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时柚“靠着主席肩膀睡觉”的照片不知道被谁偷拍了,第二天就在A大的校园论坛上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
照片的角度拍得极其暧昧。
昏黄的灯光下女孩睡颜恬静,而男生则侧着头用一种近乎贪婪的、充满了占有欲的目光注视着她。
这张照片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所有不看好他们的人的脸上。
也彻底地击碎了林佳佳那最后一丝可怜的幻想。
于是,在“风华杯”辩论赛正式开幕的那天下午。
后台,法学院代表队的休息室里。
林佳佳拦住了正在为上场做最后准备的温聿尘。
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得体,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哀求的决绝。
“聿尘,”她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痛苦和不甘,“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你真的要让时柚上场吗?”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次的对手是政法大学的王牌辩论队!他们去年的战绩是全国亚军!我们稍有不慎就会输得一败涂地!”
“而你却要带上时柚这样一个连最基本的辩论规则都搞不清楚的拖油瓶?”
“你这是在拿我们整个法学院的荣誉在开玩笑!”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休息室里另外两位辩论队的队员也纷纷向温聿尘投去了充满了“恳求”和“担忧”的目光。
然而,温聿尘却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这股足以将人压垮的、巨大的压力一样。
他只是静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纤尘不染的白衬衫的袖口,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平静的、也是极其坚定的目光看着林佳佳。
“我说过了,”他说,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无法被撼动的、坚硬的石头,“我相信她。”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那几道充满了失望和无奈的目光。
他径直走出了休息室,向着那个正坐在选手席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的女孩走了过去。
“紧张吗?”他在她身旁坐下声音不自觉地就放柔了。
“有什么好紧张的?”时柚收起手机,对他露出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灿烂的微笑,“反正天塌下来有你这个‘一辩’顶着嘛。我就是个凑数的。”
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让温聿尘又好气又好笑。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就想去揉她的脑袋。
但他的手在伸到一半的时候却又猛地顿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他们现在是在万众瞩目的、正式的比赛现场。
而不是在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安静的图书馆。
他有些不自然地收回了手,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个学生会主席的、严肃的姿态。
“总之,一会儿上场别怕。你就按照我们之前演练过的,把你的那段稿子背出来就可以了。”
“剩下的交给我们。”
“嗯嗯!知道了!”时柚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对他的“信任”和“依赖”。
很快,比赛就正式开始了。
A大的大礼堂座无虚席。
台下的观众席里坐满了来自各个院系的学生和几位重量级的评委老师。
而时柚他们队的对手政法大学的王牌辩论队也确实名不虚传。
对方的一辩是一个逻辑缜密、言辞犀利的男生。他在开篇立论环节就引经据典,从哲学、社会学、心理学等多个角度深刻地论证了“人性本恶”这一观点,赢得了全场的第一阵掌声。
而作为正方的温聿尘则依旧稳定发挥。
他从容不迫地站起身,用他那充满了磁性的、令人信服的声音从“人之初性本善”的儒家思想讲到现代社会的法律与道德约束,将“人性本善”的观点娓娓道来,同样精彩绝伦。
接下来的二辩、三辩环节双方更是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将整场比赛的气氛推向了一个小高潮。
而作为四辩的时柚则像一个真正的“花瓶”一样。
她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无可挑剔的微笑,看起来像一个正在认真听讲的、最乖巧的学生。
但实际上她的思绪早就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爹,”她在心里有气无力地对741说,“我快要睡着了。他们说的这些话怎么比我上个世界听的那个老和尚念经还要催眠啊?”
741则像一个最专业的“赛事解说员”在她脑中进行着实时播报。
“闺女,撑住!现在场上的局势对我们很不利啊!对方的二辩和三辩配合太默契了!温聿尘和林佳佳已经被他们逼得有点手忙脚乱了!”
时柚闻言才终于来了点精神。
她抬起头看向了赛场。
果然,场上的局势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比赛进行到了最关键的、也是最考验辩手临场反应能力的“自由辩论”环节。
而政法大学的辩论队也终于亮出了他们那最锋利的、也是最致命的“獠牙”。
对方的二辩,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生,突然抛出了一个极其刁钻的、也是极其现实的案例。
“……所以我想请问对方辩友,”他看着温聿尘,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冰冷的弧度,“一个从小生活在充满暴力和犯罪的环境里,从未感受过任何‘善意’和‘温暖’的孩子,当他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去偷去抢甚至去伤害别人的时候。”
“你能说他的人性在那个时候依旧是‘善’的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最锋利的、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正方“人性本善”这个论点的、最脆弱的心脏。
温聿尘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他发现自己所有那些关于“法律”、“道德”和“社会契约”的、充满了“理性”的理论,在这个充满了“感性”和“现实”的、血淋淋的案例面前都显得是如此的苍白,如此的……无力。
而他身旁的林佳佳和其他队员也同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困境。
他们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整个赛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被问得哑口无言的、陷入了绝境的法学院代表队身上。
台下的观众席里也开始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完了完了,这个问题太狠了。这简直就是个死局,根本没法辩啊。”
“我就说嘛,带上时柚那个花瓶肯定要出事。你看现在好了,连主席都被拖累了。”
“政法大学还是强啊。看来今年的冠军又没我们A大什么事了。”
评委席上那几位法学界的泰斗也纷纷露出了失望的、惋惜的表情。
眼看着计时器上的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胜利的天平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姿态向着对方彻底地倾斜。
就在温聿尘和他的所有队员都快要放弃的时候。
那个从开场开始就一直像个隐形人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的“花瓶”时柚。
却忽然举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