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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张 当前章节:150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58

舅,两溜溜棒呗!”

“哇,”

“只见他姥姥抱着收音机,在前面跑哇、跑哇,两溜溜棒拎着菜刀就在后面

追啊、追啊。我站在路边,待两溜溜棒从我身边经过,我一把拽住他,问他这是

怎么回事,两溜溜棒气呼呼地对我说:他欠你姥姥一点钱,还不了,你姥姥,就

来搬他的收音机,嘿嘿,这台老古董,据说是你大舅家唯一的电器喽!可到是

的,你说说,让你姥姥搬走了,你大舅,能不急么!”

“哈哈哈,”众人仰面朝天地开怀大笑起来,我悄悄地拍了拍三叔的手掌:

“三叔,我大舅,出事了!”

“哦,出什么事了?”三叔止住了讥笑,怔怔地望着我。

我简略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三叔听罢,又不可避免地讥讽大舅一番,然

后,胸有成竹地拍打着光溜溜的肥肉:“嗨,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呐,就这

啊,大侄,放心吧,可到是的,咱们说归说,笑归笑,到头来,无论怎么,都是

亲戚啊。你大舅这点事,我来办,呶,”说着,三叔拽过手机,果然认认真真地

拨打起来:“喂——,喂——,喂——,”

……

            (一百五十二)

说说笑笑间,忙碌得通身汗淋的老姑和新三婶便像两个店小二似地将一盘又

一盘香气飘逸的菜肴,陆续端到餐桌上,三叔放下手机,向众人使了一个眼色,

众人纷纷围桌而坐,三叔拎起酒桶,咚咚咚地给每个人斟满一杯白酒,新三婶恰

好走来,关切地告诫道:“老三,你要少喝啊,自己有糖尿病还不知道么,咋不

知道爱护自己啊!”

“啊,没事,”三叔端起酒杯:“我大侄来了,我能不多喝点么,来,大

侄,”三叔啪地触碰一下我的酒杯:“嘿嘿,我就愿意跟我大侄喝酒,有意思,

我大侄啊,”三叔向众人道:“能白虎,许多时候,我都说不过他!”

“怎么,”众人笑嘻嘻嘲讽道:“三哥啊,你这个全镇闻名的大理论家,咋

让你侄,给干倒了?”

“嗨,”三叔呷了口酒:“何止干倒啊,我早就是大侄的手下败将了,唠天

文、讲历史,我永远也白虎不过他,呵呵,可到是的!”

“真的,”众人不服地瞅着我:“这小子,厉害啊!”

“嫂子,”三叔满脸堆笑地冲妈妈道:“嫂子,怎么,还生我的气呐?”

“哼,”妈妈余气未息地嘟哝道:“我除非不回来,每次回来,都让你气得

半死!老三,如果你再这样对待我,我,我再也不回来了!”

“妈妈,”我瞟了妈妈一眼:“妈妈,三叔那是跟你开玩笑呐,妈妈,你知

道么,三叔正在托人,把大舅弄出来!”

“哼,”妈妈却丝毫不买三叔的帐:“你大舅他在镇政府门前无理取闹,被

公安局抓走,是罪有应得,自作自受!”

“嫂子,你,”听到妈妈的话,三叔面色一沉:“嫂子,你咋能这么说呐,

他,咋的也是你哥啊,可到是的,得,得,得,”突然,三叔又为以然地苦笑起

来,然后,转向众人:“得喽,都别瞎白虎,喝酒!”

“喝!”

“三哥,”众人正你一杯,我一杯地狂灌着,不着边际地神吹胡擂着,老姑

悄悄走到三叔身旁,扒着三叔的大耳朵颇为神秘地嘀咕一番,三叔大手一扬:

“哦,就这事啊,老菊子,让他进来吧!”

“哎,”老姑答应一声,像个得令的忠臣,信走出客厅大门,不多时,便领

进一个瘦高个子、脸色苍白的中年男子。只见中年男子虚怀若谷地走向三叔,同

时,毕恭毕敬地称呼道:“三哥!”

“嗯,”三叔面无表情道:“小李子,请坐吧,喝点呗!”三叔假做热情地

说道,然后拿起杯子就要倒酒。

“三哥,不喝,我已经吃完饭了!”小李子摆摆手,悄声说道:“三哥,我

今天来,……”

“嗯,我知道,小李子,你是来收租子的,对不对啊!”

“嗨,三哥啊,瞅你说的,什么租子、租子,多难听啊,就是,就是那点房

钱呗。这,也不是我自己的事,……,三哥啊,你多少交点,象征性的交一点,

三哥,如果,你一点也不交,我在领导面前也没法交差呀!”

