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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张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58

得满满当当。

我使出所用的力量往水面上挣扎,“啊嚏,啊嚏,啊嚏……”我站在水面上,

拼命将嘴巴里、耳朵里、鼻孔里的池水喷射出去。

呱呱呱!呱呱呱!看着我这般窘态,小黄鸭们更加起劲地讥笑我。

我重整旗鼓,咕咚一声,沉入水中,再次冲向小黄鸭,突然,我的左腿感觉

到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

“哎呀!”,我一头翻倒在池水里,抬起左腿一瞧,不看则已,这一看,登

时把我吓个半死:在我的左小腿上,附着一只足以令人昏厥的吸血虫,正拼命地

向着皮肤深处恶狠狠地叮咬着,“啊,奶奶,奶奶!”我本能地惊叫起来,同时,

大声哭泣起来。

“别怕,别怕,别哭!”听到我的哭喊声,小男孩们纷纷跑到池水边,脏鼻

涕扔掉红缨枪,非常老道地脱下自己的布鞋,用坚硬的布鞋底,狠狠地击打着该

死的吸血虫。

“这是大蚂蟥,专门喝人血!”万恶的吸血虫终于被脏鼻涕的布鞋底制服,

他喘着粗气,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说道:“以后,可别随便下河啦!”

“谢谢你,哥们!”我捂着鲜血淋漓的左腿,一脸感激地望着脏鼻涕:“谢

谢你,救了我!”

我的左腿,留下一块小孩嘴巴似的伤口,至今犹在。我难堪地站起身来,走

出池水,披上衣服,一瘸一拐地走进池塘边的小树林里,我手扶着一棵大柳树,

无意之间,抬头一看:“哇,鸟窝!”

“端了它!”脏鼻涕举起红缨枪,无情地抛向鸟窝,我一把按住他的手:

“别,别打鸟,奶奶说,打鸟不好!”

“哼,”脏鼻涕根本置之不理,红缨枪嗖地飞向鸟窝,一阵可怜的嘶鸣之后,

一只小鸟绝望地逃出坍塌下来的安乐窝,数枚晶莹的鸟蛋,噼哩叭啦地滚落到柳

树下的草地上:“哈,鸟蛋,鸟蛋,快拣鸟蛋啊!”

众男孩们哗地一声蜂拥而上,蹲在草地上你争我夺起来,我咬着指头,默默

地望着他们。

“叭——,”

突然,耳边传来清脆的响声,我转过头去一看,立刻惊得目瞪口呆,一只青

蛙正安祥地匍匐地路边,一个小男孩“叭——”的一声,一脚掌将其踩踏成一张

薄片。

“好狠啊,”我冲着他叹息道:“为什么这样狠啊,小青蛙又没有惹着你!”

“哼,”小男孩则不以为然。

其他的小男孩听到我的话,鼻子一哼,似乎故意向我示威,纷纷炫耀他们的

残忍,只见其中一个小男孩扬起手中的弹弓,嗖地射向正在给孩子们觅食的小鸟

;而另一个小男孩则拣起脏鼻涕的红缨枪,继续寻找鸟儿们苦心经营的巢穴;又

一个小男孩做出让我更为惊赅的事情,他拎着锈迹斑斑的铁条,将树林里一只只

可怜的小青蛙戳成一串,用火灼烤;而脏鼻涕将大纱布抛进池水里,将尚未成熟

的小蝌蚪一网打尽:“哇,拿回家,喂鸡去,……”

这些小男孩们对待无辜的、弱小的动物,手段之残酷,简直令我目不忍睹,

并叹为观止,尽管这些可怜的小生灵们,丝毫也没有妨碍到他们的玩耍和戏闹。

我站在柳树下,怔怔地望着他们那残暴的举动,心里开始讨厌起他们来。

“操你妈!”也不知为了什么,脏鼻涕与一个小男孩发生了争执,他挥舞着

红缨枪,恶狠狠地冲向那个小男孩:“耗崽子,我操你妈,我揍死你!”

“操你妈,”耗崽子丝毫也不示弱,他俯下身去,顺手拣起一条柳树枝,张

牙舞爪地迎接着脏鼻涕的挑战。

“哈,”众男孩无一人出面调停,纷纷围拢过来:“打啊,打啊,快打啊!”

一个黑脸男孩子煞有介事地往身后推搡着众男孩:“闪开点,别崩身上血啊!”

