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监狱故事》作者:吴勇【完结】 > 监狱故事.txt

第 5 页

作者:吴勇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2:08

罗海文正在进行脾脏切除手术。

因长期注射毒品,罗海文的静脉血管早已萎缩、坏死,医生只能从胫部勉强注射药物和血浆。

手术后的第三天,躺在病床上的罗海文毒瘾渐渐发作。他强打精神走到值班室,紧急打电话给毒贩子,可始终没有人接。

他又拨打手机,是关机。

※※※※※

毒贩子已闻到了风声,不敢再冒险,所以一直关着手机。可他没有想到,罗海文直冲他的住处来了。

毒贩子看到罗海文腰间挂一血红的导流袋,一看便知是从医院里跑出来的,惊恐地说道:“天哪!你不要命了?”

“没办法,只好请你再帮一次。”罗海文气喘吁吁地说道。

“好吧,看在老朋友的分上,这是最后一次!”毒贩子只好转身给取了“货”。

罗海文抢过毒品,疯狂地吸食下去,贪婪地舒了一口气。

出院后的罗海文为了获得毒资,只得疯狂地盗窃。

在一次入室行窃时,被警方当场擒获。法院以盗窃罪判处他有期徒刑五年,他被押往清河监区第二监区服刑改造……

※※※※※

罗海文最后说道:“我已心如死水,是抱着必死的想法入狱的。我只想早点结束这生不如死的生命,所以入狱前后,我故意隐瞒了自己吸毒的历史!”

事情的经过终于明白了。

“好好养病吧,”韩监区长劝道,“要下决心戒掉它,毒品的危害你已经领教了!”

唐队副还为罗海文购买了一些营养品,罗海文十分感动。一段时间以后,他渐渐康复,回到了一分监区。

※※※※※

韩监区长知道罗海文曾经酷爱文学,就有针对性地送给他一些小说和散文诗集,希望通过此举能转移一点他的思想注意力。

罗海文一边参加劳动,一边试着去看那些书籍。久违了的书香荡起了他生命里一丝生机。

一天傍晚,他摊开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韩监区长悄悄走过去,发现罗海文写下的是入监以来的第一篇日记。

※※※※※

这天天气格外晴朗,鲜绿鲜绿的稻苗随风摇曳,在阳光下闪闪烁烁。罗海文坐在小水沟边愣神。

此时正是工间休息,韩监区长在他身旁坐下。罗海文下意识地挪让一点位置。

韩监区长逮住一只蚂蚁,扔进了水沟。只见蚂蚁挣扎着,拼命地抓住伸向水沟的草,蹒跚着往上爬……

“看到没有,”韩监区长说道,“一个柔弱的小生灵,在死亡面前,尚且知道如何去珍爱生命,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呢!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呢?我给你说一个小故事吧。有一个博士和一个工人曾是同学,高中毕业后都没考上大学,博士不肯罢休,连考三年,终于中榜题名,而工人放弃升学,进了一家工厂。若干年后,两人都得了绝症,并且住进了同一家医院。老博士哀叹晚年不幸,试图自行了结,被医护人员抢救过来;而老工人却积极配合治疗,十分乐观开朗。相比之下,老博士惭愧地说:我是看到希望才努力,你在看不到希望时也不放弃努力。我的努力可以换来成功和喜悦,你的努力只能延续痛苦的生命。现在才知道,你的毅力比我强得多啊……”

罗海文抬起双眼,看着韩监区长,似有所悟地说:“我试一试吧。”

韩监区长接着说道:“我看了你的日记,看得出你感情比较丰富,而且有一定文字功底。如果有兴趣,可以写一些东西,向《新生导刊》投稿,这样也可以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

一段时间以来,罗海文的精神状况和身体状况都有了很大变化,他经常超额完成劳动任务。韩监区长看到了这一变化,十分欣喜。

两个星期后,韩监区长将登有《母亲》这篇文章的《新生导刊》递给罗海文,说道:“你的文章发表了!”

罗海文动情地看着自己的处女作,兴奋不已。

在这篇文章中,罗海文如歌如泣地表达了对母亲的深情和愧疚,母亲对他所做的一切是那样的刻骨铭心。文章写道:

“每次临出家门,母亲都重复那句话:‘儿啊,在外好好干,早点娶个媳妇,为罗家添个孙子!’我总是不以为然地一笑……此刻,身在大墙,我才真正理解母亲这句话寄托着多少希望。母亲的心就像是一条吐丝的春蚕,向儿倾吐的是无限绵长的爱的情丝;母亲的心又像是一泓清水,她可以给我洗净任何的烦愁。母亲,无论你在哪里,远方的儿子同样思念您!母亲,儿不会再让您失望……”

韩监区长称赞道:“这篇文章文笔流畅,感情真挚。看来你的良知还没有完全泯灭,一定要好好珍惜!”

