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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烨 当前章节:150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13

怨天怨地,其实还是自己心太软。为什么堂堂一个男儿却有如此一颗女儿心?是人性的激变,还是人性的退化?我只能从远古的神话中去找答案了。

有人早说过,现代社会的爱情实在是件奢侈品,没有爱情,人们照样可以活得好好的。物质上的诱惑,和肉体上的欲望不照样可以在没有爱情的土壤里开花结果吗?现代社会里,人们现代得一天认识两天接吻三天就上床做爱了,人们照样活得心安理得,美其名曰:追求人性的最高解放。我真感到悲哀至极,难道人性就是这么一回事吗?没有良知,没有道德,没有忠诚,这就是人性?人性的本质就是一天和几个人同时接吻或做爱?人性的本质就是跟着感觉走,今天跟你,明天跟他?人就那么几十年,为什么又要衍生出那么多悲欢离合、是非愁肠呢?人绝对不是低级动物,人是有思维、有喜怒哀乐的高级动物,人应该活得像人,如果一个人完全在欲望的摆布下,那么,人还是人吗?

最让人伤心的是,在前几天的××报的副刊,竟然出现了某位重量级女明星的爱情宣言,其言辞之放肆,其观点之大胆,确实让我吃惊不小。她当然长得很漂亮,追求的男性自然就多。她说话没有哪怕半点的害羞,她无比自豪地对记者说,她已有过数十位男朋友。她说她很反感人们对她的个人问题的指责,好像女人就不能满足自己的人性的需求,女人就得困死在一个哪怕不能带给你多少快乐的男人身上。她打了一个很恰当的比方,她说:“我不断地更换男朋友,这好比是我在早上吃小笼包子,吃了一个没有吃饱,我当然渴望着要吃第二个,第二个还未吃饱,我自然要继续吃下去,这没有什么可批判的,这是人性的本质需求。如果连这样的行为要受到指责,那么,请问,作为一个人连最起码的人性需求都满足不了,这还谈什么幸福和爱情呢?”

这位女明星自然是很牛的那种,基于诸多方面的不便,报社还是隐去了她的真实姓名。

第八卷

“喂,我说你这些天到哪儿去了?怎么见不着人影儿?我给你打过几次电话,你宿舍的人都说不知道你的去向……”

见鬼,又碰到那个漂亮的小妖精了:莲正从校门口的一辆豪华轿车里走出来,她一看到我就热情地打起招呼来。

“还能去哪儿,一个没人要的男人!”

见到莲,我竟然不由自主地轻松起来,说话的口气也有点油腔滑调。

“没人要?那好,正好今晚我没人请,那我来要你吧。”

想不到她当真了,我只是开开玩笑而已。

“要不咱们去北京音乐厅里吧,我请你。那里我常去,挺好玩的。”

说完,她的雪白的胳膊已缠绕在我的胳膊上了……

“快,还不快点,现在都6点了,7点开始,打的还来得及。”莲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轻推我。

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她拉上了一辆“夏利”,一不小心就成为她的俘虏。

不知道她是一片真心呢,还是没安好心。这样的热情我真是难以承受,世上哪有如此“好”的女人?莫非她发现了我心底的秘密?她知道我正处于最最痛苦的时候?想那么多干吗?有人请客况且是倩倩小姐,这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换上别的男人,恐怕早就高呼“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了。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知足吧,高高兴兴、开开心心地随她去呗。

莲老是爱用那双美丽的丹凤眼大胆地盯着我,好像我的脸上藏有什么宝贝似的。我应该算得上比较害羞的那种男人,在她的火辣辣的视线范围里,我好害怕睁开眼睛。我干脆假装小睡,害得她斜着脑袋,审视了好一会儿,我越是不敢看,她越是放肆,慢慢儿的,她的眼睛已飞到我的眉头的正前方不到5厘米的地方。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车内坐着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此刻,他们正在演习着一场闭着眼睛的对吻游戏。

其实每一个正常的人都有特异功能,此刻的我已感觉到她的视线的灼热了,尽管她屏着呼吸。这种灼热的感觉瞬间传遍了全身,体内的血液掀起万丈巨浪,脑门上的神经崩得快要断裂。我不知道这种特异功能源于何处又将归于何处,但我知道,我已经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兴奋过了。

“喂!你真睡觉了?怎么这么累?”莲终于忍不住说话了,同时,一只玉手轻轻横放在我的额头上。

“好烫啊!是不是发烧?”莲焦急地说道。

“没事儿的,刚才——刚才比较紧张,所以就……”我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大通,竟然把实情都说了出来。

“啊哈,你们这种臭男人,竟然还害羞,不敢想象。”说着,她的白嫩的拳头雨点般向我打来。我的手臂上、胸膛上几乎都接受到了,只是一点儿疼痛的感觉都没有,反而弄得我浑身痒痒的。

