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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与群魔“共舞”

作者:友子 当前章节:152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不归路上的“助推者”(1)

川岛浪速是对川岛芳子这一生影响最大的人,他是川岛芳子的义父,却不止是她的义父;他是川岛芳子的老师,却不止是她的老师;他是川岛芳子的战友,却不止是她的战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川岛芳子是川岛浪速的翻版,是一个女性版的川岛浪速。川岛芳子对实现理想的无尽冲动,对成功的不懈努力,都是从川岛浪速身上移植过来的。而因为川岛芳子的身份和性别特征,她完成了许多川岛浪速没法实现的壮举,比之自己这位关系复杂的义父、老师、战友、前辈,川岛芳子实现了一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的“超越”!

川岛浪速,1865年12月7日生,日本长野县松本人士,藩士川岛良显的长子。其父亲是一名武士,喜好攻伐,并直接影响到了川岛浪速。他的名字“浪速”二字就是因为他出生时,父亲正在大阪参加战事,所以就以大阪的因缘地名“浪速”给他起了名字。年轻时的川岛浪速家境贫寒,终年穿着墨青色的分趾布袜、大木屐和麻布做出的男人大裙子,一家人靠吃白薯过活。寒酸的家境使他时常勉励自己早日出人头地,好改变自己的生存状况。

他将自己装扮成一个身无分文心忧天下的仁人志士 ,成天谈论国家的命运、民族的兴衰,以此来抬高自己的身价,在等级制度森严的日本,下层的青年们可以向上爬的唯一阶梯也只是这样了。当时日本最大的国家忧患就是国土狭小,如何开拓疆土夺得更多的土地资源是所有“有志青年”的热门话题,17岁的川岛浪速早早就认定,腐败无能的大清国是他施展才华,“为帝国攫取广袤土地”的终身角斗场。

1882年川岛浪速进入日本外国语学校专攻中文,为他“圆梦中国”做好先期准备。到1885年,依靠日军参谋部的资助,川岛浪速第一次踏上了他做梦都想征服的支那。在上海滩,川岛浪速进入“广业洋行”——一个日本军部谍报机关开设的秘密据点,在这里川岛浪速开始接触了作为一个优秀谍报人员所需要的各种技能,并与一二十名日后成为日本侵华先驱和支柱的“职员”饮酒纵歌,高谈阔论。这些人在川岛浪速今后的岁月里都成了莫逆之交,对于川岛芳子而言,这些人则是她日后在日本军政界建立广泛人脉,抬升自己身份的绝佳资源。

如果说不朽的志向是川岛浪速发达的内部特质的话,那么机遇就是将这些内部特质得以呈现的“金色出口”。川岛浪速刻意树立起来的爱国仁人志士的形象使他获得了很多人的赏识,这些赏识最后变成了机遇。

川岛浪速的地位和身份第一次得到快速提升,是因为他的婚姻。明治二十七年(1896年),29岁的川岛浪速娶了一个比他大四岁的松岗福子做自己的妻子。松岗福子是皇亲,她哥哥是九州的巨富、满铁株式会社的总裁松岗洋右,而松岗福子本人也是个很有才干的女人。川岛浪速评价她说:“她在当时的北京外交界是个闻名的红人,她所具有的天才外交手腕,甚至凌驾于我川岛之上”。对福子川岛浪速是很敬佩的,然而也仅仅止于此了,在这次联姻中,川岛浪速并没有获得任何爱情,他一如婚前那样四处奔走,混迹于风月场合,常常夜宿青楼。而松岗福子也根本不住在川岛的公馆里,除了娘家,她通常独自住在浅间温泉的黑姬山庄别墅里。但是在这次婚姻中川岛浪速收获了大把的经济资本和政治资本,他不再是那个为一张前往满洲的船票而发愁的穷酸小伙了,他开始享受有钱人的滋味,过上了上层人的生活。他可以在日本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中接触高层,拥有自己的话语权。

川岛浪速这样的婚姻对川岛芳子的影响同样是巨大的。川岛浪速终年漂泊四方,松岗福子也不在家中,在松本诺大的宅院中,陪伴川岛芳子的只有仆人、马夫以及家庭教师本多松江。在这样的环境中,说川岛芳子获得了绝对的自由也好,说失去了家庭的关爱也好,总之她可以对自己的任何事情作主了,小小年纪便培养了超强的独立能力。在川岛芳子的一生中,这种从小被环境培养起来的不受羁绊、敢做敢为的品格陪着她由平寂到辉煌复又回归落寞。

第二次的机遇来自他与川岛芳子父亲肃亲王善耆的相识。当时川岛浪速是作为八国联军的一名三等翻译来中国的,他在攻打紫禁城的时候展现了自己的雄辩口才和过人胆识,当时的英法联军军官都认为不攻陷紫禁城就不算真正的占领了北京,而川岛浪速则主张依靠和谈和平地进入紫禁城,最后他成功地说服了英法的军官们,并依靠他在北京的神武门城搂前的喊话,使八国联军不费一枪一炮就进入了紫禁城,同时紫禁城也由此避免了战火的洗礼。而这一切都被城楼上的善耆看在眼里,他认定这样的有胆有识之人,这次通过喊话就使北京城免受了炮火的洗礼,以后一样可以依靠他的才干为大清国出力,所以他在以后的时间里非常热情与川岛浪速交往。原来的肃王府在八大王府中是占地最多、最为豪华阔绰的一座官邸,但是八国联军的一阵激烈炮火将那座富丽堂皇的宅第化为了灰烬。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善耆又见到了川岛浪速,当时川岛浪速是负责管辖处置那所房子的,在对善耆表达了礼节性的慰问后,善耆对自己官邸的毁坏仿佛没有丝毫的怜惜,反而对能有机会再次见到这位“异人”表现了溢于言表的惊喜。并称“本人一座私宅的损失,却取得了与阁下深交的机会”甚感高兴。