眼前这一切,让我哑口无言:这在美丽的池塘边,却大煞风景地上演出一幕

又一幕丑剧:对待动物,他们丝毫也没有一点爱怜之心,欲将之斩尽杀绝而后快

;对待同伴,也无需讲任何道理,一俟发生矛盾,由拳头来决定一切!这太可怕

啦,这是最原始的,也是最野蛮的,当然,也是最有效的竞争方式。

“揍他,揍死他!”这是他们的口头禅,同时,也是他们的座右铭,几句话

不投机,必然拳脚相见,必定分出个你高我低。有战斗就会有牺牲,胜者王侯败

者贼,王者产生于敢于玩命、好狠斗勇者之中。成年之后,我的这些新结识的小

伙伴们,能成为王者的,简直寥若辰星,许多竞争者,要么残疾,要么丢掉性命,

要么远逃他乡,与他们相比,我真可以非常自豪地称谓长寿之人!

他们没有书,没有棋,更没有收音机,他们不需要这些破玩意,没有人讨论

国家大事,这对他们毫无意义。搞恶作剧、虐杀动物、相互斗殴、恶毒谩骂,构

成他们生活中的一切。

渐渐地,这些人将嘲弄的目标,莫名其妙地转向了向我:“喂,我说,他还

没有外号呐!”

“是啊,应该送个外号给他啊!”

“咱们这伙人里,哪有没外号的啊!”

“可是,应该给他起个什么外号呐!”

“……”

“去,去,”听到他们的话,看到他们仔细地端祥着我,挖空心思地捉摸着

送我一个比较贴切的外号,我顿时气便不打一处而来,我可不想忍受这无端的戏

弄,转身便往奶奶家走去:“你们太坏了,我可不跟你们玩了!”

“嘻嘻嘻,”众男孩不怀好意地冷笑着,将我围拢起来,你用柳条枝轻轻地

抽打一下我的脊背,他用挂着焦糊的死青蛙的铁条捅捅我的脚掌,而脏鼻涕则握

着红缨枪,横在我的面前:“想回家,没那么容易,”我真搞不明白,他刚才还

奋不顾身地帮我打掉身上的吸血鬼,使我对他充满了好感和感激之情,可是,一

眨眼的功夫,他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现出一副十足的无赖之相:“敢不

敢跟老子打一仗啊?”

“哼,”面对脏鼻涕的挑衅,我感觉到自己突然受到他的传染,连自己都无

法想像地粗野起来:“操你妈,有种的你别拿武器啊,咱们凭手打,老子不怕你!”

我拍着胸脯,仿佛像个宁死不屈的烈士,与脏鼻涕叫起阵来。

“哎呀,”脏鼻涕闻言,啪地扔掉红缨枪:“你挺横啊!”

“揍他,”众男孩嚷嚷道:“他不是咱们这疙瘩的,揍他,他是外地人!可

不能让外地人震住咱们啊!”

“是啊,如果让外地人把咱们给欺侮住,咱们的面子可就丢没喽!”

“揍他,”

“对,大财子,二孩子,四权子,上啊,帮着三裤子啊,上啊,你们可都是

姓卢的亲哥们啊,姓卢的,大家一起上,保准揍扁他!”

“快,别让这小子跑掉,快点把他围起来啊!”

“哈哈哈,打得好,打得好,大家散开点,小心崩身上血!”

“……”

“你们在干什么!”

我被五六个姓卢的亲哥们团团包围住,你一拳、他一脚地向我发起猛烈的攻

势,我顾了脑袋却顾不了屁股,在雨点般的拳头中,尤如困兽般地做着绝望的挣

扎,突然,包围圈外响起了老姑那清脆、圆润的叫嚷声:“嗯,你们在干什么?

为什么欺侮人,这么多人打一个人,真不要脸!“

很快,一个又一个卢姓亲兄弟,被一只少女柔嫩的手掌推搡到一边:“滚开,

一边凉快去,不许合伙打人,想打架就一个一个地单抠,一大群人打一个人,算

什么能耐啊!”

我停止无望的挣扎,呼呼地喘着粗气,转过脸来一看,嘿嘿,老姑擎着酱油

瓶,气喘吁吁地站在我的面前,我好生感动。想起最初对老姑的不敬,我不禁惭

愧起来,我坐在地上,久久地望着老姑,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对老姑说些什么感激

的话才好。

老姑一个健步跃到我的身旁,一把拽住我那隐隐作痛的手臂:“大侄子,别

怕,老姑来帮你,我看谁敢欺侮你,”

豁豁,平日里,见到一条毛毛虫都要吓得屁滚尿流,光天化日,连辽河边的

祖坟地都不敢进去的老姑。今天,在一群与她年龄相仿,但却如狼似虎的顽童面

前,突然一扫往日之懦弱,握着嫩白的小拳头,咬牙切齿地吼叫起来:“喂,老

卢家的人,你们家最他妈的不讲理,怎么,想欺侮我们老张家的后代,来吧,今

天,姑奶奶跟你们较量较量!”

“哼,”脏鼻涕揉了揉酸麻的胳膊,带领着他的卢姓亲兄弟们,悻悻地走开

了:“哼,好男不跟女斗,谁跟你打架啊,说出去让人家笑话!”