我的天,好端端的一个莲怎么变得如此之快,想当初刚认识她时,她只是一只未加修饰的灰麻雀,她的言行也是那么拘束,她冲其量算是一只刚从山沟沟里飞出的“土凤凰”。这时代真是变化快,快得难以置信,照这样发展下去,说不定日后见面时,连老朋友都不认识了。

我和她就这样嬉皮笑脸地闹着(说得具体一点应该是她吵我),“夏利”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跑着,该停的地方就停下来,该抢道的地方则猛地疯跑。

跑跑停停,加上路上遇红灯必须停和堵车的时间,前后共用了50多分钟,我们终于来到了位于东单的北京音乐厅。

“给您钱,就50元吧,不用找了。”

莲随手从精巧的挎包里抽出一张“三人头”来,乐得那个司机连连说“谢谢小姐”,我在一旁看傻眼了,同时又生出几分妒忌,如果我是那位司机就好了。

付完费,莲又像水蛇一样缠住我的胳膊。看到她自我陶醉的样子,我好生悲凉,怎么挽在我手臂上的姑娘不是蕊?上帝也真会开玩笑,它总会制造一些没头没尾、让人无法预料的事情,让人突陷其中,让人欲哭无泪。也许正因为生活的无序性,才有了人性的久远,才有了人生的代代相传。也许,人世间的情爱都是错位的,按部就班、一脉相传的东西永远成不了永恒的诱惑,也只有那些拨乱了地球经纬、爱好在别人肚皮上栽葱的行为才有可能成为世纪的经典之作。

何不来个以桃代李?顺水推舟,或许舟则进矣。女人是水做的骨肉,我就姑且是木做的舟吧。蕊是水,莲也是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蕊是逆流而上的急水,莲是顺流而行的一江春水,蕊将置我于鱼腹,而莲将托我去天堂。想到此处,我猛生欢喜之心,一种久存的冲动让我把莲紧紧环抱起来,她的后背正撑着我的发烫的胸大肌。我就这样拥着她走进音乐厅,她没有丝毫反抗的表示,只是微翘着头笑眯眯地看了我一眼,算是鼓励或奖赏吧。

这场音乐会的档次很高,出演的是中央民族乐团,指挥是著名的郑小瑛女士。音乐会,现场的阵容庞大,气势之壮观,确实让我这个乡巴佬开了一回眼界。

《春江花月夜》,民乐合奏,好美妙的音乐!音乐会一开始,以一首《春江花月夜》轻松登场,乐曲似行云也似流水,笛子、古筝、琵琶、二胡把春江的月夜勾勒得出神入化,但凡有一点音乐细胞的人,无不为之激动,为之陶醉。和着音乐,我的心在飞升,我已化作了一缕轻烟,驾着仙鹤向着那遥遥的天国飞去。

接下来的是,笛子独奏《姑苏行》。不知不觉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拉开了姑苏城早

晨的序幕,吹响了姑苏城一天的序曲。随着笛声,我仿佛正走在姑苏城的大街上,清新的空气、清脆的鸟叫声,让我浑身畅快。我又像穿越了一个远古而深邃的神话,每一根神经里激荡着雀跃欢欣的感动。

我如痴如醉,我太爱音乐了,音乐有时比女人都重要。此刻的我,已实在陶醉在音乐的小河里。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听,都在欢快地与音乐对话。我差不多把身旁的莲给忘了,她不声不响地侧伏在我的肩膀上,她的耳朵正贴着我的耳朵,她仿佛正在偷听我正在听的东西。很显然,莲并不懂得欣赏音乐,她进音乐厅仅仅是追求“好玩”,她根本不可能知道音乐里有那么美妙绝伦的东西,因此,她根本不会去用心地体味音乐里所折射出来的哲理。她毕竟不是贵族,流在她骨子里的东西决定了她成不了天鹅。

接下来的是一首《渔歌》,巴乌独奏。乐曲悠扬而深沉,让我欲哭欲悲,巴乌的低鸣,恰似荒野中的一只独狼的凄吟。好可怜的独狼,它已被别的更加凶猛的雄狼逐出狼群,它已无家可归,它想要东山再起吗?

为巴乌还是为独狼?不知不觉,我已是两泪涟涟;为《渔歌》还是为自己?悄无声息,我已经伤心至极。音乐的力量如此之大,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也许,音乐就是上天专门赐给那些孤苦郁闷、多愁善感之人的赠品吧。音乐只赏赐给内心孤独的人,音乐就像是高原的风,尽管它清新柔和,但能攀登到高原的人又有几何?

《Songsofjoyandhoppiness》,音乐会正到高潮,漂亮的女主持人冷不防卖弄了一下她的英语《欢乐歌》,“这是一段用江南丝竹弹奏的美妙的音乐。乐曲欢快而流畅,能带你免费去美丽的杭州西湖玩一趟……现在请大家静静欣赏!”