“哎!”受到表扬的罗海文内心十分高兴。

※※※※※

这天,清河监区举办了“珍爱生命,拒绝毒品”巡回图片展览。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画面令服刑人员无不感到震惊。

特别是图片中介绍了一名浙江的老板因吸毒而将百万家产挥霍一空、造成妻离子散的真实事例,更是引起了罗海文的无限感慨和震惊。

王警官介绍道:“这名浙江老板也姓罗,叫罗明,现在我省铜城监狱服刑,他被判刑十年。据了解,他现在表现尚好,还减过刑。尤其令人感到欣喜的是,他还在监狱里戒了毒,体重也由原来的九十六斤增加到现在的一百四十斤,‘麻秆’变成了‘胖墩’。这值得你好好向他学习啊。看来,只要有决心、有毅力,毒瘾还是可以戒掉的……”

罗海文一听,更是吃惊不小,他感到自己的信心更足了。

※※※※※

在农闲时节,一分监区犯人除了进行电脑连线的劳务加工外,还常常组织了一些犯人和二分监区的犯人一道缝制足球。

罗海文主动找到韩监区长,要求参加劳动,并且拍着自己的胸膛说:“我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了,已经不是昔日那个萎靡不振的罗海文了。”

韩监区长很高兴,当即表示同意。

由于表现突出,罗海文被评为改造积极分子,还被申报减刑。

罗海文庆幸自己终于活得像个人了!

※※※※※

这天,罗海文的母亲来监狱会见。见到白发苍苍、眼睛凹陷、毫无生气的母亲,罗海文伏在母亲的怀里,动情地呜咽着。

母亲告诉他一个不幸的消息:父亲已经去世了!

罗海文深知父亲是含恨而去的,他的心像被蝎子蜇了一下,感到无比的刺痛。他鼻子一酸,喉咙仿佛被堵塞着,欲哭无声。

母亲抱着他,痛哭失声。

半晌,罗海文问道:“哥哥呢,哥哥现在怎样?”

母亲哭诉道:“自从你入狱后,海军也十分后悔,觉得对不起你。他现在在戒毒所,不知戒了毒没有……”

听了母亲的话,罗海文深感内疚。他痛苦地歪着头,苦楚的痉挛布满他的嘴角。他知道是自己害了哥哥,于是奋笔疾书,给哥哥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交给了母亲。

※※※※※

母亲带着信,离开一分监区。

虽然儿子仍在服刑,但毕竟戒了毒,她的内心有了些许安慰。只要儿子戒了毒,一切都会漫漫好起来的!她这样想着,又风尘仆仆地赶到天都市戒毒所。

她把海文已戒毒的事告诉了海军。

哥哥得知弟弟戒毒后很吃惊,他接过母亲递上来的信——

“亲爱的哥哥:得知你身在戒毒所,我能够理解你现在的痛苦和前熬!哥哥,你要咬紧牙关,一定要挺住啊!妈妈今日来探监,告知父亲已去世了,我深感对不起他老人家。妈妈的脸上陡添了几道皱纹,头上多了许多白发,我们不能再给她增添痛苦了!哥哥,自小你就疼爱我,呵护我。父亲带回玩具时,你总是让我三分。至今我还记得你弹吉他的滑稽模样,过去的一切是多么美好啊!可自从我吸毒以后,我们就渐渐地疏远了。为了获得毒品,我们丧尽天良,为了争钱买毒品,我们反目成仇、举刀相向,这一切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毒海里我们何时得到过真正的快乐?吸毒使我们丧失了人性,吸毒让我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罗海军读着信,双手颤抖着,脸上的肌肉也在抽搐,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他擦了擦眼泪,继续看着——

“如今,我已走上新生的路,获得了政府给予的两次表扬,监狱已为我申报了减刑材料。也许,再过几个月,我就要回归故里。我现在身体健壮,戒了毒,体重增加到一百三十八斤。是监狱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在监狱,我学到了许多知识,更学会了珍爱生命。妈妈答应我,等我回来,用他们这几年的退休工资加上亲戚朋友的资助,在郊区租地种大棚菜,做一个本分的菜农。我还打算再开一个小书屋,既可挣钱,也可增长见识。让我们弟兄俩联起手来,去创造美好的明天。哥哥,一定要挺住。我在狱中为你加油,你一定要等我归来!”

