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候,川岛芳子的威势是无人可比的,而中岛成子只是刚刚有了一丁点儿的名望,两相比较,中岛成子根本不是川岛芳子的对手。当时,在北平的奉天会馆,西郊有许多义地(名“东北义园”)种了不少果木,每年收获甚丰,川岛芳子欲攫为已有。而此时已任伪满经济部大臣的韩景堂也想夺得此地,叫中岛成子出面办理。对手相见,果然分外眼红,本来一件不大的事情两人却闹得不可开交,最后惊动了日本宪兵司令部。宪兵司令部权衡了一下轻重,结果将中岛成子关押起来。中岛成子在牢里怒不可遏,大骂“川岛芳子是个什么东西,她是日本人吗?她是日本人的一条狗……”宪兵急忙赶来阻止,但这些话还是传到了川岛芳子的耳中,她又想方设法在牢里整治了中岛成子一把。于是二人的梁子越结越深,竞争渐渐升级。
在经历了此事后,两人因为“工作关系”还时常相遇,每次都会碰撞出一些火花。一次,在讨论围剿义勇军的“强化治安”会议上,两个冤家又撞倒了一起:会议的秘书恰巧把她俩安排在奉天大旅社的同一个房间里。退缩即意味着畏惧,两人谁也没有提出更换房间,彼此都只是将凌厉的目光射向对方,如果目光也可以杀人的话,她们二人早就死了好几次了。人可以保持缄默,动物却没有这么好的修养。两人都带着自己的宠物,川岛芳子的是猴子阿福,中岛成子的则是小狗卷毛,两只宠物好像也感觉到了主人间的紧张关系,互相呲嘴咧牙地恐吓着,于是一夜之间犬猴之声不绝于耳,两人一分钟都没合过眼。一夜过去,川岛芳子还能精力旺盛地继续这种冷战,因为她早就对彻夜狂欢的生活习以为常,而中岛成子终于受不了这种“折磨”昏昏睡去。到她醒来时,川岛芳子已经没了踪影,墙角里她的爱犬“卷毛”也已身体冰凉地躺在地板上。中岛成子痛哭流涕,发誓一定要川岛芳子“抵命”。整个会议都知道了这两朵“谍海罂粟花”的恩怨。
芦沟桥事变,中日战争全面爆发,为了加强治安,确保平津的“新秩序”,中岛成子从东北又调到了天津。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川岛芳子在各地转了一圈后,这时也正好跟随多田骏到了天津。她们这次领受了相同的使命:把天津的土匪势力组织起来对抗中国的抗日武装,一场正面的较量终于开始了。川岛芳子收罗了天津市郊的一些零散武装力量,组建了一支杂乱的痞子部队。这伙人都是些游手好闲的混混,在谁的手下都不安分,现在有了川岛芳子撑腰,更是到处惹事生非,天津的老百姓恨之入骨。而中岛成子套牢了津沽著名的土匪头子东耀华,把他手下的一拨喽啰全数召集起来,这些人都是些亡命之徒,跟着中岛成子四处侦查抗日队伍的动向,是一批真正的心狠手辣的敢死之徒。中岛成子勤勤恳恳的工作收到了效果,在评议会上,连多田骏也不得不给与中岛成子大力的嘉奖。这是中岛成子的风头首次盖过川岛芳子,会后,扬眉吐气的中岛成子在公共场合公开叫板:“川岛芳子是个败类,她就会干些男娼女盗的事情!竟有人把我和她常常相提并论,这真是一件尴尬的事情!和这样的滥女人为伍,是令人难以忍受的。噢,我的天,请永远不要把我和这样的人放在一块!”川岛芳子听闻,气愤异常,牙根恨得直痒痒,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也算见识到了这个同行的厉害。后辈新势力的崛起让川岛芳子在下坡路上掉得更快。
虽然已经对川岛芳子构成了威胁,但是没有足够份量的手笔,中岛成子仍然很难在名望上压倒川岛芳子,直到1938年轰动津沽的“戴奥特事件”发生,中岛成子才终于站在自己事业的巅峰上,俯视衰落的川岛芳子。“戴奥特事件”事件的起因是天津出了几宗暗杀日本人的事件,明知道这些凶手逃进了英法的租界,日军却不能越界去抓人。于是更多的抗日爱国分子躲进了英法租界,日本警察署、宪兵队、驻屯军都束手无策,解决这一难题的任务落到了中岛成子头上。敏感的中岛成子感到,这是一个增加自身名望的绝好机会,领命以后积极筹划,决定用绑架的办法,以英法两国重要人物的性命相要挟,迫使英法两国就犯。实施这个计划的是她最得力的中国搭档、土匪头子东耀华,这个中国人的败类绑架了英国工商会议所会长戴奥特,然后逃进了日本的势力范围。英法两国和日本谈判,以开放租界为条件,要求日本方面“解救”戴奥特。人质“成功获救”后,英法两国害怕再出现类似的事件,允许日本宪兵不分昼夜自由出入他们的租界捉拿抗日的中国人士。日本军队的难题得到了圆满解决,中岛成子的威名一下子在整个军界传扬开了。而多田骏还以为这件事是川岛芳子干的,一个劲地夸奖她办得漂亮,弄得川岛芳子不敢点破又不敢承认,难受至极。
此事过后,中岛成子已经全面压过了川岛芳子,日本军方更多时候要倚重她,两人的地位跟最初时相比,调了个位置,中岛成子处于绝对上风。她要将积压在心头多年的怨恨都发泄出来,狠狠地整治一把川岛芳子。