“对,小李子,三哥哪能让你为难呢,”三叔点燃一根香烟:“小李子啊,

我早就想跟你商量这件事啦,可是左思右想,觉得有时没法开口,我这个人面子

矮,有些话一到嘴边就不好意思说啦!”

“三哥,看你说的,咱们兄弟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呢!”

“是呀,今天你既然来啦,我也就趁这个机会把该说的都说了吧!……老菊

子!”三叔向站在桌旁的老姑使了一个眼神:“老菊子,你去里屋把那个帐本给

我找过来,我要跟李老弟算算帐!”

“嗳,”老姑立即起身走向里屋,很快便又溜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破破烂

烂、粘面油渍的小本子,三叔伸出手去,接过来像模像样地翻了一会,然后递给

了小李子:“老弟,你自己好好看看吧,这院子自从我接过来以后,两年多的时

间,修修这,盖盖那,可到是的,花掉我好几万块啊。当初,咱们讲好的租金是

一年一万块,两年就是两万呗,那,我这两年多时间,花掉的这些维修费,又该

怎么办呐?”

“这,”小李子接过帐本,缭缭草草地瞅了几眼,顿然皱起了眉头:“三

哥,这,这哪能算在我们的帐上呢?”

“那,”三叔吐出一个烟圈,淡然道:“也不能算在我的帐上啊,房子不修

就漏雨,暖气管子不换就没法供气,怎么过冬,工人冻的手都伸不出来,怎么干

活!”

“可是,这两年多,你怎么也得象征性地,……”

“什么象征性的,”三叔掐灭烟蒂,一字一板道:“小李子,租金我一分钱

也不少给你,至于这些维修费,镇上已经答应给我报销!我这可是给镇政府修的

房子啊!总不能眼看着它倒掉哇!”

“这,”小李子失望地放下帐本,站起身来:“三哥,这事,我可作不了

主,等明天我向领导汇报一下,看领导是啥意思,三哥,你慢慢喝吧,我,先走

啦!”

“嗨,”三叔又假惺惺地说道:“小李子,忙个啥呀,喝点酒再走呗!”

“不了,我还有事!”小李子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客厅。

“咂咂,”望着小李子的背影,妈妈放下筷子,撇了撇腥红的嘴唇,冲着三

叔满脸不屑地冷笑道:“老三啊,可真有你的啊,那么大的院子,还有那么多的

房子,你白用了两年多,不但一分钱租金不交,到头来,人家还得给你钱。真是

世界之大,无奇不用哇!”

“嫂子,”三叔冷言冷语地回敬道:“你明白个什么啊,谁白用了,怎么白

用了,租金该多少我交多少,房子我是不能给他白修,我傻啊,给别人修房子,

几个菜喝的,可到是的!”

“呵呵,三哥,你修什么啦?”老姑突然揭开三叔的底细:“三哥啊,你那

也叫修房子,这抹点水泥,那塞几块麻刀,也叫修的哪家房子啊,怎么就能花掉

好几万?”

“哼哼,”听到老姑的话,妈妈瞪了三叔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三

啊,我算服你了,谁也弄不过你呀,你真绝啦!”

“哦,”三叔长吁一声,又点燃一根香烟,默默地吸了数口,似乎是自言自

语地嘀咕道:“哪不得用钱啊!”

良久,三叔又冒出一句话来:“现在,动一动指头就得钱啊,冷丁到手一把

钱,看着是不少,这一把那一把的,不知不觉地就没有啦,可到是的,回过头算

一算,怎么也对不上!……,来,来,来,小力子,喝酒,喝酒,今天他妈的是

怎么啦,一大早就来个要帐鬼,不吉利,不顺当,可到是的,一会,喝完酒就睡

觉,什么也不干啦,麻将是不能打了,心情不好一玩就得输!可到是的,”

“哎呀,我的三哥,你可真有福哇,早晨起来就喝上啦,嘿嘿,算我一个

吧!”一个大胖子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溜进客厅,极其亲热地抱住三叔的脖子,

三叔努力挣脱开:“去去去,总这么没正经的,象个孩子,胖子,最近挺好的

呗?”

“好,好,三哥,托您老的福哇!”胖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再使点劲就能

把沙发给彻底压塌。

“这是我师傅!”三叔指着胖子向我介绍道:“我们是一个车间的,他领导

我!”

“哎约,三哥呀,您可真能开玩笑啊,我还敢给您老当师傅!打死我也不敢

啊!”

“师傅、车间、领导?”听到三叔的介绍,望着胖子那身地道的钢铁工人装

扮,我百惑不解地望着三叔,妈妈也迷茫地瞅着三叔,继尔,仿佛是咬牙切齿地

问道:“老三,你恢复工作了,你又上班了?”

