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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轩 当前章节:149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2:08

面对抢匪,怎样获得最佳的待遇,就靠个人临场的经验和应变力了。

在学校里聊天,最有意思的,是交换被抢的心得。我们已经不问“你有没有被抢过?”而是问“你被抢过几次?”

积多年被抢的经验,我们把抢匪分成了四大类: 凶神型抢匪 这种人比较有经验,是职业抢匪。他们为抢而抢,信条是“既然抢,就要狠,不能有一点同情心,否则自己倒霉”。

遇到凶神,八成要挨揍。他或者冷不防从后面勒住你的喉咙,再不然正面先赏你一拳。

这种人,我就遇过,而且居然在离家不超过三百米的地方。

八年级有一天下午,跟两个同学去小镇看电影。散场之后,决定抄小路回家。

一侧是森林,一边是高速公路。我们正有说有笑,对面突然来了三个人,手上拿着啤酒,边走边唱。

我们错身而过,谁也没想到就在错身的时候,我的朋友法兰克突然大叫一声蹲下去。他的胸口被狠狠打了一拳。

“把钱拿出来!”带头的凶神贴着我们说,“你们三个!谁不要命,就试试!”

法兰克赶紧掏口袋,但因为我们刚看完电影,他身上只剩一块钱,于是又被狠狠地揍了一拳,最后连手表也递了过去。

接着凶神的目标转向我和肥胖的麦克。麦克吓得全身肥肉一波一波地抖。我则浑身发麻,眼看旁边高速公路上的车子一辆辆飞驰而过,却不知怎么办。

没有人看得出抢劫,我们站得这么近,好像朋友在聊天。

我也不可能跑去拦住车子,只怕车子没停,自己先被撞死。

我摘下表,还掏出身上仅有的五块钱。

麦克则取下了他老爸新送的金项链,而且因为动作太慢,胸口被踢了一脚。

凶神们终于满意地走了,还回过头来,对我们比了个开枪的手势,这是平常麦克最爱做的手势,因为他的老爸就是才退休的警察。

你被抢过几次(2)

我们跑过树林,打电话给他老爸。

“谁敢抢我儿子,我把他脑浆轰出来!”麦克老爸立刻开车赶来,带我们沿着高速公路找。

找遍了小镇,到达我们刚去过的戏院,正向售票员问话时,法兰克大喊:“那边!就是他

!”

原来抢我们的人,正用我的钱买爆米花。

麦克老爸上去就是一拳,四周有人尖叫。

抢匪居然全身冲向麦克老爸,两个人滚到地上,另外两个抢匪正好从厕所出来,其中一个往口袋里掏。

麦克老爸更快,枪已经拨出来,“砰”一声! 尖叫停止了。全戏院的人,都趴在地上。子弹没击中,三个人跳过人群,冲出玻璃门。

听说当天的事上了报。

我原想瞒住家人,只是警察跑到家里来,要带我去做笔录,把老爸、老妈吓了一跳。

麦克的老爸上了法庭好几次,戏院告他乱开枪。

听说抢匪后来被抓了,只是我的五块钱和电子表没有要回来。

老爸说,要不是戏院告麦克老爸,这种小抢案一定不了了之。

老妈说,我能成为三个人当中惟一没挨揍的,真是上帝保佑。

痞子型抢匪 痞子型的抢匪,多半是新手,既没有“凶神型”的狠毒,也没有“兄弟型”的义气。他们很胆怯,像是露着牙、夹着尾巴的狗,不太叫,却随时可能咬你一口。

所以,痞子型的抢匪反而危险。

我的同学马克,就遇过这种痞子。

有一天,马克坐地铁,车厢冷气坏了,大家都换到别的车厢去,只有马克懒得动,一个人打瞌睡。

“你瞪我干什么?”

马克惊醒,看见对面一个年龄差不多的痞子,正对着他吼。

“没瞪你!”马克站起来,准备到另一个车厢。

突然一把尖刀抵着马克喉咙:“你去哪里?坐下!把钱给我!”

马克赶快掏出皮夹,拿了七块钱给痞子。

“全给我,整个皮夹拿来!”

马克知道,这痞子不让人挂彩不过瘾。刀子在眼睛底下闪,想自己小命可能不保,情急之下,用力一推,竟把痞子推到了车厢另一边。

马克赶紧冲进下一个车厢: “我被抢了!有没有人能帮我?”

大家一齐转头看他,又一齐转回头去。

马克找到车长,车子靠站停了下来。

痞子立刻跳下车,居然没走,装作欣赏车站海报的样子。

所有的乘客,都隔着窗子看。

马克带车长走到痞子前面。

“这位年轻人说你抢他。”车长说。

“我才没抢!是他瞪我,我问‘你瞪什么?’他就吓得把钱丢到地上。”

“他说你拿了刀。”

“什么屁刀?我连铅笔都没有!”

