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是那个凭一己之力搞垮了A大校园论坛服务器的时柚?”
A大教务处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像一块被浸了水的海绵。
教导主任王德发,一个地中海发型、戴着老花镜、向来以铁面无私著称的中年男人。
正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从被叫进来开始就一直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仿佛整件事都和她毫无关系的“罪魁祸首”。
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叠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调查报告。报告的最上面是一张被放大了的时柚的学生证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留着一头海藻般的黑色长发,一双清澈的杏眼不施粉黛,笑得天真又无辜,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仙女。
然而,就是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仙女,在过去的三天里,以一己之力在A大这所百年名校里掀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堪称“网络海啸”般的巨大风暴。
王德发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拿起那份报告,气得手都在发抖。
“时柚同学!你自己看看!你自己好好看看!”
他将报告重重地拍在时柚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体育系的陈飞,校篮球队的主力!音乐系的苏慕,拿过全国钢琴大赛金奖的才子!还有工商管理系的王浩,他父亲每年给我们学校捐一栋楼!这三个,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
“结果呢?!”王德发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他们三个为了你在学校的官方论坛上公然约架!从谁才是你真正的男朋友,辩论到谁为你花的钱更多,最后甚至开始互贴黑料!几千名学生放下手里的论文和实验在线吃瓜!你知道那天的瞬时流量冲击有多大吗?!”
他指着窗外那栋新建的、充满了科技感的网络中心大楼,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学校花了上千万刚刚才升级换代好的选课系统,就因为你跟着论坛一起崩溃了!彻底崩溃了!现在全校一半的学生都选不上课!下周就要开学了!你告诉我,这个烂摊子怎么收?!”
“时柚同学,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面对教导主任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时柚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地伸了个懒腰,那动作慵懒得像一只刚刚睡醒的、高贵的波斯猫,与周围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然后,她才慢悠悠地拿起那份报告,像是在看一本有趣的八卦杂志一样,饶有兴致地翻了翻。
“王主任,”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真诚”的困惑,“我还是不太明白。他们三个为了我争风吃醋导致服务器崩溃,这个……为什么要怪我呢?我既没有入侵学校的网络,也没有逼着他们去论坛发帖子啊。”
“你……”王德发被她这番轻描淡写的“无辜”言论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而且,”时柚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天真无辜的、也是极其残忍的微笑。
“说到底,这难道不是说明我们学校的网络安全系统做得太差了吗?我觉得学校可能更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吧?”
“你……你你……”王德发指着她,气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跟眼前这个女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道理这种东西。
就在办公室里的气氛即将彻底失控的时候,时柚的脑海里741那充满了惊恐和焦急的、带着数据乱码的尖叫声疯狂地响了起来。
“闺女!闺女!情况不妙啊!我刚才入侵了教务处的内部系统,他们已经拟定好对你的处分了!记大过一次,全校通报批评,并且取消本年度所有的评优资格!”
时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通报批评和取消评优她不在乎。
但记大过是会被记入档案的。这对于她这个需要维持恶毒女配剧情线的任务者来说是一个极其致命的污点。
“更重要的是!”741的声音愈发惊恐,“这次的意外已经严重偏离了恶毒女配的剧情线!根据天道规则,一旦处分下达,你就会被判定为任务失败,会被立刻……立刻清除的啊!”
时柚那颗向来平静无波的心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慌什么?”她表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内心却在飞速地与741沟通,“Plan B。”
“Plan B……Plan B……”741像一个快要烧坏了的CPU,疯狂地在数据库里搜索着破局之法,“有了!有了!”
一张充满了光辉的、俊美温润的脸出现在了时柚眼前的虚拟光幕上。
“根据资料显示,A大的学生会主席【温聿尘】因为其在校内的卓越贡献和极高声望,拥有一次对非原则性错误的违纪学生进行主席特赦的权力!只要他出面为你担保,这次的处分就有可能从记大过降为最轻的口头警告!”
“他就是我们这次的任务目标!一个极端的圣父和秩序维护者!”
“闺女!只要你能让他相信你是一个值得被拯救的、本质不坏的问题少女,他就有可能出面保下你!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时柚看着光幕上那个男人那双清澈的、充满了理想主义光芒的眼睛,缓缓地勾起了唇角。
圣父?
秩序维护者?
那不就是最喜欢“拯救”失足少女的、移动的“功德箱”吗?
看来这次的危机也是一次送上门来的“转机”啊。
就在时柚在心里已经拟定好了一整套“白莲花式求助”的完美剧本时,办公室的门被不疾不徐地敲响了。
“请进。”王德发没好气地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
一道修长的、挺拔的、穿着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衬衫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关于“新生心理健康疏导计划”的文件,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礼貌的微笑。
“王主任,您好。抱歉,打扰了。”
来人正是温聿尘。
他看到办公室里这副剑拔弩张的、仿佛在进行三堂会审的阵仗,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
而王德发在看到他的瞬间则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脸上那因为愤怒而涨红的颜色都褪去了几分。
“是聿尘啊,”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指着沙发上那个罪魁祸首开始大吐苦水,“你来得正好!你快来看看!看看你们表演系的这位‘高材生’!我们A大建校百年来都从未出过如此……如此厚颜无耻的学生!”
温聿尘的目光越过了那个正在疯狂输出的、愤怒的教导主任,缓缓地落在了那个从他进门开始就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女孩身上。
而时柚则在看到温聿尘的那一刻,脸上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的眼眶以一种极其自然、也极其迅速的速度泛红了。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受伤的、脆弱的蝶翼在微微地颤抖着。
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将所有的委屈、倔强和不被理解的痛苦都写在了那张巴掌大的、苍白的小脸上。
她没有哭。
但她这副无声的、充满了破碎感的模样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生怜惜。
温聿尘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与传说中那个“嚣张跋扈”、“玩弄感情”的“海后”截然不同的、看起来脆弱又可怜的女孩。
他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像猎人看到了一个有趣的、充满了矛盾的猎物般的、充满了探究和责任感的光芒。
他觉得事情好像并不像王主任说的那么简单。
这个女孩的身上一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而他作为学生会主席,作为这个校园秩序的维护者,有责任也有义务去探寻这个“故事”背后的真相。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草率地给她定罪。
王德发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控诉着时柚的“罪行”。
“所以,聿尘你也看到了。对于这种毫无悔改之心的学生,我决定必须给予‘记大过’的处分,以儆效尤!”
他终于说出了那个决定了时柚“生死”的判决。
然而,温聿尘却没有立刻附和。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一言不发的、仿佛已经放弃了所有挣扎的女孩。
然后,他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王主任,”
“也许,在下定论之前,”
“我们应该先听听时柚同学自己,”
“是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