“啊,咋的啦!”三叔无比自豪地瞟了妈妈一眼:“我落实政策了,我又回

到钢铁厂上班了,我是自豪的工人阶级!怎么,嫂子,这,不行么?”

“唉,”妈妈无可奈何地唉息一声:“我算是彻底地服了,当年,老二的工

作也弄没了,他上访了二十多年,连个结果都没有,可是,你,唉,我服了!”

“三叔,”我激动不已地握住三叔的大手掌:“你,是怎么把工作找回来的

啊?”

“嗨,”三叔有意岔开话题:“这算什么,我的档案还留在工厂,当然得给

我落实政策啦,得,得,得,别提这些事啦,闹心,喝酒,喝酒,可到是的,”

“闹心,”胖子乐颠颠地对我点划着胖手指:“你三叔,不但恢复了工作,

离厂二十多年的工资,一次性补发,呵呵,二十年的工资哦,咂咂!”

“去,去,去,”三叔拍了拍胖子的手指:“二十年的工资是不少,可是,

我自己也没得到那么多啊,大伙都喝酒啦!”

三叔继续说道:“呵呵,他妈的,我一宿之间就成了工人阶级,穿着一身西

装,很像那么回事似地上班去了,车间主任给我分配了工作,我哪会干呢,可到

是的,我这辈子连个螺丝钉都没拧过,更没摸过搬子、钳子什么玩意的。我干不

了,就在那站着,中午了,该吃饭啦,有人请车间主任吃饭,看我穿着一身西

服,利利整整地站着,还以为我是领导呢,非拽着我一块去吃饭!”

“哈哈哈!”众人忍不住地大笑起来,妈妈也控制不住地咧了咧嘴角。

“啊——哈,”三叔兴致更浓:“车间主任对我说:张老,你还会不会干点

啥呀?我说:主任,除了喝酒打麻将,我啥也不会干!这下子,车间主任可犯了

愁:这可咋整,让你干点什么呢?哎,我想起来啦,你看电闸吧,这也不用手,

也不用脑,用眼睛看着就行。我说:行!我就看电闸!”

“可是看了几天,我便觉得没意思,我呆不住哇,可到是的,家里劈里趴拉

一大堆事,我哪有心思在这给他看电闸呀,我就找车间主任:主任,我想退休!

他说:你要退休,也不够年龄啊!我就说:你给我想个办法,办个病退,事成之

后,我一定好好地谢谢你。车间主任觉得有我没我是一个样,就说:你也别办什

么病退不病退的啦,你就回家消消停停地呆着去吧,开资的时候,我派人给你送

去。于是我就回家了。可到是的,”

“是呀,谁也没有三哥厉害呀,有班不用上,还得有专人给他送工资。”胖

子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沓用纸条缠绕着的钞票:“给,三哥,这是你的工资,这

是工资条,查好!错了我可不管啦!”

“查什么查,”三叔接过钞票胡乱塞进上衣口袋里:“他妈的,这点工资,

我差不多都请客了,谁来给我送工资我就请他进饭店喝酒,工友们都知道了,一

发工资的时候,大家伙都抢着给我送工资来,抢不上槽的,还生气呐,胖子,今

天轮到你啦!”

“嗯,三哥,该轮到我啦,我,都好几个月没来啦!”

“他妈的,”三叔冲着胖子嘿嘿一笑:“待会,喝完酒,我还得打车,负责

把你送回去!可到是的,”

“三叔,”三裤子大大咧咧地破门而入,还未容他坐到餐桌旁,三叔摆摆

手:“三裤子,你开车来的,正好,给我办点事!”

“啥事?”三裤子一边往嘴里塞着肉片,一边问道,三叔递过一张小纸条:

“去县里一趟,找这个人,把两溜溜棒,弄出来!”

“哦,”三裤子接过纸条,认真地瞅了瞅:“好,三叔,我这就去!”

“我也去,”我放下酒杯,不顾三叔和老姑的劝阻,跟在三裤子的屁股后一

面,一头钻进汽车里。

我掐着小纸条,三裤子驾驶着汽车,经过一番周折,终于如愿地见到了大

舅,当有关人员接过纸条,示意大舅已经重获自由时,望着警察手中的小纸条,

大舅怔怔地,但却是坚定地摇了摇乱草堆般的脏脑袋:“不,不,我不出去,不

是拘留我十五天么,还差三天啦,我不出去,我一定要蹲满半个月,名正言顺的

出去,我可要不起这份人情!”