机会很快就到来了。由于多田骏的离职,川岛芳子失去了最后的靠山,不得不离开天津返回北京。她在长安街的北池子买了一处宽大的住所,意图低调地打发这一段落寞的时光。但是川岛芳子平日里大手大脚惯了,加上公馆里几十号人都要靠她生活,没多长的时间就无法支撑巨大的花销了。川岛芳子只能想方设法弄钱,这时已经失势的她使出常用的伎俩,拿鸡毛当令箭,想尽各种办法给自己脸上贴金。不了解内情的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还当她是个手眼通天的大能人,争着巴结着她。川岛芳子利用这一点四处诈钱,京剧名角马连良、李万春都受过她的讹诈。不久,川岛芳子将目标定在了高纪毅身上。高纪毅原是东北军张学良的得力助手,后来做了一段时间的军阀,暗藏在英法租界里准备躲过祸患,“戴奥特事件”后日本宪兵把他抓了出来,押解到北京。川岛芳子知道,这样的人物绝对是一块肥肉,连忙跟高太太联系,表示有办法把高纪毅救出来。正四处求救得高太太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马就塞给川岛芳子一笔钱,请她代为活动。看到高太太出手如此阔绰,川岛芳子就死死咬住这块“肥肉”不放,一次又一次不断地诈钱,解救工作“仍艰难进行”。中岛成子听闻此事后,高兴得心花怒放——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她以“日本嘱托”的身份,很快见到了日本宪兵司令部大野广一总务部长,除了谈到讹诈高纪毅的问题,她还揭发了川岛芳子其他的讹诈案件。由于高太太有确凿的证据,事情不久就查清楚了。川岛芳子听到中岛成子在抓自己的小辫子,也赶紧四处活动,但是以前与她交好的那些日本军官慑于中岛成子的威名,都不敢出来替她“主持公道”。最后,日本宪兵司令部顾念她往日的功劳,警告她日后不可再犯,才把这件事压了下来。中岛成子打击川岛芳子的目的达到了,心中的恶气也出了,“江湖地位”也树立了,因此也“大度”地“原谅”了川岛芳子。
中岛成子的好年头没持续多久,她的末日也来临了。1945年8月14日,日本裕仁天皇下达了投降诏书,所有为日本帝国主义卖命的人的末日同时来临了,所有替日本帝国主义为虎作伥的人都得到了共同的结局,在这一点上,两个水火不容的对手终于有了共同的下场。
除了竞争对手,在川岛芳子这个顶级间谍身边竟也还埋伏有间谍,这就是间谍的生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同样也是一个女谍,叫小野菊子。她原是黑龙江日本特务机关关川一公馆的一名特务,1928年开始专门在东北的上层人物中做瓦解工作,然后“突然”被特务机关抛弃,于是“投奔”到川岛芳子身边。那时川岛芳子刚到东兴楼,被委任为经理,由于喜着男装,川岛芳子索性就“做”了男的,所以小野菊子就成了她“金经理”的太太。令人吃惊的是,这个假太太在过了一段时间后竟然弄假成真,真的和川岛芳子有了“夫妻之实”。川岛芳子的“男性心态”早就使她有了“找女人寻欢作乐”的想法,这次靠着“工作需要”,川岛芳子一不做二不休就开始了“双性恋”的生活。小野菊子本来不是一个“同性恋”者,但是为了满足川岛芳子的要求,她不得不改变自己的性取向。她是一个忍辱负重的间谍,当初在黑龙江工作,由于工作需要,她同一位高官发生关系,并生下了两个孩子。高官不能让世人知道这样的事情,她就被打发离开黑龙江了。带着两个孩子,孤身一人的小野菊子漂泊到了川岛芳子身边。
有时她们带着两个孩子外出,众人都会羡慕他们这幸福的一家子。川岛芳子像个真正的丈夫那样,把小野菊子搂在怀中,牵着两个孩子招摇过市。两个幼稚的小孩不谙人事,还真当川岛芳子是他们的父亲,每次川岛芳子从外面回来,他们追着她的身影欢快地喊着“爸爸”。
小野菊子是个出色的间谍,在许多方面甚至是川岛芳子都不及的,她忠诚、坚毅以及忍辱负重的品格令人惊叹。从一开始川岛芳子就认为,小野菊子只是一个被男人抛弃的女人,需要别人再次给她幸福,所以不管大事小事都毫无顾忌地跟她述说。直到有一天,日本的间谍机关找上她的麻烦,她才猛然发觉,她的许多机密别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此时她才恍然大悟,自己做了一辈子的间谍,玩鹰反倒被鹰啄瞎了眼。