僵持了半天。车长终于把马克带到一边: “你丢了多少钱?”

“七快!”

车长掏出八块钱给马克:“你就收下吧!耽误乘客的时间,远不止这一点钱。”

马克回到车上,乘客都为他鼓掌。

“应该把那小子揍一顿!”好几个人说。

马克心想:刚才你们在哪里? 兄弟型抢匪 有一天晚上,马克打电话来,兴奋地说:“你猜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你又被抢了!”

“对!”他说,“但是这抢匪很绝!”

当天,马克和一位同学,在学校旁边的小公园午餐。

一位穿着整齐、矮矮胖胖的中年人,坐下来跟他们点点头。过了一会儿,那人站起身笑道: “你们两个真是好孩子,但我需要钱,希望你们把钱都给我,否则我口袋里有把枪,可以把你们打死。”

话来得太突然。马克和他朋友目瞪口呆。

“大家都回去上课了!”那人居然说,“我们最好也往学校走,免得人家起疑。”

于是他们往学校走。马克眼看学校在眼前,胆子大了不少,便说: “老哥啊!你何苦呢?用枪多过火!大家都是朋友,你要钱,我可以借你啊!”

你被抢过几次(3)

那人停下来,想了一下,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说: “OK!我不抢你们了,把钱借我吧!”

“从头到尾,我都没看到枪!”马克对我说,“可还是丢了钱。破财消灾嘛!如果我跟他打,只怕已经躺在殡仪馆了!”

据说抢匪临走还向他们道谢,又约了个时间,说会回小公园,把钱还给他们。

“鬼才信!”马克说。

这就是兄弟型抢匪。他要面子,给他面子!不必冒险! 骗子型抢匪 纽约曼哈顿的街头,总见人玩扑克牌。

纸箱子往人行道上一摆,三张牌,两黑,一红,掉来掉去,让四周的人猜:“哪一张是红的?”

四周的人,有黑有白,总有几个是“自己人”,装成猜对了赢钱的样子。

下五块赢五块。

下五十块赢五十块。

每个旁观的路人都想:这么容易,我早看出来了! “你能看出来?下注啊!有没有钱?拿出来我看!”

你钱才掏出来,就被他一把抢去:“说!哪一张?”

奇怪的是,看得一清二楚,前一刻他还偷偷掀起一角,让你看的牌,居然换了位置。

这时候,你怎么办? 你吵?说他使诈? 你挨揍!再不然,一群人一哄而散,谁也不认账! 连警察都管不了! 有位同学,在时代广场逛。迎面来了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就在擦身而过的时候,那人手一伸,纸袋落在我同学前面,里面“砰”一声,不知什么东西碎了。

“你打翻了我的酒,我最名贵的酒!”那人一把抓住我同学的领子,“你存心的!”

一群人拥上来主持公道,都是那人的兄弟。

我同学只好任对方搜去身上所有的钱。

他能说什么呢? 势单力薄,只好破财消灾! 老爸也说过一个故事: 有个人参加嘉年华会。

通宵达旦地狂欢,那人跟一群不认识的人,在街上拉着手跳舞,从大街跳到小巷。

他突然觉得裤子口袋一松,发现跟他跳舞的人,扒走 了他的皮夹。

他不动声色,继续跟大家唱歌、跳舞,看着那群人呼啸而去。

“他很聪明!”老爸说,“这不是偷,是抢!只是给你面子的抢。人家给面子,就要接着,不要不识相!否则只有自己挂彩!”

想想许多人被抢的故事,似乎大多数的抢匪都要面子。那些安然度过的人,也都因为“识相”。

谁能说,“抢”不是一种文化?

第三卷

曾经拥有的美丽(1)

· “我要当顶尖的模特儿,给家里买栋大房子!”

· 有一次给可口可乐试镜,她在镜头前连喝了十几罐汽水,却一秒钟也没上。模特儿公司对她说:“你的屁股必须小两英寸,胸部大四英寸……”

她曾经可以成为顶尖模特。

每个人在中学时代,都会有几个死党。很多“过来人”说,真正永久的朋友,往往都是中学时代交的。

我也一样,有几个形影不离的,像是马克、罗勃特、久安娜和伊凡娜。马克的单亲家庭里,只有他妈妈和得蒙古症的弟弟。罗勃特是康州千万富豪的独生子,在曼哈顿有一栋自己的房子。久安娜和她妹妹是波兰的第一代移民。我们有不同的生活背景,却能成为死党。没产生恋情,却能成为异性的好朋友。我们分享每个人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甚至父母不知道的事,彼此都清楚。

受篇幅的限制,我挑了国内读者较熟悉的久安娜来谈。

为什么专挑她,你读了就知道! 当久安娜(Joanna)告诉我,她想当模特儿时,我差点笑了出来,但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只好点头。

刚认识她时,久安娜穿着传统长裙和破球鞋。一副大瓶底眼镜,讲话时在油亮的鼻子上滑来滑去。当你看到她背着大书包在街上一歪一歪的样子,准以为她是在一夜之间不小心长到一百八十厘米,两条腿不适应突然的身高。

直到有一天,摄影师摇着头说:“你真想当模特儿吗?好!从现在开始,别再当保守的书呆子了!真正的模特儿,要能秀出她们强烈的个性!记住,走路要大方、动作要大胆、笑容要放肆!”