“大舅,你,”我苦涩地瞅着让人哭笑不得的大舅:“大舅,你,唉——”

……

***********************************

昨天好高兴,从下午1点一直喝到半夜1点。公安的一个线人,一个专以打

探他人不法行为、然后予以举报、从而获得好处为生的人,终于得到了报应,被

一个受到他举报,蹲了三年监狱的家伙,给收拾了,报复的人没有要他的命,只

要了他一颗肾脏,这个线人,基本上废了。

几年前,我也被这个线人蜇过一下,以聚众淫乱的罪名,举报到公安那里,

恰好我不在家,逃过一劫,后来四下打点,不了了之了。

活该,活该!

***********************************

   (一百五十三)

“嘿嘿,”从拘留所回来,三裤子一边驾驶着汽车,一边与我闲聊着:“哥

们,你大舅这个人,真是个活宝啊!”

“唉,”我不耐烦地摆摆手:“哥们,你就别提他啦,闹心!”

“好,好,不提他啦,不提他啦,”三裤子收起讪笑,认真地问我道:“哥

们,咱们俩个好不容易单独在一起,还是别东拉西扯地胡闹了,唠点正经事吧。

哥们,我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了没有哇?”

“哦,”我断然回绝道:“我不想搞什么开发,我要把那片土地,卖掉,我

的兴趣,不在这里,在南方!”

“卖?”三裤子狡猾地撩了我一眼:“哥们,你卖得了么?我五奶,让你卖

么?老姑,让你卖么?”

“这个,”我冷冷地答道:“我正在做奶奶的工作,老姑么,难度不是很

大!”

“嘿嘿,哥们,”三裤子表情复杂地用眼角瞟视着我:“说实话,你为什么

要卖地,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故乡,小时候,你年年都要来故乡,每次回去,都

是哭天抹泪的,不愿意回去!”

“唉,”我将面庞转向窗外:“哥们,岁月无情啊,我承认,我变了,如今

在我的身上,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儿时的童贞啦,我变成一个无赖喽!”

“不止这些吧,”三裤子毫不客气地直捣我的内心世界:“那都是表面的,

糊弄人的玩意,你执意要离开故乡,是为了老姑吧?是啊,你跟老姑,在故乡这

么屁股大的一个小地方……,呵呵,的确不太方便啊。镇子不大,却人多嘴杂!

谁家有个什么大事小情的,哪家的公鸡打个鸣,哪家的小狗放个屁,谁他妈的都

知道,咂咂咂地讲究个没完!……,哥们,如果我没猜错,你一定是出于这方便

的考虑吧!”

“哼,”我从鼻孔里哼哼道:“哪有的事,我跟老姑的事,你少嘞嘞几句行

不行啊,你烦不烦啊?还有脸挖苦别人喜欢窥探他人的隐私,热衷于讲究人,我

看呀,你比谁讲得都欢,……”

“呵呵,”三裤子闻言,吐了吐最擅长搬弄是非的厚舌头:“哥们,对不

起,算我错了,还不行么,以后,我不讲了,再也不讲了!我向毛主席保证。”

“唉,”望着窗外热浪滚滚的大地,我感叹道:“我变了,故乡,也变了,

变得让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陌生感和疏远感,唉,真是让我无奈啊,……”

“哥们,”三裤子将方向和盘一转,汽车吱嘎一声,驶下了公路:“哥们,

走,找个地方,开开心去吧!”

“去哪?”我余气未息地瞅了瞅三裤子。

“这个么,”三裤子神秘地说道:“去哪,就用不着你操心了,哥们,今天

我请客!就算是向你赔不是吧!”

三裤子转动着方向盘,汽车在蛛网般的乡路上绕过来,拐过去,大约折腾出

十余华里,在一座叫不出名字来的小村口,突然出现一处宽阔的院落以及数栋造

型怪诞的建筑物。待汽车缓缓驶进院落后,站立在院门口的服务生,恭恭敬敬地

拉开车门:“先生,请——,”

“啊——,”三裤子兴奋地嚷嚷起来,冲我挤眉弄眼一番,然后,便大摇大

摆地走进一间其外形尤如兵马俑博物馆般的庞大建筑物里,我也紧随其后悄然无

声地溜了进去。

当我走进宽阔、明亮的大厅时,眼前的一切让我彻底地惊呆了,确切点说,

这庞大的建筑物,应该是一处大花窖,阳光从天棚的玻璃窗上直射而来,道道令

我目眩的强光劲洒在茁壮盛开的各种花卉上,发散着让我眼花缭乱的光芒,那朵

朵娇态炯异的鲜花,看得我目不暇接,置身其间,仿佛进入了童话世界。短暂的

兴奋之余,我深深地呼吸起来,顿时,股股芬芳,甜甜地灌进我的咽喉里,周身

倍感空前的舒爽。

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

我正惊讶不已地欣赏着这充满诗情画意的浪漫美景,头顶上传来清脆的哗哗

声,我循声抬头望去,从耸立着的一座假石山上,仿真的黄果树瀑布飞流直下,

在假石的山脚处,汇集成一条湍急的河流,滚滚而来,我的目光不自觉地随着人

造的河流瞟视而去,直至河流淌到脚边。哇,脚边恰好有一座小巧的木拱桥,我

大嘴一咧,笑嘻嘻地迈上小拱桥。

“哥们,傻瞅啥呐,快过来啊!”三裤子催促我道:“快过来啊!”