“哦,你们还怕人家笑话啊,你们还有脸啊,那,你们合伙打人就不怕人家

笑话吗,过来啊,打啊,我陪你们打!”

“哼,不玩喽,回家吃饭喽!”卢姓亲兄弟冲着老姑做着种种可笑的鬼脸,

然后,一哄而散。

“大侄啊,你看你,……”老姑蹲下身来,一只手握着酱油瓶,另一只细白

的小手,像个小大人似地整理着我那被众男孩拽扯得皱皱巴巴的衣服:“哎呀,

真是的,怎么弄成这样啦,来,快点把这条袖子套上,嗨,完啦,你看,连扣子

都打丢啦,走,快回家去,老姑给你找个扣子缝上!”说完,老姑将我拽了起来,

像妈妈那样,握着我的手,走向奶奶家。

帮我缝好纽扣之后,老姑非常自豪地拎过一只小花口袋,在我的眼前轻轻地

摇了摇,立刻传来哗哗的响声:“走,老姑陪你玩!”

老姑拽着我的手臂,走到柴草垛的后面,她哗啦一声,将一堆白森森、光溜

溜的猪骨头倾倒在柴草上面,然后,坐到我的身旁,老姑拣起几块猪骨头,非常

灵巧地摆弄起来,只见洁白的猪骨头在她的手心里上下翻飞,直看得我眼花缭乱,

老姑渐渐停下手来,将猪骨头塞到我的手里:“大侄,你会不会玩啊?”

“不会,我从来没有看过这玩意!”我摇了摇脑袋,老姑失望地望着我:

“那,咱们玩点什么呐!”

“嘿嘿,”看着眼前秀气灵灵的老姑,我突然想起与之亲吻时那滚滚而来的

芳香,不禁色心顿起,小手淫迷地触碰着老姑的胯间。老姑见状,一脸惊讶地瞅

了瞅我:“大侄,你,要干么?”

“老姑,让我看看呗!”我悄声嘀咕道,非常讨好地叫了她一声老姑。

一听到我亲切地叫她老姑,老姑幸福地微笑起来,看到老姑和善的笑容以及

怯懦的神态,我色胆陡胀,小手索性插进老姑的裤子里,老姑本能地用双手按住

了裤带,面色绯红,吱吱唔唔地嘀咕道:“大侄,这?”

“老姑,老姑,老姑,”我拽住老姑的裤带,一口一声“老姑”地央求起来,

听到我终于张开尊口,称她为“老姑”,老姑又是欣喜,又是自豪,她继续按着

裤带,一对懦弱的眼睛久久地望着我,而我,则死死地扯着她的裤角:“老姑,

老姑,让我看看呗,让我看看呗,”

老姑终于下定了决心,只见她缓缓地站起身来,在我热辣辣的目光注视之下,

红头胀脸地解开了裤带,我兴奋得再也不能自己,小手掌哧溜一声,便滑进老姑

那神秘的胯间。

……

4

“大孙子,大孙子呐!”院子里传来奶奶的喊声:“大孙子,菊子,菊子,

吃饭喽!”

“快,别摸啦!”听到奶奶的喊声,老姑慌慌张张地系上裤带,呼吸短促地

跳出柴草垛:“妈——,我和大侄子在这呐!”

一张方桌,放置在土炕中央,爷爷一家人围拢在桌旁,我咕咚一声跳上土炕,

爷爷亲切地将我拽到他的身旁,我抓起一块热气升腾的玉米锅贴咔哧咬了一口,

顿时感觉到又粗又涩,那苦溜溜、酸兮兮的味道,简直无法与香喷喷的白面馒头

相提并论。看到我久久不肯咽下口腔里玉米面,又看到我眉头紧皱的窘态,奶奶

默默地站起身来,摘下棚顶的小竹蓝,她小心奕奕地掀开花手绢,拽出一块小饼

干:“大孙子,吃这个吧!”我放下玉米锅贴,毫不客气地接过饼干,大口大口

地咀嚼起来,从第一顿饭开始,我便再也没有啃咀过第二口粗涩的玉米面,奶奶

总是能够从她的小竹蓝里,魔术般地变幻出各种各样、非常可口的食物来:烙饼、

馒头、饼干、糖块、肉松、咸鸭蛋、……。奶奶拎着小竹蓝,得意洋洋地拿出几

块饼干递到我的手里,看到我香甜地咀嚼着,仿佛是奶奶自己也在幸福地咀嚼着,

那慈祥的面庞,露出甜蜜蜜、美滋滋的微笑。发现了小竹蓝的秘密之后,我再也

不啃咀嚼玉米面,而是频繁地向奶奶索要小竹蓝里面的食物。如此这般,未过三

日,奶奶的魔术终于露了馅,小竹蓝彻底告馨,这可真让奶奶好生难堪,她不知

所措、无可奈何地在屋里踱起步子。

“老鳖犊子,你这么瞎转转有啥用啊,”看到奶奶的尴尬之相,爷爷没好气

地嘀咕道:“还不去鸡窝那看看,看看还有没有鸡蛋啦?”爷爷的话使奶奶顿然

省悟过来,她推开屋门满怀希望地奔向鸡窝。

“大孙子,你吃饱了么?”奶奶亲热地问道,见我点了点头,奶奶抱起了我

:“大孙子,吃饱了,就睡觉吧!”

