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东瀛谍花”凋落京城 90
二、万众瞩目的审判 95
三、尘埃落定,万事皆休 101
四、“谍影”翩跹舞后世 104
附 录
一、家庭情况 107
二、自创的两首歌词 109
三、川岛芳子书信选摘 110
序论:来自他乡(1)
她不是一个日本人,她生于华夏,来自宫廷皇家;
她不算一个中国人,她觍颜事敌,背弃炎孙;
她是一个异数,永远地来自他乡。
——题记
一、大清朝显叇格格
1912年,春天。旅顺一幢幽静庭院的二层红砖楼房里。
女孩头上被结了个白色的丝带结。“我是中国人!”女孩哭喊着,企图扯开披在身上的白绸和服,“我不是日本人。”母亲痛苦地一再哄着:“好孩子,不要。”女孩的父亲坐在案几前,疼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从今天起,我为你起字‘东珍’,希望你到了东洋,能被当做珍客看待。”
这个女孩就是后来被称为川岛芳子的爱新觉罗·显叇,而女孩的父亲则是满清国显赫一时的肃亲王善耆。肃亲王是清王朝的八大世袭家族中的“泰山北斗”,曾祖是武肃亲王豪格,乃皇太极的第一王子,是开创清王朝的元勋。
此时,正值中国内忧外患、革命风潮骤起、清室统治摇摇欲坠的多事之秋。身为股肱大臣的肃亲王,眼看着老祖宗的江山社稷不保,心中五内俱焚。他在联络日本浪人川岛浪速游说日本军部出兵干涉南方革命党“叛乱”的同时,又策动蒙古王公与惯匪巴布扎布组织的蒙古义勇军,企图制造“满蒙独立”,然而,排山倒海的辛亥革命使肃亲王的美梦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
为了实现“匡复清室”的夙愿,肃亲王将自己的几个儿子分别送到满洲、蒙古和日本,让他们伺机而动,为满洲独立“殚其力、尽其心”,也正是基于此,他不惜将自己最心爱的显叇也送给川岛浪速做养女,以图日后“有所作为”。于是,作为东方公主的显叇便于1912年跟随养父川岛浪速,来到了陌生却造就了她的一切的国度——日本,开始了她“光宗耀祖,显赫门庭,复兴大清,重光基业”的人生转折历程。
1932年,大清国的格格见到了自己的皇上。
被胁持到东北的末代皇帝溥仪,在迎接他的队伍中发现了拥有尊贵身份的川岛芳子:“算辈分,你当是我的堂姊妹了。”这样的话语使川岛芳子荣耀地感到,王室中人,大清朝,就倚仗他们几个了,“请皇上放心,建国大业就交托我们吧。”川岛芳子意气风发,她所憧憬的大清朝复辟仿佛就在眼前……
时间来到了1947年,川岛芳子已经沦为了阶下囚。
法官将芳子的汉奸罪名一一列出。
“我不算‘汉奸’!”川岛芳子慢条斯理、一字一顿地声明,然后,她又用日语一字一顿地说:“我是日本人,不是中国人!”
大清国的显叇格格,因为她的显赫身份在日本侵华的15年间名噪一时,为各方所器重。然而当末日到来的时候,川岛芳子终于喊出了“我不是中国人!”格格的光环给川岛芳子带来了地位和荣耀,也带来了“责任”和灾难,推着她走向这个万劫不复的悲惨结局!