自那以后,两人的关系一日千里,善耆对川岛浪速赏识有加,给与了极大的信任和各种机会。身为民政部大臣的善耆,为了镇压民众和维持治安,任命川岛浪速为他创办的北京警务学堂的总监,还请川岛浪速为这所学堂引荐了不少日本教官。他们两人的关系在中国日益遭受日本侵略的态势下,却超越了国际关系的紧张而更加密切起来。两人经常在一起饮酒作乐,大谈政见主张,变得情投意合亲如手足。

1907年冬季的一天,善耆主动要求与川岛浪速结为兄弟。川岛浪速受宠若惊,感激涕零,从此两人正式结成了“忘爵之交”。川岛浪速的这位兄弟,日后带给了他巨大的荣耀和金钱利益。

通过与善耆的这层关系,川岛浪速的地位变得异常的显赫起来,仿佛成了左右大清命运举足轻重的人物。他成了善耆的代表,开始与日本政府交涉起了复辟满清、重建满洲基业的事务。当日本政府对这位全权谈判代表的卑贱出身提出异议时,善耆给与了川岛浪速坚定的支持:“大哥,你放心,除了你,谁也代表不了我!我只要你担任我的谈判代表。”此后,在与满蒙商谈独立事宜的时候,川岛浪速也是作为满清的全权代表。最后,川岛浪速在中国坐到了客卿二品的官爵,相当于日本的正二位。一个在日本国的“贱民”,在异国他乡却取得了代表一个政权的地位与荣耀,川岛浪速的这次身份的提升,用坐火箭来形容真是一点也不过分!

善耆同时还给川岛浪速带来了巨大的经济财富。善耆一家逃往沈阳后,在北京的产业就都由川岛浪速打点了,他将这些房产、田地全部典当出去,所得到的钱财则全部归入自己的钱包中。所以他可以更长时间的过他花天酒地的生活,即使在与松岗富子关系闹僵以后,他的经济状况仍然运行良好。

川岛浪速在很早的时候就见过川岛芳子,那时她还叫显叇,显叇格格,而川岛浪速是她家里的常客、贵客。她是肃亲王最为喜欢的一个孩子,在平时接待客人的时候整个客厅里都是肃穆的,只有她可以在父亲的膝盖上撒娇,逗得肃亲王哈哈地笑。而她天生也不怯生,在肃亲王把她送给川岛浪速抱过一会之后,他们就亲热得不得了,川岛芳子开始张着小嘴要咬川岛浪速的两撇小胡子,引得川岛浪速一面捏着她两颊胖嘟嘟的红脸蛋,一面躲着自己的胡子不被咬着。平时川岛浪速每到王府,必定要给这个娇小可爱的“小娃娃”捎来一些日本盘花,东洋点心和精美糖果。日本三月三日的女儿节,他还要专门送来一套绣花镶金的小和服,当显叇穿着这些漂亮的异国服装,在桃花丛中飞来飞去时,川岛浪速脸上荡漾着温和的笑容,仿佛看到自己的女儿一般。

当善耆把自己最为疼爱的显叇格格交与川岛浪速抚养时,已经47岁的川岛浪速由于常年奔波在外,还没有一儿半女,所以也特别想要一个传宗接代的人。一开始川岛浪速是想要一个男孩的,但是大清皇族的男孩是不能成为外族传人的,这是老祖宗的规矩。川岛浪速立马就要求把显叇过继给他,他实在是太喜欢这个可爱又调皮的十四格格了。川岛浪速家后来简直就成了善耆的人生希望之所在了,他一直就认为自己的这个十四王女会有出息。川岛芳子在川岛浪速对善耆的无尽感恩中长大,在肃亲王的无限期望中长大。为了报答善耆对自己的知遇之恩,川岛浪速把从善耆那里得来各种东西——机遇、金钱、地位也都全部付诸在了芳子身上。

抓住了人生中难得的两次机会而青云直上的川岛浪速,由一个接受恩惠的人开始变成了施与恩惠的人。他在东京赤羽的公馆,时常聚集着成群的陆军士官学校的学生、候补生和一批批野心勃勃的军人。从满洲归来的川岛浪速给大家带来那里最新的局势和动向,发表激情洋溢煽动力十足的演讲。不到深夜几乎没有人想离去,在这些风华正茂的人中有本庄繁、土肥原贤二、冈村宁次和多田骏。这些人与川岛芳子一起成长,他们从那时建立起来的关系在日后日本侵略中国的过程中变成了种种的工作事业关系,帮助川岛芳子自由地游走于各色人物当中。

