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看一位深度发烧友的妙论:便宜的街边大路货又看不上,要是搞上没素质的,玩不了多久肯定会移情别恋,到时要是想转手那非得大出血不可。三围匀称身段高挑谈吐不俗气质高雅仪态万千的五星级靓妞也有,可要价太高,偶尔做回春梦意淫一番还会满嘴流口水,醒来摸摸钱袋瘪瘪的——还是可遇不可求……你以为他意淫的是什么?女人还是音响?其实,从制造快感的角度出发,发烧与发骚的功能似乎并无二致。
石康的《支离破碎》谈到这样一个有趣的细节:他跟女友边听音乐边做爱,完全遵循音乐的节奏、韵律,甚至演奏时间。流行歌一混便完,爵士乐就得飘忽不定。交响乐就比较复杂,别的不说,那一小时左右的演奏时间便无法应付。女友掏出一套瓦格纳《尼伯龙根的指环》,唬得他魂飞魄散,差点喊出:今晚乐队休息,停止演出!——我们的发烧友不会如此狼狈,他们成功抛掉了女人这个不可控制的关键环节,直截了当地与音乐做爱,一把遥控器可以轻松愉快地搞定一切。
我把弗洛伊德同志的理论引入了发烧领域,可以成功阐释发烧友们的迷狂,意义非凡。我还可以给女人们提供一个更有意义的建议,如果你的男人是个花心的、见异思迁、不安于室的家伙,不妨引诱他听几套HI-END级的音响,争取让他感染上音响病毒。一旦发作起来,他就没有余力去应付别的女人了。
套用一句曾经流行的语言格式:如果你爱他,就让他发烧,因为那是天堂;如果你恨他,就让他发烧,因为那是地狱。烧吧,烧吧,虚幻的发烧总比真正的发骚好。
猫说
◎睡眠心得:①半夜来点儿零食能保持清醒。②别在意床底下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③常打盹儿,晚上才能轻松入睡。④看纪录片能保证你睡意盎然。⑤找一个躺在被子里不会显得鼓鼓囊囊的玩具熊。⑥睡觉时会挠爪子的人不要用水床。
◎(元旦节清晨第一句话)今年我决定每天睡眠不超过8小时!……这样的话,一天8小时乘以365,再除以24……15……1215天。(对乔恩说)5月3日叫我起床!
◎(乔恩在洗澡,加菲在睡觉)加菲抱怨:那些一边洗澡一边唱歌的人应该拉到街上去枪毙。
◎我并不是每次吃完饭就躺着,有时我边吃饭边躺着,生活中有些改变会增加乐趣。
史上最迷人科幻书以及最可爱机器人
我的人生会不定期地陷入一点小小的痴迷。
这一回,我迷恋的是一部电影——《银河系漫游指南》。我第一次为介绍一部电影感到为难,它的可爱之处简直罄竹难书。请允许我偷一下懒,你们直接去看好啦。当然,我也可以保证,那些正经的、严肃的家伙不会喜欢的。
有人说:这是我从小到现在看过的最垃圾的电影,电影的导演是个疯子,不然怎么拍出这么一个一没主题,二没悬念,三没故事情节,四没演技,五没效果的片子。看完电影后,我都不知道演的什么,东拉西扯,一会说这里,一会说那里,完全不知道电影想告诉我们什么……
正所谓此人之肉,彼人之毒,但我还是忍不住要说点废话。
(一)
还是从《银河系漫游指南》的原著说起。因为,这部小说很好看,比电影好看十倍。小说一共写了五本,在西方卖了一千四百万册,号称“科幻圣经”,有大批忠实的粉丝。这些粉丝们对电影不大满意,因为电影很多有趣的东西没传达。但是,我认为电影已经做得很好了。起码,它让我知道了道格拉斯·亚当斯。
道格拉斯·亚当斯是个牛人,他的长相十足一个加肥版的罗伯特·德尼罗——只是少了点阴鸷,多了些顽皮。他的经历够匪夷所思:做过著名的PinkFloyd乐队的吉他手,做过阿拉伯王公的保镖,还做过鸡场清洁工,一个扫鸡粪的……
遗憾的是,道格拉斯·亚当斯于2001年死掉了,才四十九岁。为什么聪明而有趣的人总是活不长久?我知道王小波的时候,他也刚刚死掉。他没养过鸡,但放过猪,写了《一只特立独行的猪》。
(二)
毫无疑问,这是我读过的最迷人的科幻书。《银河系漫游指南》由四川科技出版社引进,目前,只出版了前两本,销路并不好。它在中国显然缺乏知音,因为想象力过于奇诡的缘故。
我们看过太多地球即将遭到毁灭,最后被超人拯救的滥俗故事。但这本书的一开始,地球就被干脆利落地毁灭了。倒霉的主角阿瑟早晨醒来,发现政府的推土机开到了自己的家门口,因为此处要修一条高速公路。也就是说,阿瑟遭到了强行拆迁。他的房子刚被夷平。沃贡人的飞船来到了地球上空,告知要炸掉地球,因为宇宙间要修筑一条超空间通道,地球正好妨碍了去路。然后,地球就被炸了个粉碎。幸存下来的只有阿瑟,他被一个外星人搭救,并且偷渡到了沃贡人的飞船上,开始了一段疯狂的旅行。