主持人的嗓音好美,清脆而富有弹性。当然,接下来的音乐却另有一番情趣,刚才巴乌带来的伤感被冲得无影无踪,我完全沉浸在欢歌笑语当中。乐曲的节奏加快了好多倍,演奏者们像疯子一样吹吹拉拉,好多人的头都跟着上下摆动,可见乐曲的强烈的动感已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一边有节奏地晃动着脑袋,一边拍莲的肩膀,乐曲越来越激烈,我的头摇得越来越快,莲的肩膀所挨的巴掌自然就越来越多……不知内情的人一定以为我正在表演什么哑剧,抑或别的什么……

“唉哟,你疯了——”莲最终还是忍受不了我如此独特的亲昵方式,低声尖叫起来。

她并没有生气,她只是把我的手顺势抓了过去置于她的手心,连同她的手一起横放在她的温热的大腿上。一团火辣辣的气流顿时涌遍了全身,刚才音乐的强大作用已把我的血管整个儿洗了一遍,此刻已是通畅无阻了。火热的气流顷刻间让我的身体膨胀起来,包括一些男性特有的身体部件。

我好想接吻!此刻的男人没有一个能够战胜自己。那么就行动吧,人一旦有了这个意念,就像是干柴点上了烈火一样,想扑也扑不了。我先是侧过头去,用眼偷偷地盯着她,我已看到她雪白的脖子,在现场灯光的映射下更加迷人。她很敏感,也很聪明,她好像在一秒钟内就可以判断出我下一步的企图。她也侧过头来,脸朝上,在我的下巴底下,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嘴角,两个小酒窝就像是两个盛了茅台酒的酒杯。

我要把这两个酒杯喝光,一种天然的冲动让我把嘴巴盖了上去……我都快醉了,可能是喝了太多,抑或是酒精度太高,抑或是我的肠胃已经很久没有沾酒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人间没有不灭的烟火,再美的时刻也要过去,音乐会还是以一曲《百鸟朝凤》告终。云雾袅袅的音乐殿堂,雨雪飘飘的一个人间天堂,最终还是随着戛然而止的音乐逝去。

我们从音乐厅走出来时,早已是华灯满街。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已减少了很多,再不是那种处处都堵车的拥挤状况。各种车辆有序地奔跑在规定的车道上,一道绮丽的风景显现在眼前,白色的车前灯和红色的车尾灯汇成了两条流动的河,一边是长江,一边是黄河,一白一红,这个城市被河水围困住了。

我们很轻松地拦住了一辆面的,黄色的。不一会儿,我和莲也融进了这座越市的河水中。

还不到20分钟,我们就回到了学校。门卫强行索要了两元钱的的士通行费,我们才可以随车而进。在莲的要求下,面的一直往学校的中心花园驶去。

打发走了面的司机,我们像两个从天而降的神仙一样飘向花园深处。我们都知道有个“情人窝”,

那个地方实在是个天然的藏身之处,多年积长起来的藤蔓自然环绕成一座圆形的小屋,小屋里空空的,刚好能容得下一个胖一点的女人和一个瘦一点的男人或一个苗条的女人和一个高大的男人相拥相抱。

她先进去,我则跟了进去。我已经许久未来这个宝地了,还是和蕊来过这儿,自从我上次稀里糊涂地丢失了她之后,就再也没有接近过小屋一步。

小屋实在是太挤了点,迫使人们不得不更加贴近、更加亲近,我已经尽量往后边了,可是,莲的上身温热而柔软的半球海绵体还是顶着了我。如果说我是身陷泥潭,那应该是无处可逃了。莲的纤细的手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我的脖子,她的双眼一直盯着我,在黑夜里寻找猎物——今夜,我恐怕是插翅难飞了……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女人,再加上这样的男人,简直是天造地设,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呢?一想到此,我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我就这样失去我自己?她算什么女人?她只是一个放荡的做了人家情妇的妖精,她自然是愿意“奉献”她自己的,她能得到她需要的肉体上的快乐……

她把我搂得更紧了,我瘦她丰满,一具尽是骨头的身子和丰满的身子粘贴在一起,中间几乎没有了流动的空气,相互的体温几乎出现了均等。此时此刻,我才知道我也是人,人有时候是完全没有抵抗力的,尤其是在性欲的煎熬之下。

我一边忍受着欲望的煎熬,一边回想莲的面目。这就好比是两种巨大的力量,一种力把我往水中压,一种力则把我往水上托,两种力的同时作用弄得我精疲力竭。也正因为是这样我并没有马上失去自己,虽然是一步一步地向水中央移去。

我也想到了蕊,我不是曾对她的行为痛心疾首吗?我无法忍受一个女人同时和她几个男人亲吻,可我现在呢?包括莲在内,我至少亲吻了几个女人。那我算什么呢?我当初为何要责怪她呢?我有资格要求她吗?