很多人是在川岛芳子倒霉时离开她的,小野菊子离开时,川岛芳子还没倒霉,但是她知道,川岛芳子就要倒霉了,上级给她的任务就是评估川岛芳子的价值,如果川岛芳子没有了利用的价值,那她在日本特务机关就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评估”完川岛芳子以后,小野菊子又带着两个孩子奔赴下一站,去执行她的下一项使命。有的人觉得,川岛芳子的一生为一个虚幻的目标牺牲了太多,很可怜。但在这个女人面前,她的可怜又算得了什么呢。小野菊子没有经过任何审判就被国民党处决了,因为她还没有上法庭的资格。一辈子饱尝间谍事业的辛酸苦辣,到头来却死无葬身之地,小野菊子的命运其实是大多数间谍的模板。像川岛芳子这样风光的间谍在历史上是极少见的,她能够活到日本人倒台,很大程度上是依赖她“皇家格格”的身份,虽然没有人再承认这个“格格”,但总有人想利用这个名号。她的价值从她不再是一个出色间谍的那天起,已经不剩下什么了,唯一还残留在她身上的价值是不变的“皇家”荣耀。
雌雄双谍弄威谍海(1)
川岛芳子有一个为众人熟知的绰号——“东方的玛塔·哈莉”,与这个名号最为相配的要算是“东方的劳伦斯”了,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土肥原贤二。如果说川岛芳子是日本女谍中的佼佼者,那么土肥原贤二无疑就是整个日本间谍界中的翘楚了。不像川岛芳子那样总需要冲杀在谍海战斗的第一线,土肥原贤二是一个幕后的总指挥,虽然他自己亲自动手的机会不多,但是熟悉这一行的人都知道,土肥原贤二就是日本谍报机关的大脑。川岛芳子是土肥原贤二手中一把锋利的军刀,在他的调度下四处冲杀。一把军刀,一个大脑,在局势混乱的二三十年代,肆意地在中国大地上纵横捭阖,给贫弱的中国留下处处伤痕。
土肥原贤二,1883年出生于日本冈山县的一个武士之家,一家人都是职业军人,父亲土肥原良永曾任陆军少佐,哥哥土肥原鉴为日本陆军少将。循着家族的道路,土肥原贤二早早地也走上了从军之路,1904年二十出头的土肥原贤二从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就此开始一世的戎马生涯。一个武士要从事间谍行业,所缺少的不是勇气,而是经验和计谋。在初涉谍海的最初几年,土肥原贤二发展得并不如意,直到跟从著名的间谍头目坂西利八郎,作为助理学习了很长时间他才有了精进。1933年,成熟而老练的土肥原贤二成为奉天的特务机关长,作为间谍头目开始独当一面。“皇姑屯事件”、“九·一八事变”、“满洲国成立”,在东北的大地上土肥原贤二尽情施展“诸般武艺”,“成果”辉煌。1940年,因为成功策划了“汪伪政权”的成立,土肥原贤二被晋升为大将。到1945年返回日本时,土肥原贤二已经做到了日本军事训练总监,这是土肥原家族中最显赫的荣耀。不是靠武士的战刀,而是依靠间谍的头脑,土肥原贤二成为了家族中“最有出息”的人物,而这些赫赫战功全部是以中国人民的血泪写就,终将被历史清算。1948年12月23日0点5分,在巢鸭监狱,土肥原贤二被执行绞刑,至此,他危害中国的丑恶一生才画上句号。
在日本军部内,土肥原贤二是被公认的“四大中国通”之一(另外的三人是板垣征四郎、冈村宁次和矶谷廉介),他为了施展自身的才华,花费多年的时间在中国各地游历,对中国的文化、国情了解透彻。他的一个基本的思想就是“以华制化”,“中国人是不团结的,只要抓住这一点,利用其中有威望的人就可以代我们管理中国人自己”。在众多的会议上土肥原贤二都如此说。基于对中国文明的了解,土肥原贤二深知几千年的封建历史使中国人对皇室保有极大的依赖。当他得知在日本国内有一位“中国的格格”已经被驯化得可以放心使用,感到十分高兴,立刻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川岛芳子与其结识后,屡屡被他委以重任,即使在川岛芳子走向低谷的时候,土肥原贤二也极其看重她的潜能。1941年“桐计划”的泄密,川岛芳子差点被东条英机处死,就是多亏了土肥原贤二和板垣征四郎的说情才得以幸免。川岛芳子给与欣赏自己的土肥原贤二最大的回报,是在“满洲国”建立过程中的出色表现。建立“满洲国”,这是两人共同的愿望,在这一过程中,川岛芳子可以说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顶着“格格”的光环,川岛芳子像一位真正的“落难公主”一样,四处活动,拉拢人心,争取援助。这些活动为土肥原贤二的成功奠定了深厚的基础。
土肥原贤二的主要活动范围在东北和华北,与张作霖、吴佩孚等人关系紧密,这和川岛芳子的影响范围也正重合。两人的合作已经达到了心有灵犀的程度,对这些地方的深刻了解,使得川岛芳子每次都成为执行土肥原贤二任务的不二人选,而土肥原贤二一旦遇到棘手问题,首先想到的也是和自己“情投意合”的川岛芳子。
土肥原贤二一生培养了众多的间谍,他们大多数都是默默无闻的,间谍工作的特性决定了这一点。不过川岛芳子是个例外,土肥原贤二不单单将川岛芳子作为一个获取情报的工具,她还是他进攻的利器、宣传的窗口。川岛芳子的成就很大关系都是这位前辈指点的,虽然没有什么感激的语言,但是川岛芳子的职业“教父”就是土肥原贤二。