书里有这么一个段子。阿瑟被沃贡人抓住了。沃贡人的头领对他念自己写的诗,“哦,流着口水你贴上我的脸”、“我长着鼻毛的爱人”……亚当斯评论,这是沃贡人折磨对手的最残忍的酷刑。但是,沃贡人的诗歌只是宇宙中第三糟糕的诗歌。第二糟糕的是克瑞尔星的阿兹歌德人的诗歌。在他们的诗歌大师、自负的格朗索斯朗诵他的诗作《关于一个盛夏清晨我在自己腋窝里找到一小团绿色油灰的颂诗》的过程中,四名听众死于内出血,其中银河系艺术诈骗委员会的主席,在啃掉了自己的一条腿后才得以幸存。宇宙间最糟糕的诗歌,则随着它的创造者,英格兰埃塞克斯郡绿桥的珀拉·南茜·弥尔斯顿·詹宁斯,在那颗叫做地球的行星毁灭时一起消亡了。
还有个段子。宇宙间最强的武器是一把枪——观念枪。无论你拿观念枪击中谁,他就会马上同意你所有的观点。该枪经愤怒妇女委员会认证,开发它的初衷是让女人们用来对付丈夫的,后来却成为独裁者对付持不同政见者的宝贝。
咳,请允许我再讲个段子。《银河系漫游指南》的读者曾写信给亚当斯,询问该如何离开地球。亚当斯答复道:一、打电话给NASA(美国航天总署)。他们的电话号码是(713)483-3111。向他们解释你从速离开地球的重要性。二、如果他们不肯合作,打电话给你在白宫的任何朋友,电话是(202)456-1414,让他们替你去跟NASA的那帮家伙打交道。三、如果你在白宫没有任何朋友,打电话给克里姆林宫(叫接线员帮你接越洋电话0107-095-295-9051)。虽然他们在白宫也没有任何朋友(至少,据说如此),但他们似乎多多少少还有点影响力,所以你也不妨试试。四、如果这样也不行,打电话给教皇,让他替你做主。他的电话号码是011-39-6-6982,我估计他的总机应该不会出错。五、如果上述努力均告失败,那么你就自己挥手招下一架路过的飞碟,告诉他们,你必须在你的电话账单寄到之前离开地球,此事十万火急。
这就是地道的英式幽默——一本正经说瞎话。中国的作家不敢这么写。因为,真的会有傻瓜去打这些电话,并且等待路过的飞碟——他们迷信一切印刷体的白纸黑字,甚至包括贴在电线杆子上的——如果电话打不通或者飞碟等不到,愤怒的傻瓜就会四处投诉,告你散布歪理邪说,危害精神文明建设。
尽管还有太多好玩的东东,但我还是住嘴吧——我不能因为复述别人的话把自己累死。倘若,我有一把观念枪就好了。我只要对你们开枪,你们就会懂得我的心思了……
我认为,亚当斯比卢卡斯牛逼一百倍。虽然,他赚的钱比卢卡斯少一百倍,或者一千倍。我也不喜欢卢卡斯的《星球大战》系列,相比起来,它太弱智了……虽然,它让太多的人着迷。
这个世界的“快乐与财富关系之定律”是:如果你只让一部分聪明人感到快乐,你肯定会早死,并且没可能发大财,像亚当斯;如果你让每一个傻瓜和小孩子都乐不可支,你肯定会名利双收,长命百岁,像卢卡斯。
(三)
让我们回到电影。这部电影最大的贡献,是创造了一个史上最可爱的机器人——马文,它的样子简直可爱得要命。马文是这群银河漫游者的侍从,但并不像星球大战里的两个机器人那么呆板无趣。
第一个月,小跩跩迷失在毛片的黑森林中。请原谅,那时,他还是一位可敬的处男。小跩跩不小心淘到了《刺激1995》、《低俗小说》、《性、谎言和录像带》——这是美丽的误会,他是冲着片名去的。看了这些后,他终于对我承认,色情片其实是很低级粗陋的玩意,电影里还有许多东西比性更加令人愉悦。
也许,这是一名碟虫进化的必由之路。最初,他关怀的部位在下半截,然后会逐步上升。
第二个月,小跩跩进入了第二阶段。根据我的推荐,他迷恋上了“三部曲”,或者说“N部曲”——《教父》、《星球大战》、《第一滴血》、《虎胆龙威》、《致命武器》、《印第安那·琼斯》、《蝙蝠侠》、《异形》等一系列大尾巴狼,全都被小跩跩如饥似渴地猎取了。我有个理论,一个题材值得拍三部电影以上,就像一个结婚三次以上的寡妇,必然有迷人可取之处——这个比喻虽然蹩脚,却也不无道理。
“寡妇理论”让小跩跩进化成一名合格的碟虫。譬如,他会向漂亮妹妹推荐意大利导演托纳多雷的《回家》三部曲,像绕口令一样说:就是星光伴我心声光伴我飞真爱伴我行啦,这是香港的译法,其实是《天堂电影院》、《海上钢琴师》和《西西里的美丽传说》,香港人的翻译真恶俗。妹妹用崇拜的目光仰视小跩跩。
第三个月,基耶斯洛夫斯基的《红》、《白》、《蓝》三部曲把小跩跩送上了第三阶段,也就是碟虫进化的终极阶段。超越这个阶段后,大约就拿着DV直接上街操练去了。
恶补了一个月之后,小跩跩再也不屑于和我讨论情节和演员,直接拿导演说事,言必称侯麦、阿巴斯、伯格曼、戈达尔,并且开始撰写影评捞稿费了。亲爱的,这还是那位三个月前把《刺激1995》当色情片捧回家的无知者无畏的家伙吗?