※※※※※

读完信,罗海军已泪流满面。

半晌,他向母亲说道:“妈,我一定要戒毒!弟弟能做到的,我也一定能做到!”

母亲激动地说道:“儿啊,只要你戒了毒,你还是妈的好儿子!妈已经老了,还指望着你们兄弟俩能早一点回去,妈也能安度晚年了。”

“妈,是我对不起弟弟,对不起这个家啊!”痛定思痛,他禁不住恸哭出声。

“呜呜,哇……”母子俩抱头痛哭。

※※※※※

几个月后,罗海军离开了戒毒所,他已成功戒毒。

在弟弟刑满释放的这一天,他来到了清河监区第二监区的大门口。

兄弟俩再次重逢了。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们已没有了仇视、没有了怨恨,有的只是相互的自责。此时此刻,千言万语也难以表达兄弟俩的心情。

短暂的沉默之后,哥哥走上前去,兄弟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哥哥深情地说:“珍爱生命!”

弟弟坚定地说:“拒绝毒品!”

欢迎光临本站,

正文 第十二集 离监考博

一分监区办公室。

曹指导员说道:“经请示上级领导,已批准我监区犯人刘永平去省城天都市参加博士考试。这是我监区有史以来第一回。刘永平如果能通过考试,也是我监区的荣誉,上级领导指示,要确保他顺利参加考试。”

韩分监区长接着说道:“监狱领导已做出决定,由教育科王科长带队,我监区派两名民警护送刘永平去省城参加考试,有专车来回接送,要确保安全。”

“汪队副、小何,这回要请你们俩辛苦一趟了!”曹指导员语气亲切地说。

“没问题。”汪队副说道。

“好嘞!”何警官也爽快地答道。

何警官今年不到三十岁,在清河监区甚至在白湖监狱也算是年轻的民警了。与一分监区其他民警都是法律专业大专毕业有所不同的是,他学得是中文专业。他戴着一幅金丝边眼镜,目光深邃,说起话来多少有点斯文。他喜欢写作,常有新闻、通讯、散文等见诸报端,是清河监区小有名气的“笔杆子”。

※※※※※

第二天凌晨,王科长驱车赶到。

王科长在教育科工作多年,个头较高,也戴着一副眼镜,可这并没有减煞他的英武之色。虽然汪队副和何警官平时与他很少见面,但彼此都认识。今天能和王科长一道,尤其是到省城去出差,对于基层民警来说机会并不多,所以何警官很高兴。

为安全起见,王科长示意何警官给刘永平戴上了手铐。

王科长对刘永平说道:“囚犯到省城参加考试,这在我监还是第一次。希望你这次能考出好成绩,不辜负监区民警对你的希望!”

“是,我一定尽最大努力!”刘永平答道。

警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车窗外的一排排树木转瞬即飘向身后。刘永平的思绪也不停地飘动着,从一件事很快跳到另一件事,从一个人影很快又跳到另一个人影——

※※※※※

刘永平入狱前系某公司经理,年轻得志的他,虽然事业有成,但总觉得自己囊中羞涩,与自己的身份不相称。于是他竟将从银行贷来的巨款及单位原有一笔公款擅自挪给他人使用,从中谋利。结果东窗事发,法院以挪用公款罪判处他有期徒刑七年。

从经理到囚犯,刘永平的精神几乎崩溃。他整天默默叹气,总觉得这辈子算是完了。他捕前曾攻读博士学位,希望有一天能大展宏图。如今,苦心经营的事业已经完了,至于“攻读博士”更是提不起他一点兴趣。

一天,他的导师专程来到监区看望他,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金钱是身外之物,只有知识是自己的,你一定不要放弃。学校那里,我会尽量争取为你保留学籍!”

刘永平已心灰意冷,已下不了重新考试的决心,他说:“唉,一个犯人学了有什么用?在这里也没有学习的条件,再说监狱能让我出去参加考试吗?”他不敢想像,有气无力地说,“谢谢老师的好意,我还是混一天算一天吧!”