迈过小拱桥,沿着曲径迂回、流水潺潺的沟渠,我便钻进幽暗的、散发着草

泥芳香的林荫之中,在一处花木簇拥的空旷地上,若隐若现地伫立着一处古朴的

小木屋,清泠泠的渠水环绕着小木屋缓缓流淌而过,眼前又突现出一处可爱的小

拱桥。

“哇,太美啦!”再次迈上小拱桥,我由衷地赞叹起来:“小桥、流水、人

家,啊,真是人间仙境啊!”

“两位先生,请进吧!”身着艳丽旗袍的服务员小姐非常客气地推开小木屋

的房门,并不宽敞的屋子里陈设古朴,空气清新,西侧是一扇硕大的玻璃窗,站

在玻璃窗旁举目望去,隔壁平展展土地上栽植着绿油油的山野菜。

“菜地?”我怔怔地自语起来:“怎么,来到菜园子啦!”

“嗯,”三裤子一屁股坐到餐桌旁,悠然地接过服务员小姐递过来的菜谱:

“啊,哥们,我还是第一次到这地方来,据朋友介绍说,这里的疏菜很有名气,

都是现吃现摘,不施任何化学肥料,绝对的绿色食品啊,哥们,想吃点啥啊?”

“随便,随便!”我完全被这怡人的美景所吸引,哪里还有心思胡吃海喝:

“随便,什么都行啊!”

“哼哼,”三裤子面呈难色:“随便,什么都行?这,哥们,你倒底想吃点

什么啊?”

“先生,”见三裤子迟迟点不出菜肴来,手握笔纸的服务员小姐大大方方地

建议道:“先生,我们这里有一道最有名的特色菜!”

“哦,”三裤子放下菜谱:“什么特色菜啊,给我介绍介绍吧!”

“好的,”服务员小姐小嘴冲着玻璃窗外的绿地一呶:“呶,先生,莳新的

野菜,应有尽有!”

“嗨,”三裤子冷笑道:“原来就是小毛菜啊,这有什么吃头啊,没劲!”

“先生,我还没介绍完呐!”服务员小姐继续道:“莳新的野菜,蘸上我们

饭店特制的调味品,……”

“哼哼,”三裤子摇晃着二郎腿:“蘸什么,还不都是小毛菜,哇,”三裤

子无意中扫视一眼菜谱:“我的天,你们店,想宰死谁啊,一盘小毛菜,咋这么

贵啊!”

“先生,”服务员小姐瞅了瞅菜谱,抹满香脂的小脸有些臊红:“先生,这

盘特色菜,调味品,很贵的,……”

“再贵,也得有点谱啊,这,这,一盘小毛菜,就敢要好几百元啊,你们干

脆抢钱去算了!”

“先生,”服务员小姐面庞愈加绯红起来:“这调味品里面,有新鲜的初

乳!”

“啥,”我大吃一惊,呆呆地望着服务员小姐:“初乳?谁的初乳,大奶牛

的初乳?”

“不,”服务员小姐撩了撩秀发,小脸蛋红胀得尤如熟透的大栗子:“先

生,不,不是奶牛的,是人的初乳,……”

“哈哈哈,”听到服务员小姐的介绍,我怦然心动,不由得起想乌日额来:

啊,哺乳期的少妇,那乳汁,真是绝好的饮料啊!

“真的啊,”三裤子一脸淫相地盯视着服务员小姐:“人奶,怎么吃啊?嘿

嘿!”

“先生,”服务员小姐腼腆地点弄着手中的油笔杆:“我们店聘用了正值哺

乳期的小姐,她们,如果先生需要,她们,会现场,挤的,先生,要不要来一盘

啊,尝尝鲜啊?”

“呵呵,哺乳期的小姐,现场挤,嘿嘿,新鲜,新鲜,……”三裤子冲着服

务员小姐淫笑道:“那,好吧,就来一盘,尝尝鲜吧,我倒要看看这道好几百元

的小毛菜,有什么新鲜的,呵呵,”

“好的,先生,”服务小姐继续问道:“还需要不需要别的什么菜啊,”

“哦,哦,”三裤子心不在焉地又随意点要了几盘菜肴,末了,又吩咐道:

“小姐,再给我们来两杯冰镇的鲜啤酒!嘿嘿,”

“好的,先生,”服务小姐唰唰地记录着:“先生稍等,菜和酒,马上就上

来!”