二、满洲国妖艳金司令
川岛芳子虽说不是个绝代佳人,却也长得眉如新月、口似樱桃,着实叫男人看了就心醉。再加上川岛芳子知识渊博,善于辞令,比一般人更了解社会,故她的话题丰富,尤其能投男人之所好。
在日本商船重信九号上,川岛芳子与情场老手大村洋相识,在日高与大村洋度过的两个月的“幸福时光”里,大村洋不仅教会了芳子各种床第之欢的功夫,强化了川岛芳子“把美色当炸弹” 的意识,同时还不断地给她灌输“满蒙中的日本”这一观念。军国主义教育使川岛芳子有了走上不归路的可能,而与大村洋的相识则使这种可能变成了现实。
川岛芳子一次又一次出卖自己的胴体,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扫除了其“升官发财”道路上的障碍。当然,这些与其养父将川岛芳子强奸也有着深刻的联系。被川岛浪速侮辱之后,川岛芳子曾与她的初恋情人小林一起卧轨徇情,但被火车冲击的气浪推开,毫发无伤,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又重新回来。经历过这些事之后,川岛芳子彻底“觉悟”了,“去他妈的强奸、热爱,这一切都不算什么!它们又有多大的区别?只有活着才是最好的……”她扶着阳台的栏杆,望着闪光的湖水,不止一次地这样跟自己说。她把一切都看得无所谓了。
说到川岛芳子的“绝技”,我们不能不提到她那令人倾倒的跳舞技艺。也正是利用舞蹈,川岛芳子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地从孙科、唐有壬等国民党军政要员身上窃取到具有重要价值的绝密情报。美丽与可人是川岛芳子的资本与武器,她以为这种资本可以把她带到她想象中的天堂,可以帮助她实现复辟的“梦想”。 然而,美丽的容貌不仅没有给她带来幸福,没有助她实现 “千秋大业”,反而让她在历史的深渊里一步一步地沦丧。在这种肮脏的交易背后,隐约可见的是川岛芳子逐渐失去理智的灵魂。
1932年3月1日,伪满洲国成立,8日,溥仪正式登基,当上了傀儡皇帝。这也是川岛芳子一生的制高点。她以“开国元勋”自居,在她看来,其生父肃亲王对自己的期望终于有了结果,她也为自己赢得了一个相当高的“殊荣”——伪满洲国安国军司令员。《朝日新闻》曾登载了川岛芳子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川岛芳子头戴军帽,身着军服马裤,英姿飒爽,这张照片成为川岛芳子在这一时期的象征,常被各个方面所引用。金司令的鬼魅之名在满洲国的大地上愈发弥漫开来!
三、男装女谍
川岛芳子生性机灵聪慧,经常写诗作画。据说,20世纪30年代日本的流行歌曲《蒙古姑娘》、《驼铃》的歌词就出自川岛芳子之手。拥有如此情趣的才情女子在风月场上自然是不可多得的尤物,无数男人拜倒在川岛芳子的石榴裙下,变成了她获取情报的信息元。
多元化的成长背景使她既能讲一口流利的日语,也会讲地道的北京话和上海话。在富丽堂皇的舞会大厅里,川岛芳子总是顾盼生辉,与一身戎装的日本军官谈笑风生,跟风浪倜傥的国民党官员打情骂俏,同心怀鬼胎的各地豪强相言甚欢。在川岛芳子的眼里,别人眼里的生存夹缝,在她身上都成了左右逢源、施展手腕的绝佳舞台,就像无孔不入的空气一样,她轻易地渗透到每一个错综复杂的场合,然后又巧妙地溜走了。
当17岁的川岛芳子决心“做轰轰烈烈的大事”的时候,首先做的事情是剪去一头青丝,女扮男装,用她的话来说,这是“永远清算了女性”,也许她头脑里此刻想到的是花木兰男扮女装替父从军的故事。男人们经常跟她说“每个女人都希望过平和幸福的家庭生活”,她要证明的就是:她没有青丝,她已不是女人,她亦不愿苟安于平淡的家庭生活。从此以后,这位身穿黑色礼服、头戴太阳帽、眼睛藏于墨镜后面的女中“豪杰”,便开始和养父的徒弟们一道,学习骑马、击剑、柔道、射击。芳子善于学习,悟性极高,学什么就会什么,尤其是她的骑术,技艺精湛,枪法超群,策马疾驰中可以连续击落百步开外的苹果,这让她在与须眉男儿的竞争中丝毫不落下风,也更坚定了她干一番令众多男儿羡慕不已的事业的决心。芳子自己的心中很早就已有了“成大业、立殊功”的日本武士道思想的萌芽。很快,一个如鲜花般娇艳美丽的天真少女用纤嫩的双手敲开了日本谍报机关的大门。