一年之后,我跟久安娜走在街上,发现车子经过都会慢下来。有一次一位陌生人竟跑过街,喘吁吁地捧了一大把鲜花给她,说:“你是我一生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昨天的书呆子,变成了“美丽的书呆子”。放学后她便背着大书包赶去摄影棚。等待拍照的空闲,则躲在一角捧着小说。她最欣赏法国作家,因为“他们的故事浪漫,但不快乐”

! 或许这也形容了她。小时候一家离开波兰,才到美国老爸就溜不见了。她做护士的妈妈很坚强,一人养家,专职夜班,因为夜班的薪水比较高。有一天深夜回家,赫然发现客厅里有个人影,以为是小偷,原来是自己的丈夫,闯进来拿钱用。

久安娜的妹妹叫伊凡娜(Ivona),也是我的好朋友。姐妹两人只差一岁,个性却完全相反。伊凡娜愤世嫉俗,久安娜却有颗巧克力和玫瑰花般的心。她自称为“无可救药的罗曼蒂克”。不晓得她曾为此爱过多少人,也恨过多少人。

久安娜说:“我要当顶尖的模特儿,给家里买栋大房子!”但这谈何容易?不是大牌,只怕很久才能有个工作。拍一整天的MTV,上电视五秒钟就不错了。有一次给可口可乐试镜,她在镜头前连喝了十几罐汽水,却一秒钟也没上。模特儿公司对她说:“你的屁股必须小两英寸,胸部大四英寸……”

“我不干了!”久安娜一甩头走了出去。她就是这样的个性。

高中毕业,她拿到纽约大学德文系的全额奖学金。有一天在路上,遇见初中时暗恋的男生。

那人几乎无法相信眼前的美女,竟是他曾看不起的丑小鸭。于是,他们一见钟情了! “我好开心!”久安娜在电话里笑,“找到曾经想拥有的。”

幸运之神果然接着来到———另一个模特儿公司发觉了她,把她送回镜头前面。她上了Vogue杂志的插页。别的摄影师开始注意她,请她去他们办的Party。白天念书,晚上跟男朋友出去跳通宵舞。

“太过瘾了!惟一扫兴的……”她告诉我,“是肩膀有点不大对劲,影响到工作!”

撩起满头金发,留下永恒的回忆。

过了一阵子,我打电话给她,连着几天没人在。最后伊凡娜接了。

“你的疯姐姐在家吗?”我问。

“对不起,久安娜住院了。”伊凡娜停了好几秒钟,说,“她得了骨癌。”

曾经拥有的美丽(2)

医生用电锯锯掉了她左边肩膀。为了再接上她的手臂,从骨盆上据下一块骨头,把它雕成新关节。她的胸部开了一个洞,从那里打进各种化学液体。医生说,这种药物虽然可以杀癌细胞,却也会使病人发高烧、掉头发,更破坏眼角膜。久安娜必须重新戴上那厚厚的瓶底眼镜了。

再看到她,久安娜光着头,坐在床上看电视。她左边的肩膀凹了下去,手臂弯着很奇怪

的角度。“是不是很像辛妮·欧康诺(光头歌星)?”她笑着勉强站起来,用剩下的那只健康的手搂着我。大概太用力了,她叫了一声,却痛到我心里。

“我和John订婚了!”她说,“明年四月,你一定要来!”

开刀的前一晚,John带她出去抽烟、喝酒、飙车,做各种玩命的事。

“如果我们当天晚上死了,至少我们在一起!”

久安娜拿出一张照片:“我知道化学治疗会烧掉我的头发,所以那天晚上照了这张。”

照片中,一双修长的手把满头金发高高撩起…… 这是我见过的、久安娜最动人的一张照片!

我是洗澡摄影家(1)

· 妹妹一下子成为全家的焦点,太棒了!还有比这更棒的事吗?我一下子得到从来没有过的自由。

· 有一天,我正作功课,奶奶居然走过来小声问我“听说一定要在美国生的,才能作美国总统对不对?”我说“对!”她就一笑,用指头戳我说:“你是当不了美国总统了,不过你妹妹可以!”