“呵呵,”待服务员小姐走出小木屋,三裤子冲我神秘地微笑道:“呵呵,

哥们,这我可头回听说啊,山野菜蘸人奶吃!哈哈,新鲜,新鲜,从来没听说过

啊!”

啪——,啪——,啪——,数盘盛着水灵灵嫩野菜的小瓷碟相继摆放到餐桌

上,冰镇的鲜啤酒也用托盘端了上来,然后,服务员小姐冲着门外,小手一扬:

“大梅,进来服务吧!”

“嗳,”随着一声娇羞的应答听,一位身材丰满,但穿戴却比较朴素的年轻

少妇,满含娇态地走进小木屋,我和三裤子不约而同地将淫邪的目光,聚焦到少

妇的身上:“呵呵,小姐,请坐!”三裤子笑嘻嘻地拽过一把椅子,少妇微微一

笑,很是拘谨地坐下身来:“谢谢大哥!”

“先生,请用餐吧,我出去了,”服务员小姐冲着我和三裤子甜甜地一笑:

“如果还需要什么,请按电铃,我会随时进来服务的!”

“谢谢,”我向服务员小姐摆了摆手,目光却始终停滞在少妇的胸脯上,见

我色迷迷地盯视着自己的丰胸,少妇难为情地低下头去,三裤子则咧着大嘴,粗

野地推了少妇一把:“大梅,别不好意思啊,开始服务吧,来,”说着,三裤子

便将大掌伸向少妇的胸乳:“来,亮亮灯吧!”

“哦,大哥,我自己来!”在三裤子生硬的拽扯之下,少妇大梅红头胀脸地

解开外衣,扑楞一下,一对美艳的丰乳陡然呈现在我的色眼之前,颤微微的乳头

溢淌着星星点点的乳汁:“啊——,”我不可抑制地长叹一声,手指尖哆哆乱抖

地溜将而去,在小巧的乳头上轻轻地划抹一下,然后,塞进嘴巴里,吧嗒、吧嗒

地吮吸起来:“啊,真甜啊!”

“嘻嘻,”大梅低附着脑袋,小手伸向小瓷碟,抓过一枚菜叶,像模像样地

涂抹着汁液漫溢的乳头,然后,将挂满汁液的菜叶,讨好地递向我:“大哥,

呶,应该这样蘸着吃!”

“谢谢,”我忙不迭地接过菜叶,得意忘形地塞进嘴里,连咀嚼都忘记了,

哧溜一声,便吞咽而下,然后,自己拣起一枚菜叶,模仿着大梅的样子,贪婪地

涂抹着。

“啊——”我一边涂抹着大梅的乳头,一边狂饮一口冰凉的鲜啤酒:“哇,

爽,爽,真爽啊!”

“嗨,”三裤子则不耐烦地扔掉菜叶,大嘴巴凑到少妇的胸前,正欲叼咬溢

满汁液的乳头,大梅慌忙护罩住:“大哥,不能,不能,这不在服务项目之中

啊!”

“嗨,他妈的,”三裤子不容分说地推瓣着少妇的手掌:“什么不在服务项

目中,什么啊,我给钱,老子有钱,我给钱!”

“大哥,”少妇依然死死地罩护着乳房:“如果你真的想直接用嘴啯,那,

得另外打小费!”

“行,他妈的,”三裤子顺手掏出一张钞票来,啪地拍按在餐桌上:“呶,

给,够不够啊,操!”

“够——了,”少妇大梅毫不客气地抓过钞票,然后,乖顺地移挪开手掌,

将美艳的丰乳,奉献到三裤子的嘴边:“呶,大哥,你就随便啯吧!”

“哈,”三裤子一把捧住少妇的美乳,大嘴一张,咕叽咕叽地吸吮起来:

“啊,这才叫过瘾呐,刚才,那叫啥破玩意啊,蘸来蘸去的,那点奶水,还不够

他妈的闲打牙的呐,哎,”三裤子冲我挤了挤眉毛:“哥们,过来啊,一人一

个,一起啯呀!”

“嘿嘿,”我也扔掉菜叶,捧住少妇大梅另一只酥乳,与三裤子一起,毫无

羞耻感地、咕叽咕叽地吮啯起来。

……

            (一百五十四)

小镇的生活是沸腾的,人人都是忙忙碌碌,日子过得甚是充实,决不像我,

无所事事,闲极无聊,度日如年。老姑尤其如此,她几乎每天都有人邀请,乐此

不疲地参加各种各样的婚丧嫁娶的宴会。租赁土地的费用,很大一部分都投入到

这种毫无意义的“礼尚往来”之中,这不,我敬爱的八爷安然地故去了,不意之

中,老姑又来了一份数额不菲的“礼钱”!

