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翊:辅佐。陶唐:帝尧姓伊祁,名放勋,号陶唐氏,尧是他的谥号。
②秦楼鲁馆:都是指公主的住处,秦楼,用秦国时弄玉在楼上吹箫的典故。鲁馆,参看第八篇中注释。
③为子求郎:《后汉书》曰:“馆陶公主为子求郎,明帝不许,而赐钱千万。谓群臣曰:“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非其人民受其殃。”是以难之。
④陈王:指三国时的曹植。
⑤当熊让辇:用冯后当熊和班妃辞辇的典故,其一为汉元帝游虎圈,冯婕妤、傅婕妤相随。突然跑出一头熊,傅婕妤惊走,而冯婕妤用身体挡住熊,皇帝问她为什么不怕,她说:“妾恐熊至御座,故以身挡之。”由此得宠。另一典故为汉成帝在后宫游玩,有次想和班婕妤同乘一辆车,班婕妤却一脸正气地拒绝了,说道:“看古代留下的图画,圣贤之君,都有名臣在侧。夏、商、周三代的末主夏桀、商纣、周幽王,才有嬖倖的妃子在坐,最后竟然落到国亡毁身的境地,我如果和你同车出进,那就跟他们很相似了,能不令人凛然而惊吗?”这两位都是古代有贤德的嫔妃。
⑥铨筦:这里形容权力。
195:31:06 2007.5大明御宇临万方——繁华背后的血腥
大唐碎片作者:江湖夜雨
龙蛇开阵法,貔虎振军威——开元盛世的赫赫武功
边服胡尘起,长安汉将飞。龙蛇开阵法,貔①虎振军威。
诈虏脑涂地,征夫血染衣。今朝书奏入,明日凯歌归。
《旋师喜捷》
这首诗为唐玄宗李隆基所作。唐玄宗在唐朝皇帝中的知名度恐怕仅次于唐太宗,说来也是,唐玄宗在位四十四年,他是掌握大唐帝国最高权力时间最长的人,比唐太宗执政二十三年差不多要长一倍的时间。唐玄宗也是唐朝皇帝中寿命最长的,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如果唐玄宗也像大多数唐朝皇帝一样活上个五十来岁就死了,那他肯定是一代明君,为万世所颂扬,他留给人们的记忆肯定只有那辉煌无比的开元盛世,那是大唐光辉的极致。但唐玄宗却是个毁誉参半的帝王,之所以谥之为“玄宗”,有人这样解释:天上有星,叫做玄星,又叫金星,也叫参星、长庚星、太白星、启明星。初上来的时候,东方还不亮;天色将晓,那座星才渐渐地暗将下来。先明后暗,所以叫做“玄”。
唐玄宗是典型的半世明君、半世昏君,前后判若两人。开元初年,唐玄宗励精图治,任用姚崇、宋璟、张九龄等为相,纳谏如流。有人传言,新皇帝即位,将大选民间女子入宫,一时间人心惶惶。但唐玄宗听到了,却将后宫中部分宫女用牛车载了送回家去,任其婚配。众人一看这样,谣言不攻自破。早期的玄宗不崇玩乐,放掉珍禽异鸟、焚烧珠玉锦锈等宝物,勒令地方官吏不得扰民献宝,大有太宗贞观之年的作风。开元期间,并非全是风调雨顺的时光,经常有蝗灾出现。当时,有些迂腐透底的家伙说,蝗乃天灾,只能设祭求蝗神爷爷饶恕,不能捕杀。名相姚崇坚决主张捕杀蝗虫,并说有什么天灾报应都报应在他一人身上,于是臣民奋力捕蝗,终于保住了收成。开元时期,也成为唐代最为富庶的时代,米价只有三五钱,杜甫的诗大家都知道:“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直到现在,唐朝乐队在他们的《梦回唐朝》中还声嘶力竭地用京腔念过这词儿,看来在人们的心中,开元盛世确实也是大唐的象征。
开元之时,唐玄宗不但文治井井有条,武功也是非常显赫。李隆基一当上皇帝,就在骊山之下,举行大型军事演习,并检阅军队。当时有大军二十多万,旌旗招展,连绵五十多里不绝。兵部尚书郭震曾以《宝剑篇》为武则天所赏识,在诗坛也有他的一席之地。郭大爷可能是在中宗这种老好人手下当差当惯了,治军颇为松懈。他手下的土兵们松松垮垮,军容不整。往深处说,李隆基初登大宝,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也想清除前朝这些旧势力。于是,李隆基大怒,当场就要砍郭震的头。众将苦求告免。李隆基决意杀人立威,当场斩杀了军容不整的几位将领,并将郭震贬官。一时间,三军整肃,诸将惕惮。后来,李隆基听从张说的建议,实行募兵制,大大提高了军队的战斗力,这段时期,唐朝边疆上的战事也是捷报频传。