奶奶说我当不了美国总统了,但是妹妹可以。小鬼是马屁精,奶奶愈来愈疼她,而我呢,我疼奶奶。

妹妹出生,我终于了解为什么小时候我都要尖叫着反对再添个弟弟妹妹。因为妹妹才生,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就发生了——— 几乎每个老爸老妈的中国朋友碰到我都会问:“多个妹妹,你会不会吃酷啊?就算有一两位不这么说,也会作个奇怪的表情:“刘轩,妈妈生妹妹,你真不高兴?”从他们作的那个表情,就好像一副同情我失了宠的样子。在那样的环境,我当然不欢迎弟弟妹妹。

娃娃妹妹好吗?

可是外国朋友就不一样了,百分之百,老爸的美国学生都会对我说:“你一定兴奋极了吧?有个小妹妹,多好哇?”我的同学也总是问“轩你的娃娃妹妹好吗?他们确实总是问,常常隔一阵子碰面就问,好像看到我的脸,就见到妹妹;他们关心我妹妹,就是关心我似的。我真撸不懂,中国人和洋人为什么有那样大的不同。

我失焦了!

妹妹的来到,果然使我不再成为焦点,老爸不再会吼我:“怎么还在看电视?”老妈也没时间多问我今天钢琴练了没有?只怕她还希望妹妹睡觉时,我别练琴,吵到妹妹呢! 我如果在客厅弹琴,确实会吵到妹妹。因为我老爸总躺在客厅的皮椅上,把妹妹放在他的肚皮上睡觉,一睡就睡很久,有时候他憋著尿,都要尿到裤子上了,还舍不得起来,为了怕弄醒妹妹。

妹妹一下子成为全家的焦点,太棒了!还有比这更棒的事吗?我一下子得到从来没有过的自由。但是这自由里也有义务,就是我很可能看电视或打电话到一半,突然听见老爸大叫,轩!快来摄影,轩!快来倒水。

我是御用宫廷摄影师

摄影是从妹妹出医院那天就开始的,我在医院由护士把妹妹放进娃娃篮,再交给老爸捧着,然后一群人走出医院,上车,穿出曼哈顿,过桥,上下高速公路,到进家门,一路拍。

回家之后,我则常常担任宫廷御用摄影师,拍妹妹洗澡。妹妹洗澡是大事,因为刚生,脖子不够强,软软地来去,刚进浴盆又一定大哭,所以都由爸爸“主洗”,老爸很有一套,他从给妹妹脱衣服开始,就一路唱《拉洋片》,据说那是早期北京天桥特有的玩艺———一个大大的车厢,里面有灯,还有一画,因为是油画,所以叫《洋片》,拉洋片的人一路唱,招呼客人从车子旁边的小洞往里看,一边卷动那长长的画,画上都是些裸女出浴的画面。

老爸《拉洋片》 老爸每次一边给妹妹解衣服,一边就开始唱《拉洋片》:往里头看那里头瞧哟。大姑娘要洗澡喽。要洗澡的大姑娘,是个超级小尤物哟!弯弯的眉毛、大眼睛、高高的鼻子、樱桃嘴,还有四个小咪咪哟……

老爸说他这么唱是有道理的,因为没几次,妹妹只要一听他唱,就知道要洗澡了,心里有了准备,进水也就不怕,不哭了。

老爸给妹妹洗澡还特备一个喷水瓶,先装好水,在妹妹身上喷,由背喷起。每次他只要一喷,就看见妹妹一深呼吸,像坐云霄飞车,又紧张又兴奋的样子。

大概老爸太得意他洗澡的功夫了,所以我不知拍了多少次,有时候还站得高高地拍,拍他怎么给妹妹擦干,在屁股涂上凡士林油,又用小棉花棒,跪在床边料理小地方,再拉着小腿小手作体操。

接着又是我的事了———“轩,帮忙倒水”。

每次我说刚才你怎么端去的?为什么不端回。老爸都说:“你想想!弯着腰,洗这么一个澡下来,你老爸还有本事倒水吗?腰都要断了。”然后,当我端着那个大大的红色塑料盆去厕所时,老爸还要在后面喊:“顺便尿泡尿,再倒。省水!”

我是洗澡摄影家(2)

学习包尿布

除了倒水。更要命的是,老爸居然还教我帮妹妹包尿布。最糟糕的是有时我正给女同学打电话,老爸突然叫“来包尿布!”幸亏电话那头是洋女生,如果是中国女生听到,多丢人! 老爸要我包尿布,还说一大番道理,什么早早学,知道将来怎么养小孩啦!爱护妹妹,将来兄妹情感会更好啦!他常说愈付出,愈会爱。妹妹来到这个世界不是分去我所有的,而是在这

世界上多了个爱我的人。所以兄妹是父母爱的延伸,也是家庭和早年记忆的延伸。

但是看在我奶奶眼里,就不是滋味了。她一看我为妹妹包尿布,就会啐一声说:“真不像话!哪儿有让儿子作这事情的?”