导师叹口气默默地走了。

※※※※※

曹指导员了解情况后,于是找他谈话。

指导员说道:“在监狱里,把刑期当成学期的人有很多。你一定要调整好心态,继续学习,这才是对自己的负责的态度。被判刑入狱虽然是人生中的失败,但是,失败并不是最终结果,只是人生过程的一个事件、一段经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成功的人,也没有永远失败的人。”

见监狱民警也这样劝自己,刘永平的心里渐渐暖了起来,可他还是叹了口气,脸上充满了沉郁凄楚的神色。

指导员又鼓励道:“每个犯人的情况都各不相同,年龄有大有小,文化程度有高有抵,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未来必须充满希望。只要你对未来充满希望,你现在就会充满力量,做你应该做的事。不论你过去怎样,那都已经过去了,只要你调整心态,明确目标,积极地投身改造,那么成功就是你的。”

听了指导员的话,刘永平只感到压抑心中很久的冰峰被溶化了,精神为之振作起来。

“说一个监狱里发生的真实事例,”指导员接着说道,“一个姓王的犯人,大学毕业后也在金融单位工作,因挪用公款而被判重刑,为不虚度漫长的狱中岁月,他决定精读手中仅有的《汉语词典》,以增长知识,积蓄力量。看了几遍后,他发现词典中居然有不少错误,于是给编者去信谈了自己的看法。不想编者很快回了信,向他表示感谢的同时希望他继续纠错。王犯为之一振,又托人买来许多词典,精心研读起来。八年后,到他出狱时已对各类词典纠错三万多条,完成了一部一百多万字的纠错专著,在国内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这一次的谈话使刘永平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尽管敏感着那希望的渺茫,可是他心里却洋溢着一种生气的欢喜;虽然也忧虑着成功还在不可知之列,但已少了绝望和灰心带来的黯然自伤。

※※※※※

不多久,刘永平写出了第一份思想汇报,在表态要认真改造的同时,也向监狱民警表达了想继续攻读博士的愿望。

看了刘永平的思想汇报后,曹指导员向上级作了汇报,并很快得到答复:

“服刑人员必须无条件接受刑罚,完成各项改造任务,在不影响监管安全和改造秩序的前提下,为其提供了学习便利……”

这天,刘永平正在阅览室看杂志,指导员对他说:“你努力吧,监狱方面已没有任何问题。如果学习中遇到什么困难,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我们会尽力给予解决。”

※※※※※

刘永平很高兴,回到监舍便制定了详尽的学习计划。

在分监区,表现好的犯人每个月可以使用一次“亲情电话”与亲人联系。这根“亲情热线”便成了刘永平与学校和导师联系的桥梁。

刘永平的妻子在电话中说:“本来,学校方面仅打算保留你的学籍、为你办理休学手续,现在校方也改变了想法,他们说,只要监狱方面没有问题,他们一定支持你继续读博士!”

刘永平心中充满了感激。他抓紧每一分钟时间,重新攻读起来。

分监区有严格的规定,每晚九点半所有监舍必须熄灯,让犯人休息。可晚上正是学习的黄金时间,这该怎么办呢?

监区民警为他开了绿灯。经过研究,监区让他担任犯人包裹房管理员。包裹房相对于其他地方来说比较安静,还有一张书桌,较为方便,也不会干扰别人,这样他更有了学习的时间。

尽管监区民警全力支持他,但人在高墙内,读博士所面临的困难还是可想而知的。这时候,他的妻子李丽成了他与导师、同学联系的关键人物。每隔两个星期,李丽便会来一次监狱,将导师和同学们交给他的参考书和学习资料转到丈夫手上,同时,带回丈夫写在纸上的问题。

随着研究的深入,刘永平需要的资料越来越多,更新频率越来越快。于是,监区民警每到休息日,便多了一项任务:逛书店,帮刘永平买书。这一切都落在了何警官的身上。

一天,刘永平提出:“我能不能上网查资料?”

监区民警考虑到此事虽没有先例,但对刘永平来说确实需要,于是经请示上级后,批准了他的请求。

第二监区除了犯人的阅览室、活动室外,还有民警的阅览室和活动室,在监区大门的右侧二楼上。刘永平被带到民警阅览室,这里有一台电脑,他在何警官的监督下,上网查阅了大量资料。

※※※※※

刘永平觉得不能光顾着学习而放松了改造,他就主动提出帮助中队出黑板报,每周一期。刘永平结合中队的实际情况,写出了一系列的文章。他的文章针对性和可读性强,犯人们都很喜欢看。

刘永平撰写的论文开始在一些刊物上发表。看了刘永平留在论文后面的地址,编辑部一开始根本不相信这么高水平的论文是囚犯写出来的,直到他们给监狱方打来电话核实后,才深信不疑。

也正因为如此,他在全体犯人的公开测评中以最高票数当选为减刑人员,获得减刑一年的奖励。同犯们都说:“我们尊重你这样的知识分子。”

刘永平也无比激动,他知道,这是知识的力量!