“妈——,”老姑问道:“妈哟,我大侄在哪存啊?”

“存?”听到这个字,我又纳闷起来:存!这又是什么意思?老姑怎么把在

哪里睡觉,说成了在哪里“存!”啊?

“在我这,”

奶奶一边帮我脱着衣服,一边答道,末了,奶奶又开始解她的包脚布,一挨

奶奶将层层黑布翻解开,我看到一双极其滑稽的大脚掌,奶奶的双脚是那么的可

笑,脚面高高地隆起,呈着极度扭曲的弓形,长硕的中趾不可思议地搭在姆趾上,

如此一来,在其脚尖处,便形成一个让我哭笑不得的小包丘,我迷茫地问道:

“奶奶,你的脚是怎么搞的啊,咋成了这样啊?”

“嗨,”爷爷不屑地说道:“你的奶奶小时候不听话,她妈妈给她裹脚,她

嫌痛,总是偷偷地解开,结果,慢慢地,便弄成了这副模样!”

“哦,”我突然明白过来,像奶奶这般年纪的老妇人,都毫无例外地长着一

双比孩童还要细短的小脚,走起路来,颤颤微微,如果刮起大风,可以非常轻松

地将其掀翻在地。

“奶奶,”望着奶奶那畸形的双脚,我突然想起一本小说里介绍过,旧社会

的女人,不仅要裹小脚,并且,没有名字,嫁给谁就随谁的姓,什么王氏、李氏

的,想到此,我笑嘻嘻地问奶奶道:“奶奶,你有名字么?”

“没有,”奶奶坦然答道:“奶奶没有名字,只有姓,奶奶姓赵,赵钱孙李

的赵!”

“嘿嘿,”爷爷从旁提醒道:“老鳖犊子,瞅你这臭记性,你怎么没有名字,

你忘了,土改的时候,你去分地,村长问你的名字,你说没有名字,村长不是临

时给你起了一个赵永芝的名字么,……”

“嗨,”奶奶则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这算什么名字啊,除了分地时用过一

次,以后,就谁人没叫过这个名字,无论在家里,还是在生产队里,大家都叫我

老张太太!”

“奶奶,”我继续问道:“你念过书么?”

“哼,”奶奶撇了撇嘴:“早头,哪有女孩子念书的,大人们都不让女孩子

念书,女孩子早晚得嫁人,所以,是别人家的人,谁肯花钱供女孩子念书啊,大

孙子,奶奶是个睁眼瞎,一个大字也不认得!”

“谁说的!”爷爷补充道:“一个字不认识,那,你去城里做买卖的时候,

上厕所,是怎么分辩出男女厕所的啊!”

“哦,”奶奶苦笑道:“那两个字,我还认得,为了不上错厕所,我是硬鳖

出来的!一看到那两个字的形状,我便能分清哪个是男厕所,哪个是女厕所!”

啪——,待全家人都接二连三地钻进了被窝,奶奶啪地关掉了小灯泡,屋子

里顿时一片可怕的漆黑,我木然地依在奶奶的身旁,望着窗外明亮的圆月,我突

然想起了妈妈,想起了妈妈的酥乳,以及温暖的胸怀:“妈妈,妈妈,妈妈,我

要摸咂!”

“哎哟,”奶奶无奈地嘀咕道:“孩子还是太小哇,离开妈妈就不行,孩子

想妈妈了,这,这,可怎么办呐!来,大孙子,摸奶奶的咂吧,什么,奶奶的咂

太瘪了,没有你妈妈的大?这,这,”

“来,陆陆,”二姑掀起她的棉被:“来,到姑姑这来,来,摸姑姑的咂!”

二姑轻轻地将我拽到她的怀抱里,撩起了衬衣,将一双散发着青春香气的乳

房,拥到我的手里:“怎么,姑姑的咂像不像你妈妈的啊,什么,像,嘻嘻,那,

你就摸吧!”

“哦,”旁边的奶奶殷勤地整理着我的被角:“大孙子,盖好喽,别凉着哇!”