妹妹可以当美国总统

妹妹刚回家那个月,奶奶确实如她早说的,她不管这小丫头。有时候妹妹哭,她经过,也只探头就又扭头走了。但是每天早上,我老爸还在睡觉,外婆就会小声地把娃娃床从老爸房间推出去,再推进奶奶房间,为的是不要因为喂奶,吵到老爸。

妹妹的床,就放在奶奶床前,她不看也不成。起先奶奶只在妹妹哭的时候,伸手摇一摇床,后来站起身过去拍拍。再后来,看婆婆忙不过来,奶奶居然也会帮妹妹换尿布了。尤其自从发现妹妹会对她笑,奶奶更得意了,对妹妹说“你对奶奶笑,不嫌奶奶老,不好看,对不对?所以奶奶还能多活几年,对吗?”

然后,有一天,我正作功课,奶奶居然走过来小声问我“听说一定要在美国生的,才能作美国总统对不对?”我说“对!”她就一笑,用指头戳我说:“你是当不了美国总统了,不过你妹妹可以!”

扯下圣诞老公公的面具(1)

———给妹妹的一封信

· 不记得圣诞老公公的故事是什么时候真相大白的,我只知道,圣诞节从那一刻突然退色了!

· 当你读这封信时,我想你已经知道历史上的圣诞老人其实是个四世纪土耳其的主教。

你可能知道他笑嘻嘻的脸、大大的肚子,以及一身带着白绒毛的红衣服,其实全是十九世纪一位美国漫画家的构想;而他的英文名字Santa Claus,原来是因为美国人说错了他的荷兰文名Sinter-Klaas! 妹妹有自己的房间,不睡,也不准我进去,她却睡在老爸老妈房间里,一直睡到小学毕业。

亲爱的妹妹:

我今天写这封信,是给你十年后读的。

不晓得到时候,你还会不会记得昨天晚上你着急的样子。

妈妈告诉你,若是不睡着,圣诞老公公就不会来,所以九点不到,你就自己爬上床了,躺在那里翻来覆去,拼命地想睡,却又不停地叮嘱我不要在火炉里生火,免得圣诞老人从烟囱滑下来的时候,烫到他屁股。

我四岁时也像你一样,带着紧张又兴奋的心情入梦。当年圣诞老公公也给我写了封信,说我是个乖孩子,要好好孝顺爸爸妈妈,吃东西不要挑嘴等等。我觉得太奇妙了,他居然对我有那么深的了解,而且跟妈妈用同样的信纸(后来,妈妈说圣诞老人那天晚上忘了带信纸,临时向她借了几张)!

连刚到美国时,我都一直问奶奶,如何跟圣诞老人联络,怕他不知道我搬家了。

那时候,我相信许多奇怪的事。我认为影子是有生命的,它白天跟着主人,晚上跑出去玩。我还有个朋友,住在床底下,只有我看得见他,而大人一进房间,他就会消失。可惜,我已经忘掉他的名字了。

不记得圣诞老公公的故事是什么时候真相大白的,我只知道,圣诞节从那一刻突然退色了!原来那无所不在、知道我一举一动的神秘老人,是我们身边的父母。也就在差不多的年纪,我不再相信有生命的影子,或是隐形的朋友。

有一年生日,当我吹熄蛋糕上的蜡烛时,奶奶在旁边说;“孩子!你终于长大了,该懂事了……”

我沉默了一下。

奶奶的表情,那句话的感叹,好像长大一点也不好玩。过了那天,大人不再带着笑脸说童话,而以严肃的表情讲“事实”。空中的超人、海里的美人鱼、月亮里的免子……我突然不再相信,也不想信了。

当你读这封信时,我想你已经知道历史上的圣诞老人其实是个四世纪土耳其的主教。你可能知道他笑嘻嘻的脸、大大的肚子,以及一身带着白绒毛的红衣服,其实全是十九世纪一位美国漫画家的构想;而他的英文名字Sanˉta Claus,原来是因为美国人说错了他的荷兰文名Sinter-Klaas!

你甚至可能也知道,十二月二十五日之所以是圣诞节,不是因为耶稣在这天诞生,而是因为异教徒在此时膜拜冬天的太阳,正是很方便的“节日天”! 我们小时候信的“事实”,原来这么不同。我们大了,应该寻找事实,但事实在哪里?在报纸上?在寺庙里?是父母说的?孔夫子说的?是亚当夏娃,还是进化论?是Santa Claus还是Sinter-Klaas? 你现在一定像我当时那样,在矛盾之中。

我在大学三年,主要得到的,是一种分析事物的态度。我的教授说:“Question Everything!连我都不要信!”