两人的初次相会是在川岛芳子婚后不久,土肥原贤二的出现是川岛芳子生命的一个转折。此前的川岛芳子一直就想离开甘珠尔扎布,但是苦于没有借口。而土肥原贤二早在川岛芳子婚礼的时候就开始谋划如何发挥这个“稀有资源”的最大功用,他力排众议,坚定地认为川岛芳子的加入将对日本的谍报网产生重大的影响。于是,在川岛芳子与甘珠尔扎布还在度蜜月时,他就开始和川岛芳子有了接触。不断的书信往来使得川岛芳子本来就不安分的野心终于飞出蒙古大草原,最后决定离开甘珠尔扎布,一去不回。
离家出走的川岛芳子第一次见到了一直与她有书信往来的关东军谍报机构的高层人物。土肥原贤二在办公室里会见了川岛芳子,他先是表达了对川岛浪速和肃亲王的敬意,尊敬地称呼川岛芳子为“格格”。这让川岛芳子感到很高兴,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川岛芳子假称在日本的家中早就注意过常来的土肥原贤二,并很高兴在异乡遇到故人。然后两人就大谈了一通“满蒙独立”的种种情况和发展动态,很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土肥原贤二对川岛芳子说:“大清朝的格格,你的国家虽然已经灭亡了,但是还有很多仁人志士在为它工作奋斗着,大日本国也愿意尽可能帮助它重新建立。现在有很多工作等待着去做,你注定是一位杰出的人物,应该义无反顾地投入到这建国的工作中来。我已经了解了你远大的志向,将会认真地对待你的请求,把你派往最需要你的战斗一线去。在那里你将绽放夺目的光彩。”川岛芳子听完后充满感激地保证道:“请信任我,把最重要最困难的工作交给我吧,我将用生命来实现我为大清奉献一切的诺言!”土肥原贤二拍着川岛芳子的手,满意地点点头。
从此,川岛芳子的间谍之路开始了。两人的合作不断深入,由于川岛芳子执行任务时很少失手,土肥原贤二对她越来越信任。好钢要用在刀刃上,随着信任的增加,不到万不得已,土肥原贤二不会轻易打出川岛芳子这张王牌。让川岛芳子去上海的时候,土肥原贤二告诉她:“你的另一个战场在等待着你,我不把你留在身边,因为你已经是一只成熟的雄鹰了,可以去广阔的天地开创一番新事业了,在那里没有我的关照,一切从零开始,我相信你会闯出一片新天地的。我会跟那里的几个朋友打招呼,不过成功还要靠你自己拼搏。”
在上海同田中隆吉共事了一段时间后,川岛芳子“光荣”上调回东北。此时的川岛芳子因为成功策划一·二八事变,已经为世人所熟知,她不再只是“土肥原贤二的芳子”,而变成了“军部的芳子”。听到自己的得意门生“荣归”本部,土肥原贤二十分欣慰,他这里有很多重要的使命,等待着一个得力的助手来共同完成呢。
这次他们要共同完成的一项任务是 “光荣而艰巨的使命”——建立“满洲国”。当川岛芳子听闻这个消息后,高兴得跳了起来,她盼望多年的梦想终于有眉目了!而看到川岛芳子兴奋的样子,土肥原贤二知道,不用再做鼓动工作了,这位“中国的格格”肯定会为这次任务“鞠躬尽瘁”的。
建立“满洲国”的首要任务是把“皇帝”迎回来。溥仪当时还在天津,受到重重监视,但是土肥原贤二一点不把这当做困难,他摇着三寸不烂之舌,煽动溥仪说:“张学良把满洲闹得民不聊生,日本人的权益和生命财产得不到任何保障,因此日本不得已才出兵满洲。我们对满洲领土绝无野心,只是诚心诚意地要帮助满洲人民建立自己的新国家。现在只等你回到宝座上,满洲的人民又可以过有保障的生活了。”溥仪听了他的话后内心激动不已,所有疑虑一扫而空,很快答应回满洲再做“皇帝”。然而在听取了“大臣”的意见后,溥仪又犹豫起来。为了逼迫溥仪早下决心,土肥原贤二再出一招,匿名给溥仪送了一篮子水果,并在篮子底部放了两颗炸弹,吓得溥仪瘫在沙发上半天站不起身来。经此一吓,土肥原贤二再煽风点火地唬他说张学良要杀他,溥仪丝毫不敢再犹豫,立马要求“快些离开天津”。
为了掩人耳目,尤其不引起英国人和美国人的注意,土肥原贤二于11月8日晚策划了一个“天津事件”。他组织汉奸便衣队对华界大肆骚扰,制造混乱。然后,天津驻屯军司令官香椎浩平中将宣布戒严,断绝与华界的一切交通。同时,日军将溥仪的住所静园严密包围,以免走漏风声。11月10日傍晚,溥仪藏在一辆敞篷汽车的后箱里,偷偷溜出静园,中途再换上日本军服,在日本人的一路保护下,来到英租界的一个码头,登上一艘由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日本兵护送的汽艇,趁着夜幕逃出天津。11月13日汽艇停靠营口码头,溥仪终于踏上了“满洲”的土地,整个“营救”计划胜利完成。
土肥原贤二的“精彩表演”刚刚结束,川岛芳子就紧接着“老师”粉末登场了。这次她要“营救”的是溥仪的皇后婉容。“老师”已经作了很好的示范,现在,川岛芳子这位“高徒”要好好地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力了。