我贪婪地抓摸着二姑的酥乳,困意渐渐袭来,身下的土炕也慢慢地滚热起来,

早已习惯于睡木板床的我,无法适应这难耐的燥热,呼地蹬掉了棉被,露出赤裸

裸地身体,奶奶轻轻地嘀咕一声,帮我重新压好棉被,在奶奶家度过的第一夜,

我不停地蹬踹着棉被,奶奶则不知疲倦地,一次又一次地帮我盖好。

第二早晨,我顿感周身乏力,凉气袭袭,我哆哆嗦嗦地蜷缩在被窝里,任凭

奶奶和二姑如何呼唤,我就是懒得动一动,二姑掀起被角,细手刚刚触到我的身

体,立刻惊呼起来:“哎呀,妈哟——,陆陆的身子咋这么热啊,都烫手哇,不

好了,陆陆感冒了!”

“唉,”奶奶唉息道:“一定是昨晚踹被,着凉了!快,给他穿上衣服,赶

快去医院!”

“不,”当奶奶将我背到医院,望着医生手中冷冰冰的大铁针,我不由自主

地想起了金花,我立刻惊赅万状,拼命地挣扎着:“不,不,我不打针,我不打

针!”

“大孙子!”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糖球:“大孙子,听话,打一针,病

就好喽!”

可是,让奶奶遗憾的是,一针,并没有医好我的病,我的病情日益严重,奶

奶只好天天背着我去医院打针,每次打针之前,奶奶总是要买一些糖果之类的小

食品,向我施以一点点小恩小惠,作为我屁股挨扎的报酬。

又是一个清晨,奶奶与往常一样,背着我去医院打针,看到路边的冰糕箱,

我喃喃地嘀咕道:“奶奶,我要冰棍!我要冰棍!”

“唉,”奶奶摸了摸口袋,突然让我失望地说道:“大孙子,奶奶没钱了!”

“不,不,不么,奶奶,我要冰棍,我要冰棍!”

“咦——,咦——,咦——,”我扒在奶奶的脊背上,不知好歹地嚷嚷着,

两只手死死地抓拽着奶奶的衣领,突然,我感觉到奶奶的身子微微地抖动起来,

继尔,传来一阵阵痛哭声:“大孙子,奶奶不好,奶奶没有能耐,奶奶穷哇,奶

奶连个冰棍都买不起了!咦——,咦——,咦——,……”

听到奶奶的悲泣,我不再叫嚷,可怜巴巴地依到奶奶的脊背上:“奶奶,别

哭了,我,不要冰棍了!”

“咦——,咦——,咦——,……”听到我的话,奶奶更加伤感地抽泣起来

:“奶奶没能耐,奶奶穷,奶奶没钱,咦——,咦——,咦——,……”

“先生,”看到我久病不愈,情急之下,奶奶索性将我背到算命瞎子的家里,

奶奶将我放到一块焦糊的苇席上,然后,诚慌诚恐地冲着算命瞎子询问道:“先

生,请给我的大孙子掐算掐算,他的病怎么总也看不好哇?”

“哦,”算命瞎子闻言,翻滚着没有眼珠的白眼眶,煞有介事地问奶奶道:

“好的,把他的生日,时辰告诉我吧!”

“嗯,”奶奶如实相告,算命瞎子低下头去,默默地点拨着干枯的手指头:

“嗯,没有什么不吉利的啊,老张太太,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啊?”

“陆陆!”

“嗨呀,”算命瞎子突然嚷嚷起来:“叫大喽,叫大喽,这孩子的名字叫大

喽,名字叫大喽,可不好养啊,不是闹病,就是有灾,……”

“那,怎么办啊?”奶奶恐惧地问道,算命瞎子像模像样地答道:“不要着

急,老张太太,给孩子改个名字吧,”

“好,好,”奶奶点头如捣蒜:“好,好,那,就请先生给我大孙子重新起

个名字吧!”

“这个么,”算命瞎子略微思忖了一下:“老张太太啊,这名字,用不着我

起,你给孙子偷个名字,以后,就好养喽!”

“偷?”

“是的,我的意思是说,这孩子太孤,太娇,名字又没起好,不好养,你看

谁家的孩子多,就偷他家孩子的名字,以后,保准不闹病,好养活!”

“哦,”奶奶恍然大悟,尤如抓到一颗救命稻草:“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奶奶将小竹蓝放到土炕上,拿出四个混着一半玉米面,一半白面的热慢头:“先

生,现在,大家都很困难,老张太太更穷,你是知道的,我没有钱,就给你几个

馒头,垫垫肚子吧!”

“没说的,没说的,”算命瞎子欣然接过热馒头:“这年头,谁也不好过,

老张太太啊,现在风声很紧,到处破四旧、反迷信,我可是偷偷摸摸地做这生意

的,你可别到处乱说,一定要帮我保密,否则,我又得挨斗啦!”

“先生,你放心,我老张太太,嘴最严实,没用的话,从来不乱说!”