唉,人毕竟是人,人毕竟不是神,人是有欲望的,尤其是食欲和性欲为最甚。人在此时间的饥饿状态下,或许会吃人;人在充满性的色彩的氛围下,或许会丧失理智。吃人和丧失理智都是世人所不容的行为,这是几乎每个人都知道的,可是,吃人和丧失理智在某种特定的环境下又是不可避免的。

我正想着,她好像发现了我的顾虑,于是她反而变得更加放肆,她的手在我身上乱摸起来。很显然,她以为我没有胆量动她,她在给我壮胆,她的手就是导火线,她的手也是魔鬼发出的幽幽暗香,她在引诱我和她一起步入仙乐飘飘的另一个世界……

“今晚,我可以给你,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因为我愿意,你是这个世界上我遇到的最好的男人。你不仅有热情、有能力而且富有爱心,你应该是学生中的佼佼者,你的前途一定很光明。对于你,我完全是心甘情愿的,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你也用不着顾虑太多……”

莲在我的身边说起了悄悄话,肉麻且带着体温。

“那你干脆嫁给我吧,既然我有那么好。”

我顺水推舟,借机发挥,看她有何反应。

“干吗一定要嫁给你?这样多好,你也不必对我负责,你还可以拥有其他女人,我这不也为你着想吗?”

天啦,这个女人还是那样,只要“性”情不要“爱”情。换句话说,她是吃了一个包子没吃饱她还想吃第二个,为自己无法满足的胃口不断地择食……

“两性之间的事情是严肃的,肉体的结合只是灵魂相通的结果。”我突然忆及一位作家的情爱理念,我是很崇敬他的,他的话常对我产生巨大的作用,而现在,我恐怕要与他的话背道而驰了。我和莲几乎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她的生活理念和我差了十万八千里,相通的只是与生俱来的人的欲望。难道我就这样像孙悟空那样翻一个跟头,然后从十万八千里之外的地方赶来与她“碰撞”?

……也许还是上天有眼,正当我无法自拔的时候,从天而降的救星来了,我才不至于把自己丧失得一干二净。说是救星,其实也是灾星,当我们正要发展以下的内容时,小屋的外边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几名身着制服的校警正拿着超大号的手电往里边照。

“出来!这么晚了还不回宿舍?哪个系的?把学生证拿出来!”

可怕的时刻从天而降,莲倒是老练得多。她迅速穿好衣服,然后满脸微笑,一副少不经事的小女孩神情马上诞生了。她说:“对不起,我们是校外的,我们不知道你们学校的规矩,我们马上离开,下次不敢了……”

校警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毕竟我们还没干那事。我们很快逃离那个曾经是好地方的鬼地方。

一走出“情人窝”,我终于清醒了,好不容易又寻回了我自己。回想这一刻,我浑身发寒,看着旁边和我肩并肩的莲,一种厌恶的感觉涌上心头:好可怜的女人!

…………

经历了那晚的变故,我的心更加沉重。

我知道,蕊已深深根植于我的内心,我无法将她忘却。见到她时恨她,见不到她时又恨恨地想她,几乎是每次和别的漂亮女人在一起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突然想起了她。是她,牢牢牵引着我的视线,让我的爱无法在别处开花结果。

今晚,我又像幽灵一样绕着校园独自游荡,我希望逢着一位像丁香一样的姑娘,她也是结着愁怨的姑娘,像我一样彷徨。

不知不觉,我又来到了女生楼下。那个窗口,我经常眺望的窗口已经与外面的夜色吻合了,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我猛然忆起已是晚上11点,同学该上床睡觉了。对那个窗口,我已产生特殊的感情了,不知道我是第几次凝望它了。今晚,我又来到你的脚下,我又来看望你了,你能遥感到我的一片诚心吗?噢,我听到了,你终于开口说话了,你是说“今晚可是你的死期——小子,你要当心点”吗?可是,我并不是太在乎你的话,也正因为此,我未能幸免这一场灾难。

“喂!你找死,还不让开!”

一辆黑色的“奔驰”从我身旁擦了过去,差点把我给送上天堂,可那牛B的司机竟然还血口喷人,这学校的道是他家修的?!

我正纳闷着,那牛B的司机已把车停在女生楼正前方的那块小空地上。一个黑影钻了出来,不是很高但体积很大,好像前边凸起的小肚子很突出。活见鬼,那个黑影正朝我走过来……他是不是要揍我一顿抑或是来羞我一番?总之不会有什么好事。一种本能的东西提醒我,还是离开这儿吧,凶多吉少。那个黑影并没有追过来,他来到我刚才呆过的地方,预备着往楼上喊叫。

“505,蕊——下来吧……”

我差一点当场昏死过去,一听到那黑影儿沙哑而熟悉的嗓音。我完全醒悟了,上次在报社看到的那一幕今天又重演了,并且,一切的一切早已超脱了我的想象。我猛然忆起,那熟悉的嗓音曾经训过我多少回,让我流过多少泪。我最希望发生的事偏偏不发生,我最害怕出现的事则接二连三地出现,老天也真是够绝的,哪壶不开偏要提哪壶。

