提出来的,海达尔正有此意。他同样意识到,想摆脱目前的困境,除掉李东阳是最好的办法。两人可以说是一拍即合,于是就有了这次座谈会。
8、
春节临近,古尔邦节临近,加上学生放假,火车站人山人海。不是身高体壮,程万里想挤到车站出口可不容易,李青和维维没出站就看见了他。
“太棒了!这是李伯伯的车,我见过。”维维发现了黑色轿车,兴奋地奔了过去。
“李伯伯知道你回来,特意借给我的。”程万里两手提行李,跟在李青身后走。
维维在车边停下望李青说:“才不是呢,李伯伯是为了接青青姐。”
“胡说,我又没叫我爸接,我准备请你坐的士呢!”李青怕别人闲话,很少惊动父亲。
维维还想说什么,程万里把她推进车内:“进去吧!小小年纪,就染上你妈的毛病,什么事都往歪的想。”
带两个姑娘来到医院,少不了又是一场哭,程万里借口打电话,在外面抽了两根烟,才转回病房,正好谢医生也来了。
“不会的,维维,阿姨的眼睛做了手术就会和以前一样,今天来的专家是全疆最好的。阿姨,我和维维在车上商量好了,这个假期我们俩来医院陪你。这样程叔叔也可以去上班了。”李青已经擦干净眼泪。
“爸,我回来了,你可以去上班了。”维维也破涕为笑。谢医生望程万里笑说:“那他可感谢你们了,他在这里早就度日如年。”
程万里咧开大嘴笑,开心得像个孩子。
“维维他爸这阵子也辛苦,是我脾气不好,老和他过不去。”刘丽不是在外人面前讲丈夫的漂亮话,她自己有故意拖累丈夫的想法,现在心里也过意不去。
程万里不在意地说:“住院久了,脾气能好到哪去?这个我知道,我可没跟你吵。”
“爸,妈,你们俩好像变了人似的。”维维惊奇地望父母。
李青笑道:“这叫因祸得福。”刘丽也笑逐颜开:“谢医生,专家怎么说,我的眼睛几时能动手术?”谢医生道:“刚才我去问了,专家说你的伤势,比他们想象的要好,主要是看你的意见,随时都能做。”
“这个手术费怎么算?”程万里又皱起眉头,“该给多少,我们给多少,现在给不了,将来也要还。”谢医生说:“不是说了吗?手术是义务的,我们医院也准备减免费用。再说,刘丽的医疗费是由市里和医院结算,用多少,免多少,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程万里赌气地叫道:“不行,要是没有电视报导,我才巴不得,但现在把我们家宣传成这样了,搞得到处有人捐款,噢,专家来了也是义务劳动?我不领这个情。”谢医生摇头:“这个事,一时和你讲不清,以后我们再讨论,好不好?”
程万里看表说:“好吧,我要去接李局长。”说完走出门。
李青看他走出门说:“陈叔叔这人,怎么这么固执?一人有难,八方支援。这是社会公德,又不是领哪一个人的情。”维维说:“我爸是嘴硬,家里哪有钱?就算我不去读书,也没钱给我妈做手术。过一会儿,我找他说去!”
谢医生和李青看她装老成的模样笑了起来。刘丽叹息道:“你要是像青青姐那样懂道理,你爸就听你的了。”
9、
“二号目标在路上,一号目标情况怎么样?”
“一号目标还在开会,没有变化。”
“好的,继续观察!”
车后座的林建北用对讲机通话。开车的马赛侧过头说:“你怎么不回去睡一觉,不放心我们俩?”他去接多里昆,应该换班的林建北也上了车。
“你以为我不想睡?”林建北一脸疲态,“跟努尔一个房间,别说睡,就是在里面多呆一分钟也要昏倒。”马赛大笑,助手座上的多里昆也笑着转头:“那平时你怎么办?”
林建北叹息道:“怎么办,跟他岔开呗,他睡我跟班,他跟班我睡,不过,每次睡前都要先喷洒香水。”马赛又笑:“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跟下一班……对了,不如你去我宿舍睡吧?”林建北打个哈欠:“算了,我在车上睡一觉。你们看着点。”在后座躺下。
“哟,这小子停车了!”
马赛换档停下车,从挡风玻璃望出,这是一个闹市区,在一家彩票销售点外,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凯日下车,走进了彩票销售点。
“妈的,这小子看来是个彩迷,我上星期跟他来过里。”林建北又坐起,举望远镜看向彩票销售点,“啊,又发现了一个彩迷,哈哈,刘保山!”马赛也举起望远镜:“是吗,怪不得他近来老说没钱,上星期和我借了一百块呢!”
“这星期又和我借了一百!哈哈,他完了,迷上彩票了,跟赌博差不多,揪他过来拷问一下!”林建北放下望远镜,拿出手机拨号,“喂,我不是林建北,我是债主,是啊,逼债,还钱,妈的,居然买彩票?”
彩票销售点门前,刘保山握着手机东张西望:“妈的,才借你一百块,嚷嚷什么呀?咦,你怎么知道我买彩票?”收起手机,看向马路对面。
林建北放下车窗说:“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闲?”马赛答道:“今天他也值勤啊,估计是刚好路过这儿。”林建北来了精神:“好个刘队长,擅离职守参预赌博,数罪并处,让他今天晚上请客。”
“巧了,他说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要请大家晚吃饭呢,他刚搬新家,一百六十平米,能开舞会了。”马赛也乐意有人跟他聊天,跟多里昆搭档惟一不好的地方是,他非常不健谈,与亚里根本没法比。
林建北骂道:“妈的,这家伙命真好,娶了一个在电信工作的老婆。”
刘保山已发现了他们在哪,正越过马路朝车子走来。
“我去看看凯日在干什么?”多里昆开门下车。林建北叫道:“不用去,没什么好看的,正在填彩票。”多里昆像没听见,头也回走过马路,与刘保山擦肩而过,两人互不相望。
刘保山进车,林建北问道:“喂,你和多里昆怎么搞的,还赌气?”
“唉,不过跟他吵了几句,这么久了,他还耿耿于怀。真是小气包!”刘保山给两人递烟,“喂,你们两个家伙假公济私,值勤时间居然敢来逼债?”
“哈,猪八戒倒打一耙啊你,你值勤时间买彩,又怎么说?”林建北和刘保山以前一同在公安厅参加过排爆学习,是一个老师教的师兄弟。刘保山大言不惭地说:“你们知不知道,我买彩票是有目的的?”
“知道,你的目的,不是为了中奖,是为了支持福利事业。”马赛说得一本正经,林建北哈哈大笑。刘保山却不笑:“妈的,我买彩票当然为了中奖,中了奖,就能给刘丽嫂子交手术费了。”
林建北和马赛大感意外,对望一眼,收起笑容。刘保山随即换了副面孔说:“上期足彩我中了十一场,就差一场拿二等奖。喂,我说,你们的钱入股怎么样?中奖的话,除了交手术费,剩下的三人平分。干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