他们教我去钻牛角尖,去辩论,去推翻别人的想法。大学之后,还可以上研究所,继续把自己的理论推展成“事实”。

成功了,便可拿到一个Ph.D.,这代表Doctor of Philosophy哲学博士,不管哪一门的学术,最后都是Ph.D.,因为到那个地步,研究已进入哲学的境界。换句话说,当你认为世界上什么都不可相信时,你就是哲学家了。

我现在告诉你这许多,是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在今天的世界,我们看到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事实全像圣诞老公公的故事一样落空。

扯下圣诞老公公的面具(2)

“世界上没有完全的事实!事实都可以推翻!”我的教授说,“要是哥伦布相信地球真是平的,他也不会发现新大陆!只有疑问,才能进步!”

孔子认为家庭多么地重要,但中国的离婚率年年上升;教会说他们多圣洁,但电视上也有神父强奸儿童的新闻;美国政府一天到晚讲民主、人权,但最近也承认,曾拿人质和老百姓做科学实验,像二次世界大战的纳粹一样;家长告诉我们,上了好大学就有好工作,但我不知

道有多少朋友,毕业一年了,还找不到工作。

这许许多多足以使人变得愤世嫉俗Cynical。有人说,哲学家只相信自己的看法,那么在这时代,我们也必须像他们一样,去寻找自己的事实,自己的理想,甚至只是寻找自己。

实在不晓得你什么时候看得懂这封信,不过,圣诞老人是我最快乐的幼年记忆之一,也应该是你的。所以昨天晚上,我和妈妈把火炉旁边的东西移开,还把客厅弄乱一些,好让你觉得圣诞老公公真来了。

今天早上,当你嘻嘻哈哈地爬上楼来给我看你的礼物时,我好羡慕。在你四岁多的心中,“事实”还是个快乐的神话。希望你读这封信时,不会忘记那可贵的心境。

祝你 有个更快乐的新年!

脐带缠颈的妹妹(1)

· 妹妹还没“降落”,我们家客厅里已经东一堆、西一堆,放了好多好多盒子。奶奶走过,都会哼一声,对我说:“小丫头片子,好福气,比你那时候东西多多了。”

· 然后,当我作功课的时候,她会偷偷溜进来,摸着我的头说“还是我孙子好,奶奶疼孙子,孙子孝顺奶奶。”

这个叫作“小大爷”游戏,妹妹小时候只要对她说“来作小大爷”,她就会这样坐上来,十分大牌的样子。

老爸对于失掉了一个儿子十分伤心,好几次一提到,就当着人流下眼泪。他没怪妈妈在迪士尼;明明觉得身体不对劲,还继续玩。这是妈妈后来泄露的,说她在迪士尼已经觉得腰,只是又想再不好好玩,等娃娃生下来,就好几年不能出远门了,所以撑着继续玩。

有人吃我妈豆腐? 老爸还总怨一个人,就是那警察,他怪警察伸手摸妈妈的肚子,吃了我妈的豆腐。我说警察是为了确定妈妈真怀孕了,因为有人叫救护车时,警察都得先赶到,确定是不是有刑案,假报成意外事故。不过我老爸都不听,他就是觉得警察吃了我妈豆腐。

一切都过去了,总有两年吧!老爸老妈没再提生小孩的事,但是突然之间,我妈又觉得有了。我老爸也确信有了,因为他作了个梦,梦见妈妈又怀了孕。

老妈又有了

我老妈这次怀孕,已经三十八岁。她在学校的工作本来就忙,忙得我和老爸都没时间跟她说话,有事常得写小纸条,贴在她的皮包上。而且我老妈有心脏瓣膜闭锁不全的问题。这么老。又怀孕,连医生都说有点辛苦,所幸学校体谅她,在怀孕以后几个月,准她把公事带回家做,一天只上半天班。

我老爸那段时间不但都留在美国,而且特体贴,每天给我老妈削水果,还切成小块,把核拿掉。奶奶也特勤快,由早到晚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照顾她的那些蔬菜,尤其是两棵“大男孩(Big Boy)”番茄。不知为什么,那年的番茄长得特大特高,结的果子像饭碗一样大。我老妈每天下班,进门就先吃一大碗去了皮,加了糖的番茄。大概番茄吃多了,脸特别红润,所以没作“羊水穿刺”之前。奶奶已经预告,准是个丫头。理由是:“怀女儿,美娘;怀儿子,丑娘”。

果然“羊水穿刺”报告出来,我将有一个小妹妹。

奶奶的怪话

奶奶虽然预知了,但看得出她还是有点失望。我知道她重男轻女,最起码她会说幸亏我爸爸是男的,要不然她老了不知怎么办,总不能跟着女儿吧! 奶奶这话传到我外婆的耳里就不太好听了。从我娘怀孕,外婆就来了美国,她才比我娘大二十三岁,就像我老爸跟我似的,年轻所以精力旺盛。她跟我奶奶处得很好,她洗菜,我奶奶下锅炒,再由她收桌子,我奶奶洗碗。她们两个也常一起出去散步、串门,但不知为什么,我奶奶常常冷不防地就冒出那么一句“怪话”。