刘永平的课题研究论文终于完成了。其中第一篇二十万字,已经出版;另一篇二十五万字也已经定稿,它将作为刘永平的博士毕业论文。

※※※※※

这天,刘永平正在监舍内打扫卫生,情绪显得很低落。

“怎么,有什么想法吗?”指导员问道。

刘永平很不开心地说:“我还有最后一门专业课要到省城天都市参加考试,可我现在是个囚犯,怎么去呢?”

到省城的大学去参加博士考试,分监区所有的民警以往都没有经历过,但指导员还是劝道:“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尽力解决……”

刘永平感激地笑了。

※※※※※

警车来到天都市某大学门口。

王科长和汪队副、何警官神情严肃地带着身穿囚服的刘永平走进校园,这是该校有史以来第一次迎来了囚犯考生。

在经济管理学博士生专业课的考场门前,何警官为他打开手铐。

刘永平走进考场,三位民警神情庄重地守在考场门前。

这一情景,令考场的人无不惊奇,他们悄悄议论着,复归平静。

看到别人异样的目光,刘永平并没有感到自卑,相反却更增添了他的自信。他坐下来,表情沉着而又镇静。

考试还没有到结束时间,刘永平已走出考场。他对三位民警说:“考得还好!”说这话时,他显得十分自信。

“那就好!”民警们满意地笑了。

刘永平伸出手,示意给自己戴上手铐。此时此刻,那副在被捕时让他感到冰凉可怕的手铐也变得不那么“面目可憎”了。

警车带着他缓缓离开校园。

※※※※※

“刘永平,”途中,王科长说道:“听说你的刑期已不长了,要处理好改造和攻博的关系。改造应是第一位的,要争取立功受奖,获得减刑,以优异的改造成绩来促进下一步攻博的顺利进行。”

刘永平略显局促地说:“我还有一篇毕业论文要写,论文通过就可以拿到博士学位了。”

何警官笑道:“刘永平,你可是我省监狱史上第一位在服刑期间参加博士学位考试的人,值得宣传,值得一书。我准备给你写篇通讯,投给《新生导刊》,题目都想好了,就叫‘戴手铐的考博生’!”

“好,这个题目起得好!不愧是有名的‘笔杆子’!”王科长称赞道。

“别,别,别!”何警官谦虚地说,“在王科长面前我可不敢班门弄斧,您的大名我可是经常在报纸和杂志上看到啊!尤其是你最近写得那篇论文《用科学的发展观统领教育改造工作》,听说还获奖了呢!”

“嗨,嗨,嗨!别只顾互相吹捧了,别忘了,我们这车上还坐着一个未来的博士呢!”汪队副打趣道。

“哈哈,哈……”大家都笑了。

刘永平也惭愧地笑了。

※※※※※

回到监区后的刘永平,一刻也没有放松自己,在认真撰写毕业论文。年底,他终于获得博士学位。

刘永平成为A省监狱史上第一位在服刑期间拿到博士学位的人。

可是他的心里并没有感到十分的兴奋,他感到很奇怪,他陷入了沉思:

其实自己入狱前攻读博士学位,目的就是为了获得更多的金钱和地位。现在想来,即使自己当时获得了博士学位又能怎样?离“成功人士”不是还有很大的距离吗?想起自己过去曾是经理,比起那些农民和农民工来不知好了多少倍;他又想到自己的犯罪给妻子和孩子带来的痛苦和灾难,不禁为自己过去的贪得无厌而感到了羞愧!“罪莫大于多欲,祸莫大于不知足”。

入狱几年来,他不止一次地思考过一个问题:追求个人的成功是不是就是人们唯一的努力方向?对这一问题的深刻思考,使他逐渐变得现实而又冷静。每当想到这里,他又感到了庆幸。没想到几年的监狱生活和几年的攻博经历能使自己的思想得到如此升华!也许人在吃了不明智的亏以后才会变得明智起来。他真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没这样认认真真思考过。

一年后,刘永平再次被减刑,他被提前释放了。

指导员和何警官把他送到监区门口,当问到他今后有何打算时,刘永平说:“如果可能的话,我打算到大学里去教书。”

指导员和何警官握着他的手说:“祝你成功!”