川岛浪速很早就发现芳子作为一名优秀间谍所具备的天生禀赋,于是着手训练川岛芳子收集资料、使用谍报通讯器材、制造阴谋、散布谣言以及利用美色获取情报等技巧,这些都为她日后成为全日本“军中之花”般的超级间谍做了必要的准备。而后田中隆吉为了把她培养成一个出色的间谍,又教会了她一些英语,还教会了她开车。川岛芳子的天才再加上满清王女的招牌,使她在20世纪30年代这一混乱时期得以尽展“妖术”,大显身手,成为九·一八事变后赫赫有名的风云人物。
这位长期爱好男装打扮的女间谍一出手便不同凡响,轻易地将一干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下手又准又快。她以令人垂涎的色相套牢了张学良的侍从副官郑某,从他那里刺探到了张作霖乘坐慈禧花车返回辽宁的具体路线和日程安排,成为了“皇姑屯事件”背后的最大功臣,为自己的初次亮相呈上了一份傲人的答卷。
其后,“九·一八事变”、“满洲独立”等一系列秘密的军事和政治活动都有川岛芳子的身影。她亲自导演的震惊中外的上海“一·二八事变”和“转移婉容”等祸国的“话剧”更是展现了川岛芳子过人的胆识和智慧。尤其在转移婉容的行动中,芳子和她的皇叔溥仪一起出现在历史的舞台上,人们看到的是一个懦弱无能的傀儡皇上衬托一个精明强干的皇家格格。最后,川岛芳子走到了前台,为满足自己对权欲的要求,川岛芳子在热河组织定国军骑兵团,甘当日本侵略军的鹰犬。她放出狂言:“荡平满洲叛逆,无需日本操劳,只要本人出马,必能所向披靡,马到成功。”
上天能够满足她的,她都得到了,在一个又一个的人生浪尖风口上,她无时不为自己的胜利欢欣鼓舞。但是,同样的,在到达顶峰后她往往又如自由落体般急速地摔落下来,日本人在她的利用价值失去的时候,总是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声名狼藉的“谍海之花”踢出自己的视线。这刺激着川岛芳子不断地寻找下一个高峰,而高峰过后她就再一次体会到更深一层的失落。最后一次,在回到日本向东条英机推销自己“小算盘”未果后,川岛芳子再也无力振作起来,她渐渐明白她永远只是日本人手中的一把“战刀”,“战刀”自身是不可能取得任何功绩的。这一觉醒使得她的余生只在“吗啡”的麻醉中变烂变臭,她的“满洲乐土”梦也做到了尽头。她是一个间谍,她没有自己的感情,没有自己的泪水,当一切的一切都成空的时候,她只能打着哈欠自言自语:“一切都是虚幻,终将过去的吧!”
四、历史审判台上的罪人
在川岛芳子留给其义父川岛浪速的临终遗言里,她这样写道:“父亲大人:终于三月廿五日的早晨执行了,请告诉青年们永远不止地祈祷中国之将来,并请到亡父的墓前告诉中国的事情,我亦将于来世为中国而效力。”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在川岛芳子心中,她一直牵挂的是父亲的嘱托和皇家的命运,从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天开始她就明白她将为此付出全部,殆尽生命。只是令她永远无法明白的是,她耗尽生命为之祈祷,为之效力的“中国”,却又因为她这个千古罪人,遭受的深重灾难又加重几层。没有任何人对她的“事业”投注一丝的支持,甚至连与她同为王子王女的兄弟姊妹们也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她向四周呐喊,为自己找寻靠山,声嘶力竭地找寻属于她自己的一丝“希望”,她笃信凭借自己的力量可以改变大清国垂死的命运。她一次又一次费尽心力编织 “复辟”蛛网,但每次都被现实撞得粉碎。她是一只勤劳的蜘蛛,却也是一只可悲的蜘蛛,一只可憎的蜘蛛。抗日力量要取她的性命,日本人也要她自动消失。奋斗啊奋斗,到最后,她也不再去想“满清国”能怎样了,她自己又能怎样了!