大将高仙芝远征西域,翻过葱岭(今帕米尔高原),攻破吐蕃军事要塞连云堡(部今阿富汗境内),以千余人大破小勃律,活捉小勃律国王及吐蕃公主,并灭掉了位于现塔什干地区的“石国”,大掳金银财宝无数。幽州长史张守珪,也用计将契丹头目屈剌、可突干等杀死,契丹势力为之一蹶不振。大将王忠嗣、哥舒翰等与唐朝最凶恶的敌人吐蕃大战,也是胜多败少。所谓“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前军夜战洮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正是对当时大唐雄师的生动写照。
这时的大唐帝国,军威四达,战功赫赫,这首诗大概是唐玄宗收到边疆的战地捷报后,欣然命笔的(今朝书奏入,明日凯歌归)。说实在的,诗写得比较一般,也就是“龙蛇开阵法,貔虎振军威”一联倒还有点气势,似乎还不如人家明朝嘉靖皇帝写的那首《送毛伯温》(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天上麒麟原有种,穴中蝼蚁岂能逃,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先生解战袍)。然而,诗作得好,不如国家治理得好。嘉靖的诗虽然比李隆基这首做得好一些,但他的文治武功却差远了,尤其是和唐玄宗的前半截相比。玄宗这首诗虽然并不十分出色,但它代表了开元之时的显赫武功,代表了那个如日中天的帝国所辐射出来的威力和光芒。这光芒此后就逐渐暗淡下去,被屈辱的乌云遮住,再也难得一见。
①貔:传说中的一种猛兽,这里比喻勇猛的军士。
205:31:07 2007.5龙蛇开阵法,貔虎振军威——开元盛世的赫赫武功
大唐碎片作者:江湖夜雨
朝日上团团,照见先生盘——皇帝老师也哭穷
朝日上团团,照见先生盘。盘中何所有,苜蓿长阑干。
饭涩匙难绾,羹稀箸易宽。只可谋朝夕,何由保岁寒。
《自悼》
品味此诗,大家恐怕觉得像个穷教书先生所写,无非是埋怨东家招待的伙食太差。诗中写圆团团的太阳升起来,照见先生那干巴巴的空盘子,盘子里虽然有点东西,也是一些苜蓿之类的野菜,而且饭涩汤稀。最后发牢骚说,这里只可以糊弄一时罢了,哪里是长久呆的地方。说来这东家还真够抠门儿的,苜蓿这等喂牲口的东西都来当菜,简直是“野草野菜当干粮”了。
然而,说出来恐怕让大家难以置信,此人是唐代开元时的薛令之,并非乡下老学究、穷酸教书匠,乃是堂堂的右补阙兼侍读,陪太子读书的活儿。而且陪得是后来当上皇帝的唐肃宗李亨。有人可能大跌眼镜,薛令之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宫庭里当差的,何至于此?
原来,唐玄宗开元之时,吏治相对比较清廉。开元之时,仓禀殷实,物阜年丰,但此时的唐玄宗大力制止铺张浪费的行为。有一次,唐玄宗偶尔闲走时,看到几个卫士把吃不了的东西乱弄在垃圾里,就大怒,决意要杖杀这些人。左右见唐玄宗正在盛怒之下,都不敢劝。还是他大哥宁王李宪劝他说:“陛下你因为这些人糟蹋粮食而发怒,正是因为民以食为天,粮食是养活人性命的宝贵物品。现在因为一些吃剩的食物就杀人,不是很没有道理吗?”唐玄宗听了,这才作罢。虽然如此,也可以看出玄宗执政之严。对于贪赃的官员,他更是毫不容情。裴景仙是唐朝开国功臣裴寂的后代,因受贿五千匹布绢,玄宗就大怒,要将他斩首。众臣苦劝,才饶他不死;但活罪难免,杖打一百,流配到岭南远恶之处。
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些并无家园田产的低职官员,生活还是相当清苦的。我们从薛令之这篇小诗中就可以看得出来。薛令之是福建人,于唐神龙二年(公元706年)中了进士。当时福建还从没有过中进士的人。这薛令之少小贫穷,却极喜读书。当地因为从前没有出过考取过功名的人,加之地僻人蛮,乡里的村民都笑话他,根本不相信他也能金榜题名,登上天子堂。薛令之不服气,自己写下《灵岩诗》一首明志:
草堂栖在灵山谷,勤读诗书向灯烛。柴门半掩寂无人,惟有白云相伴宿。春日溪头垂钓归,花笑莺啼芳草绿。猿鹤寥寥愁转深,携琴独理仙家曲。曲中哀怨谁知妙?家贫耽学人争笑。君不见苏秦与韩信,独步谁知是英俊?一朝得遇圣明君,腰间各佩黄金印。男儿立志须稽古,莫厌灯前读书苦。自古公侯未遇时,萧条长闭山中户。
诗中,薛令之不厌“灯前读书苦”,决心也要腰间配印,搏取公侯。