“力啊,来,试试这身衣服,”临行之前,老姑当然要如此这般地将我刻意

装扮一番,直至她感到心满意足为止,在老姑的心目,我是她的骄傲,更是她引

为自豪的炫耀,逢人便不厌其烦地介绍道:“嘻嘻,这是我大侄!”

望着老姑那份激动,那份得意,那份光荣,使我不由得想起当年,奶奶背着

我,走东家、串西家,逢人便说:“呶,这是我大孙子!”

“嗯,好啦,”老姑仔细地端祥着我:“咂咂,我的大侄,长得真漂亮,越

看越受看,嘻嘻,”说着,老姑踮起脚尖,捧住我的面庞,爱情绵绵地吻了我一

口:“啊,我的大侄,姑姑真是稀罕不够哇!走吧,”

肆意亲吻一番,老姑又整理一下我的衣襟,然后,挎起我的手臂,无比骄傲

地走向八爷家,参加一场据说是规模空前盛大的丧礼去了。

八爷家并不宽敞的院落里人山人海,悬系在大柳树梢的高音大喇叭播放着剌

耳的哀乐,刚刚搭设起来的灵棚挂着巨幅的挽联、摆满了硕大的花圈。灵棚前巨

大的、油彩纷呈、做工考究的棺椁格外引人注目,此刻,痛快淋漓地豪饮了一

生、随心所欲地滥赌了一世的八爷,安祥地酣睡其中。

在棺椁的东侧,按照辈份的尊卑,穿着不同的丧服,高低错落地跪着八爷留

下的子子孙孙们,每当有乡邻前来吊丧,一挨跪在八爷的灵位前,这些子子孙孙

们便与吊丧者一同,咕咚咕咚地往前面的塔塔米上捣磕着早已撞木的脑门。

“上祭喽!”

响头磕过,吊丧人终于如卸重负地爬起身来,伴随着司仪装腔作势的吆喝

声,吊丧者大手掌一摆,诚慌诚恐的跑堂小二忙不迭地端过一盘我从来没有见识

过,更没有品尝过,当然也就叫不什么名字来的美味佳肴,递到吊丧人的手中,

吊丧人接过瓷盘,冲着八爷的灵位,让我莫名其妙地嘀咕一番,然后,毕恭毕敬

地将瓷盘摆放在早已堆满大小瓷盘、碗碟的木案上:“八叔,这是五侄的一点心

意!”

“嘿嘿,”望着这乱纷纷的场景,我茫然地嘟哝道:“八爷早死得好好的

啦,再好的菜,也没法吃了!”

“嗨,”老姑推了我一把:“大侄,严肃点,这是留给八叔到阴间享用的!

大侄,准备好,快到孙子辈啦,轮到孙子辈上祭的时候,你可是头一个上场哦,

喂,大侄,到时候,你知道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啊?”

“是呀,该说些什么啊?”听到老姑的话,我的确为难起来,平日里神侃胡

擂、天南地北,可以三天三夜滔滔不绝的我,此刻,在八爷的葬礼上,却不知道

说些什么了!

“力啊,快,该你了!”我正苦苦地思忖着上场的台词,老姑突然将我推出

人群:“大侄啊,还傻楞着干么呐,快去给八爷上祭啊!”

“八爷,”在老姑的推搡之下,我踉踉跄跄地走到八爷的灵位前,八爷的子

孙们见状,纷纷向我投之以无比敬畏的目光!啊,人啊,还是有钱好哇,连他人

瞅视你的目光,都迥然有别:“小力子,二叔替八爷,谢谢你啦!”

“力哥,谢谢力哥给爷爷上大祭!”

“……”

“八爷,”给八爷咚咚咚地磕过一番大响头,我站起身来,望着周围人们热

切的、羡慕的、充满钦佩的目光,我紧张的心情稍微有些放松,咳咳地清了清咽

喉,便顺嘴胡诌起来:“八爷,我敬爱的八爷,你是镇上大名鼎鼎的老革命,为

建立新中国,立下了不可磨灭的丰功伟绩!”

“哗——,好!”人们咂咂赞叹道:“说得好,说得好,看,还是人家城里

长大的人,说话,就能说到正经地方!好,好!”

“八爷,”我继续东拉西扯道:“八爷,你虽然德高望重,却平易近人,从

来不居功自傲,主动接近人民群众,与人民群众打成一片。你为人心胸坦荡,刚

正不阿,……”

“好,好,说得好,”见我没完没了,司仪有些不耐烦,是啊,我一个人如

此滔滔不绝下去,别人怎么办?你看吧,身后等着给八爷上祭的人,都排出大院

门外的马路上了:“上——祭——喽!”