不能不承认,现在是一个幸福的时代。想当年,我先是搜集了许多昂贵的录像带,后来过时了,全部换成先进的VCD,VCD还没保存几年,又全部换成了声画更佳的DVD。我浪费了足足十年所完成的碟虫进化史,小跩跩只耗费了一百天左右。
其实,这还不算什么。尤其令我感到恐怖的是,如果小跩跩按照这个速度演变下去,弄好了,他会进化成斯皮尔伯格,弄不好呢,就会进化成陈凯歌。
猫说
◎学的越多,知道的越多。知道的越多,忘记的越多。忘记的越多,知道的越少。为什么学来着?
◎你手里握着一只鸟,那是远远不够的。
不可思议的洗衣粉
小时候,洗衣服用的是一种臭烘烘的肥皂,不停地从小手滑到水里。我讨厌洗衣服,因为总是洗不净。妈妈认为太浪费肥皂,就自动解除了我洗衣服的义务。我很高兴。
长大了,出来混,必须自己洗衣服了,那种臭烘烘的肥皂已经没得买。我开始留心电视上的一波一波的洗衣粉广告。生活逼迫我们不停地作出选择——有时是单项选择,在丈夫、老婆和孩子上;有时是多项选择,在情人、火腿和洗衣粉上。不过有人常常把它们搞混。我喜欢单项选择,只想买一种洗衣粉就够了,不停地用下去,直到生产它的公司倒闭为止。
我选择洗衣粉的惟一依据就是广告。在电视台的黄金时段,我看到一群女人在拿着衣服快乐地跳舞,如同好莱坞电影那样夸张;一个下岗女工在默默地流泪,她有一个懂事的女儿,不但能洗干净衣服,还有眼光挑选洗衣粉牌子,比我当年强多了;还有个广告给我上了一堂思想品德课,教育我一定要干干净净做人;然后,光头陈佩斯惊心动魄地出场了,他让我认识到绝不能犯这样的错误:出国时,行李箱里一定不要夹带洗衣粉,这样通不过机场安检,还会被当成贩毒分子。
一路快乐、感动、肃然、惊心动魄下来,我发现坏了,我只记得广告内容,洗衣粉的牌子倒是全部忘掉了。但我已经没有勇气再看一遍电视,那里正播放着一套又臭又长的电视连续剧。我只能把臭袜子远远地扔到角落里,打开影碟机,挑了一部西班牙导演阿莫多瓦的《女为悦己者狂》来看。
女主角扮演一个为情所困的广告演员,还算可爱,但实在不漂亮。尽管如此,她还是那群女人中最漂亮的一个。其他女人简直丑得古怪,让我对西班牙的美好向往大打折扣。我迷迷糊糊地看着,差点没睡着。
我没料到,一个最酷的洗衣粉广告突然出现了:女主角笑容可掬,她自豪地说,我是一个出名的杀人犯的母亲,他每次犯罪回家,衣服总是脏的。展开一件红得一塌糊涂的血衣。这时,门笃笃笃地急促敲响了,来的是一群寻找证据的警探。女主角被迫把血衣从洗衣机里拿出来。警探像狗一样凑上鼻子,搜寻了一番,疑惑地说:没有血迹,没有内脏,简直不可思议。然后,女主角指着一包洗衣粉宣称:不可思议,艾丝荷姆牌洗衣粉。
我一下子跳起来。就是它了!但是,我到哪里能买到这个艾丝荷姆牌洗衣粉呢?向外贸部门申请?向阿莫多瓦邮购?或者去一趟马德里?开玩笑。我不想为了一包洗衣粉跑到西班牙去,况且,那里的女人并不漂亮。我所明白的只有一点:将来有机会到西班牙去,我不必在行李包里夹带国产洗衣粉了,那里有一个不可思议的艾丝荷姆牌。
猫说
◎加菲猫肯定不是为猪肉卷而生,但猪肉卷一定是为加菲猫而生。
◎加菲猫要了三个愿望:第一个是要猪肉卷,第二个还是猪肉卷,第三个,哦,你错啦,我想要更多的愿望,那样我就能得到更多的猪肉卷啦。
◎最可爱的东西莫过于一张放着猪肉卷的小桌子。
◎这个汉堡包的味道不错,但不如前八个好。
◎(乔恩:加菲!你不是说你只吃到下午三点吗?现在已经五点了!)加菲:是啊,我是说吃到下午三点,可是我没说哪一天啊。
◎(把嘴张得尽可能大,然后用尺子量尺寸)乔恩,我的生日蛋糕要这么大的。
疯丫头和死胖子
现在,我MSN上的签名是“比萨,天堂的一小块”。这是加菲猫的经验之谈。因为我突然很想吃比萨。在青岛,没有什么美味的比萨,必胜客实在吃厌了,很想换换口味。有个姑娘跟我说,你知道最好吃的比萨在哪里吗,我告诉你,你有空去吃。我很兴奋地说,快告诉我。她不紧不慢地说,是在柬埔寨,吴哥窟,一个小小的馆子,那个好吃啊,我当时差点没撑死。我觉得很遗憾,这样烧包的家伙,为什么不多吃一点,直接撑死算了。