但是,在当时权贵士族们相互勾连的情况下,薛令之一个来自福建并无亲故的毛头小伙子,恐怕很难有晋升的机会,所以他只当了个右补阙(正七品或从七品),按唐朝的制度,大概就是一年给七十石米这样的待遇。七十石米如果折合现价,也就是1万元左右,年收入才1万元,对于身为“中央级”的官员来说,确实也不高。但是,依江湖夜雨猜想,他们的伙食也不会真差到“饭涩匙难绾,羹稀箸易宽”的程度,但有网友称“抱怨收入低是公务员的基本功”,薛令之十有八九主要还是对自己的官职一直没有提升不是太满意,当然也可能偶尔有顿饭确实不怎么好吃,于是他的文人之癖就犯上来了,提笔在墙上写了这样一首诗。需要注意的是,这墙上题诗,看起来风雅,事实上也是大大地有风险的。黑矮宋江又包二奶,又杀人,但花了点银子,依然没有判死刑;但喝了半瓶酒发了回酒疯,写了首反诗,就被大刑侍候,打得血肉模糊,还差点丢了脑袋。小薛这首诗,虽然没有丢脑袋,但是却丢了饭碗。
事情也巧,此诗墨迹未干,唐玄宗就来东宫“视察”了,他一眼就看到了这首诗。马上就龙颜拉得比驴脸还长,他倒也没有大发雷霆,而是让人拿过笔墨来,在墙上续了这样一首诗:
啄木觜距长,凤凰羽毛短。若嫌松桂寒,任逐桑榆暖。
唐玄宗前两句意思是说,你小子的嘴和啄木鸟一样尖利,但是你的才华却并不高,比起“凤凰”来像个秃尾巴鸡。顺便说一下,啄木鸟在我们今天是益鸟,在儿童的童话中是森林医生。但在古代人眼中可不是好鸟。《博物志》云:“此鸟能以嘴画字,令虫自出,今闽广人巫家收其符字以收惊疗疮毒。”又说它会在地上以爪画符印,树穴自开。小偷就模仿它所画的符印去偷启人家的锁钥。这些传说其实是无中生有,但却反映了当时的人对于啄木鸟是有误解的。玄宗后两句是说,你要是嫌这里不好,那就爱上哪上哪去吧!看来唐玄宗性格就是有点暴烈,容不得别人说不中听的话。孟浩然说什么“南山归敝庐”之类的也当场令他生厌,照样一边凉快去了。可想而知,如果李义府那句“上林多少树,不借一枝栖”是对唐玄宗说的,指不定玄宗也让他滚出上林,愿意栖哪就栖哪去。
薛令之一看这情景,这宫庭里是没法呆下去了。他就辞了官,据说是徒步走回了老家,看来这薛先生真是没什么钱。大家也很快就忘了这位薛先生,直到几十年后太子李亨继位,是为唐肃宗。唐肃宗还不错,不忘师恩,于是又想起这位薛老师来了,但等宫中的人拿着诏书去薛令之家里召他时,却得知他已经死去很久了。可怜这位薛令之,辛辛苦苦好不容易考取了功名,再一下子被打回原形,灰溜溜地回老家去,他有何面目去见乡中父老?他十有八九就是因此事郁郁而死的。
不过,这虽然是薛令之个人的悲哀,却不得不说是当时玄宗执政清明的结果。要是在“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时代,要是随便一个小处长科长就可以在饭店里签上十几万白条的时代,薛令之的悲剧恐怕就不会上演,但这却并非万民之福。
207 2007.5朝日上团团,照见先生盘——皇帝老师也哭穷
大唐碎片作者:江湖夜雨
碧落风烟外,瑶台道路赊——王维和玉真公主的秘情
碧落风烟外,瑶台道路赊①。如何连帝苑,别自有仙家。
此地回鸾驾,缘谿转翠华。洞中开日月,窗里发云霞。
庭养冲天鹤,溪流上汉槎。种田生白玉,泥灶化丹砂。
谷静泉逾响,山深日易斜。御羹和石髓②,香饭进胡麻③。
大道今无外,长生讵有涯。还瞻九霄上,来往五云车④。
《奉和圣制幸玉真公主山庄因题石壁十韵之作应制》
这首诗是大名鼎鼎的王维所作。王维在今天的人们说起来,地位似不及李白和杜甫。但在盛唐当时,王维的诗名却远在这两人之上。尤其是杜甫,当时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少陵野老罢了。说起来王维的诗作,可谓“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在唐代诗作中秀出丛林,历代名家无不叹服。林黛玉教香菱读诗,也说:“我这里有《王摩诘全集》,你且把他的五言律读一百首,细心揣摩透熟了……”王维的五律,确是一绝,只有孟浩然、老杜或可相比一二,其他人远远不如。
然而,本篇这首诗却也并不是特别出色。尤其是和王维集子中的其他诗句相比,无非就是用了一些道家的神仙术语来烘云托雾,非常谨慎恰当地恭维玉真公主罢了。虽然王维才华横溢,但在这应制诗的题材中却也缚手缚脚,大失才子本色。如果只看到这些,本诗当然就随手翻过,没有什么好看的了。但这里我们特意录出这首诗来聊聊,是因为王维和玉真公主之间有好多不得不说的故事。而且经江湖夜雨学刘心武谈红楼一样“大胆假设,胡乱求证”,竟然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那就是玉真公主曾“强暴”和“霸占”过王维,并影响了王维的一生。为什么这样说呢?