“快,快,快点去把自行车骑过来,你可得跟着他们去看个究竟!”不知是哪方神仙在暗中指引我,我拔腿就跑,不一会儿就把男生楼前面的那个自行车骑到女生楼下。

车已经启动,从后边冒出的一缕青烟(在楼前,里面传达室的灯光可照到外边的一小块地方)预示着车正在加速。

“奔驰”毕竟是“奔驰”,车刚加速就溜了老远一段路;自行车毕竟只是自行车,我使劲儿用力蹬,差一点儿没把链条崩断,可是我还是被远远地抛在了后边。

还好,校园的道路修得并不是笔直的,七弯八拐,“奔驰”的速度减了下来。我顾不了黑夜的阴暗,两眼直盯着前方的“敌人”,自行车从过道到花园再冲过护栏,我简直是横冲直闯。

眼看着“敌人”就要越过校门,门卫正准备着去开铁门。

“快!赶上它!”我一急,大脑差点不管用了:“啪!”我连人带车摔倒在地,拐弯太急,“方向盘”失灵了。我顾不了膝盖钻心的疼痛,爬起来再去扶车,然后用双脚把住前胎猛地把“方向盘”扭转过来。赶到校门口时,“奔驰”已不见踪影了。

在门卫的指点下,我的视线转到了右边,一场新型的龟兔赛跑就要开始。我一个劲儿地猛踩踏板,恨不得变成一架飞机往前飞行,自行车的速度毕竟是有限的,我并不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赶上“敌人”。

真他妈鸟人,终于看见了,就在我的正前方大概100米处。此刻,我已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汗水浸进了刚摔伤的膝盖和手心,钻心一样地痛。我渐渐感到了麻木,腿不是以前那样有力,手也不是先前那样好使。

这恰好是一场车祸的前奏。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正当我全力以赴向前方的“奔驰”奔去的时候,一辆红色的“夏利”自西向东横冲过去(我没意识到这是一个十字路口,我的前方已亮起了红灯),我像疯子一样往前飞,几乎是在一秒钟之内,我连人带车整个儿卷进了“夏利”的尾部。“夏利”很快停了下来,但我还是被车的惯性拉出一米多远,自行车的车架和“夏利”后轮后的排气管及车尾的横梁绊在一块儿了。后面的汽车顷刻间停了几十辆,下来了好些人。

救人要紧,尽管是我撞了人家的车,“夏利”的主人还是主动把我抱上他的车(我永远都会记住这位北京司机的)。我很快被送到“××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因为抢救及时,我算是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我的后脑勺裂开了两道吓人的口子,鲜血一个劲儿地往外流,我的左手的腕关节和肘关节严重脱臼,两膝的伤口可见骨头……我不得不住院治疗。

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吊灯,雪白的被单……这就是病房。从此后,在这间集体病房里,又多了一条稀里糊涂的遇难的可怜虫。我半躺在病床上,看着缠满白布的手臂、膝盖,一种莫名的伤楚油然而生,几滴清泪滴落下来,弄湿了好几层的床单。男子汉呀能屈能伸,可是现在的我只能屈,我像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偷鸡贼,在众人的唾弃之下抬不起头。此时此刻,我在病房痛苦独卧,而蕊呢?蕊则全然不知,她也许正在某个快乐王国里销魂。她永远不会知道,在那个快乐王国的隔壁还住着一位为她伤心痛心死心的可怜虫。

忘掉她吧,再不摆脱这个温柔的陷阱,那只有死路一条了。去死吗?父母养我几十年,仅为着一个女子去结束自己,这样值得吗?我他妈还算个男人吗?男人应该驰马疆场,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奋力拼杀,而不应该陷入黑色情网,整个儿瘫软下来。男人有能力应该用来去大胆地闯荡,或从政、或经商,可千万别用在儿女私情上,整天为着一个可悲的情字伤心伤神。多愁善感可真不是好事,尤其是男人,痴情换不来事业上的辉煌,充其量使其在生不如死的煎熬中慢慢变成一个伤感作家——作家,这就是多愁善感的最大的报偿。

作家可不好当,这个世界上最苦最累的活儿就是去当作家。作家,用自己的血泪去丈量自己的脚印,抑或是用自己的舌头去舔别人的伤口,抑或是用自己的眼光去挖掘别人的坟墓,抑或是用他人的欢歌笑语来填补自己的心灵断崖……我不是作家,可我却做着作家常做的事,这正是我常常痛苦的原因。这一切就像是在梦中,应该是在噩梦中。自从昨晚出事以来,我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之中,我想喊却喊不出来,我想哭却哭不出声来。我只知道我完了,学校、老师、同学离我越来越远了,我发现自己就像是漂零在大海中的孤舟一样。

告诉学校吗,太没面子了;不告诉学校吧,这事儿太严重了,我怎能承担呢?痛苦无助的我还是决定把实情告知系里的领导。

老师们倒是挺仁慈的,他们并没有追究太多,他们只看到我伤痕累累的身躯,他们都在尽力为我奔走,为我争取应得的补偿。看到老师们焦虑的样子,我内心深处涌起阵阵感动和内疚,他们怎么知道我是为着一个女子而伤成这样呢?