刘永平很高兴,因为他的心里对“成功”已有了新的认识。

欢迎光临本站,

正文 第十三集 骗子科长

郭胜再过两天就要刑满释放了,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得意。虽说自己因诈骗罪被判刑五年,但他在内心感慨道:“总算熬到头了,这种鬼地方!”

与他同监舍的万和平因盗窃罪被判刑五年,虽迟一年入狱,但万和平一直视郭胜为“把子”,他不仅什么话都跟他说,内心还对这个能说会道、伶牙俐齿的“把子”十分佩服。

待郭胜一阵海阔天空地吹嘘之后,万和平小心翼翼地说道:“郭兄,不知以后我们还能否相见?”

“我出去后准备办一个公司,凭我的本事,一定能赚大钱!这叫什么树开什么花,什么藤结什么瓜。天生我材必有用。”郭胜滔滔不绝地说道,“你还有一年多就出狱,到时候来找我,我当董事长,你当总经理,最次你也是财务总监什么的,一定能发大财。到时候你就天天忙着数钱吧……”

万和平听后很高兴,庆幸自己在狱中还能结识到这样能干的“把子”,于是留下家里的地址,一边递给郭胜,一边递上香烟,讨好地说道:“郭兄,发了财,可千万别忘了我这个难兄难弟啊!”

“咳,那当然,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怎么能忘记你呢?谁叫咱们是‘哥们儿’呢!”郭胜拍着胸脯保证着。然后又说道,“你知道什么叫‘哥们儿’吗?就是一起扛过枪,一起下过乡,一起同过窗,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赃。咱们比别人多一条,还一起坐过牢呢!”

万和平不禁嘿嘿笑了起来,心想,郭胜真是有两下子,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自己将来跟了他还愁混不出个人模狗样吗?于是他和郭胜一直聊到熄灯才呼呼入睡。

夜里,万和平还美美地做了个梦……

※※※※※

几个月后,S县城。

一名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子来到大街上,他抬眼看了看穿梭于马路上样式繁多的汽车和熙熙攘攘的人群,然后踌躇满志地走进一家商场,他就是郭胜。

他在商场里买了一把仿真手枪和枪套,还用红绸布包上,然后挂在了腰间。他还在镜前仔细瞧了瞧,觉得没有什么破绽,才放心地付了款。

走出商场,他迈开大步,向万和平留下的家庭地址走去。

※※※※※

来到万家,见开门的是万和平的母亲,郭胜“彬彬有礼”地说道:“我是万和平正在服刑的清河监区狱政科的李科长,出差路过这里,有事要和你们谈。”

“啊!快请进。”万母十分客气地招呼道。

走进屋里,见还有个年轻人,“李科长”于是笑着说道:“这一定是万和平的弟弟吧,跟他哥哥长得真是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嘛!哈哈。”

这个年轻人正是万和平的弟弟,“李科长”的两句话就使母子俩心对他的身份确信不疑。万和平的弟弟殷勤地给“李科长”泡上一杯茶。

寒暄几句后,“李科长”郑重地说道:“万和平在狱内病重,现在监狱已同意给他办理‘保外就医’,需要你们带上五千元‘保外就医’保证金,然后随我到监狱接人。”

“啊?他到底得了什么病?”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令万母又喜又悲,喜的是儿子可以回家治病,悲的是不知儿子“病重”到什么地步?

“病情倒不是很严重,放心吧,你们去了就知道了!”“李科长”说道。

看着身着便衣的“李科长”,万和平的家人也曾有过几分疑虑,但后来看到“李科长”虽然身穿便衣,但却有一本像模像样的监狱警察工作证,说起话来也彬彬有礼,一撩开衣服,腰间还有一把用红绸布裹着的“手枪”。更重要的是,“李科长”不仅对万和平在狱内的改造情况知道得一清二楚,另外对万和平一家的情况也了如指掌,刚见面还直夸万和平的二弟像煞他哥,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由不得万家人不相信。

母亲心想:如果不是儿子服刑监区的科长,还有谁对万和平改造情况及家中之事了解得这么详细?她于是彻底打消了顾虑。

母亲拿出两千元现金,又从邻居家借了三千元,仔细包好。当天上午就与二儿子随着“李科长”登上了列车。

※※※※※

一路上,万和平的二弟不敢怠慢,买来啤酒、罐头、香肠,热情地款待着“李科长”。

“李科长”一边吃,一边侃侃而谈:“现在办事难啊!像万和平这种事情没有一万二万根本打不下来,你们遇到我算是有福气了!”