川岛浪速对川岛芳子的最大影响就是来自这种与士官、军人的公馆聚会中,为了自幼训练他的义女,川岛浪速把幼小的芳子也拉到这些“高官云集”的酒席宴会前,让她听的全是满蒙独立和复辟大清的谈话。川岛芳子掺在那些毛头小伙子的士官里,10岁时就会和他们一起举杯饮酒。当有人预言这位活泼的王女将成为一个出色的交际家的时候,川岛芳子扑闪着两只大眼睛回问道:“交际家?我为什么不是一位英勇的将军呢?”这样的志气引来川岛浪速大大的赞扬。这样的家庭环境使川岛芳子的“远大”的志向和狂野的气质从小便积淀下来了,如果没有这样的环境熏陶,也许川岛芳子根本就不会走上这条孤独的没有希望的不归路。但是历史拒绝假设,当川岛芳子与第一个男友山家亨分手,山家亨问川岛芳子“为什么?”时,川岛芳子沉着坚定地说:“为了战争,为了满洲独立,我没有自己的爱情了!”“你不过是个女流之辈啊!”山家亨急切地说。“女人也可以做轰轰烈烈的大事,”川岛芳子板着脸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自己的意愿,没有人可以逼迫我!”当时川岛芳子只有17岁。是啊,没有逼迫,川岛芳子的路是她自己选择的,只不过她之所以会选择这条坎坷罪恶的路,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川岛浪速在她童年时给他灌输的思想。

川岛浪速的训练是川岛芳子日后成为一名叱咤风云的间谍的重要条件。川岛芳子从小便开始和养父的徒弟们一道,学习骑马、击剑、柔道、射击等武艺。芳子骑术精湛,枪法超群,策马疾驰中可以连续击落百步开外的苹果。川岛浪速发现,这位不让须眉的格格完全具备成为一名间谍的潜力,于是着手训练她收集资料、使用谍报通讯器材、制造阴谋、散布谣言以及利用美色获取情报等技巧。这些技巧和本领都是来自一个老牌特工的精心传授,川岛浪速将自己未尽的梦想都交付给了这个最为得意的“门生”,这个最为亲近的“女儿”。

川岛芳子把自己的知识技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川岛芳子的同时,也把自己的性情潜移默化地带到了川岛芳子的身上。川岛浪速在他的自传《川岛浪速翁》中说道:“余之天性,如同脆薄玻璃,稍受刺激,就会破裂,实乃一极易冲动之神经质男人。”在和此种男人的相处中,逐渐的,谁都会“冲动”起来的,那些经常来川岛浪速家听他演说的年轻士官,就经常被这个“神经质”的男人弄得心潮澎湃豪情万丈。而在川岛芳子身上,最明显的痕迹就是她决绝的性格,无论是剪掉女性象征的青丝还是抛弃甘珠尔扎布出走,她都是那么地毫不犹疑。说她容易冲动也好,说她个性果断也罢,这种性情既成就了川岛芳子,又使她的人生之路坎坷不断。川岛浪速用一生心血栽培的这朵“谍海之花”,不仅在业绩上超越了自己的老师,在精神上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川岛浪速的“冲动之举”更多的只是在口头上,没有付诸实践。川岛芳子则是真的有些“冲动”得太厉害了,她的许多行为几乎都是不考虑后果的,“做了才知道结果怎样!”这是川岛芳子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当然,川岛浪速带给川岛芳子的也不全是快乐的“美梦”。在川岛芳子17岁时,川岛浪速就“冠冕堂皇”地强暴了自己收养了11年的义女。“你是王族,我是勇者,单凭王族不能得天下,仅靠勇者亦将失败,我们二人的血结合在一起,根据优生学,所生的后代一定是人中之龙。”但是川岛浪速这样的兽行并没有给他带来“人中之龙”,川岛芳子仿佛在生理上都不是一个女人,她一辈子都没有自己的孩子。川岛浪速兽行的结果差点要了川岛芳子的性命:她感到了巨大的心理障碍,和一个爱恋她的男子一起卧轨自杀,但是她被火车巨大的气浪推出了铁轨,毫发无伤,那个男子反倒丢了性命。川岛浪速这时又来劝诫芳子说:“结婚,生儿育女,那只是一般世俗男女的事情,它不应该成为你的人生目的。你是王女,复辟大清帝国才是你的大业。我要把你培养成女中奇才。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要你做事不择手段,要你冷酷无情,要你抛开贞操观念!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复辟大清!”一切都变得赤裸裸了,也许开始时川岛浪速对芳子的照顾还只是来自他对善耆的感恩,但渐渐地芳子就只是继承他志向的传接棒了,他对芳子肉体的依恋成了他们父女之情的纽带。