“老张太太,”算命瞎子继续指点奶奶道:“给这孩子偷名字,最好偷亲戚

家孩子的名字,那样,更好养!往后,什么病啊、灾的,都没有啦!”

“谢谢,谢谢,”奶奶背起我,千恩万谢地走出门去,一路上,奶奶不停地

嘟哝着:“偷个名字,偷谁家孩子的名字才好呐,啊,我想起来了,我起来啦,

你大姑家孩子最多,有五个儿子。咱们就偷她家孩子的名字吧,嗯,对,咱就偷

她家孩子的名字,吁——,老大,叫小威子,老二,叫小再子,老三,叫小胜子,

老四,叫小力子,老五,叫小明子!大孙子,这五个名字,偷哪个才好呢?……,

嗯,前面三个,都太大喽,只有老四,跟我大孙子的岁数差不多少,对,就偷老

四的名字,大孙子,以后,你就叫小力子吧!”

于是,在算命瞎子信口雌黄的指点之下,有病乱投医的奶奶非常荒唐地给我

窃取了四表哥的乳名,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地改了乳字,而疾病当真就不可思议

地,奇迹般地全愈了!

……

5

“老鳖犊子!”病弱的爷爷死死地拽扯着奶奶,昏浊的眼眶里闪现着愠怒的

目光:“老鳖犊子!你,又要冒险,是不?”

“你放开我,”奶奶挎着装满鲜鸡蛋的小竹蓝,拼命地挣脱开爷爷干枯的手

臂:“就你这胆子,还没有兔子大,什么也不敢干,难道,一家人等着饿死吗?

你饿着,就饿着,吧,你也这个岁数了,土都埋到脖子根喽,可是,咱们的大孙

子,怎么办,吃什么,也跟你一起挨饿吗?”

“可,这是投机倒把啊,”爷爷无奈地摇晃着脑袋:“官家不让啊,一旦给

管理所的人抓住,不仅要没收,还要揪斗、游街,扣工分的!”

“哼,我不怕,”奶奶坚定地说道:“我不怕,我老张太太什么世面没见识

过,伪满那咱,日本人邪乎不邪乎?我照样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做走私买卖,八

路军厉害不厉害,我不也是绕过他们的封锁线,把大米背到进了辽阳城?哼,我

不怕,我什么也不怕,这个世道,要想活着,就得拼命,不然,就只好等着饿死

吧!”

“唉,”望着奶奶微微弓起的脊背,蹒跚着一双畸形的大脚,挎着沉甸甸的

小竹蓝,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爷爷苦涩地咧了咧嘴:“唉,这个老鳖犊子啊!

真是拿她没办法,可也是,”爷爷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唉,细细想来,这些年

来,多亏老鳖犊子顶风冒险地四处飘荡,费劲巴离地挣点辛苦钱,一步一步地把

孩子们拉扯大了,否则,若是换了我,天天这么穷守在家里,这一家人啊,早就

饿瘪喽!”

“爷爷,”我拉着爷爷的干手问道:“爷爷,奶奶这是干啥去啊?”

“卖鸡蛋,”爷爷答道:“你奶奶做了一辈子买卖,而现在,官家不许老百

姓做买卖,抓着,就狠狠地收拾你!可是,你奶奶天生就是这么个傻大胆,为了

养家,为了糊口,你奶奶经常出去冒险啊!”爷爷抚摸着我的肩膀:“力啊,大

孙子,你奶奶为了让你能够吃上好吃的,这不,又冒险去了。”听到爷爷的话,

我心里热乎乎的,我突然喜欢起奶奶:“奶奶,奶奶,”爷爷瞅了我一眼,深有

感触地说道:“你奶奶啊,胆子要多大,有多大,早头,伪满的时候,日本人不

许中国人吃大米、白面,抓住,就是经济犯,狠狠地收拾你,弄不好,就得出劳

工,给日本修碉堡,最后,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可是,是人,哪有嘴不馋的啊,

上顿下顿吃橡子面,把人吃的,肚子胀起老高,连屎都拉不下来,这还有好。所

以,人们就偷偷地吃。你奶奶一看,这事有嫌头,就偷偷地弄来麦子,磨成面,

蒸馒头卖。我和你奶奶每天后半夜起来,偷偷地磨好面,蒸完一屉馒头,你奶奶

将馒头装在柳条筐的最底层,上面垫上一层芦苇叶子,最上面,堆着猪草,天刚

蒙蒙亮的时候,便挑着柳条筐,佯装着打猪草的样子,沿着公路闲逛,那个时候,

嘴馋的人,都明白这档子事,见你奶奶走过来,就拐弯抹角地问一问,如果是比

较熟悉的人,你奶奶就告诉他们,我有馒头,想吃么?想吃,拿钱来。这在当时,

可不闹着玩的啊!一旦逮住,是要蹲大狱的啊。”

傍晚,奶奶挎着空空如也的小竹蓝,风尘仆仆地迈进家门,爷爷装腔作势地

讥讽道:“哎哟,老鳖犊子!你还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让管理所的给抓进去了呐!”