我们先来看玉真公主的来历。玉真公主是唐玄宗的亲妹妹,而且与唐玄宗是一母所生。他们的母亲窦德妃曾被祖母武则天叫到宫中秘密处死。到玄宗做了皇帝后,却找遍了宫中,也没有把母亲的尸骨找到。窦德妃死时,唐玄宗李隆基才九岁,玉真公主当然更小,据说只有二三岁左右。慑于武则天的淫威,幼年时玄宗兄弟和小妹都在战战兢兢中度过,但他们却手足情深。玄宗的大哥李成器(后改名为李宪,封宁王),就真心地推让李隆基当皇帝,李隆基对他也全无猜疑之心。玄宗下朝后,和这些兄弟姐妹们坐在一起,吃饭喝酒,有说有笑,不依君臣之礼,还是没有当皇帝时的老样子。了解唐代历史的人都有这样的看法,李旦的这些儿女之间的和睦,在李唐家族中是很少见的。
玉真公主不愿意嫁人,自愿出家为女道士。大家可不要认为,玉真公主一当上女道士,就是“缁衣顿改昔年妆”,过青灯黄卷下的日子。她的宫观之华丽一点不逊于皇宫,甚至尚有过之。当时就有大臣上书嫌太过奢糜。据有人发表在专业学术刊物上的考证,说是“曾结婚,并生有二子”。这个“结婚”一词,用得不当。公主结婚,并非小事,史书肯定有记载,正式结婚没有,和男人同居之类的,那是少不了的。李唐家族,无论男女,都非常爱吃荤腥。李世民把自己的弟妹收入房中,李治搞上了自己的小妈武则天,高阳公主私通和尚,太平公主大玩男宠,唐玄宗李隆基更是有“扒灰”之诮。唐代女道士,本来就都是放荡情怀的“豪放女”,玉真公主当然也不例外。
少年时王维也是满腔希望,充满理想的。他的笔下有“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的纯情,有“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的豪气。但这些诗篇几乎全出于他的少年时代,及第后的王维虽然曾有被贬到山东济州(现在济宁附近)的经历,但后来他的仕途还是相当平稳的,然而他的诗里面却再也没有这样的豪气了,只有意冷心灰后的淡漠。王志清先生《纵横论王维》一书中的说法是:“王维亲和山水绝不是简单化的非此即彼的远离政治或者对抗政治的选择,而是灵魂被罪恶感压迫到了无法忍受地步的一种生命本真的反抗努力。”这是为什么?
王维在妻子死后,孤居三十年不再续娶,这在唐代高官中相当罕见。有人说王维学佛,这学佛未必就完全像出家人一样四大皆空,白居易不是一边诵经拜佛,一边左手搂着“杨柳腰”小蛮,右手抱着“樱桃口”樊素嘛。王维的弟弟王缙,虽然和王维一样受家庭影响,信奉佛教,但王缙却奢侈过费,妻妾成群,和王维清寂自苦的情境大相径庭。这又是为什么?
大家都知道有这样一段事情:王维首次应试是在开元八年(720年),结果落第。这一年,他常在宁王、歧王府中出入,王爷对他相当好——“待之如师友”。然后,为了求得科第的门路,“妙年洁白,风姿郁美”的王维就怀抱琵琶,像个歌妓一样在酒宴间为玉真公主献艺。玉真公主听了王维演奏的《郁轮袍》后,让宫婢将王维带入室内,换上华丽无比的锦锈衣衫;然后置办酒宴,安排王维入宴,坐在宾客的上首。席间,众人谈笑之际,公主觉得座中王维风流蕴藉,语言谐戏,不禁一再瞩目。于是第二年,王维就顺顺当当地进士及第。
关于此事,江湖夜雨仔细推想一下,越想越觉得是个圈套。宁王、歧王和王维的关系也相当好,直接和考官说句话推荐一下,不就得了。前面说过,唐玄宗和兄弟姐妹们关系挺融洽的,不存在其他时代那些兄弟们间乌眼鸡一样,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那样的情况。而且大家看歧王安排王维出场的情景,根本不像介绍一个文人学子,倒像是召呼自己的家妓出来待客的情形一样。十有八九,天真的王维早就成了歧王们给自己的小妹妹玉真公主物色好的玩物。唐朝公主一向如狼似虎,玉真公主当时也是三十多岁的“熟女”了,阅男人多矣,很难相信饮宴之后她能放过纯真年少的王维。
但王维不同于张昌宗、张易之等人,更不像宋之问那样想拚命抓住女皇、公主们的一条裙带。王维是个单纯天真的少年,像白玉一样无瑕。他初次应试时写的诗就是《赋得清如玉壶冰》,但现在他却被玉真公主“奸污”了,这件事对他的刺激是相当大的,从此他的心中就充满了阴影。
在王维二十岁那年,他写下了《息夫人》一诗:“莫以今时宠,而忘昔日恩。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这首诗是在宁王(即玄宗的大哥)府中所写。也有一段故事:玄宗的大哥把皇位让了出去,于是专心于吃喝玩乐。他有家妓数十人,都是绝色女子。其中有一个原是宁王府边卖大饼的人的妻子,长得“纤白明晰”,宁王一见就爱,于是多给她老公钱将她纳入府中,宠爱有加。过了一年多,宁王问她:“你还想不想你那做大饼的老公?”此女默然不语。宁王让人召她的大饼老公来相见。这个女子注视无语,双泪垂颊,若不胜情。当时王府中“座客十余人,皆当时文士,无不凄然。”宁王命赋诗,当时二十岁的王维诗首先做成,众人叹服,后来宁王把这个女子还给了饼师。