身为大清的十四格格,有人说川岛芳子红颜如冰,情感似铁,坚韧不拔,一心辅佐溥仪匡复大清,一片诚心,天地可鉴。然而,历史将要记下的川岛芳子,不是她的奋斗,而是她的反动、罪恶、狠毒和悲惨。她妄图借助东洋势力复国,为日军招募慰安妇,奴颜婢膝让人憎恶。她逆历史潮流而动,为一己之私而不顾民族大义,自私丑陋让人愤恨。她所做的是中国的敌人想做却做不成的,所以她总能得到中国的敌人——日本的鼓舞,川岛芳子的间谍领路人之一大村就鼓舞她说:“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没有不能做的。从这个意义上看,我认为你跟男人一样,甚至比男人还强。只要是为了满洲独立大业,什么事情都是对的,都应该去做!”
川岛芳子是不惧死的,她听说处决令已经下达,依然神色如常,只抱怨了一句法官没有证据就判她死刑,实在冤枉。川岛芳子是不想死的,民国法庭多次提审这位“东方魔女”,她不断狡辩,妄图将自己犯下的罪行推卸得一干二净。她实在是没有活明白。
一代魔女终于伏法,但川岛芳子所犯下的罪行却并不能因此得到清算。作为日本军国主义的幽灵(也可以说是牺牲品),她至今仍被日本国内某些极端势力称赞为20世纪不可多得的“巾帼英雄”。无论川岛芳子有过多么耸人听闻的经历,她卖国求荣、覥颜侍敌,她是罪恶累累的汉奸,这一盖棺论定早已铁板钉钉,谁也无法更改。
五、如戏人生爱新觉罗·显靆 东珍 川岛芳子 金碧辉大清朝 日本国 满洲里北京 东京 沈阳 大连 上海格格 间谍 司令 交际花旗袍 和服 军装 西服一个人的传奇履历,浩如繁花的时空角色,在川岛芳子的世界里无不精妙地极致演绎。也许生活不如舞台那般富有戏剧性,但是,这般生动的生活却在川岛芳子的身上真实地上演,因此她的人生便只能用“如戏人生”来形容了。
在川岛芳子走向灭亡的道路上,每一个历程都是一块泡沫般的跳板,她无法在其中的任何一块上待得太久,否则,不是沉溺,就是死亡。当她从满清的灭亡中走了出来,当她从复辟的泡影中走了出来,当她为了再一次出现在历史舞台中央而站出来的时候,川岛芳子身上所展现的无尽活力和卓越能力都让须眉男儿为之赧颜。然而,也就是在这样一次次不断冒险的跳跃中 ,她永远无法见到安全的陆地在何方,她四周都是险恶的水潭,从她进入这个莫测的水域开始,便只剩下无尽的跳跃,没有回去的路,没有平安的彼岸。她穿着养父生前(川岛浪速于1945年病亡)送给她的一身白绸和服,在晨曦微光中向着东方面带微笑地倚墙而立迎接死亡时,镇定自若、飘逸俊俏————她明白她的终极之旅终于来了。
川岛芳子永远都是异类,她从不属于“这里”。当她在日本时,对女子学校的师生们来说,川岛芳子的身世就好像远隔日本海的“支那国”一样神秘。人们只知道她是日本著名的军国主义者浪人川岛浪速的养女;只知道她来自一衣带水的中国。当她回到中国时,她成了日本国的间谍,成了自己祖国的敌人,人们对她只有憎恨、鄙夷和唾弃。没有自己的家,没有心灵的归属,川岛芳子的命运里没有永恒的根基!
川岛芳子的生命中充满了无尽的抛弃。被生父所抛弃,被义父所抛弃,被祖国所抛弃,被寄居国所抛弃。从无法选择的被抛弃,到主动抛弃已不安全的依靠,川岛芳子渐渐明白了,她可以选择何时上路,却永远无法选择那将要到来的目的地。
“悲剧比喜剧更具有震慑人心的力量”,在川岛芳子的人生舞台上每一刻的演出都火花四溢,她很杰出,但无人喝彩;她很努力,却适得其反。当她还在高高的“舞台”上演出之时,无数的人就在祈祷亦在期盼那个必将迅速而至的悲剧性结局。洗净铅华,留给一个民族长久的悲痛,留给川岛芳子无尽的耻辱。她将不被忘却,以悲剧和耻辱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