长期的洗脑使得川岛芳子在精神上一直把川岛浪速当作支柱,她将川岛浪速作为自己事业的指路人,有时更是要倚靠川岛浪速的名望为自己造势。1935年,在满洲发展受阻的川岛芳子回到日本四处社交,而这一年刚好是川岛浪速的七十大寿,她打算大办一场寿筵为自己拉拢人缘,也“顺便”报答一下义父的养育之恩,满足川岛浪速的虚荣心。这一时期的川岛芳子正和日本鼎鼎有名的花花公子伊东阪二鬼混在一起,借助伊东的财力,整个寿筵豪华异常,轰动一时。她先是在东京帝国大饭店租下一套阔气的大房间作为“祝寿委员会”本部,聘请了一拨办事人员四处采购,关东有名的熊掌、猴头、木耳、哈什玛,给皇上进贡的大鳇鱼、飞龙、山鸡、紫蟹、银鱼,作调料的人参、黄芪,凡是列得出来的珍稀材料都一样地买回来。然后川岛芳子又委托关东军的军用航班为她运来各种新鲜美食,以保证原料的新鲜。连宴会用的请帖都是特意到东京最大的柯罗版印刷厂定做的,川岛芳子亲自设计了松、竹、梅“岁寒三友”的花纹和长寿喜庆的“龟鹤”图案。经过十多天紧锣密鼓的筹备,所有工作才基本就绪。川岛芳子等宴会的一切准备都做好了,这才姗姗赶来,一身光彩照人的上将军服,做足了荣归故里的架子。宴会当日,各方的达官显贵汇集一堂,一百多人使原本极宽的大厅变得熙熙攘攘,不得已只能另辟了分会场。仪式开始后,来宾们纷纷呈上巨大的花篮,缎带上赫然写着当今日本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的名字:首相、陆相、陆军参谋本部和关东军司令。川岛芳子显得无比的孝敬,她端着酒杯立在川岛浪速的身旁,闪着泪光动情地说道:“父亲大人,您对我恩重如山,是您把我抚养长大,培养成人,请接受女儿这一杯清酒,祝您健康长寿。只有长寿,您才能看到您的理想与夙愿变成现实,如同天照大神的意志行在地上。”一席祝语说得川岛浪速双手颤抖,热泪盈眶,几次都不能将酒送入口中。

实事求是地讲,川岛芳子对川岛浪速是有着时间积累起来的父女感情的,从她给川岛浪速置办盛大的寿宴庆典就可见一斑。也许是再强的人也有自己柔弱的一面吧,川岛芳子其实一直把川岛浪速作为一个心灵栖息的港湾,每次人生不如意的时候,她总是回到川岛浪速的身边,这里或多或少还是有“家”的感觉。蛰伏在家,得到一段时间的心灵慰藉以后,这只雌性鹰隼又重新开始展翅腾飞。最后一次,当川岛芳子深陷囹圄无法自救的时候,她首先想到的仍然是养父,因为他是她最亲近的人,最可靠的庇护者。他们之间的通信比任何一个时期都要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们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说,他们是这么相似的两个人,彼此间存在着超越语言的默契,这次说不定就是真正的诀别了。到最后,川岛芳子最想倾诉的人还是她的养父。

1948年,川岛浪速在川岛芳子被枪决后的九个月也走完了自己的人生历程。这位川岛芳子间谍生涯的引路人,在自己的生命后期也过得不再风光。当在牢狱中的川岛芳子向他提出伪造身份证明以图蒙混过关的请求时,这个恶行累累的战犯自身也正受到居住监视,他寄来一张毫无用处的户籍说明,算是对自己义女所能尽到的最后一丝努力。他已经变得又老又聋,耳疾夺去了他全部的听力,也没有谁再跟他谈起川岛芳子。直到他拿到她的骨灰盒,他才用昏花的眼眸打量着门前那株壮硕的樱花,那个在秋千上荡漾的小女孩恍若还在昨天,而现在,她却只在这个小小的盒子里面了,她是被她的祖国处决的,她的魂灵定将回不到中华,而只能在大海间飘飘荡荡……

川岛浪速把川岛芳子带到了日本,抚育她,培训她,甚至连她以后的人生道路都画好了。川岛芳子一定觉得自己很“卓越”,但是她所有的“卓越”都是在川岛浪速所建立起来的人生坐标里进行测评的,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一个魔女,一个坏事做尽、冷血无情的魔女。而只有在义父给她建立的评价坐标里,她才能找到自己的一丝人生价值。每一次她都要用眼神打量义父,从那里获得赞许和支持,然后她继续向前走,向黑暗的深处走去,在这个黑暗的无底洞里,川岛浪速是他唯一的光亮,这个光亮引着她向前、向前……

玩弄“垫脚石”(1)

一块高大的垫脚石——田中隆吉在川岛芳子生命中的作用可以这样来形容。这是一块来之不易的垫脚石,以这样一块大石头来垫脚使得川岛芳子的起点比平常人高很多,许多人爬了一辈子连这块石头的高度都达不到,而川岛芳子轻易地就站在上面往上攀登。这就是川岛芳子的高明之处,利用他人为自己的造势。

田中隆吉,1893年出生,被称作“穿着军服、佩着利剑、携带手枪的疯子”。这是一个被武士道精神熏陶出来的标准军人,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为帝国拓展疆土的抱负”。关于他同川岛芳子的关系众说纷坛,二人关系的神秘源自间谍工作的诡异,没有人清楚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动了真情,什么时候是在逢场作戏。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其中一说认为是田中隆吉追求川岛芳子。早在日本兴起“芳子热”的时候,田中隆吉就听说了很多关于川岛芳子的桃色新闻和轶事。皇姑屯爆炸事件后,他又从日本军部和日本政要的口中听说了不少有关她的传闻,心里早就惦记着这位东方美人儿。1930年的春天,土肥原贤二从打来几次长途电话,说川岛芳子将到上海做谍报工作,要他多加关照。田中吉隆乐得心花怒放。“能把这样的女人弄到手,才不枉‘疯子’的名号啊。”田中隆吉心里暗想着。