大家看历来写息夫人的诗,都是指责的居多,像杜牧就抱怨她不像绿珠一样自尽(细腰宫里露桃新,脉脉无言几度春。毕竟息亡缘底事?可怜金谷坠楼人)。但王维为什么却一腔同情,率先写出这样感人至深、感同身受一般的诗句?答案就在前面,正是因为王维也有过被玉真公主这样的皇家权贵“强暴”过的经历,他才能将息夫人的痛苦体会得这样深刻。
还有,王维进士及第后,被封为太乐丞(八品)。品级虽然不高,但这却是个为皇室宫廷宴乐培养乐队伶人的官。玉真公主这样安排,肯定是为了让他方便进出宫禁及皇家苑观之类的。但王维几个月后就因“伶人舞黄狮子”一案,被贬出京,远去山东济州做了个看粮仓的九品小官——司库参军。什么叫“伶人舞黄狮子”?据说依唐代律令,舞黄狮子节目是专门为皇帝而演的,不得私自娱演,否则当以犯律处置。王维身为太乐丞,手下的人可能彩排演练时出现了这种情况,故而获罪。但其实这事在当时也算不上什么大罪,又不是私藏甲兵之类的谋逆行为,按说依王维和歧王及玉真公主之间的关系,不会处罚这样重,甚至根本不会有什么罪责加身。但王维却一下子贬到济州,这一去就是四年半的时间,为了什么?答案很明显,正是王维不再愿意到床上侍侯公主,又“私自”(未经公主同意)娶了妻子,于是玉真公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就找借口贬他到穷乡僻壤“劳动改造”一番。
在济州熬了四年多后,王维终于忍不住了。他辞去了在济州的官职。之后,他悄悄地潜回了长安。但他在长安闲居了七八年,根本没有实授什么官职。然而,我们又知道另外一个故事:开元十七年,孟浩然到长安来求官找差事,他和王维意气相投。孟浩然和王维正在聊天儿,突然唐玄宗就驾到了,吓得老孟钻到床底下去了。后来唐玄宗也没有生气,还让孟浩然吟诗。结果老孟赖狗扶不上墙头去,念了首什么“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的诗,惹得唐玄宗大为不悦,老孟的官运也就此被封杀。这里大有疑问,孟浩然你和王维是朋友,在一起谈谈诗文,又不是被捉奸在床的奸夫淫妇,你往床底下钻个什么劲儿?你就大大方方地让王维引见一下不就得了?再者,皇帝为什么到王维家去串门?还这样突然。而且,我们说过,当时王维并无官职,皇帝为什么要上他家去?要说就算皇帝到大臣府上去,也要前呼后拥,大臣早就恭迎在大门外了,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皇帝倒像是学生公寓里查宿舍卫生的,说来就来?所以江湖夜雨认定,王维此时定是住在玉真公主居处,或成了玉真公主的“外宅”。可能这天正好公主不在,出去玩儿了,孟浩然乡下佬一个,想开开眼界,看看公主住处什么样儿。王维就私自请了他来,所以皇帝一来,他才吓得朝床底下钻。而且正因为是在玉真公主的住处,以玄宗的兄妹情深,肯定不时来看看,玄宗兄妹间亲密得很,一切礼仪从简,也并不会事先传报什么的,故而才有这档子事。
开元十九年,王维的妻子死去了。十有八九就是因王维被玉真公主霸占而气死的。或许是王维心中存在愧疚,或许是玉真公主不让他再娶,所以他后半生的三十年一直孤身未娶。此后,王维的仕途就一直大道通天,直到尚书右丞这样的官职。但对于王维来说,他的心中一直存在着一种苦闷。“一生几许伤心事,不向空门何处销”,王维本人这两句诗,就正是反映了他内心的痛苦,正是因为王维有这件难以启齿的羞辱之事,所以他一直内心处在忏悔,在寻求解脱。大家看历史上相当多的青楼名妓,人老珠黄以后,往往皈依佛门,寻求解脱,也是此理。了解到王维这个心结,再读他的诗,应该有一层更深的理解。
①赊:长而远的意思,这里形容山路绵长。
②石髓:道家传说,山中有一种如膏状的东西,形状如精致的奶酪,服用后齿发更生,病人服用后都会痊愈。
③胡麻:即芝麻,汉朝张骞出使西域,将芝麻带回中国,所以被称为胡麻。
④五云年:道家称神仙乘五色云车。
225:31:07 2007.5碧落风烟外,瑶台道路赊——王维和玉真公主的秘情
大唐碎片作者:江湖夜雨
受天命,报天成——封禅泰山的趣事
挹①泰坛,紫泰清。受天命,报天成。
竦皇心,荐乐声。志上达,歌下迎。
亿上帝,临下庭。骑日月,陪列星。
嘉视信,大糦馨②。澹神心,醉皇灵。
……
《唐封泰山乐章·豫和六首》
这首诗作者是有“燕许大手笔”之称的张说。张说是唐玄宗开元时的一代名臣,文笔也是非常地出众。后人有“开元文物彬彬,说居力多”之誉。张说这首诗虽然就诗论诗,只是一些套话空话,远不如他诗集中诸如“戏问芭蕉叶,何愁心不开”、“去岁荆南梅似雪,今年蓟北雪如梅”、“心对炉灰死,颜随庭树残”之类的诗句更有意味。《千家诗》中选他的一首《幽州夜饮》,从艺术性上来说也比这首要强点。但这里江湖夜雨选了这篇,主要是想谈一下关于此诗前前后后的一些小故事。