顽皮的妹妹

我老妈的肚子一天天大了,但大又不是很大,好多人都说不够大,又讲孩子一定很小。

我只知道那里面的妹妹是个很顽皮的娃娃,因为她特别爱动、爱转,我妈常吃饭吃一半,摸着肚子说又在转了,我也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那肚皮果然在动,好像里面的妹妹在翻身、打拳。

老妈的预产期是二月二号,她的同事在两个多月前就举行了Baby shower,这是美国人的礼俗,就是在娃娃没生之前,亲朋好友先商议好送什么东西。于是作妈妈的就不用多为办备婴儿用品烦恼,加上因为大家都商量好,所以买的东西不会重复。每样礼物又都附上依据,不合用可以早早拿去换。

妹妹还没“降落”,我们家客厅里已经东一堆、西一堆,放了好多好多盒子。每次我看电视,奶奶走过,都会哼一声,对我说:“小丫头片子,好福气,比你那时候东西多多了。“奶奶还挑明了对我老爸老妈说“有婆婆在,这小丫头我不管。我老了,管不动了。”然后,当我作功课的时候,她会偷偷溜进来,摸着我的头说“还是我孙子好,奶奶疼孙子,孙子孝顺奶奶。”

脐带缠颈的妹妹(2)

噜嗦的老爸

一月二十八号,一大早,我老妈就挺着肚子开车,送我去布朗克斯区的一所学校,参加全纽约市的高中生英语演讲比赛;我老爸也在车上,一路叽叽咕咕地说话,教我要这样、那样,要一边讲,一边自己告诉自己,慢一点、慢一点,免得愈讲愈快。

不久之前,我才参加另一场比赛,连复赛都没进,从那以后老爸就作了教练,每天盯着我练。

远征生娃娃

我那天跳下车就进了比赛场,家长不能陪,所以她们没进来。据说大概因为回程碰到路上一个坑洞,车子重重颠了一下,才回家,站在厨房,就破水了。赶快打电话给医生,去医院。他们很妙,住在纽约市的边边上,却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加上堵车,有时得两个多小时),去曼哈赖中央公园旁边的西奈山医院(The Mount Sinai Hospiˉtal)生孩子。老爸解释,因为妈妈是高龄产妇,又说西奈山的设备好。

好险啊!脐带缠颈 第二天一早,老爸就来了电话,说妹妹已经出生了,医生没算准,妹妹挺大又挺高,居然有八磅重,然后又说好险啊。脐带缠颈。我听过这名词,吓一跳!因为我看过脑性麻痹的人,就因为生产时脐带缠在颈子上,缺氧造成,所以急着问:没问题吧! 感谢上帝!我老爸居然先搬出了上帝,又说“谢谢你婆婆,她遗传,生得快,所以“唰”

一下子,妹妹就出来了!”

飞出来的妹妹

老爸这个“唰”!不晓得说了“N”次,每次我都想, “唰”有多快?老爸则说天刚要亮,医生等太久,想一时不会生,要去睡觉,老爸警告医生说我老妈当年生我,说生就生,一下子就生下来了,所以要随时standby。果然接着我妈就叫,护士又叫,医生往回跑,还在戴手套呢,妹妹已经“唰”一下子“飞了出来”。

说到妹妹“飞出来”,我老爸得意得要命,说妹妹身子还没离开产道,已要哇一声哭了,又说医生把妹妹接住,马上就交给了旁边站着的老爸,老爸就托着红红热热的妹妹到一个台子上,护士还递给他一管眼药,要老爸为娃娃上眼药。

“护士在干什么?”我问。

护士给你妈打针,因为打慢了,还捱了医生骂。老爸说:“还有,护士急着看表,写出生的时间,还有盖脚印。”

得意的老爸

据说妹妹没先洗个澡,只是擦一擦,就用布包着,交给了我老妈。这些场面我都看到了,因为老爸带了“拍立得”照相机去,连血淋淋的镜头都没错过。

“可惜没人拍我给你妹妹上眼药的镜头。”老爸后来常说。但是他又会跟着很得意地讲,妹妹虽是妈妈生的,又是医生接生的,但是医生戴着橡皮手套,妈妈又躺着生产,这世界上真正最先用赤裸裸的双手接触到我妹妹的是我老爸。

对这妹妹,我也有非常特别的欣喜,还没见到她,已经喜欢她,因为她给我带来好福气——— 我居然在全纽约中学生演讲比赛里得了第一名,听说这是第一次由中国人拿到呢!