川岛芳子抵达上海那天,田中隆吉早早地就赶到海关,远远就望见了夹在人群中走下舷梯的川岛芳子,她那艳若桃花的容貌差点使好色的田中隆吉惊倒。刚从码头回来,田中隆吉就为川岛芳子在沙逊大厦的华懋饭店租下了一套豪华阔气的房间。这里离他的办公地点很近。川岛芳子入住饭店后,田中隆吉便开始无限遐想来日怎样和这个天生尤物风生水起。

川岛芳子到达上海后首先想做的就是尽快适应环境。在舒适阔气的公寓里安顿下来后,她就要求田中隆吉赶紧帮找了辆汽车。上海的主要街道、重要机关、衙门、教会、饭店、旅馆和游艺场所,在三天的时间里都被她游了个遍。然后她又马不停蹄地亲自驾车去了当时国民政府的首府南京,在这座自吴王夫差冶城铸剑、历经汉魏六朝、以迄明代就设郡建都的名城里,川岛芳子游览了国府路的“国民政府”,林森路的“国民大会”、“首都卫戍司令部”,黄埔路的“国防部”,中山北路的“海军司令部”,太平路的“陆军司令部”,小营大街的“空军司令部”,瞻园路的“宪兵司令部”以及丁家桥王府园街上的“国民党中央党部”,在这些大门口,川岛芳子徘徊良久,她知道这些地方以后都将是她施展十八般武艺的场所,但看到日盛的共和之风,也让她对自己心里的复辟之梦多了些许疑惑。

在川岛芳子游历沪宁,熟悉“工作环境”的几天里,田中隆吉好似热锅上的蚂蚁,饱受着欲火的煎熬。这个嗜杀成性的色鬼,犯了狂热的单相思,整日茶饭不思,幻想着川岛芳子的倩影美色,不断打电话到公寓打探川岛芳子何时可以回来。川岛芳子游历了几天,从南京回来就听说田中隆吉找了她很多次,本以为有什么紧急任务就要落到头上了,赶紧回复了电话,在电话的另一头田中隆吉却猴急地表示要和她共进晚餐,并没有什么紧急军情。听到这里,调情老手川岛芳子马上就弄清了田中隆吉的意图。她开始权衡这个事情:和这么一个众所周知的‘疯子’在一起当然是危险的,但是现在的自己急需一个可以在权势方面倚重的人,田中隆吉就是最佳人选。川岛芳子自认为是一个风月场上的老手,征服这个有点偏执的军人,完全是小意思,让他的癫狂为自己的复辟理想服务,这是再好不过的了。

答应了田中隆吉的邀请后,川岛芳子马上就到洗漱间梳洗打扮。几分钟后,一个使人蚀骨销魂、心神飘荡的美艳芳子就出现在了田中隆吉面前。闻着川岛芳子身上散发的淡淡郁金香香水,田中隆吉很快就心荡神淫了,说话的嗓音都微微发颤。看着他这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川岛芳子知道猎物上钩了。

只有不断的勾引才有不断的诱惑,川岛芳子知道她不能轻易就范。当田中隆吉把房门锁上,以一种狂热得近乎发疯的状态向她压来时,她以一个轻巧的柔道动作将他推出老远,然后掐住他的脖颈让他动弹不得。被制服的田中隆吉,一面呼哧地喘着粗气,一面却是欢喜得厉害,他就喜欢这样有性格的女人。爬起来,田中隆吉又扑了上去,再次被川岛芳子摔了个屁墩。欲火中烧的田中隆吉此时已经难以自控,几番努力终于将川岛芳子搂于怀中。川岛芳子装作一副委屈的样子,极力反抗,这样就更激起了田中隆吉的兴趣。田中隆吉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从来没有这样尽兴过,他清楚自己已经不能离开这个女人了。

等田中隆吉完全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后,川岛芳子开始利用这个“俘虏”。上海谍报机关对她已经完全开放,意义重大的任务也都只属于她一个人了。由于田中隆吉的力捧,公开身份为舞女的川岛芳子很快就在十里洋场红得发紫,一颗闪闪发亮的“新星”在上海滩的灯红酒绿中冉冉升起。趁着这样的 “好年头”,川岛芳子很快就办成了几桩“大买卖”。到1931年被国民党宪兵抓获,在不长的时间里,川岛芳子的成就深得日本军部的认同。

在国民党的监狱里“休整”一段时间后,川岛芳子被派回东北,在这个中日交锋的最前线尽情展示她阴柔而邪恶的智慧。日本军部把她当成一枚可以完全信赖的棋子,放心地安排到每一个棘手的地方。到了1932年,关东军决定在南方发展第二个战场,为东北将要成立的“满洲国”转移视线,于是川岛芳子又被派往上海接手这个“艰巨”的任务。再次来到上海,再次回到田中隆吉身边,这对老搭档兼旧情人又立马鬼混在一起,相互提携着在上海这个国际大都市上演一出又一出“间谍大戏”。直至一·二八事变爆发,两人的任务“胜利”完成。

这个时候,这对野鸳鸯的情缘走到了尽头。一开始,川岛芳子就只是把田中隆吉当做一块垫脚石,现在时机已经成熟,自己的羽翼已经丰满,完全可以踢开这块垫脚石了。川岛芳子把自己的想法明确地告诉了田中隆吉,并警告他不要成为她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但是沉浸在爱河里的田中隆吉完全无法自拔,根本不肯让川岛芳子离开。川岛芳子先是对田中隆吉不理不睬,见没有效果,就干脆跑到有过深交的海军司令植松练磨少将那里挑拨,说田中隆吉对海军不满,经常埋怨海军无用,想通过海军司令整治田中隆吉。但是由于植松练磨少将和田中隆吉隶属于不同的系统,川岛芳子仍然没能把田中隆吉赶出她的视线。最后,川岛芳子直接找到了在奉天的关东军参谋板垣征四郎,最后由板垣征四郎亲自下令将川岛芳子调到了大连。田中隆吉这时才彻底从“爱情迷梦”里醒过神来,他恶狠狠地瞪着川岛芳子坐着海轮离开上海,离开自己,一股浓烈的仇恨从他心底升起。