这首诗是唐玄宗开元十三年所作,当时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一派盛世的景象。于是,早在前一年十一月份就有大臣们上表(据说是张说首先发起的),请求封禅泰山。旧时帝王封禅泰山,现在我们看起来可能觉得没有什么,又不是兴兵打仗,抗洪救灾什么的。但是古人对这件事,看得相当重要,可不是说像我们一样,想去泰山玩,交上团费就去。看正规的解释:泰山封禅是古代帝王在泰山举行的祭祀天神地只的仪式。其仪式包括“封”和“禅”两部分。所谓“封”,就是在泰山之顶聚土筑圆台以祭天帝,增泰山之高以表功归于天;所谓“禅”,就是在泰山之下的小山丘上积土筑方坛以祭地神,增大地之厚以报福广恩厚。帝王一定是受命于天,且国泰民安才有资格封禅泰山。所以,封禅泰山是一种非常光彩的事情,而且还要有一定资格,仿佛上天对帝王的一个颁奖典礼。后世宋真宗因签了“澶渊之盟”这样的条约觉得很不光彩(其实比宋徽宗光彩多了,知足吧您哪),就想办件漂亮事冲一下这一头一脸的灰,于是他就决定封禅泰山;但自知“资格”差劲,心虚得很;于是就提前派人到宰相王旦家送了一个酒壶,里面装得全是珍珠玛瑙等。皇帝给大臣送礼,千古罕闻,但真宗就是为了怕王旦反对。如果丞相王旦一反对,那封禅之事就不好提了。可见封禅泰山并非小事。
唐玄宗让张说全面主持封禅泰山的工作,商量了半天,定于开元十三年十一月十日到泰山封禅。当时也有些大臣反对,并和张说闹了意见。但唐玄宗愿意去封禅泰山,谁也无法阻拦。皇帝出巡,并非小事,当时张说事先草拟了封禅计划书,并担心北方突厥等蛮族趁皇帝东巡而入侵中原,提议陈重兵于边疆,防范蛮族入寇。这时,兵部郎中裴光庭出了个好主意,让张说也邀请突厥等蛮族的酋长们一起去参加泰山封禅,四夷蛮酋毕竟头脑简单,听说唐朝邀请去公费旅游,无不大喜,纷纷前来。
玄宗一行到了十月份就开始动身,百官、贵戚、四夷酋长们随行,队伍浩浩荡荡,逶迤数十里。到了登泰山时,虽说当时并无把门收门票的,但也不是谁都有资格上。别说是芝麻小官,就是花生中官,也呆在山下面喝风,没有随驾登山的待遇。唐玄宗在登山路上问贺知章:“前朝皇帝的告天的文书,为什么秘而不传?”贺知章说:“他们或许有什么私密的事情求告上天,所以不想公布吧。”玄宗说:“我一片公心,为苍生祈福耳。”命将告天的玉牒向群臣公布。于是,玄宗祭“昊天上帝”于泰山极顶,山下群臣祭“五帝百神”于山下之坛;并封泰山神为天齐王(呵,有点像齐天大圣的名号),级别比其他四岳要高一等。这些都是惠而不费的事情,反正泰山也不让玄宗发工资。但封禅了泰山,一片喜庆中,和皇帝一起登山的大臣也一律升官,这可要玄宗真掏腰包了,可能是玄宗一高兴后,又觉得肉疼,于是护驾随从的士卒,就都只有名誉奖,于是这些人怨声四起。
张说这首诗正是在封禅泰山时留下的。此诗味道平平,没有多少艺术价值,但歌功颂德的场合却正需要这样的口味。此诗虽不传名于天下,但张说却传下了另一个典故,那就是一直到现在都流行的词——称老丈人为“泰山”。原来,张说全面主持封禅工作,就趁机把自已的女婿郑镒也带了去封禅。玄宗封禅完后,按照惯例,凡是随皇帝参加了封禅的,丞相以下的官员都可以升一级。郑镒本来是九品,张说利用这次机会,把郑镒连提四级,升为五品。在唐朝时,不同品级的官官服颜色都不一样。玄宗偶尔一瞅,看到郑镒的官服似乎变了颜色,大为奇怪,就当面问他。郑镒面红耳赤,支支吾吾。这时,另一个大臣黄幡绰说:“此泰山之力也!”玄宗也没有深究。于是后人就传下来,将岳父称做泰山。
说起张说的为人,一直颇有争议。我们知道,张说早年也是《三教珠英》编辑部中的成员,身上也沾惹了擅于阿谀奉承的习气。唐玄宗身边有两个贴身奴仆,一个是王毛仲,另一个大家更熟悉点,是高力士。在开元年间,王毛仲的权势要比高力士大得多,张说经常贿赂王毛仲,并在当众举行的宴会中,爬在王毛仲的脚边“嗅其靴鼻”。但张说同时也是个出将入相、功劳赫赫的人物。他在外任幽州都督时,指挥大军,击贼御寇,有勇能谋。他曾率轻骑二十人,深入到蛮族部落劝服这些人。有人怕出危险,劝谏他不要去。张说却说:“我的肉不是羊肉,不怕他们吃,血也不是马血,不怕他们喝,就算是他们会杀我,也正是我以死报国的时候。”结果,张说的无畏气概征服了那些蛮族,于是“九姓感义,其心乃安”。所以,人是很复杂的。一般认为,张说虽小节有亏,但总体来说,还是一代名臣,功绩甚伟。
封禅泰山之时,唐帝国的势力确实正处于最高峰,然而,高峰之后,就是那长长的下坡路了。有道是“亢龙有悔”,出自古老《易经》中的这四个字,古今中外,却都逃不了这个宿命。想来让人也不胜感慨。所以,唐玄宗封禅泰山的事情,在后世似乎也成了一个“反面教材”。并不是什么非常荣耀的事情。