“哼,老头子,”奶奶没有理睬爷爷,她将小竹蓝放到木柜上,然后,兴奋

不已地跃上土炕,奶奶端坐在炕沿上,哗啦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乱纷纷的

散币:“顺利,顺利,今个,头一天开张,就这么顺利,真没想到哇,老头子,

这官家越不让干的事,钱赚得也就越是容易,你信不信,一个鸡蛋,能挣一分钱

呐,嘿嘿,”奶奶笑嘻嘻地数点着:“哎呀,真没少挣,在生产队干一个月,才

能挣几个工分啊,大孙子,”见我久久地盯她的面庞,奶奶放下手中的散币,自

豪地掏出一块小纸包,递到我的手上,我一摸,还微微发热,奶奶亲切展开小纸

包,露出一个香气喷喷的白面烧饼;“吃吧,大孙子,还热乎着,这是奶奶用卖

鸡蛋的钱,给你买的,明天,奶奶还卖鸡蛋去,挣了钱,还给你买火烧吃!”

“嘿嘿,”我贪婪地啃了一口热乎乎的烧饼,心里一个劲地发笑:奶奶,真

好玩,管烧饼,叫火烧!

“嗬嗬,”爷爷继续讥讽道:“老鳖犊子!看把你臭美的,都快美出鼻涕泡

来啦,今个,是什么日子,你知道么,今个,是星期天,官家休息,你可别得了

便宜还卖了乖,等明天,官家上班了,你再去试试看,够你对付的!”

“老头子,我不怕,什么风雨我没经历过,官家不就是抓我吗,不让我卖么,

我就跟他们玩藏猫猫、摸瞎子,打游击,嘿嘿,这总比当年闯封锁线,轻松多了!”

“奶奶,”我一边啃着烧饼,一边不解地问奶奶道:“奶奶,你闯过什么封

锁线啊?”

“哦,”奶奶接过二姑递过来的一块玉米锅贴,咬了一大口,又喝了一口白

菜汤,她一边咀嚼着,一边不无骄傲地讲述道:“那几年啊,国军和八路打开了

锅,咱们家门前这条大道上,成天过兵,不是国军,就是八路,两家就像拉大锯

似的,你来我往,我走你来。嘿嘿,这打来打去的,八路就把国军围在了辽阳城,

这下可好,城里的粮食刷地就紧张起来,那个贵啊,就不用提了,我们城外的农

民,看着这是挣钱的机会,便背着粮食偷偷地往城里溜,用粮食跟城里人换衣服

什么的。”

“哎呀,”我惊讶地望着奶奶:“奶奶,那要是让人家抓住,可怎么办啊?

不得枪毙啊?”

“嘿嘿,没事,那个时候,双方管得都不太严,两方面都睁一只眼,闭一只

眼,看见偷运粮食的人,喊几声,放几枪,就拉倒了。奶奶一个女人家,跟着那

帮大老爷们,一次又一次地闯封锁线,大老爷们能背一百斤,我也能背一百斤,

一斤也不比他们少背。”

“奶奶真有劲!”

“唉,也不行啦,自从那阵子背粮之后,奶奶可累坏了,落下一个腰痛的毛

病,现在,稍微干点吃劲的活,腰就痛。有一次,奶奶背完粮,拎着换来的衣服

往回返,走到半路的时候,前边便噼哩叭啦地响起了枪,然后,轰轰轰地,大炮

又响了起来,我们可吓坏了,全都扒在路基下,谁也不敢伸脑袋。”

“奶奶,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停止了咀嚼,怔怔地望着奶奶,奶奶顿了顿

:“也不知道枪声响了有多久,当天完全黑下来以后,枪声和炮声才渐渐地小了

一些,我们这帮人,又困、又饿、又乏,可是,谁也不敢动一动,我一想,总这

么扒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哇,我就站起来,沿着公路往前走,别的大老爷们一看,

便一个接一个地跟了出来,我们走出几里路,突然发现前面有许多人影在晃动,

我们走近一看,是八路,正在收拾地上的枪枝,抬伤号,埋死人。越往前走,死

人、伤号越多,那个惨啊,被打碎脑壳的,被击穿心脏的,最炸掉胳臂、腿的,

还有的人,连脑袋都没有啦,唉,吓得我们都不敢细看啊。”

“奶奶,谁和谁打啊!”