被人当做垫脚石的滋味是不好受的,从明白这一点的那一天起,田中隆吉就在心里暗下决心要报复川岛芳子对他的背叛。他完全不明白,这样的结局是从开始那天就注定了的,川岛芳子和他只是各取所需,得到了各自想要的就没必要再在一起了,他们所谓的“爱情”只是一段孽缘。在两人的生命里都不会有一丝的空间留给儿女私情去发展和蔓延。

另一说法则认为是川岛芳子主动向田中隆吉发起进攻的。1930年的川岛芳子,刚被上司派往上海,人生地不熟,工作无从开展,一个人孤独地在寓所里待着。有一天,三井物产株式会社举行招待会,在会上川岛芳子第一次邂逅了田中隆吉,此时的田中隆吉三十六七岁,正是男人展现成熟魅力的时候,仰慕他风流英姿的女子多得是。川岛芳子第一眼见到这个英俊潇洒的中年男子也被他吸引了,向别人一打听,此君还是上海谍报机关的头目,倾慕之情油然而生。于是川岛芳子下定决心征服田中隆吉,好为自己的在上海的工作打开局面。

当天的招待会上,川岛芳子一直把目光锁在田中隆吉身上,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田中隆吉也感觉到了这一道锐利而热烈的目光。他瞟了一眼这个美艳的女子,并礼节性地向她问候了一声。川岛芳子仍用炙热的目光盯着田中隆吉,娇媚地问到:“田中先生,听说你的舞技出众,能领教一下你到底会多少种舞步吗?”田中隆吉微笑着颔首。两人滑入舞池,从伦巴到狐步,再到探戈、华尔兹。几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自诩为“舞林高手”的田中隆吉见识了川岛芳子高超的舞技。而这都是在川岛浪速的调教下,由专业老师传授的,在日本的时候川岛芳子就已成为每一个舞场的焦点。田中隆吉越跳兴致越高,一直陪着川岛芳子到最后一首舞曲。舞会过后,两人互相恭维了一番,彼此留下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招待会的第二天,川岛芳子直接找到了上海总领事馆田中隆吉的武官室。田中隆吉笑盈盈地接待了她:“显叇格格,您的到来真使敝处蓬荜生辉呀!”刚刚过了一个晚上,田中隆吉就把这位有意接近他的女人调查得一清二楚了,这是所有特工人员必备的职业素养。川岛芳子表现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对他的办事效率大加赞赏。田中隆吉投桃报李,也夸奖了川岛芳子一番。两个人的话语慢慢多了起来,川岛芳子像是对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那样,“敞开心扉”聊起自己来,一副无拘无束很随和的样子。到谈话结束时,他们仿佛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亲密死党。晚饭时分,他们顺理成章地共进了晚餐,川岛芳子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借钱。并不是很大的数目,田中隆吉一口就答应了。这是川岛芳子在做进一步的试探,她想明白田中隆吉是不是一个肯为她付出的人。

只过了两天,川岛芳子又把电话打到了田中隆吉的办公室,话筒里传来她微弱的声音:“田中,我生病了,现在在四川路医院住院。这里我没有一个亲人,你能来看我吗?”田中隆吉听罢,迟疑了一下,然后犹豫着答应了。他现在不能确定这个聪颖的女人到底是打什么算盘,是想和他玩玩还是有更大的企图。当他赶到四川路医院的时候,川岛芳子早已在病房门口等候他了,一点也不像生病的样子。正当田中隆吉疑惑的时候,川岛芳子快活地来到他的身旁:“田中君,看到你能来,我的病就好了一大半了!”她拉着田中隆吉的手,来到专门为她安排的特等病房里。这里和豪华旅馆没有什么两样,四处插满鲜花,生活常用品一应俱全。“我现在病了,只希望有一个亲近的人能陪我一会,田中君你今天别回去了,在这里陪我好吗?”田中隆吉微笑着安抚她:“芳子,我会好好地陪你坐一会的,但是今天还有重要的公务等我回去处理。”川岛芳子噘起了小嘴,双手拉着田中隆吉:“那好吧,不过你一定得多陪我一会噢!”从中午到晚上,两人相谈甚欢。川岛芳子确实是一个有内涵的女人,同她聊天不会让人感到枯燥,田中隆吉不知不觉中陷入了川岛芳子布下的情感陷阱。当川岛芳子送田中隆吉到门口时,她又提出了新的要求:“田中君,我在这里没有一点依靠,到现在还寄居在公寓,你能帮我找一间合适的住房吗?”“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好了,你好好休息,等你出院就可以搬家了。”田中隆吉大包大揽地应承。