①挹:同“揖”,作揖。
②糦:熟食、酒食。
235:31:08 2007.5受天命,报天成——封禅泰山的趣事
大唐碎片作者:江湖夜雨
玉真之仙人,时往太华峰——李白和玉真公主的情缘
玉真之仙人,时往太华峰。清晨鸣天鼓,飙欻①腾双龙。
弄电不辍手,行云本无踪。几时入少室,王母应相逢。
《玉真仙人词》
这首《玉真仙人词》是唐朝第一大诗人——李白——所作。说李太白是唐代诗人中的TOP1,当然有些人并不认同。有人可能觉得老杜的诗更好些。我们且不论诗篇风格的优劣,单说知名度和影响力吧。让我们用数字说话,试着在网络搜索引擎(百度)中搜一下,李白的相关网页约4,220,000篇,而杜甫的相关网页却只有约2,670,000篇,只有太白的63%左右,李杜在当今现实中的影响力之高下,一目了然。有人这样夸太白:“酒放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
太白为人,风流倜傥,潇洒不羁,且高庭阔步,自视甚高。就连求职信也写得神采飞扬:“白陇西布衣,流落楚汉。十五好剑术,遍干诸侯,三十成文章,历抵卿相。虽长不满七尺,而心雄万夫。”(《与韩荆州书》)当然,求职信写得文采好是一回事,有没有效果是另一回事,求职的朋友们切不可胡乱模仿太白之文,这可是个失败的例子,人家韩荆州根本没有答理李白。
不过李白这人心理素质挺好,遍干诸侯不敢说是真的,但拜谒的官儿还真不少,什么苏长史、裴长史之类的找过不少,但却都没有在实质上给过他什么帮助。有人说,太白为什么不走科举道路,考取功名?这事说来也比较稀奇。有人说太白心气太高,不屑于和普通人一样参加科举。这恐怕难以完全解释得通。有文献说李白一族因“隋末多难,一房被窜于碎叶,流离散落,隐易姓名”,李白的父亲于“神龙初,潜还广汉,因侨为郡人”。说来李白的身世甚为奇特,如果是避隋乱而逃到西域躲藏的,为什么到了武则天神龙年间,还“潜还”——偷偷摸摸地回来?所以,肯定不是因为隋朝的事情。江湖夜雨猜测,李白一族可能是李建成或李元吉的后代,于玄武门之变时逃出京城,隐居西域。所以在武则天统治的时候,风声略松,就悄悄地逃回中原故土。
据说唐代科举,也是要检验身份的。乡中的学子,经过初选后,首先要到尚书省报到,尚书省的户部负责对考生的身份进行考查,此时,要细查考生的家状——即家庭状况表。内容包括籍贯及三代名讳。当时可能造假之风远不如现在,李白也难以弄个假身份证什么的。所以,这一关就把诗仙李太白卡在门外,无法可想。
李白一生好道,玉真公主怎么说也是修道之人,和道家方面的人颇有些来往。于是经人推荐,在开元十七年时,李白就和玉真公主见了面。此时,李白写下了这首诗。太白就是太白,虽然是写给公主的,还是不失飘逸狂放的本色。什么“鸣天鼓”、“腾双龙”、“弄电行云”之类的,把玉真公主写得像九天玄女一般浪漫,比起我们前面看的王维那篇拘谨呆板的诗要好得多。太白本性也不像王维那样腼腆。《全唐诗》中有李白这样一首诗,题目比诗句还长:“白微时,募县小吏。入令卧内,尝驱牛经堂下。令妻怒,将加诘责。白亟以诗谢云:素面倚栏钩,娇声出外头。若非是织女,何得问牵牛。”意思说,当时李白年纪还小,在某个县城里当个小吏,但他天性就是好玩好动,居然牵着牛跑到县令的后堂卧室中搅闹,县令夫人连衣服还没有穿齐整哪,就在帐后探出头来要斥责李白,小李白不但不怕,还嘻皮笑脸地吟了这样一首诗,诗中也充满调笑之意,自喻为“牛郎”,把县令夫人比喻成织女。县令夫人有何反映,江湖夜雨未见有载。是当场柳眉倒竖将小李白骂出去,还是欲心忽起,就此将小李白拉进红绡帐中教他“云雨之事”,就不得而知了。不过,由此可见,太白生来就是个飞扬跳脱、风流多情的人物。
所以嘛,当太白遇上玉真公主后,是像花朵遇上雨水,还是像风筝遇上风,我们也很难说得清。不过太白和玉真肯定会有一些故事的。可是太白来的时机却也太不巧了,我们在王维那篇中说过,开元十七年时,王维正好也回到了长安,而且很可能就正是他回心转意,和玉真公主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有不少人疑惑,为什么李白和王维是同时代的两大诗人,他们又都和孟浩然是好友,但文献中却找不到一星半点关于他们之间友谊的记载?其实答案正在这里,王维和李白都是玉真公主的情人,既有这种关系,他们当然都不愿意答理对方。