还有一个姑娘,去年到了一趟尼泊尔。她说在尼泊尔住四星级的宾馆,折合人民币三十几元。她还说,尼泊尔的男人长得很好看。有次,她问路,找了一个很帅的交通警察。该交警为她做了详细解答,并把满大街的车辆拦下来,搀扶着她过马路,而她并非残障人士。那一刻她觉得风光无比,臭美得快要飞起来。她还带回了一套尼泊尔的民族服装,非常之有女人味,穿上去足可招摇过市,回头率百分之八十八,不回头的都是近视眼或者同性恋。不过,衣服的腰带很复杂,缠缠绕绕的,我不怀好意地想,把它脱下来估计比较麻烦,这是惟一的缺点了。
这个世界的疯丫头越来越多,都喜欢满世界跑。她们已经瞧不上拉萨和丽江,争先恐后地想去尼泊尔。我想不明白那个破地方有什么好。电影《夺宝奇兵》里,琼斯博士的女朋友离家出走,就是去了尼泊尔。并非是编剧乔治·卢卡斯——也就是导演《星球大战》的那个卢卡斯——认为那个地方很浪漫,而是他看了一下世界地图,想找一个兔子不拉屎的荒僻去处,一下子就选中了尼泊尔。看来,他无意之间蒙对了,尼泊尔很适合那些离家出走的女人。因为,那里的男人都是活雷锋,喜欢搀扶女人过马路。
据说,尼泊尔人对中国还是相当友好的。他们那里活跃的反政府武装叫“毛军”,奉行的正是毛主席那套经典的游击战术。如果遭遇到他们的抢劫,你说明是中国人,原本要抢你一百块,抢五十块就可以,能打五折。我问那个从尼泊尔回来的姑娘,如果喊几句口号:“毛主席万岁!”会不会免费?她说,这个倒没试过,如果运气好,下一次再去被抢,可以测验一下这个方法是不是灵光。
大约此长彼消的缘故,这个世界的男人倒是越来越安静,他们更喜欢沉浸在空想里面。譬如说,两年来,小跩跩惟一一次远行是从青岛去了一趟蓬莱,还是公费出差。他摸着肚皮上日益隆起的脂肪层,表达了他想去杭州旅行的远大理想。此前,他的梦想是带着一瓶三鞭酒去台湾,在古龙的坟前,和古龙的英魂把酒言欢,大醉一场。后来,发现这个梦想有点渺茫,干脆就将愿望放在了近一点的杭州。他悠然道,这样的梅雨季,打一把伞,走在西湖边斜飞的雨丝里,会是多么诗意多么忧伤多么高雅的事情啊……我说,对呀,没准还会碰到一个才女,看到你后,诗兴大发,当即吟诗曰:
撑着一柄油纸伞,
独自彷徨在悠长又寂寥的雨巷,
我居然逢着了一个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死胖子。
猫说
◎(乔恩:好了,加菲,我们又来到美丽的室外了。听听大自然的声音。)加菲: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大自然说,加菲,你离你的温暖的床和电视机很远了。
世间美妙情话
拆开一看,你那张照片。
天呀!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美丽的胴体,
那样的光泽四射,我真想一口水把你吞了。
小生何幸,老来还得到这样的艳福,
我一定要吻遍你的全身,向你感谢。
饭后我躺在床上,但是睡不着,
想你,每一秒都是对你的思念。
——冯亦代给黄宗英的情书
这段火爆的情话来自于一本书,《纯爱——冯亦代、黄宗英情书选集》。感谢这本书,它让我找到了一个新的人生目标。
有句话,老人恋爱像老房子着火,烧得不可收拾。这二老结为伉俪时,冯亦代八十岁,黄宗英六十八岁,两人至少写了五百多封情书。看第一遍时,我浑身的鸡皮疙瘩全部掉光;看第二遍时,觉得有些感动;看第三遍时,妒火中烧。说实在的,我很嫉妒冯老呢。崔健说:十八岁时给我一个姑娘,让我表现我的欲望和力量。其实不算什么。像冯老这样,八十岁时给了他一个姑娘,尽管老了点,但他表现得比十八岁还要凶猛。