不出几天,川岛芳子就出院了,房子也已经找好,是新霞路僻静的一个小院落。川岛芳子笑了,她想她的依靠就快找到了。傍晚,川岛芳子欢快地飞到田中隆吉身边,在武官室里,川岛芳子尽显妩媚神韵,使出浑身解数想把田中隆吉征服。不久,田中隆吉就像是在一个大火炉旁,浑身被挑逗得赤热。但是他还没有最后想好是否要接纳这个女人,凭着间谍特有的意志力抗拒川岛芳子的诱惑。午夜来临的时候,田中隆吉还没有就范,川岛芳子知道这是个意志坚定的男人,不是一下就能抓到手的,不过她相信自己的实力,终有一天这个男人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的。挥挥手与田中隆吉告别,川岛芳子留下一个美丽的背影,飘然而逝。

田中隆吉始终没有下定决心让一个如此厉害的女人进入自己的生活,以后的几天,川岛芳子天天打电话约他,都被他婉拒了。于是,川岛芳子开始打探他的动向。一天她打探到田中隆吉正在四川路的一个舞厅,立刻就翩然现身了。田中隆吉对她的到来没有准备,看到打扮得妖艳动人的川岛芳子来到身边,心禁不住怦怦直跳。两人缓缓步入舞池,昏暗的灯光下,川岛芳子紧紧地贴住田中隆吉,看到已经不能自已的田中隆吉饥渴地吞咽着口水,川岛芳子明白,她成功了。

舞厅的一夜让田中隆吉终身难忘,虽然他之前“阅女无数”,但是像川岛芳子这样能精于床榻之术的女人却是从来没有。他再也无法离开这个让他魂不守舍的女人,两人出双入对,一对野鸳鸯牢牢地结合在一起。田中隆吉找了个更为隐秘的处所,金屋藏娇把川岛芳子养着。每晚,在这个“金屋”中,田中隆吉使出浑身解数满足这个妖冶的女人,而白天,川岛芳子则成了田中隆吉的代表,她的每一句话都具有和田中隆吉同样的权威。

依靠来之不易的靠山,川岛芳子努力向上爬,白天周旋于各色男人中,晚上则要面对田中隆吉永。这个一心怀着复辟梦想的格格间谍“辛苦地付出”,终于,向上爬的路打通了!

在不长的时间里,她凭借这块垫脚石建立了“卓越的功绩”!

不管是哪一家的说法,一对男女间谍勾搭在一起时,真相总是难以捉摸。一个巴掌拍不响,到底是谁先“出招”,这个问题已经变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两个人走到一起都干了什么。一旦川岛芳子和田中隆吉走到一起,他们对中国所犯下的罪行形成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应。一旦这样的组合分开,对于苦难深重的中国无疑是一件幸事,田中隆吉回复孤单,上海的暗波也一定程度上恢复了平静。

川岛芳子将田中隆吉抛弃后,以为一切都将成为过眼云烟,二人之间再也不会有什么瓜葛了。但是田中隆吉却不是这么想的,他在等待,等待报那被抛弃之仇。

终于,这样的机会到来了。1933年的一天,正在“满洲国”做着“金司令”的川岛芳子像平常那样来到关东军司令部。轻盈地跳下车后,她即刻愣住了,这次迎接她的竟然是“疯子”田中隆吉。原来,经历了一·二八事变后,田中隆吉也得到了日本军部的提拔,随着上任关东军司令本庄繁的离职,新的司令武藤信义把他一起带到了关东军本部。

田中隆吉咧着嘴得意地笑着,大板牙闪着金光,慢慢地踱到川岛芳子跟前,握住她的手说:“老搭档,你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会又见面吧。哈哈,中国有句古话‘世事无常’啊,你现在先去吧,司令正等着你呢,我们的账回头再算!”川岛芳子听了这话,出了一身冷汗,她知道这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但转念一想现在自己的靠山已经是多田骏了,难道还怕这个家伙不成?川岛芳子把头一扬,看也不看田中隆吉,鼻孔里哼出几个字:“算账就算账,我怕谁!”

当多田骏在职的时候,川岛芳子有恃无恐,田中隆吉也拿她没什么办法。等到多田骏离开关东军后,田中隆吉终于找到报仇的机会了。川岛芳子第一次被日本军部逮捕下狱就与田中隆吉有着密切的关系。当时她的种种劣迹被人揭发,古海忠之次官就把这些情况向政务会议汇报,而主持会议的正好就是田中隆吉,这么好的机会!田中隆吉开始感激“苍天有眼”,但他努力克制住心中的狂喜,装出一副很客观的样子,把这件事向几位首脑汇报,暗中却添盐加醋地把事情夸张得更为严重,川岛芳子在谍海中的“高大形象”就这样被田中隆吉的三寸之舌敲毁了。所以也才有东条英机这样的“大拿”,一句话就把川岛芳子拿下了。

经历了首次严重打击的川岛芳子刚刚从软禁中恢复了自由,田中隆吉就迫不及待的赶到她面前,一阵威逼利诱后企图再次将她据为己有。但是川岛芳子冷静地拒绝了他,她不想和这样一个龌龊的男人、一个暗地里使小手段的男人有任何瓜葛。一怒之下田中隆吉逼川岛芳子立即离开奉天,而正好此时多田骏在天津重新得势,于是川岛芳子很果断地“另栖高枝”去了。