随着溥仪的“失踪”,往日宁静的静园再也安静不下来了,婉容以为溥仪已经被某一方面谋害,整日哭得死去活来,差点得了精神分裂症。川岛芳子来到静园的时候,这个出自皇帝贵胄之家、自幼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正在撒泼打滚要死要活呢。川岛芳子学着土肥原贤二样子跟她讲了半天的道理,结果发现就像是在对牛弹琴。于是她改变策略,像是对待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孩一般,一边哄着一边抚慰着,把神经兮兮的婉容带离了静园那间阴暗的屋子。
出静园易,出天津就难了。溥仪出逃后各方都加强了戒备,川岛芳子专门做了几次试验,装出要逃跑的样子,结果都被人盯了梢,要想逃离这里,必须想出比土肥原贤二更为绝妙的办法。回到住处后,川岛芳子绞尽脑汁、殚精竭虑,有一天她偶然看到别人出殡,突然灵光一现。两天后,一口柏木棺材抬进了静园——公馆上上下下都知道,一位陪十四格格来的随身“侍女”突然病故,其实此时的婉容已更换了男装混迹于仆人之中。川岛芳子哭天抢地,整个静园煞有介事地沉浸在悲痛之中。那架没有死人却填满了珍珠宝物的棺材,被放在园中临时搭盖的一座小灵棚里,正在每天由油漆匠忙碌地喷烤、刷漆。
一切都做得都那么逼真:三天请来一棚道士念经送路;七天出灵,灵柩由三匹马拉着,送到白河岸边登船启运,说是要返回死者原籍土葬。所有的人都被川岛芳子的表演蒙蔽,人们成堆地围在静园门前,只等着看皇上家出殡的排场。当装着灵柩的马车从静园哒哒地走出来时,日、法租界,特别是华界的巡捕、警察和中国军队都未予理睬,更没有人检查。那片围观的人群,没有谁认出,就在那一队长长的身穿丧服的送殡行列里,隐藏着女扮男装的川岛芳子和身穿男人布衣的婉容皇后。她们紧紧地走在一队旗牌伞扇的执事与一队雪柳的后面。为了营造更“真实”的气氛,他们还雇了“白钱张”,一路在棺罩旁跟着飞洒白钱,引得人们前呼后拥地乱抢。就这样,毫无阻碍地,送葬队伍顺利走出闹市,直奔田庄码头。
码头上已停靠着一艘日本军部派来的汽艇,送葬的队伍一到,翻译官吉田夫妇即到甲板上迎接,然后由川岛芳子把婉容送到船上的头等铺位。等那口又沉又大的棺材被十六个杠夫抬到甲板上后,汽艇便起锚,直奔大沽。在大沽口岸,等在那里的“淡路丸”号立马拉上这帮“皇室后人”全速驶向大连。两天两夜的紧张航行后,第三天早晨七时左右,“淡路丸”号进入了大连湾水域。一直提心吊胆的川岛芳子和婉容,这时终于打起了精神,川岛芳子的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她深感肩头“责任重大”,她欣慰自己能“独挡一面”。
与老师土肥原贤二相比,川岛芳子的任务更加艰难,但她却更加出色地完成了:她不仅把婉容毫发无伤地带出了天津,还将大量的钱财也一并运到了大连。看到学生川岛芳子从“淡路丸”号上向他挥手时,土肥原贤二笑微微地直点头,不住地赞扬“是个杰出的女性啊!”数月过后,“满洲国”的就职典礼上,“皇帝”和“皇后”携手出现在万民面前,观礼台上的两位“功臣”击掌相庆,这次“壮举”的完成给他们未来的合作来无穷的契机。“这只是开始,”土肥原贤二又一次握住川岛芳子的手说道,“我们还会创造更多辉煌!”川岛芳子狠狠地点点头望向远方,勃勃野心随着猎猎北风刮向天际。
“满洲国”成立之后,川岛芳子与多田骏关系日益密切,与土肥原贤二接触的机会日稀,不过土肥原贤二从没有忘记这个骁勇善战的部下。1935年11月25日,土肥原贤二又开始了一笔新的“大买卖”。以汉奸殷汝耕为首的“冀东防共自治委员会”在通州成立,土肥原贤二为了给殷汝耕助威,在天津成立汉奸组织,用钱收买地痞流氓上街示威游行,向天津市政府请愿要求天津“自治”。为了达到目的,土肥原贤二亲自出马把正在天津的川岛芳子再次推到了前台,让她策划“华北自治委员会”,并组建“华北民众自卫军”。川岛芳子又一次被委以重任,担任了“司令”。两人再次合作愉快,一个月之后“冀东防共自治政府”正式出笼。这种合作已经在两人间形成了充分的默契,以致达到了不用土肥原贤二做详细说明而川岛芳子就可以心领神会的地步。
在川岛芳子走下坡路时,她常常拿土肥原贤二做招牌,当年土肥原贤二写给她的那几封介绍信屡屡被拿出来当宝物展览。随着土肥原贤二地位的节节高升,这种广告效果更加明显,到了川岛芳子回北平时,土肥原贤二和多田骏成了她的两张王牌,一打出这两张牌都会吓住一大帮人,就是依靠这种效果她才能一次次敲诈他人。土肥原贤二对她的这种行为早有了解,但是却从不点破,“是个人才啊”他总是感叹地说。
与靠山共沉浮(1)
