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聿尘那句温和却充满了力量的话语,像一颗投入死水潭里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教务处里那片令人窒息的凝固空气。
教导主任王德发愣住了。
他没想到向来以“遵守规则”和“铁面无私”著称的学生会主席,竟然会为一个劣迹斑斑的“问题学生”公开地提出异议。
而时柚则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通红的、含着泪的眼睛像一只在暴风雨中迷了路、终于看到了一丝灯塔光芒的小鹿,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脆弱的希冀,望向了那个正站在她面前的、像一株挺拔白杨般的男人。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因为过度的委屈和激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副模样看得王德发都忍不住在心里产生了一丝动摇。
难道……难道这其中真的有什么隐情?
温聿尘看着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眼底那丝探究的意味更浓了。
他转过头对王德发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王主任,您看这样行吗?”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信服的力量,“这件事毕竟影响很大。在没有完全了解清楚前因后果之前就草率地给一个学生记大过,恐怕……不太符合我们A大‘严谨治学,以人为本’的校训。”
“我建议先把处分决定暂时搁置。由我代表学生会,先和时柚同学进行一次一对一的、深入的沟通。
等我了解清楚了所有情况,再向您和校领导提交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您看如何?”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既维护了学校的“校训”,又给了王德发一个台阶下。
王德发还能说什么?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个烫手的山芋。
“行吧!行吧!就按你说的办!聿尘啊,这个学生我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地对她进行一番思想教育!”
“您放心。”温聿尘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一个让王德发无比安心的、充满了“正能量”的微笑。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还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的女孩身上。
他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时柚同学,”他向她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我们出去走走吧?”
时柚看着那只仿佛从天而降的、带着救赎光芒的手愣了愣。
然后,她缓缓地伸出手将自己那只冰凉的、还在微微颤抖的小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就这样,在整个教务处和外面那群伸长了脖子看好戏的学生会干事们那震惊到下巴都快要掉下来的目光中。
A大那位高高在上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温聿尘,亲手将那个声名狼藉的、被所有人鄙夷的“海后”时柚,从“审判席”上带走了。
两人并肩走在A大那条种满了法国梧桐的安静林荫道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地破碎的、流动的黄金。
温聿尘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安静地陪着她走着。
他能感受到身旁这个女孩那紧绷的、充满了防备的情绪正在一点一点地松懈下来。
直到两人走到了那片波光粼粼的、风景秀丽的人工湖边。
他才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温和的,像心理医生一样的目光看着她。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阵拂过湖面的温柔的风。
“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柚看着他那双清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充满了善意和理解的眼睛,知道自己“表演”的时刻到了。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受伤的蝶翼在微微地颤抖着。
“我……”
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就哽咽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
她的声音破碎无助,充满了委屈。
“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温聿尘的眉头微微蹙起。
“我害怕一个人……”时柚抬起头,那双被水汽氤氲的眼睛充满了迷茫和恐惧,“我从小……我从小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酗酒离开了我和妈妈。
而我妈妈她……她也从来都不管我。她只会一遍又一遍地带不同的男人回家……”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这个由741综合了快穿局数据库里上万个问题少女的悲惨童年为她量身打造的、堪称完美的“剧本”。
“我从来都没有感受过什么是爱,什么是温暖……”
“所以我害怕。我害怕被抛弃,害怕一个人。只要……只要有人对我好一点,我就忍不住想抓住他。我以为只要我身边的人足够多,我就不会再那么孤单了……”
“我知道我错了……我错得很离谱……我伤害了他们,也伤害了自己……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整个人都蹲了下去,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无助的小孩,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温聿尘彻底地沉默了。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女孩。
他那颗向来平静无波的、只为逻辑和道理跳动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酸涩又柔软的情绪彻底地填满了。
他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女孩她不是“坏”。
她只是……病了。
她只是一个因为从小缺爱而用错了方式去笨拙地寻求着爱和安全感的、可怜的、迷途的羔羊。
而他作为这个校园的“牧羊人”。
有责任也有义务将这只迷途的羔羊重新引导回正确的、充满了光明的道路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名为“救世主”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像一团火焰在他的胸腔里熊熊地燃烧了起来。
他缓缓地蹲下身伸出手用一种极其温柔的、带着一丝笨拙的姿态,轻轻地拍了拍她那不断颤抖的、单薄的后背。
“没关系,”他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坚定的力量,“都过去了。”
“以后有我在。”
“我会帮你的。”
就在这幅“圣父拯救失足少女”的、充满了和谐与感动的画面即将达到顶峰的时候。
一个充满了怒火的、极其不合时宜的咆哮声毫无征兆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时柚!你居然还敢背着我勾搭别的男人!”
两人同时都愣住了。
他们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穿着一身篮球服的、看起来就充满了暴力因子的男人正带着几个同样人高马大的“兄弟”气势汹汹地向着他们冲了过来。
来人正是时柚鱼塘里那条最四肢发达、也最头脑简单的鱼——
体育系的陈飞。
“闺女!是那条小狼狗!”741在她脑中发出了幸灾乐祸的警报,“看来我们今天的‘英雄救美’套餐还是个买一送一的豪华版啊!”
陈飞几步就冲到了两人面前。
他先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敢碰他女神的、戴着眼镜的小白脸。
然后才用一种充满了“痛心”和“愤怒”的语气对着还蹲在地上的时柚大声地质问道。
“柚柚!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不是说你只爱我一个人的吗?!这个男人是谁?!”
时柚看着眼前这个被她骗得团团转的、可怜的备胎,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躲到了温聿尘的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用一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的眼睛看着陈飞,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地说道。
“陈飞……你……你别这样……我们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陈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睛瞬间就红了,“我为你逃了半个月的训练!我为你和我最好的兄弟在论坛上撕破了脸!你现在跟我说结束了?!”
“时柚!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
他说着就伸出那只砂锅大的、充满了威胁意味的拳头,想上前去拉扯时柚。
然而,他的手刚一伸出。
就被另一只虽然看起来修长却充满了力量感的手给稳稳地抓住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像一堵坚实的、无法被逾越的墙,将时柚完完全全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他高了半个头也壮了一整圈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的恐惧。
他只是淡淡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属于法学生的、绝对的理智和锐利。
“这位同学,”
他的声音很平很淡,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根据A大校规第三章 第十七条,任何形式的、针对他人的人身威胁和骚扰,都将受到最少记过一次的处分。”
“另外,”他顿了顿,那双清澈的眼睛缓缓地眯了起来,闪过一丝危险的光,“如果你刚才那只手再往前一公分,我保证我的律师团队会让你在接下来的半年里都只能在法庭的被告席上度过。”
“你,想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