李白和王维同岁,文才也不下于王维,不过这李白有个毛病,好酒如命。李白曾有诗心怀歉疚地对自己的妻子说:“三百六十日,日日醉如泥。虽为李白妇,何异太常妻。(《赠内诗》)”所谓太常妻,是说东汉有个叫周泽的官封太常,估计性功能不行,经常借口要洁身敬祖睡在斋宫里。天天这样,他老婆可受不了啦,就自已跑去看望他。他大怒,说妻子冒犯斋禁,竟把妻子送到牢里监禁起来。时人讥曰:“生世不谐,为太常妻”。李白好酒如命,也经常烂醉如泥,未免就没有能尽到做丈夫的义务,故而赋诗向老婆道歉。玉真公主那里的美酒肯定很多,李白混熟了以后,肯定要大喝特喝,晚上不免要烂醉如泥,说不定还会吐玉真公主一身。所以,玉真公主把这位青莲居士尝了几口后,就还是觉得能和她花间弹曲、镜前写真、黄昏联句、清晨画眉的王维更好。
于是,玉真公主就把太白这位自我感觉超好的“芙蓉哥哥”晾在终南山下的“玉真公主别馆”里不管不问了。玉真公主的住处有好多,像什么玉真观、安国观、山居、别馆之类的。太白虽然心理素质很过硬,但时间一长也有点架不住劲了,当碰到张说的儿子张垍时,李白就大倒苦水,和张垍说什么:“秋坐金张馆,繁阴昼不开。空烟迷雨色,萧飒望中来。翳翳昏垫苦,沉沉忧恨催。清秋何以慰,白酒盈吾杯。吟咏思管乐,此人已成灰。独酌聊自勉,谁贵经纶才。弹剑谢公子,无鱼良可哀。(《玉真公主别馆苦雨赠卫尉张卿二首》”发了一肚子牢骚。太白是爽利人,倒苦水也不看个对象,这个张垍虽是宫中驸马,但恐怕和玉真公主之间也有说不清的关系。这个也不稀奇,郭淑妃是同昌公主的亲娘,却连自己女儿的驸马都偷。《松窗杂录》中说,玄宗年间,姚崇搜罗了证据想办张说,情况很危险。结果还是靠玉真公主向皇帝美言后才免于灾祸。可见玉真公主和张家还是大有渊源的。不然张垍为什么到玉真别馆来串门儿?李白好容易见到个人,拉住人家的手就诉苦,不免找错了对象。张垍既然和玉真公主也有一腿,肯定见了太白后心里醋意盎然,哪里还会说李白的好话。结果,张垍到了玄宗面前添油加醋,说了很多对李白不利的话,李白这次的求官行动再次泡汤。说来张垍这人,也不是好人,他身为驸马,老丈人玄宗待他恩德极厚,破格让他在宫中辟一小院居住,并赏赐很多东西给他。但他却在后来的安史之乱中,留在京城投降安禄山,任叛贼的伪职,可见并非正直忠义之人。
但是,玉真公主对李白毕竟还有着一丝情意。到了天宝年间,玉真公主对王维渐渐疏远。王维开始躲到蓝田辋川别墅去和裴迪吟诗钓鱼去了,后来又被打发到榆林等边塞之地作侍御史,这才有了我们所吟诵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一诗。而此时,玉真公主却鼓动皇帝哥哥宣诏李白入京。李白乐得直蹦高:“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入京后,李白很受玄宗优待,封他为翰林学士,并曾有“御手调羹,龙巾拭吐”之宠。但李白老毛病不改,还是整天醉得昏天黑地——“天子呼来不上船”,天子都叫不醒,公主叫他,肯定也是十次有八次叫不动。李白这人还超级自恋,整天得罪人,到处泡美眉。《天元天宝遗事》一书中说,宁王府中有家妓名宠姐,貌美歌甜,很受宁王宠爱,一般的外客不让见。李白喝得半醉,就“恃醉戏曰”:“白久闻王有宠姐善歌,今酒肴醉饱,群公宴倦,王何吝此女示于众!”宁王没有好意思当场回绝,但是依旧是设了七宝花障,让宠姐在花障后歌唱。太白只恨自己不长一双X光眼,能透过花障瞧一瞧人家宠姐的模样儿。但李白还有个特点,挺会自我排解,自我安慰的,他说:“虽不许见面,闻其声亦幸矣。”太白那色迷迷的样子,可想而知。
于是,天宝三年,唐玄宗只好将他“赐金放还”。但此时玉真公主恐怕还并不是太同意,于是玉真公主赌气对玄宗说:“我的公主名号也不要了,把我那些级别和待遇都取消了吧。”玄宗开始不许。但玉真公主坚决要散去财产,辞掉公主的名号。这时候,玄宗有了杨贵妃在侧,不是说凡事都依着自己的妹妹玉真公主了;所以,虽然知道公主是在赌气,也没有顺着她的意再重用李白,听任她去除名号,散财修道。
不过,李白对玉真公主并不怨恨;相反,李白一生爱慕玉真公主。玉真公主晚年在安徽敬亭山修炼,李白也眼巴巴地赶到敬亭山上,赋诗道:“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江湖夜雨原来不知道这档子事,以为太白真觉得敬亭山美不可言,哪知道太白之意不在山,在乎玉真公主也。后来,玉真公主于七十多岁时去世,葬于敬亭山。太白也于同一年死于敬亭山的当涂县。太白和玉真公主的情缘,可谓不浅。太白曾有诗:“常夸云月好,邀我敬亭山。五落洞庭叶,三江游未还。相思不可见,叹息损朱颜”。太白和玉真应该是彼此之间互有情意的,不过太白性子太过不羁,做情人可以,做老公实在有点不放心。玉真公主想必也是不喜欢受拘束的人,要不然她也不会自愿当女道士了。所以,太白和玉真公主是不会走到一起的。正像一首歌中唱得那样:“缘份,缘份,就怕有缘没有份”。不过就这样也许最好,在岁月深渊,望明月远远,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