从前,我都不指望自己能活到八十岁。现在,我有了新的人生目标,活到八十岁,彼时能有冯老一半的热情也好。当然,我还希望,上天赐给我的姑娘,年龄也要有黄宗英的一半就好。
还有一次感动,是因为某个论坛的帖子。有人提议,为最爱的人留下一句话。有许多人跟帖。我收集了一些,放在下面。全是傻话啊。但是,你若从来都没说过此类傻话,你才是真的傻呢。
我要为你洗五十年衣服!
我抄给你的那9999个对不起你看到了吗?我不奢望我们会出现什么转机,只是很想说很爱你,很对不起你。
以前总是想死后要葬在爷爷奶奶旁边,因为那是我的归宿;昨天突然第一次有这样一种感觉,死后要葬在你旁边。
如果你的生命中注定要经过若干个男人的话,我希望自己是最后一个,不求我是你最爱的那一个,只愿是陪你到老的那一个,照顾你到死的那一个……
情话之所以动人,正在于肉麻且傻。肉麻到什么程度才好呢?要让河马都会羞涩,冰激凌都忍不住燃烧。傻到什么程度恰当呢?要让石头都会惊讶,驴子都要笑得打滚。
不管记忆力有多么差,或多或少,我们都会记得昔日肉麻且傻的情话吧,正如记得某部老电影里的对白。多少年过去,那些尖锐的喜悦,汹涌的苦痛,清晰的思念,都成了模糊的怅惘,比老电影还虚幻飘缈,情话却依然缭绕心头。凭借回忆里的情话,证明我们有过爱的能力。因为,如今我们都不太相信爱情了,在还没失去做爱的能力之前,却已经丧失了爱的能力。我深深体会到,能把肉麻当有趣,能把傻瓜当宝贝,乃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当然,这些情话惟一让我不喜欢的是,它们太过于焦灼,太过于缠绵,难免有点自虐的意思。总之,仍然不够美妙。在此,我要推举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情圣加菲猫,它的情话才是最美妙的——
你的嘴唇像番茄酱一般红,
你的皮肤像还没下锅的面条一样白,
你的眼神像乳酪一般柔和,
你的头发……
这时,倾听情话的阿玲忍不住说:大情圣,咱们是来约会,还是来开美食发表会的?其实,阿玲没搞清状况,加菲猫是绝对不会拿神圣的食物开玩笑的。这或许是它一生中最真挚的时刻。我替加菲猫感到由衷的惋惜,如果阿玲没有打断它的抒情,它接下来就可以引用冯老的情书了:“天呀!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美丽的胴体,那样的光泽四射,我真想一口水把你吞了。”
你是我永远的江湖
天下风云出我辈,
一入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中,
不胜人生一场醉。
——作者不详
我以为《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是古往今来最好的一部武侠片。它能叫你万念俱灰,能叫你热血鼎沸,能叫你目眦尽裂,能叫你黯然泣下。失意的时候看,可以励志;得意的时候看,可以沉静;活得乏味的时候看,可以幻想充盈。
这首诗出自这部最好的武侠片。在所有的诗集里,都找不到这首诗。私心忖度,它的作者或许是徐克。别人的武侠片,只有武,没有侠。只有徐老怪能把这个“侠”字演绎得气贯长虹。
电影里,东方不败念过这首诗,对着令狐冲。令狐冲是他的爱人加敌人,而令狐冲分不出他是男人还是女人。可谓情欲纠缠,是非交集,恩怨不清。现实里也太多这样的故事。我们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一样争强斗狠,一样伤痕累累。对于中国人而言,江湖是一个永恒的存在。正如任我行所言:“只要有人,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你怎么退出!”