“那是,那是!”二弟不无马屁道。

酒足饭饱之后,“李科长”胡乱侃起万和平在监狱里服刑改造的情况,他说:“万和平的改造表现还是不错的,去年还被记了三次功,减刑的条件也基本够了。”

万母听后放宽了心,笑道:“还靠李科长多多关照!”

“李科长”接着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他的病早该办理保外就医了,只是分监区民警一直拖着,说是名额有限什么的。”

“那后来呢?后来怎样?”万母急切地问道,那样子仿佛恨不得马上就能到监狱接回“重病”中的儿子。

“别急,我还没说完。”“李科长”喝了一大口啤酒,又拿起一个香肠,笑着说,“那次我下去检查工作,得知了此事,当时就十分生气,严肃地批评了他们,还监督他们尽快办理,要不然,还不知道要拖多久呢!”

“真是谢谢李科长了!”母子俩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们哪里想到,这不过是“李科长”耍弄花招而已。

下午,火车到站后,“李科长”又带着万家母子转上公共汽车,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白湖监狱。

※※※※※

“李科长”装模作样地带着母子俩来到白湖监狱办公大楼边。

他看出万家母子对监狱怀有一种潜在的恐惧心理,便煞有介事地指着办公大楼说:“保外就医手续就在二楼办理,你们自己去办理吧,大概几天后你们就可见到万和平了。”说着,就做出一副欲走的样子。

万母听到“自己去办”,还要“几天后”才可见到儿子时,面露难色,她拉住“李科长”的手,企求道:“你就好人做到底吧!”

“李科长”心中一阵窃喜,于是又装出一副热心肠的样子:“这样吧,我就好人当到底,帮你们把万和平领出来后再说吧,争取让你们今晚就能相见。”

见到“李科长”那么热心助人,感激不尽的万家母子禁不住对“李科长”千恩万谢,将五千元钱塞给他,说:“谢谢!谢谢!有情后感。”

“李科长”接过钱,大模大样地走进了白湖监狱的办公大楼。

“李科长”在厕所里装着解大便的样子蹲了十几分钟。

他点燃一支香烟,烟雾缭绕中,想着自以为高明的骗术和万家母子那晕头转向的样子,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得意和鄙夷的神色。他又想起了万和平,脸上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狞笑,心想:那么轻易就把家庭地址给了我,还等着和我一起发财呢!嘿嘿,我要是有本事开公司,还用得着诈骗去骗一些小钱吗?发财,我是发你家的财哟!真是个傻吊……

再出来时,他的手上扬着一张纸,一副事情全部办妥的样子,咧开大嘴笑道:“办好了,算你们运气好。走吧,我带你们领人去。”说着就带着万家母子往外走。

万和平的二弟见不是去清河监区的方向,疑惑地问:“怎么不是在清河监区领人?”

“哦,”“李科长”说道,“我忘了告诉你们,因分监区条件有限,万和平已转到白湖监狱医院了,那里的条件比较好,我们直接到那里接人。”

※※※※※

他们打了一辆面的,五分钟后到了白湖医院。

“李科长”指了指医院的大楼说:“万和平就在三楼病房,你们稍等等,我方便一下再一起上去。”

“好吧!”母子俩又疲又乏,于是坐在医院门诊大厅的候诊椅上等候。

“李科长”走进医院,然后迅速从后门溜出,打了个“的士”,逃之夭夭。

※※※※※

等呀等,天已渐渐黑下来,母子俩这才发现事情不妙。

他们找遍医院的厕所他找不到“李科长”的踪影。一问,医院里也根本没有清河监区的病犯万和平!

母子俩这才感到上当了,母亲当场哭了起来:“天哪,这钱还是借来的,这可怎么办啊?”

“这个该死的骗子!”二弟也急得捶胸跺脚,通身流汗。

见天色已黑,已无法赶到清河监区,二弟只好搀扶着母亲在一家小旅馆里暂住。母亲一路走着,一路哭个不停。

※※※※※

第二天一大早,母子俩便急忙赶到清河监区第二监区会见室。

得知事情的经过后,万和平气得咬牙切齿:“他妈的,居然骗到我家里去了!要是让我抓住这个骗子,我非把他撕成碎片!”说着紧紧握住了拳头。

可是,他想来想去,却不知道这究竟是谁干的。难道是监狱民警到自己家里去行骗?这怎么可能?