司仪一声长喝,非常讨厌地打断我的临场发挥,跑堂小二端着不锈钢托盘,

走到我的面前,我抓过盘中的酒瓶:“八爷,大孙子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与八爷

喝酒的事情,是八爷启蒙了我,教我学会了喝酒!”

“哈哈哈,”身后传来嘻笑声:“这小力子,说着说着,就下道喽!哈哈

哈,”

“八爷,这瓶人头马,送给您,算做大孙子的一点心意吧!”

“呵呵,这小子,知道他八爷活着的时候,爱喝酒,得,上祭就上了一瓶

酒,”

“城里人尽出洋相,上祭哪有上酒的呀,”

“咂咂,不过,这可是洋酒哟!”

“是啊,人头马,多少钱一瓶啊!”

“咱哪知道哇,咱以前,可从来没见过这玩意啊!”

“……”

“大侄,”待我回到老姑身旁,老姑笑吟吟地掐拧着我的腮帮,脸上洋溢着

无比自豪和空前的幸福之色:“大侄,真有你的啊,又瞎白虎上了!嘻嘻,”

“姑姑,”我不解地问老姑道:“你怎么没给八爷上祭啊?”

“哦,”老姑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卑微地说道:“力,你不懂,女人家,是

不能上祭的!”

“哼,”我撇了撇嘴:“重男轻女,封建!”

“嘻嘻,”老姑却不以为然:“就这个规矩啊,这是祖上留下来的啊,女人

不能上祭,所以啊,力,”老姑爱怜地挽住我的手臂,认真地说道:“所以啊,

力,等奶奶老的时候,姑姑就指望你,代表姑姑给奶奶上一个大祭啊,力,如果

没有你,谁替姑姑给奶奶上祭啊!”

“嗨,”我无奈地耸了耸双肩:“什么上祭不上祭的,姑姑,扯这些玩意,

有啥用啊?”

“可是,人活着,不图别的,累了一辈子,死了,总得热热闹闹的啊,哪能

像只耗子,扔出去就拉倒呐!”

“姑姑,”见还是无法说服老姑,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转移了话题,打

趣道:“姑姑,女人不能上祭,这也好,起码,省钱啦!”

“嘿嘿,”老姑冲我妩媚地一笑,继尔,秀眉微皱:“省钱,省什么钱啊,

女人虽然不能上祭,可是,钱更省不下,呶,”老姑指了指木台上一群吹吹打打

的鼓乐手道:“这些鼓乐班,都是你八爷的女儿、侄女、孙女们花钱雇来的,

这,可比上祭,贵多喽!”

“哦,豁豁,”我瞟了一眼木台子:“姑姑,那,你也入股啦!”

“哼哼,”老姑小嘴一咧:“那还用问,这事,还能跑了姑姑么!”

“啊——哈,出殡喽,出殡喽!”

八爷的丧礼达到了最高潮,十多个壮年汉子手提着棍棒绳索等各种工具,大

大咧咧地赤膊上阵,吆三喝四地抬起八爷沉重的棺椁,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在此

起彼伏的哀乐声、唢呐声、锣鼓声中,缓缓地走出院落,来到熙熙攘攘的大街

上,引起过往行人,以及闲杂人等的伫足,许多好事者,索性汇入其中,指手划

脚地尾随在长长的队伍后面。

“喂,吹啊,吹啊,卖点力气啊!”人们喋喋不休地怂恿着吹鼓手们:“吹

啊,你看,老菊子雇的那班人,吹得多卖力啊,咱们本家,咋的也不能让外家给

压住哇,吹,吹,”

“对,使劲地吹,压过老菊子她们那班。”

“如果压过她们,我给赏钱!”

在人们的催促之下,在“赏钱”的诱惑下,吹鼓手们纷纷振作起来,隔着八

爷的棺椁,与另一侧的,由老姑雇佣来的吹鼓手们叫阵般地比试起来,而老姑雇

佣来的吹鼓手们更是不甘示弱,积极应战,于是,在小镇的大街上,上演了一出

规模空前的鼓乐大赛。

“力,”老姑气喘吁吁地追上我:“力,你瞅瞅,姑姑都忙糊涂了,等会,

你八爷下葬的时候,你准备给八爷,扎点什么纸活啊?”

“纸活,什么纸活?”

“呶,”老姑指了指身后装满花圈的大卡车,上面拥塞着色彩艳丽,做工精

细的纸牛、纸牛、纸人,等等:“大侄,这是大家送给八爷的,咱们也不能差过

啊,你好好地想一想,应该买个什么纸活,送给八爷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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