然而,现代江湖生存的法则不是练剑,而是“练贱”。这一点非常让人郁闷。我有手,但通常用来敲击键盘,不能痛扁小人;我有刀,但刀上没有血腥,只有厨房里的鱼腥;我有梦,梦想千秋万代,一统江湖,但醒来发现部门主管的位子总是可望不可及。我就活该做不成独孤求败的剑客,只能做谨小慎微的贱人?
好在我有个成本极低的好办法。亲爱的,只要给我一大杯酒,你就是美人,我就是英雄。请听我对你念这首诗:“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不要讪笑,不要轻蔑,更不要着急唤醒我,男人有时候需要佯狂。佯狂未必假成真,犹记樽前爱惜身。我心里有数,我不是令狐冲,你不是任盈盈,我有脂肪肝,你有关节痛。
你的心,也有这么一个江湖吗?如果有,它就是我最想闯荡的地方。我就像一名骄傲的剑客,站在你的面前。纵然是一名有脂肪肝的剑客,我也要去争取那最后的荣誉。世间的其他一切毁誉,我都可以不在乎。我只想做一个不朽的传奇,在你的江湖。
(备注:我没有脂肪肝,扯上这个纯粹为了瞎煽情。)
那一丝很文艺的忧愁
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
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
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
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
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戴望舒《烦忧》
一个文艺青年的标准装备——一袭长袍,一副眼镜,一柄油纸伞,总是彷徨在悠长又寂寥的雨巷,希望碰到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上述经典场景来自戴望舒的经典诗作《雨巷》。不过,只是读过《雨巷》,还算不得一个文艺青年,知道并且喜欢这首《烦忧》,差不多就够格了。
当我还是一个文艺青年时,曾经借用这首诗进攻过一个姑娘,摧城拔寨,势如破竹。正如电影《功夫皇帝方世玉》里,方老爷哄苗翠花,只需朗吟:“美人卷珠帘,深坐蹙娥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就能令苗翠花芳心大动,回嗔作喜。后来,方大玉用之来哄雷夫人,方世玉用之来哄雷婷婷,都是攻无不克。
当然,这一套把戏如今有点玩不转了。走进新时代后,进攻姑娘的必杀技,是祭出海子的那首名作:“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里头很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经济实力:有土地,有马场,能随时周游世界,还有海边的别墅,享有完全产权。
至于忧愁,已经是一种过时的情感,或者说,它变得相当奢侈,常人消费不起——哪有许多时间用来忧愁,我们要么狂喜,要么悲伤,要么自闭,要么放浪。寂寞的秋,引女人们想起裘皮大衣,辽远的海,令男人神往豪华游艇。至于你的名字,曾经是我的图腾。我在天空写下你的名字,被风带走了;我在沙滩写下你的名字,却被浪花带走了;于是,我在大街的每个角落写下你的名字,靠!我被警察带走了……那一丝很文艺的忧愁,就这么无可挽回地断送了,在风中如无根的飞絮,它只属于那个告别的年代。
2004年9月去世的法国女作家萨冈写过一篇小说叫《你好,忧愁》。开头是:“这种感情以烦恼而又甘甜的滋味在我心头萦绕不去,对于它,我犹豫不决,不知冠之以忧愁这个庄重而优美的名字是否合适。”
读到这里,仔细想想,你有多久没有感受到烦恼而又甘甜的忧愁了?我思忖了一下,是如此长久,长久到令我的心头又感受了一丝很文艺的忧愁。
猫说
◎今天是星期一,一切都不对劲,我该做点什么呢?哦,我知道了。(踢欧迪一脚,欧迪浮在空中)唉!今天连地球引力都没精神了。
像琼瑶一样恋爱
雪花和水仙花飘落,蝶蜂飞舞,
帆船、渔夫和海上一切事物,
许愿井、婚礼的钟声,那早晨的清露,
万事万物,万事万物,
都让我想起你——不由自主。
海鸥,飞机,天上的云和雾,
风声的轻叹,风声的低呼,
城市的霓虹,蓝色的天空,
万事万物,万事万物,