衣柜里的亲情(1)

· 妈妈拿着卡片走到我房间:“轩,你怎么可以在卡片上直接写妈妈的名字呢?”

· “可是我美国同学都这样叫他们的妈妈啊!”

自从妹妹出生,外公、外婆就搬来纽约跟我们同住。

每年开学前,我都像搬家似的,把所有的东西摊成一地,再慢慢装到箱子里,准备运去大学宿舍。借机会,我也顺便把房间好好整理一下。这不是件容易事,其中最头痛的,就是我的衣柜。

我的衣柜不曾装过衣服。从小,我就常把零零碎碎的玩意儿往里面扔。清理房间时,总有一堆东西不知如何处理,通常那一整堆便进了衣柜,虽说眼不见为净,时间久了,情况却不可收拾。

每次收拾前,我都咬着牙告诉自己,要跟衣柜算账,但年年都精疲力竭地放弃。不是因为地方太大或东西太多,而是因为每一样都勾起许多难以逃避的回忆。

今年临走的最后一天,我又把衣柜打开,往里面看一眼。只见许多大大小小的盒子。我随手抽了一下,打开来看,发现是一包机器人贴纸。那是我小时候在台湾就有的,也曾是我的宝贝。如今它们都发黄了,背面的胶水也干了。一个个机器人从纸上翘起来,卷成奇怪的姿势,好像在跳舞。

更糟糕的是我的青蛙布偶,它里面装了豆子。有一天它的肚子莫名其妙破了个洞,豆子开始漏出来。我便把它装在小盒子里,打算有空时拿针线补一补。十年后,针线还没找到,而打开盒子,赫然发现青蛙已经面目全非,成了一块烂布。豆子好像内脏一样撒成了片,掺在其中的,是一条条干掉的小虫尸体。

突然,衣柜里传来个声音,我吓了一跳,以为是老鼠,原来是个橄榄球,从一堆东西上滚下来。

小学时,我是个瘦竹竿,而且是个没人理的书呆子。当时班上最酷的同学都喜欢玩橄榄球,心想,如果我把橄榄球练好,就可以跟他们混。所以,有一天晚上吃饭时,我向家人提出: “我想参加橄榄球队。”

“不行!”妈妈说,“你戴那么厚的眼镜,撞别人太危险。”

“那我不去撞别人。”

“开玩笑。橄榄球本来就撞来撞去的。”

“那我买个球,跟肯尼两个人练!”

肯尼那么莽撞,更危险!算了吧!”

“隔了几天,做功课的时候,突然听到奶奶小脚的走路声,她笑嘻嘻地走进来,手上捧着一个橄榄球。

“哪里来的?”我跳了起来。

奶奶脸上一副得意相:“刚出去散步,街上捡来的!”

“那是人家的啊!”我大叫。

“在街上。谁知道谁的!”奶奶有点不服气。

“糟了……”我心想附近有两个大男生总在院子里丢橄榄球,这八成是他们的。假如人家不小心把球丢在街上,出去捡时却看到一个中国老太婆抱着球跑,多糟啊! “奶奶,您叫我怎么办?”我说。

“随你便!”奶奶掉头走了出去。

我曾经偷偷带球到附近的公园练习,可是不过几分钟就回家了。我生怕那个球的主人正好也在,会骂我是小偷,或把我揍一顿。我太惭愧了,把那橄榄球放进衣柜,再也不去想它。

继续翻出来一盒纸,里面有奖状、小时候的作文,和一张生日卡。

那张卡片是我很久以前为妈妈做的。那一年家里养只鹦鹉,名叫哈喽。我便用彩色笔在上画哈喽,又在嘴巴旁边画个圈圈,代表哈喽说话。在圈圈里,我写“HAPPY BIRTHDAY, VIVIAN!”(VIVIAN是我妈妈的英文名字。)

那天晚上妈妈加班,回家很晚。我把卡片放在她桌上。不久之后,她拿着卡片走到我房间:“轩,你怎么可以在卡片上直接写妈妈的名字呢?”

我吃了一惊。

连我的秘书都必须叫我刘太太,你怎么能直接写‘VIVIAN’呢?你要写‘亲爱的妈妈’! “可是我美国同学都这样叫他们的妈妈啊!”

“我们不是美国人!”妈妈说,“在这个家里,你是中国人!”

衣柜里的亲情(2)

我愣住了。我的中国文化实实在在地打了我一个耳光。

当天晚上我到妈妈桌上找到那张卡片,把它偷回来,丢进衣柜。

在我十五岁生日那天,爸爸拿了块红玉坠:“喏!给你!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意思意思啦!”

我当时并不很高兴。十五岁,在古代已算成人了。难道自己的父亲只能“意思意思”吗?因此,我从来没有珍惜那块玉,总把它当个玩具,甚至曾想把它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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