多田骏,川岛芳子一生中最大的靠山。在日本这种女性受歧视的社会中,能够像川岛芳子这样出人头地的女性实在是凤毛麟角,成功女性不但要展现自己的能力,还要同男性无处不在的歧视做斗争,她们要获得社会的认同往往比男性更为艰难,所以一棵可靠的“大树”是川岛芳子有所作为的必备品。川岛芳子对能给自己帮助的人总是不遗余力地巴结,而在其他人面前总是表现得像个骄傲的公主,她这样的性情使她得到了一些人的喜欢,也招致了很多人的记恨,没有一把足够大的“保护伞”,可以想象川岛芳子要受到多大的阻力,就像多田骏离开满洲前往天津后,川岛芳子一下就被各种势力报复得惨不忍睹。
当然多田骏肯做川岛芳子的靠山是有条件的,他们表面是“干爹”、“干女儿”关系,实则是奸夫淫妇,互相利用。川岛芳子可以说是多田骏最为喜欢的情妇了,多田骏自己早就有了家室,与川岛芳子这样年龄相差如此大的女人保持关系,使得他在部下心目中的形象大受影响。但是就如甘珠尔扎布所说:“和川岛芳子在一起的时候,男人是没有头脑的,唯一克制这种盲目的方法就是永远不要见到她。”只要川岛芳子发动妩媚攻势,多田骏便很快束手就擒了。她们的关系只是一种赤裸裸的相互利用关系,川岛芳子早已不相信爱情,而多田骏也不会和一个依附他的“寄生虫”有爱情。他们的丑事曾被川岛芳子的哥哥宪立撞见过,宪立很生气。川岛芳子毫不在乎地说:“就请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对哥哥坦白地说,我就是利用多田。”
很多没见过川岛芳子的人都在揣测川岛芳子的花容月貌,以为漂亮是川岛芳子俘获男人的最厉害的工具。其实见过川岛芳子的人都认为她长得好看,但也不能说是倾国倾城,川岛芳子吸引异性的地方是她的才干。有控制欲的男人总是以征服川岛芳子这样的女人为乐,一旦他们达成了自己的心意后,不知不觉间忽然发现其实他们已经被川岛芳子轻易地征服了。1935年的川岛芳子在日本为川岛浪速办完70岁生日之后,回到沈阳,被下令解除了“司令”职务,实际上是被日本军部禁止在伪满洲活动。此时,多田骏在天津任日本驻屯军司令,于是川岛芳子去了天津投靠多田。这时的川岛芳子已经三十多岁了,患有脊椎炎,加上注射吗啡,姿色渐衰,已经不能用漂亮来形容了,多田骏对她仍是庇护和宠爱有加,他总是不能忘记这个女人是一个“有味道”的女人。
多田骏,1882年生,与川岛芳子相差24岁,和川岛浪速则有17岁的年龄差距,比之川岛浪速,他这样年纪的人其实更合适做川岛芳子的父辈人。他是一个以军队为家的狂热好战分子,一生几乎没有离开过军队。1903年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1913年陆军大学毕业,1931年任日军第十六师团参谋长,后改任野战高炮第四旅团长,“九·一八”后任伪“满洲国”军政部首任最高顾问,1935年任日本天津驻屯军司令,1936年出任第十一师团长,1937年任参谋本部次长兼陆军大学校长,1938年调任第三军司令官,1939年任华北日军司令官,1941年7月晋级中将,旋编入预备役任军事参议官。到1945年去世,多田骏从未做过军事以外的工作。给他带来很大名望的是1935年9月24日发表的一本名为《日本对华之基础观念》的小册子,即所谓的“多田声明”。这本小册子综观中日关系的各个方面,提出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对华政策。多田骏是个很有智慧的人,他参与的直接战争并不多,但是依靠在军事理论方面的建树,他在军界建立起了很高的威望,那时的日本军人提起多田骏时总是称他为“将西方军事理论和日本军队实际状况结合得最恰当的人”。
要说起他和川岛芳子的初次见面,可以回溯到川岛芳子童年的时候。那时川岛浪速的家是很多青年士官的俱乐部,这些士官里有本庄繁、土肥原贤二、冈村宁次,还有已是大佐的多田骏。这些人都为川岛浪速家这个俊气的小姑娘所吸引,那时的川岛芳子像个可爱的天使,而志向又丝毫不逊于男孩子。一次,多田骏喝得醉醺醺地说:“浪速,我真的要嫉妒您哩!你有这么一位王女作义女,可惜我多田没有这个福分啊!”川岛浪速听了这话哈哈大笑,他知道多田骏在这些士官中将是非常有前途的一个,而且是研究日本关东军的专家,以后一定会向满洲发展的,所以立刻就对芳子说:“芳子!快跪下磕头吧,赶紧认他也做你的干爹,日后他对你会比我对你更有帮助,他会帮你飞黄腾达,更能帮你实现亲王的志愿!到那时候,你才是个真正的大清帝国的公主哪!”川岛芳子高兴得涨红了脸,她听从了义父的安排,跪在“榻榻米”上,给多田骏行了个跪拜礼,然后她娇嗔地投入多田骏的怀抱,搂着他那短粗的脖子,甜甜地叫了一声:“多田干爹,我是多么高兴能有你这样一位干爹啊,我从现在起就是你最最可爱的芳子女儿了!”四十多岁的多田骏高兴得把川岛芳子举过头顶,喜不自禁地说着:“我的干女儿,有了你这王女做我的女儿,是我的骄傲啊!你放心!在干爹的眼中,你比男孩子更有前途,我会好好栽培你的!”