都让我想起你——不由自主。
星期一,星期二都为你停驻,
一支支舞曲,一句句低诉,
阳光和假期,都为你停驻,
万事万物,万事万物,
都让我想起你——不由自主。
夏天,冬天,春花和秋树,
山河可变,海水可枯,
日月可移,此情不变,
万事万物,万事万物,
都让我想起你——不由自主。
——《万事万物》
这首诗,来自于很多年前收到的一封信,那个写信人我不甚欣赏,于是再无下文,我不好意思去问,到底它出自何处。但那句子从此盘旋不去。
近日终于有了答案,原来它是一首英文老歌,出处竟然是琼瑶的小说《匆匆,太匆匆》:“她喜悦地应着,跑去开唱机,翻唱片,一会儿,他就听到她最喜爱的那支《万事万物》在唱起来了。他抛开字典,倾听那歌词,拿起一张纸,他不由自主地随着那歌声,翻译那歌词……”
在年少的时候,我坚决不碰琼瑶,就如同更年少的时候,鄙视和小女孩跳橡皮筋的小白脸,其实就是为了表示男子气概。这种心态现在看来有些愚蠢,读一点琼瑶,当做恋爱讲义,大有裨益。当然,在现实中完全照搬琼瑶恋爱模式并不是个好主意,她描写的全是脖子以上的活动,你像她一样,一味地形而上,要想形而下了,就未免不好意思。譬如说,这一分钟你还在对她吟诗,下一分钟不便去解她扣子吧,起承转合过于突兀。因此,像琼瑶一样恋爱,效率低下,何况还有其他弊端。
天底下的演员,我最佩服的是琼瑶影视剧的男主角。他们得具备如下特异功能:一、牙齿之坚固足以令牙医感到绝望。因为要讲大量软绵绵的情话,能经得起这种酸性语言的长期腐蚀才成;二、体内储备了足够的水分,足够穿越撒哈拉沙漠。因为他们要抛洒一桶一桶的眼泪,失水太多对身体不是好事。据说古巨基因为能连哭三天而被琼瑶赏识,你行吗?而女主角更是了不起,她们除上述条件外,还得有一个足够结实的脖子,因为男主角一激动就免不了抓住她们的肩膀好一阵摇晃,晃得她们前仰后合、花枝乱颤,我老担心那美丽而柔弱的脖子会喀嚓一声折断,至少会被晃出颈椎病来。如果中国人都像琼瑶设定的那样恋爱,那么,选择做个牙科医生或者骨科医生应是最有前途的职业。
然而,不能否认,在某些特定情境,借用琼瑶的经典桥段,简直就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全灭。譬如这首杀伤力极强的歌词,虽属并不喜欢的人送给我,但我至今仍是念念不忘。
只有一点是变了,年少时我最喜欢最后一段,现在却觉得它洒狗血,删掉更好。前头的表述已经足够,后头还是克制一下感情。无论是爱还是做爱,善于克制,能放能收,才能到达无上妙境。这也是琼瑶无法教给我们的。
忧郁与死相
千万别说出你的爱情,
岂能将心迹表明;
轻柔的微风将万物吹动,
悄无声息不露形。
我说出爱情,说出了爱情,
告诉她我一片痴心;
我浑身冰冷,怕得发抖,
唉,她却转身不听!
她离开我没走多远,
遇一行人在路旁;
他悄无声息不露形,
只叹口气就把她带走。
——威廉·布莱克《爱的奥秘》
威廉·布莱克是英国著名的神秘主义诗人。他在中国知名度最高的诗歌是《天真的预言术》:“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国,君掌盛无边,刹那含永劫。”电影《古墓丽影》里,劳拉要穿梭时空,拯救人类,线索居然靠《布莱克诗集》来提供;吉姆·莫里森的“大门”乐队,其名称来自布莱克的一句诗:“感知的大门敞开了。”
布莱克一生郁郁不得志,死后的影响却是极为深远。布莱克为人狂放,有则向老虎求婚的佳话。他参观动物园时,迷上一头母老虎,向其求婚,可惜遭到管理人员拒绝。他便写了首诗献给老虎:“老虎!老虎!/黑夜的森林中,燃烧着的煌煌的火光/是怎样的神手或天眼/造出了你这样的威武堂堂?……”满腔深情的赞美,当做情诗来读亦无不可。
话题扯远了。前些日子,看《康熙来了》,访谈李敖。李敖说,当时等候公车时,看到前头一位美腿女学生,神魂颠倒。眼看女学生就要上车,如果不有所表示,就要此生无缘,李敖便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于是他就有了现在的太太。主持人小S问,你当时说了些什么?李敖马上掉书袋,背诵布莱克的《爱的奥秘》,意思是,自己只用一声叹息就搞定了,彼时无声胜有声。我觉得他没说实话。李大师是文人,开场白应该比阿Q对吴妈的直抒胸臆要婉转些,但也只能是俗气的自报家门。至于布莱克的情诗,他教导你“千万别说出你的爱情”,这种把老虎当女人的疯家伙,他的话也能信吗?