从情人到敌人,田中隆吉是被川岛芳子愚弄的众多男人中为数不多能清醒过来的一个,许多跟川岛芳子有染的男人至死都自欺欺人地相信,川岛芳子是真正爱自己的。男人的复仇是凶猛的,川岛芳子在利用他人的同时也在为自己挖掘一个个坟墓,只要对她的伎俩有所了解,男人的愤慨是足以消灭她千百回的。美丽是她的资本,聪慧是她的本钱,如果不能很好地把这些上天恩赐的优点发挥出来,它们就会成为一柄双刃剑。田中隆吉使川岛芳子明白男人是不能随意欺骗的,他们的自尊比生命更重要。

谍海“群芳”争斗艳(1)

日本对中国使用间谍的历史非常悠久。对于这个地窄人稠的岛国,积贫积弱的中国是它的利益生命线,打探中国的情况至为重要;而两国人的相貌品性相近也为这种活动提供了便利。长久以来,日本间谍不断在中国各地活动,搜集中国各方面的情报,以为今后的各种军事行动提供支持。而当两国进入战争状态后,这种间谍活动就变得更加重要,更加频繁了;

有时甚至超出了为军事行动服务的范畴。

在众多的日本间谍中,也不乏优秀的女谍,被称为“日本女谍始祖”的河野操子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这位出生于1874年的日本松本县教师,从1894年甲午战争开始就来到中国,当时她刚刚20岁。河野操子在中国度过了漫长的潜伏生涯,到1906年她离开中国,与自己的日本丈夫移居美国开始新生活的时候,知道她间谍身份的人仍是寥寥无几。她是一个以开创性和隐蔽性著称的女谍,日本的间谍机构为了招徕更多的女性从事这一工作,以她做为榜样,大肆进行宣传。南造云子可谓是这个榜样的“成功”后继者。有“帝国之花”之称的南造云子,师从著名的间谍头目土肥原贤二,她两度谋刺蒋介石,成功收买多位国民党高官,并在淞沪会战时窃取到了吴淞口要塞的军事情报,被国民党的特务机关作为头号铲除对象。1942年4月,南造云子被国民党特工击毙于南京一舞厅门口。在日本的谍海中,这些“巾帼女豪们”的手段丝毫不逊于男子,而这些女谍中的头号人物,无可争议的当数川岛芳子。她的活动在很多时候已经超出了间谍范畴,具有更为广阔的意义,就如一位谍海中的老前辈评论她那样:“川岛芳子的身世之神奇,经历之传奇,这些都是无与伦比的。”

在川岛芳子的工作如日中天的时候,几乎没有一个女谍能够望其项背。她的名声和成绩使其他女谍黯然失色,也使她们大为不服、极为不满。到川岛芳子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新生代的女谍们纷纷向这位前辈发起攻击,意图通过“打倒芳子”树立自己的地位。这其中,攻击最为猛烈的要数中岛成子。

中岛成子,1903年出生于日本枥木县小山市一个土财主家庭,也算是一个阔绰的千金小姐,从小性格倔强,好胜心强。1923年3月,20岁的中岛成子出外谋生,成为日本红十字会满洲总部的志愿生,初次踏上了东北的土地。不久,中岛成子受到关东军谍报机关的赏识,被发展成为一名间谍,正式步入间谍行业。虽然年长川岛芳子三岁,中岛成子的成名之路却比川岛芳子要曲折很多。

为了更好地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获取重要情报,中岛成子嫁给了京奉铁路机务科长、中国人韩景堂,摇身一变成了“韩太太”,并给自己起了一个中国名字“韩又杰”。依靠美色诱惑男人,这是女谍们的通常做法,但是与川岛芳子的性滥不同,中岛成子对自己的丈夫很忠诚,一生中没有与其他男人有染。也许是在这一点上的根本性分歧,所以中岛成子从一开始就对川岛芳子满怀鄙夷和不屑。

刚入行时,中岛成子对日本“开发满洲”、解决人口过多而造成的粮荒问题抱有极大的热情。婚后不久,中岛成子就在满州北部广漠的草原建立了一个“犁云农场”,她全身心地投入到对农场的经营之中,并兼办孤儿教育和培训农业技术人员,她为这些事情花费了大量的心血。这些工作也为她带来了一定的成就和赞誉。但同样是间谍的川岛芳子仅仅依靠几件轰动事件,就轻轻松松得到了关东军的极度赞誉,“江湖”到处都在传言这位“格格间谍”是如何神出鬼没,厉害无比。这让中岛成子感到不平,逐渐对自己所进行的默默无闻的工作产生了厌倦,争强好胜的品行刺激着她与这位传说中的人物一比高下。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中岛成子迎来了自己生命的转机。随着日本政策的改变,中岛成子的任务开始变化,她奉命来到奉天,担任治安维持会的联络官,并成为关东军司令部和“满洲国”民政部的“嘱托”。这些新的任务让中岛成子渐渐成长为一名成熟的间谍,不断的磨砺让她充满自信可以和川岛芳子一决高下。就在关东军高级参谋河本大作委派川岛芳子调查“东北王”张作霖行踪的同一时间里,河本也委派了中岛成子到洮南去煽动老军阀张海鹏脱离中国政府,帮助日本消灭抗日义勇军。关于手下这两名女谍,河本大作发表了自己的评论:“在各方面,中岛成子都如川岛芳子一样优秀,但是出身的不同决定了机会将更多地眷顾川岛芳子,这是上天已经安排的。中岛成子也有自己天生的优势,她对工作的热情和执著,必将会使她成为一个优秀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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