多田骏和川岛芳子的父女关系正式结成后,多田骏时常来看望自己的干女儿,从他期盼的眼神中,谁都明白他是多么希望川岛芳子快点长大,期望一个能为日本效力的巾帼英雄快点出现。川岛芳子对这第二位义父也是亲昵有加,她明白自己的这位义父正在走着一条飞黄腾达的大路,他是大清国复辟的希望。可是,不久以后发达了的多田骏,事务也越来越多,来川岛浪速这里的机会也少了,渐渐的就没有什么往来了。虽然他心里时常还惦记着这个格格义女,但是公务缠身,他没有更多的时间来顾念对川岛芳子许下的诺言了。
直到1932年,26岁的川岛芳子才再次出现在多田骏的视野里,那时候川岛芳子刚刚完成护送婉容“皇后”到“满洲国”的任务,开始在日本军界崭露头角。多田骏也听闻了自己这个多年未见的干女儿的一些情况,但仍是忙于公务不能相见。川岛芳子来到大连后就得知自己的干爹成为了“满洲国”的最高顾问,是一个掌握着实权的人,喜不自胜。她到溥仪的“皇宫”问候完后,立即马不停息地登上前往长春的特快火车,去拜见多年不见的义父。
来到长春后,川岛芳子先是见到了哥哥立宪,他向川岛芳子描述了多田骏现在有多么的风光:“多田骏先生现在是这里说一不二的人,我刚刚被他内定为铁道守备司令了,他现在军务缠身,又要筹备建国,真是忙得像个陀螺!”然后他靠近川岛芳子的耳朵说:“他是你的干爹,你以后的发展全看他的栽培了,如果巴结上这个贵人,你以后还得护你十四哥一下!”川岛芳子心里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她的心早就飞到了干爹的身边。
再次见到多田骏,川岛芳子敏感地意识到多田骏为自己身上所发生的“女大十八变”的变化深深打动了,他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川岛芳子漂亮的脸蛋。他盯着川岛芳子,好像恶狼般要把她吞食进去。川岛芳子明白,凭着自己诱惑男人那驾轻就熟的手腕,这位义父,这位大将,将很顺利的上钩,成为她的又一个俘虏。多田骏提起了多年前的往事,川岛芳子立即抓住这个机会,凑到跟前,坐在多田骏的腿上撒娇:“干爹,你那时是多么疼爱你的芳子女儿啊,常常抱着我去看樱花哦!现在过了这么久,你还没忘了你可怜的芳子吧,我正等着你来栽培我啊!”多田骏虽然已经被吸引,但是还不好就此发作,他清了清已经干涩的喉咙:“我可爱的女儿,我是一刻都没有忘记你啊,就像你的川岛浪速父亲一样疼爱你,几年不见,你竟然变得这么楚楚动人了,真是让我欣喜啊。说说吧,你到底希望父亲怎样帮助你呢?”“我想当一名女司令,带领着满洲国的士兵为满洲国开拓更大的疆域。这是我小时候就有的志向啊,难道多田父亲忘记了吗?”川岛芳子搂着多田骏的脖子说。
从这一天起,川岛芳子就留在了多田骏的身边,被委任为“多田办公室”的机要秘书和关东军参谋,负责打击经济掮客的工作。他们白天对外宣称是父女关系,一起办公、见客、开会。到了晚上,他们就变成了睡在一张床上的野合姘头,川岛芳子用自己擅长的床第之术将多田骏牢牢套住,使他一天都不能离开自己。多田骏对川岛芳子的这种依恋甚至超逾了肉体的层面,变成了精神需要。
在他们混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川岛芳子也尽量展示自己的才华,她不遗余力地帮助多田骏致力于“满洲国”建国的各种筹划活动,并开始向他学习军事活动的能力。1931年的攻锦之战,川岛芳子身穿军服,跟随多田骏乘坐铁甲车到前线视察,在浓烈的硝烟炮火中,她表现得从容镇定,得到了多田骏的赏识。渐渐地,多田骏有意识让川岛芳子参与了一些军事活动,他已经不把川岛芳子那句“要当女司令”的话当做玩笑了。
1932年的3月9日,伪“满洲国”建立了。在就职典礼上,活跃在东北的抗日义勇军让溥仪受尽了惊吓,傀儡登基的闹剧只好草草收场了。事后日本方面感到义勇军的威胁太大,一定要想办法整治。川岛芳子毛遂自荐站了出来,她拍着胸脯表示:“今天早上义勇军的军事骚扰,使我大有感受。我认为如果不剿灭这些反满抗日的土匪,满洲定无宁日。因此,我想向你们建议,围剿土匪诸事,无需日军直接参加,日军只需要使用大炮在前面开路,做扫清进军障碍的工作,至于后方的治安维持任务,如不嫌弃,我愿担此重任。”多田骏因为是川岛芳子的直属上司,不便发表意见,于是向本庄繁使了个眼色。本庄繁心知肚明,立即站起来夸奖川岛芳子,表示支持这项建议。多田骏趁机拍板:“那就这样决定吧!”不久,由川岛芳子领导的部队成立了,被命名为“满洲安国军”,人数三千,枪支和军费由地方政府筹措。川岛芳子带兵打仗的梦想终于变成了现实,这在那个年代实在不多见,又一次,她干出了惊世骇俗的事情,成为了这个历史时段的焦点。自此,多田骏“大力栽培川岛芳子”的诺言终于落到了实处,川岛芳子也更加认定了“有‘硬靠山’才好办事”的道理。