不可否认,叹息有时候也算得上一门必杀技。我的建议是,在运用之前照照镜子,如果接近F4,可以放心去做;如果接近李大师或者赵本山,还是藏拙为妙。你的一声叹息,看在她眼里,喜欢,就是迷死人的忧郁;不喜欢,就是满脸死相。
生个陶冶情操的小病
当我陷入漫长的感冒与忧愁
还有缠绵的鼻炎与思念,以及
每个清晨就会到来的咳嗽与茫然
每个深夜都无法停止的失眠与伤感
我确信,我患上了以你的名字命名的癌与爱
无须往我的静脉里注射病毒与欺骗
更不必开刀切除我脑中的肿瘤与誓言
你的名字已经扩散,扩散到了发梢与指尖
如同星光,垂照着最遥远的边城,风声低声呼唤
你的名字变成灼热的汗,在皮肤上蔓延
全世界的火山在我的额头上爆发
全世界的冰川在我的血液里沉淀
但心头有一处多么甜蜜的溃疡啊
我答应你,不会死去,但也不想被赦免
我是幸福的病人,世界是一所残酷的医院
——《幸福的病人》
最近得了过敏性鼻炎,一天能打一百个喷嚏。如果将这些喷嚏的能量累积起来,一下子喷发,想必我会变成火箭人,直上九重天。但由于航空管制的缘故,我没能飞起来,只好趴在办公桌上郁闷。郁闷的结果是,我又写了一首诗。我很得意,不是每一个超过三十岁的中年男人都有心情写诗的,而且写得居然还不错。如果到了六十岁的时候,我还能因为鼻炎写出一首情诗来,那我对这样的一生就十分满意了。
然而,做人是不能得意忘形的。我的鼻炎刚好些,又感冒了。发烧得最厉害的时候接近三十九度,迷迷糊糊却无法入睡。因为,我很担心盖在身上的被子突然着火,只好爬起来读书。病中的胃口会格外矜贵,病中的读书也变得挑剔起来。平常那些看惯的都入不得眼了。手头有本《时尚》杂志,看了一回,虚头巴脑的,觉得腻味。再拿起一本《万象》,那些老派的精致风流,今日也不甚欣赏了。倒是有本《寻找海盗的宝藏》,买了许久都没看的,这次却看得血脉贲张。
十八世纪,当时海盗势力甚是庞大,不仅打劫船队,还能把一个小型城市洗劫一空。据说,迄今为止最大的一笔海盗宝藏在智利的一个克伦索岛,价值一百亿美元。它埋在一个热带雨林七米深的洞穴里。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宝藏,但就是没人能够找得到。读到这里,我感觉自己的脚底板痒得厉害,恨不能在背包里装满牛肉干,立刻出门寻宝去。
还有个很牛的英格兰海盗叫黑胡子,头发和胡子全扎成小辫状,每逢开战之时,他还弄两条点燃的导火索挂在耳朵两边,杀气腾腾,比强尼·德普的加勒比海盗造型酷得多。平常的海员看到这个logo就已经魂不附体。这个海盗很有包装意识,如果生活在现在,他可以去好莱坞做造型师这个更有前途的职业。
海盗的下场大多不妙。黑胡子死于一场混战。他被一个苏格兰水手砍了一刀。他称赞说:“这一刀砍得不错!”苏格兰水手说:“下一刀会更好!”这一刀把黑胡子的头砍了下来。这颗头颅先是被英格兰士兵挂在桅杆上向众海盗示威。后来,黑胡子的头盖骨用银浇铸为酒器。酒馆借此招揽生意。那些与他有仇的人不惜花大价钱用他的头痛痛快快地喝上一杯。
还有个北欧海盗,死得更为壮烈,超过《勇敢的心》里的华莱士。他大约叫施托贝克。他和手下的七十二名海盗被抓获了。在行刑前,施托贝克展现了老大风范,为手下请命。他对官员说:“我怜悯他们的早死。如果我的头颅被斩下后,我还能围着他们转一圈,就请赦免他们。”官员以为这是不可能的事,大笑应允。然而,在刽子手一刀斩下施托贝克的头颅后,他居然从血泊里爬起来,开始奔跑。刽子手见势不妙,伸脚将他绊倒。
这是何等强韧的生命力啊。读到这里,我为自己软绵绵地躺在床上很是惭愧,马上出了一身汗,病好了三分。生病了,就应该读这样充满血性和欲望的书。它真是有益身心呢,其药效不亚于一锅姜汤或者两大瓶青霉素。
我觉得有点冷
树欲静而风不止,
子欲养而亲不待。
——西汉·韩婴《韩诗外传》
(一)
前天,妈妈打电话来,说奶奶病危,要我把工作交接妥当,做好奔丧的准备。
奶奶在离我一百三十里的小城的一家医院里躺着,度过她生命中最后的时光。自从脑出血半身不遂以来,她已经在床上躺了四年,耗尽了力量。半个月前,我回家看她,她木然不动,我把手放到她手心里,她没有去握。
今天,妈妈又打电话来,说有点好转,暂时不必回去。
记得四年前,奶奶刚得病。我回家看她,她躺在床上笑,看起来却像哭。得半身不遂的病都是这样子的,哭笑不分。突然,我闻到一股恶臭。她从被窝里掏出个粪球儿,粘在食指上,冲着我像旗帜一样挥来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