同学们来看我了,是老师们告诉他们的。

哥们儿、姐们儿,一大帮平日里玩得好的朋友陆陆续续来了,就连一些素昧平生只是看我面善的点头之交也来了。我真的好感动,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危难之时方现真心。

感动过去了,又是我一个人独卧床头,余下的只是漫长的寂寞。其实,除寂寞之外,我还在等待,我等,我还在等待一个女人的突然出现,这个女人只可能是蕊。

我不停地往窗口探望,每一次脚步声响起我都要紧张一下。可是,又一天过去了,又是一个黑夜的来临,除了偶尔有同学来探望之外,只有穿白色衣服的护士小姐的光顾了。

黑夜,确实黑得可怕。

时针已指向了凌晨1点,挂在病室里头的壁钟慢悠悠地走着,和着每一次颤动,我的心都要猛烈地跳动一次,钟沿上的光点,好像是无数只动物的眼睛,它们都在冲我笑,笑我的可怜,笑我的可悲。我的视线不得不轻移,我看到了满室的白光:白色的被单、白色的墙壁,把窗外剩余的残光全吸收进来了。这种白光应该是苍白的,是鲁迅笔下的癞头反射出来的白光。

干脆,闭上眼睛吧。

…………

院里的篱笆,月下的小屋,妈妈的叮咛……我又回到故园,我的心啊,已经从北国飞到和风细雨的南国。我那亲爱的妈妈,已白发鬓鬓,此时此刻,您又在忙碌着什么呢?您是不是又在唠叨着儿子?你一定又在和我老爸唠叨着我的身体,说我又瘦了,或者又在担心我感冒了。

妈妈,我最亲爱的妈!让您的儿子郑重地叫你一声妈吧。说起来,您这个儿子可真不是个好东西,自打生下来就给您和爸带来了那么多磨难。可是,儿子已经二十好几,却从来都未叫过你一声“妈”。看到别人家的孩子那样亲热地叫“妈妈”,你知道儿子心里我有多难受吗?儿子只能按老爸的排行叫你“二娘”,其实您也是希望儿子能改口叫你“妈妈”的,可是,一晃就是二十年,你的傻儿子还是那样傻。

小时候我多病,我几乎是夜夜哭并且是夜夜尿床,害得您和老爸就没睡过几次安稳觉。好些冬天的日子,家里几乎没有一床干燥的被单,您和老爸只能守在火桶边伴我到天明。乡村的医疗条件太艰苦了,为看一次病差不多要走上十几里的山路。不知道有多少个可怕的黑夜,因为我的高烧,你独自一人抱着我在山路上疯跑着,借着几乎不发光的土油灯,你一跑就是几个小时,那会儿,老爸在机关工作,很少回家,我的哭叫声扰得您整日担心,哪怕我有一丁点儿不舒服的反应,你都会焦急得不思茶饭。老爸对我提过了几次,说您有几次在深夜把我抱到了爸的单位,仅仅因为我多

哭了一会儿,等您把我带到老爸那儿的时候,我早就舒服地睡觉了。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父母的爱是无法报答的。

可是,我亲爱的妈妈,您的儿子不仅没有报答您,反而一次又一次地带给您难以解开的愁苦。随着儿子年龄的增大,表现出的肆无忌惮越来越强烈,于是,您的傻儿子曾不止一次地和您顶撞,惹您伤心。我已记不清我的恶劣让你哭过多少回了,我都不记得我曾说过什么蛮横无理的话了,总之,让您伤心我还是记得的。

记得那一年高考,我落榜了,您只是一时生气,说让我去耕地算了。而我却信以为真,竟然猛哭鼻子和您大吵起来。事后,您也哭了,哭得很伤心,以后的好几天您都没有吃过一粒米饭,您还沉浸在您的难言的苦衷里。

其实,世界上哪有自己的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出息的呢?后来我才知道,我这一次补习的失败已经让爸妈负债累累了,再加上老爸急于动手术,家里已经再也没有能力供我补习了。

我要跳出这个小天地,因此我就得忍辱负重。

我开始尝试着逃出家庭,我要独闯天下去为自己的前途铺路垫沙。

暑假还没过完,我就来到了被人喻之为聚宝盆的珠江三角洲。从此,我的打工生活开始了。此后,我遇到了一系列的痛苦和挫折,人生的征程中留下了我许多带着血色的脚印。

半年的打工,我为自己带来了几千元的财富,想不到在广州火车站却遭受到一场温柔的劫难:当我高高兴兴回家时,却被一个秀色可餐的女人给骗了。总算还好,我的钱没有全丢光,在我的行李袋里还剩下1000多元。