1935年,川岛芳子栽了个大跟头,被关东军处理了一把,唯一的原因就是“现在的关东军不再是川岛芳子的关东军了!”换句话说,也就是多田骏不再是东北的幕后主使者了。恢复自由后,川岛芳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听她的“靠山”现在何处,吃了没“靠山” 的亏,川岛芳子更明白了“靠山”的重要性。听说多田骏在天津后,她立马就买了一张去往天津的车票,一如她过去做事的干脆果断。这时的多田骏却不是好见的了,川岛芳子已经不是他的秘书和情人,要见他还要经过森严的门卫。川岛芳子一袭和服,坐了辆豪华的轿车直奔多田骏的公馆,在门口她用标准的东京腔调对门卫称自己是多田骏的女儿,径直就到了多田骏的办公室。多田骏被川岛芳子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看着扑在自己怀里哭得梨花带露的川岛芳子,他本已冷却的心又被打动了。川岛芳子趁机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哭诉她受到的种种委屈:如何被捕、被撤职、被往昔的朋友拒之门外……说着说着泪珠就不停地滚落下来。多田骏被川岛芳子的攻势彻底征服了,再次把这个女人揽在自己身边:“你来得正好!我太需要你了。我眼下正在招兵买马,制造‘华北五省自治’,要培养一支忠于我们的‘民意代表’队伍,这需要高级特工去做,你就是最合适的的人选。同时,天津的刁民对我日本一直有一种抗拒不满的情绪,经常在日本举行的宴会上生事,现在你还要把这方面的事情处理好。”这对野鸳鸯又开始耳鬓厮磨,双飞双宿,比之以前反倒更亲昵了。
川岛芳子抓紧组织她的“便衣队”(即所谓的“民意代表”队伍),不久就聚拢了“一窝蛇鼠”,在平津一带替日本军部卖力地“惹事生非”。七七事变前,川岛芳子还勾结丰台铁甲车队长与汉奸王铁相等人,从丰台车站向北平城内开炮,以制造混乱,策动“华北独立”。川岛芳子的酒楼“东兴楼”变成了一个彻底的特务机关,在这里她作威作福发号施令,残酷地虐待她的中国同胞。
狐假虎威的惬意生活没过多久,川岛芳子的“靠山”再次倒台。1936年,也就是川岛芳子来天津的几个月后,日本军部来了一纸命令,免去了多田骏驻中国屯军总司令职务,由梅津美治郎继任。川岛芳子在听闻了这个消息后犹如被电击了一般,猝然晕倒在地板上。缓过神来的川岛芳子明白,天津不是她能呆的地方了,东北的前车之鉴让她明白没有靠山是绝对混不下去的。不久她就离开了天津回到了日本,一面养伤,一面继续打听多田骏的动向。
在日本呆了一段时间后,川岛芳子无法忍受波澜不惊的生活,最终又选择了回到中国,在天津,她一面本分地经营“东兴楼”的生意,一面期待着再找到一个靠山。1938年来临的时候,官运亨通的多田骏又被委任为华北方面的司令官,再度来到了天津。像苍蝇闻到了血味一样,川岛芳子马上就又凑了上去。他们第三次搭上了线,川岛芳子的魅力仍足以迷住日渐苍老的多田骏。多田骏又一次给了她荫庇,川岛芳子又过上了那种舒适而惊险、富贵而轻贱的生活。
在这段时间里,川岛芳子开始明白,一个靠山的日子太不稳定,她开始有意识地绕过多田骏为自己寻找多重保障。她从多田骏那里获得了日本想和国民党和谈的情报后,就直接和东条英机联络,意图给自己挣点政治资本,好在以后有个保障。但是这一次冒险的活动使她付出了昂贵的代价,东条英机给了她一个深刻的教训,而1941年的7月7日多田骏也因此去职回国。川岛芳子的靠山被她自己的玩火把戏给“玩没”了,她再次面临孤身一人的“凄凉境地”。直到被国民党逮捕,多田骏都一直是川岛芳子内心的倚靠,没有这个靠山她什么都做不成,什么都不敢做。
这一生,川岛芳子就搭乘在多田骏这条船上,随着他进退沉浮。多田骏得势的时候,她狐假虎威肆意妄为;多田骏失势的时候,这只“东方之狐”就只能夹起尾巴退回到自己最初的地盘。也许是对多田骏依靠惯了,这种外在的依靠逐渐内化为她精神上的依靠,多田骏命运的起伏是她人生的风向标,她的“春风得意”,她的“郁闷不平”几乎可以说都是多田骏“赐予”和造就的。如果说川岛芳子是一个危害人间的魔兽,那多田骏肯定就是她拉起来的虎皮大旗。
“屠夫”手中栽跟头(1)
在川岛芳子的这一生中,最为惧怕的人就算是东条英机了吧。
曾经和那么多的刽子手共事,不管是有“疯子”之称的田中隆吉,还是有“魔鬼”之称的本庄繁,在与这些人打交道时,川岛芳子总是安然自在、游刃有余。只有东条英机是个例外,这个被称作“屠夫”的家伙总是让川岛芳子感到恐惧。即使川岛芳子和东条英机的夫人非常熟络,她在和东条英机打交道时还总是不寒而栗。因为东条英机是可以使她“自动消失”的人,而且他非常喜欢让人“自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