“嗨,还能有谁啊,国军和八路呗,唉,都是中国人,这是何必呐,唉,死

的、伤的都是年纪轻轻的、驴呱呱的漂亮小伙啊,真可惜啊,谁家的孩子,谁不

痛心啊,唉——,”

“妈——,”老姑插言补充道:“那场仗确实打死了好多、好多的人,现在,

就在那个地方,建了一个烈士陵园,清明的时候,老师还领着我们到那里扫过墓

呐,老师也给我们讲过这件事,……”

“好喽,好喽,”爷爷摆了摆手:“老鳖犊子!就别提你那些光荣历史了,

时间不早了,都睡觉吧!”

为了嫌点可怜的散币,给我买回可口的食品,年迈的奶奶不顾爷爷的劝阻,

毅然挎起小竹蓝,冒着被抓获、被揪斗的危险,做起了一桩大得不能再大的买卖

:街头鸡蛋贸易。

奶奶走家串户地收集鸡蛋,装满竹蓝之后,奶奶便用手巾遮掩好,蹬上钢铁

厂的通勤小火车,溜到附近的钢铁厂,与钢铁工人秘密地进行鸡蛋交易,每只鸡

蛋赚取一点点根本不值一提的蝇头微利。

在那个火热的年代里,这可是违法的事情,被政府斥责为:投机倒把,是要

受到严厉打击的,必须坚决取缔的。交易好做,一手交钱,一手数点鸡蛋,而与

政府周旋,却是一件让奶奶非常头痛的事情,奶奶必须一边尽力地兜售她的鲜鸡

蛋,一边时时刻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与政府管理人员打埋伏,像小孩子似地

与之捉迷藏。管理人员身着便衣,有时,甚至装扮成买鸡蛋的钢铁工人,奶奶不

止一次地自投罗网,满满一竹蓝鸡蛋,悉数没收,口袋里的钞票,全部收缴,然

后,被扔进学习班,眼泪汪汪地啃上几天硬梆梆的窝窝头。

每天傍晚,我都和老姑倚着木窗,焦虑万分地盼望着奶奶能够平安回来。

“妈妈今天不会出什么事吧?”老姑皱着眉头嘀咕道。

“不会的,”我则信心十足地安慰老姑道:“不会的,奶奶很机灵,不会被

他们逮住的!”

哗啦一声,房门被人重重地推开,奶奶一脸疲倦地走进屋来,我和老姑不约

而同地扑向奶奶:“妈——,”

“奶奶,”

“哈,”如果奶奶现出喜悦之色,那一定是顺利地卖光了鸡蛋,赚到了一点

可怜的散币,此刻,奶奶会无比自豪地掏出成把的散币,一边数点着,一边美滋

滋地讲述着这一天,非同寻常的经历,以及与管理人员巧妙周旋的、即可笑又惊

险,且刺激的故事:“今天,哈,一个老家伙又逮住了我,他拽住我的竹蓝,正

要掏证件让我看,我趁他稍一松手的机会,嗖地转过身去,拼命地跑开了,那个

老家伙上了点岁数,腿脚不太利落,没有追上我,我一口气跑出住宅区,钻进了

小胡同,嘿嘿,恰巧碰上一个大买主,一蓝子鸡蛋都卖给了他,省了不少心啊!”

然后,奶奶幸福地掏出一块热馒头,塞到我的手里:“大孙子,趁着热乎,

赶快吃了吧!”

如果奶奶进屋,空着双手,脸色暗淡,不用问,奶奶今天一定是又栽倒在管

理人员的手上,好话说了一万语,终于没有把她扔进学习班。

“妈,”老姑怯生生地望着绝望的奶奶,我拉着奶奶凉冰冰的大手掌:“奶

奶,”

“咦——,”奶奶突然涌出一串酸涩的老泪:“大孙子,奶奶今天又给管理

所的逮住了,鸡蛋都没收了,奶奶没能耐,钱都收缴了,没给大孙子买好吃的,

咦——,”

“妈,”二姑端来一碗热汤:“妈,别上火啦,今天没收了,明天,再想法

挣回来,妈——,吃点饭吧!”

“不,”奶奶推开热汤,连衣服也没脱,便钻进了被窝:“我不吃,我不饿!”

……

6

“老姑,”秋天的早晨,泛着丝丝怡人的凉意,我拽住老姑的细手,喃喃地

说道:“老姑,咱们到柴禾垛里玩一会去吧!”

“嘻嘻,”老姑早已明白我的用意,到柴禾垛里,除了任由我抠摸她的小便,

我是不会干别的、其他任何事情的,可是,老姑却明知顾问:“大侄,到柴禾垛,

玩什么啊?”

“老姑,走吧,”我不容分说地将老姑拽扯出屋门,来到静寂的柴禾垛里,

我一把将老姑推坐在松软的禾草上,然后,咕咚一声,身子一瘫,重重地压在老

姑的身体上,老姑喘息道:“哎哟,压死我啦,大侄子,快点起来,老姑都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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