我靠这1000多元钱补习了半学期,然后是又一次参加高考。

老天没有辜负我,老天对我还算公平,我总算为自己争来一张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单。

这一切来得太不容易,我自己当然很珍惜,爸妈更是为我自豪。可是,除了珍惜和自豪之外,这其中又有多少难以言说的东西啊。

收到通知单时,我哭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的妈妈,您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您并没有像别家的母亲那样欢天喜地,您把高兴之情深深地藏在心底。当我们一家大小围在饭桌旁喜笑颜开的时候,您却默默地为我们准备着尽量丰盛的食物。

还记得吗?妈妈,我动身赴京的那个夜晚,我们母子俩却发生了一场意想不到的战争。妈妈。是儿子不好,是儿子一时冲动因而惹您生气了。您说北方太冷,要我一定带上棉大衣,而且要我把以前的旧衣服全装进包里带到班车去。您的儿子并没有完全理会妈妈的关爱,只是一味地讲究面子,以为那些土里土气的衣服会影响自己的形象。因此,我的牛脾气一下子就来了,我甚至把您的唠叨当做恶语,我当时火冒三丈,真像一个混世魔王一样大声喊着:“不带,就是不带!”说完之后,我把那些被我认为是破玩艺儿的衣服扔得满地都是。当时,您好伤心,您默默地离开了,在另一间房里悄悄抹眼泪。

这一下可苦了老爸,一边是妻子,一边是儿子,说谁都不行,老爸只好一个劲儿地抽闷烟。本来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可是因为我的激动却闹了一出不该发生的故事。

该死的我,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来的怪脾气,可能所受的磨难太多了吧,以前的痛苦和彷徨在顷刻间释放出来,我想我是丧失理智了。我一直坚持自己的做法,并没有半点悔改的意思,我只是装了一两件稍好一点的衣服,其余的东西全被我搁到一旁了。

从家出发时,天还未亮,附近一带只有我家灯火通明,在这个深谷幽幽的小山村里,更显辉煌。几只夜鸟飞过,清脆的叫声流遍了整个山谷,听得出来,它们也在欢笑,它们为这个山沟沟里能走出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大学生而感到高兴。这应该是天大的好事,祖祖辈辈多少代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大学生,此乃天意也!方圆几十里,能上中专的都没有几个,况且是去

北京的重点大学,这实在是难以想象,对于乡下人来说。

本来,全家人应该好好地激动一回的。可是,我走的时候,妈妈并没有来送我,她留在家里悄悄地抹眼泪。只有爸爸和几个同族的乡人把我送上幽幽的山路。我们一路无语,没有笑声,没有激动……

有哪个母亲不希望亲自送自己的儿子上大学呢?又有哪个儿子不希望自己的母亲在儿子就要远离家园的时候来送他呢?人之常情啊,母子之情谁又能割舍呢?

…………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眼角落满了泪水。窗外,好像有阳光的影子了。

附诗:

写给故园

盛下满船的温馨牵动,星光闪闪的潋滟

在一个不知名的海港启航,带着满江的微笑,泛起水波粼粼的皱纹

那是慈母的手

那是严父的眉

抚着,爱怜的希望

锁紧,悠悠的传说

那一刻

颤颤的,沉沉的

流动的岁月沉入了永远的

河床

那一刻,晶亮晶亮

似游子的泪

叮咛和嘱咐

守着,遥遥的凝视

缝合了一个又一个

带泪的伤口

那片故乡的野塘

那些发黄的剩残荷

伫立着

我的永远的双亲

第九卷

在病床的日子实在不好过,除了胡思乱想之外还是胡思乱想,一会儿是蕊的身影,一会儿是妈妈的叮咛。想到蕊是痛苦想到妈是内疚,我把自己扔到了无边无际的太平洋里去了,我无法挣脱海风海浪的侵袭。

人在痛苦至极的时候往往容易怀旧,伤感的往事从记忆的深处缓缓外流。故事差点在我脑海里沉寂了,如果不是这次意外事故我断言我不会轻易回想起来的。既然是往事,当然

也在回忆之列,想过蕊和妈妈之后,我又想起了梅……

她会怎么样呢?她还好吗?自从上次话别以来,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不知是什么原因,此刻的我一想到梅,全身的血管开始鼓胀了:“赶快!为什么不和她联系一下呢?”我开始吃力地拿起呼机,好一阵折腾后,梅家的电话接通了。

“喂,请问您找谁?”电话那头响起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是梅在说话。

“我——我——我找……”我结巴了老半天,还是没说出找谁。

“您是烨吧,我听出来了,最近还好吗……”梅那边兴奋起来,她好像一直在渴望着我的电话。

“是我,你还好吧,我——我——怎么说呢?可能比不上你吧,我——”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内疚,和梅通话时,我竟然话都说不全。

“你,你没事儿吧——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告诉我吧,说不定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梅确实机敏,她已听出我的反常。