正在值班的韩分监区长走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你们被骗了?别急,说说事情的经过。”

根据万母的描述,韩分监区长发现,此人对万和平和监狱的情况都十分熟悉,他判断不会是监狱民警干的,会不会是其他什么人呢?比如万和平的同犯?

韩分监区长于是转身问万和平:“你是否曾经将自己家的情况和地址告诉过别人,尤其是是否告诉过一起服刑的同犯?”

“噢!我想起来了,我只跟郭胜说过。不过,不会是他吧?”万和平猛然想到几个月前释放的“把子”。

根据母亲和弟弟的描述,那位“李科长”的长相和身高等与郭胜别无二致,例如:三十多岁,身高一米七左右,瘦瘦的脸上长满了粉刺疙瘩,一双小眼总是四处打量,尤其是那张牛皮烘烘的大嘴,其丑无比……

韩监区长明白了,回头瞪了一眼万和平:“你还说他不会,这不是他是谁?!”

万和平痛苦地低下了头,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感到恶心。

“是他,一定是他!这个该死的郭胜!他过去就是个诈骗犯。”万和平拉着母亲的手,懊悔万分地说,“妈,这,这都怪我啊。我,我怎么会相信他呢!”

“咳!”母亲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弟弟望着哥哥,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

韩分监区长和汪队副立即查阅了有关资料,与郭胜家乡所在地的公安机关进行了电话联系,简要述说了事情的经过,并请求在郭胜回到家里时,查明真相,将其绳之以法。

几天后传来消息:郭胜被抓获,并如实交代了罪行。

郭胜还惊讶地说:“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监狱民警给识破了……”

※※※※※

为了防止更多的服刑人员亲属上当受骗,监区民警不仅在犯人大会上一再强调此事,还给分监区所有的服刑人员亲属一一发了一封打印的信。

信中列举了此案,并让他们提高警惕,以防再次受骗。

欢迎光临本站,

正文 第十四集 悲喜交集

这是一个百草凋零,天低云暗的冬季。某镇。

六岁的小姑娘杨珊珊在玩耍时不慎掉进了冰窟窿,她的双脚被冻伤。

看着哭闹的孩子,母亲姚红的心里袭过一阵揪心的疼痛。自从丈夫因盗窃被判刑入狱后,母女俩孤苦伶仃,形影相吊,尝尽了生活的酸苦。她不仅要操持家务,还要每月去探监。更让她受不了的是还要遭受邻里、亲戚的冷言冷语。今天孩子的脚被冻伤,一贫如洗的她已无钱上医院,她想过直接送到监狱,可她连这点路费也没有。

她终于狠了狠心把孩子丢在邻居家,离家出走。

邻居夫妇俩等了两天也不见孩子的母亲回家,而此时小珊珊的双脚由于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和处置,两只小脚肿得像馒头般大小,脚掌已溃烂化脓。

邻居家的生活也不是很宽裕,夫妻俩商量后,决定将小姗姗送到监狱她父亲那里。

于是,邻居家的刘嫂在无奈之下来到监狱,把小珊珊送到其父杨义服刑的清河监区第二监区会见室,留下一封信便悄然离去……

※※※※※

会见室的民警发现了包着小珊珊的“包裹”。看完信,得知是一分监区犯人杨义的孩子,于是急忙喊来曹指导员。

当曹指导员和其他几名分监区民警打开包着小珊珊的包裹时,大家都禁不住惊呆了:

六岁的孩子瘦弱得看起来只有三四岁,头发乱成一团,衣服上残留的粪便和腐烂的双脚发出刺鼻的恶臭……

徐警官急忙端来两大盒饭和一些水果。小珊珊一口气风卷残云般吃下了满满两大盒饭,又慌忙一手抓起一个苹果直往嘴里塞。

目睹此情此景,监狱民警们忍不住心酸得眼泪直在眼圈里打转。

徐警官是一分监区最年轻的民警,只有二十几岁,也是唯一的大学本科毕业生。他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秀外慧中,不仅充满了朝气,也充满了热情,分配到一分监区不到一年,就受到大家的交口称赞。他不住地劝道:“别急,慢慢吃!啊!”

杨义被民警带来。见此情景,他不知如何是好。

看完信,他明白了,抱起女儿,眼泪像断线珍珠般滚滚而下。

※※※※※

当曹指导员抱着衣衫褴褛的小珊珊来到清河监区卫生所包扎换药时,小珊珊那双已全部发黑烂掉的脚趾把在场的每一位医护人员的心深深地揪紧了。

卫生所所长为她处理了伤口。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