“啊!在哪?你现在在哪?不要紧吧,我马上过你那儿去。”

听了我的恐怖信息,梅一改兴奋的口气,变得焦急起来了。我告诉了她我所在的医院,她说她马上打的过来。

很快,梅几乎是从天而降:病房门口,梅一身秋裙,手捧一簇黄色的康乃馨。她一看到我,连忙急跑过来,然后蹲在我的床沿,默默地注视着我,眼中早已噙满了泪水……看到分别了好几个月的梅,我的心中涌起不知是苦还是咸的潮水,我也情不自禁地滴下几颗透亮透亮的泪珠。

梅的手不由自主地轻抚在我的额头上,她很担心我的伤势。她的手很凉,我的额头很烫,从她的手心里,我感觉到一颗心在怦怦直跳。

“梅——”我的沙哑的嗓音终于钻出我的喉管,我的双眼变得晶亮。我尝试着去抚摸她的小手,可是,可恨的纱布绷得太紧了,我不得不停止了努力。她真是难得的一个大好人,她已看出了我的心思:不一会儿,柔柔的、软软的十个小指头握住了我的双手,那是来自天国的丝绸,那是来自瑶池的琼液……她的手好白,她的手好细,她的手好美好美!我泪眼蒙蒙,我好像正在欣赏远古的汉白玉雕,我以前怎么就没有好好欣赏呢?

“好好养伤,别想得太多,好吗?”梅从随身携带的白色小腰包里掏出手绢,一边为我拭去眼角的泪水一边说。她已强迫自己露出了笑脸。

梅并没有急于打探我受伤的原因,她太善解人意了,她不愿再次给我的伤口增添哪怕丁点儿疼痛。她只是仔细看了我周身的伤口,哪一个地方伤到什么程度,有什么大的影响吗。她差不多是一个小护士了。当她猛然发现我后脑勺上的一个足有十几厘米长的伤口时,她又一次哭了。其实她好想去抚摸伤口,她太担心了,她想用她的体温去驱赶我的伤痛。但是,她还是把手缩了回来,她意识到那样只会让伤口再次感染。

“痛吗?没关系,看到你就不痛了。”我学着她的样子挤出了几丝笑意,孩子般地说道。

“你还乐,看你美得——有人照顾你吗?”梅话里有话,她是在打探是否有女孩固定地守在我身边,意在问我现在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每天护士小姐定期来几次,除此就是我的一些同学或者老乡偶尔来几次。”我不假思索地如实相告。

“那你怎么吃饭?怎么下床?怎么——”梅开始急了,她表现出满脸的焦虑。

“这个,我还行,慢一点就是了。”毕竟是男子汉,在关键时刻我还是不能丧失咱男人的傲气。

“要不这样吧,反正我现在有时间,学校安排我们实习,也不用去上课,以后我就留下来陪你吧!”梅是很坚定地说完她的决定的。

“这,这哪行?我一个大男人,太不好意思了……”我吞吞吐吐地不知说些什么,其实我还真渴望有个人陪在我身旁。

“就这样定了,我每天清早过来,晚上再回家。”梅是很欣慰地说完这句话的。

…………

晚上12点,梅离开了病房。整个晚上,我都睡得很香。

又是一个大清早。

室的三个病友都还未醒过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我知道这准是梅来了。

“进来,门没上锁。”我轻轻地向门外招呼。

果然是梅,只见她提了一大堆水果,还有一些用塑料袋装好的小吃。

在她的帮助下,我来到了洗手间。当然,这毕竟是异性的洗手间,她不得不在门外停住了脚步。看到她担心的样子,我心中真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是激动还是感动?

好一阵折腾,我终于回到病房。

梅一颗接一颗地为我剥糖吃,吃在嘴里甜在心里,糖在我嘴中转来转去,我的眼珠子则是绕来绕去的,看着眼前无比美丽而且善良的梅,我觉得此生无他求足矣。

“后来,我曾经给你打过好几次电话,也呼过你几次,可是电话老是没人接,呼机说是坏了……”梅缓缓地向我诉说着,一丝淡淡的不满挂上了嘴角。

“是吗?只可惜我们宿舍的电话已改了,换成目前的校园201电话。至于呼机,我已停用了,我已买了一台手机。”我深感负疚,在和她分别的好几个月内竟然没给她去过一次电话。而她呢?她竟然还记着我这样一个漂泊在京城的外地学子,况且是乡村学子。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是不是还是那样忙那样累?是不是都不吃早餐?”梅生怕我发生误会,连忙解释她给我打电话的原因。

多好的女孩,她竟然还在无怨无悔地记挂着我。可我呢?我差不多从来就没有关心过她,在和她关系最亲密的时候,也只是出于感官的自然冲动,我其实并没有发自内心地在呼过她。虽然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很开心,她也很开心,但是,一旦她不在身旁,我的心则远远儿地飞到别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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