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聿尘的那个拥抱滚烫用力,充满了失控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情绪。
时柚被他抱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颗正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的心。
一下又一下。
像一面失控的、疯狂的战鼓。
她愣了足足有好几秒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伸出手用一种极其嫌弃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姿态抵在了他的胸膛上,将他缓缓地推开了。
“聿尘学长,”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没有了方才在舞台上的那抹悲伤,也没有任何被他拥抱后的羞涩,只剩下一种清明到近乎冷酷的平静,“你……你弄疼我了。”
温聿尘也像是终于从那股失控的情绪中回过了神。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平静地望着自己的女孩,那张俊美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了一丝不自然的、狼狈的红晕。
“对……对不起,”他有些语无伦次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过分亲密的距离,“我只是……我只是太激动了。”
“哦,”时柚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然后极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学长,我们赢了比赛是不是该去庆功啊?我饿了。”
她这副没心没肺的、仿佛刚才那个充满了张力的拥抱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幻觉的模样,让温聿尘那颗本已因为她而变得滚烫的心瞬间就凉了半截。
一种熟悉的、无力的挫败感再次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发现自己好像永远都跟不上这个女人的节奏。
也永远都猜不透她那颗像海底针一样让人捉摸不定的心。
最终,庆功宴的地点定在了学校附近那家最受学生欢迎的、人均消费不菲的“聚贤庄”私房菜馆。
温聿尘作为这次比赛最大的“功臣”和整个团队的“领导者”,自然是当仁不让地请了客。
包厢里气氛热烈得像要爆炸一样。
那两个之前还对时柚充满了质疑和不信任的法学院学霸,此刻已经彻底地变成了她最忠实的“小迷弟”。
他们一口一个“柚姐”,一会儿为她布菜,一会儿又为她倒饮料,殷勤得像两个最尽职尽责的“男仆”。
“柚姐!你今天简直就是我的神!我愿称你为A大辩论赛历史上最强的外挂!”
“就是就是!柚姐!你那个故事讲得实在是太绝了!我当时在台上听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你是怎么想到的啊?”
时柚对此只是笑了笑,然后用一种极其凡尔赛的、云淡风轻的语气回答道。
“没什么,随便编的。”
两个学霸瞬间石化了。
而林佳佳则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像一个被孤立的、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她看着那个被众人像英雄一样簇拥在中心的、巧笑倩兮的女孩,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得不承认今天的胜利百分之九十的功劳都属于时柚。
可她就是无法对这个用一种她最不屑的、近乎“无赖”的方式赢得了比赛也赢得了温聿尘的心的女人产生一丝一毫的好感。
温聿尘则坐在时柚的身旁。
他没有参与到众人的嬉闹中去。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充满了占有欲的目光看着那个正和他的队员们谈笑风生的女孩。
他那颗失控了的心在这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热闹的氛围里渐渐地安定了下来。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希望时间就此永远停住的荒唐错觉。
就在这时,一直“专心”干饭的时柚却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她拿起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操作了几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身旁的温聿尘,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天真无邪的、也是公事公办的微笑。
“聿尘学长,”她说,“我们这次比赛的奖金是不是已经打到你的账上了?”
“嗯,”温聿尘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怎么了?”
“没什么,”时柚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手机,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闪烁着一种清明到近乎冷酷的、理性的光芒,“我刚才算了一下。”
“这次比赛从赛前补习到正式比赛,你总共在我身上花了一百二十三个小时。”
“按照A大最顶级的、博士生导师级别的家教一个小时八百块的收费标准来算。”
“我总共欠你九万八千四百块。”
“我们这次的冠军奖金是十万块。扣掉税还剩下九万九千块。”
“所以,”她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了任何的依赖和崇拜,只剩下一种交易完成后的、疏离的平静,“我把那九万九千块都转给你了。”
“多出来的六百块就当是我请你喝咖啡了。”
“现在,”
她顿了顿,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包厢里所有目瞪口呆的人微微地鞠了一躬。
“我们两清了。”
说完,她就拿起自己的包,在所有人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转身毫不留恋地潇洒地离开了。
整个包厢陷入了一片死寂。
温聿尘一个人愣愣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雕塑。
他看着自己手机上那条刚刚才弹出来的、冰冷的、充满了“交易”意味的转账信息。
和他耳边那句反复回响的、残忍的“我们两清了”。
他脸上那刚刚才升起的一丝温柔的、充满了爱意的微笑,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在一厢情愿。
原来在他这里是足以让他放弃原则放弃信仰的“救赎”。
在她那里却不过是一场明码标价的、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最公平不过的……交易。
而他这个自以为是的“救世主”,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她利用得彻彻底底的、可怜的、愚蠢的“工具人”。
而故事的另一边。
时柚哼着轻快的小曲走出了餐厅。
她刚一出门就愣住了。
只见餐厅门口那片不大的空地上赫然停着三辆风格迥异却又同样拉风的车。
一辆是富二代王浩那辆骚包的、红色的布加迪威龙。
一辆是体育系陈飞那辆改装过的、酷炫的哈雷机-车。
还有一辆是音乐系苏慕那辆挂着一个小巧车篮的、充满了文艺气息的复古自行车。
而三辆车的主人则像三个等待着女王检阅的、忠心耿耿的骑士一样,同时向着她投来了充满了“期待”和“爱慕”的目光。
“宝贝!上车!带你去我新开的私人会所庆祝一下!”王浩靠在他的跑车上对她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帅的、油腻的微笑。
“柚柚!我带你去海边兜风!”陈飞拍了拍自己机车的后座,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的傻笑。
“柚柚,”苏慕推着他的自行车,那双忧郁的眼睛里充满了深情,“去我的工作室听歌吗?”
一场经典的、充满了火药味的、“三堂会审”修罗场就这么猝不及及地上演了。
“爹,”时柚在心里发出了无声的哀嚎,“救命啊!鱼塘好像要炸了!”
741那绿油油的毛毛虫身体在系统空间里已经笑得快要抽过去了。
“我的宝,这就是身为一个‘时间管理大师’所必须承受的甜蜜的负担啊!”
然而,时柚毕竟是时柚。
她看着眼前这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女孩都为之头皮发麻的修罗场,非但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个游刃有余的、海后般的微笑。
她先是走到了王浩的面前,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在他的胸膛上画了个圈。
“亲爱的,”她的声音甜得发腻,“你先去会所等我,我跟朋友聊几句。一会儿就到。”
然后,她又走到了陈飞和苏慕的面前,对着他们两人分别眨了眨那双充满了电力的、漂亮的杏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
“等我消息。”
做完这一切,她谁的车都没有上。
而是在那三个已经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男人那充满了期待和幻想的目光中。
潇洒地走到路边,伸出手拦下了一辆黄色的出租车。
“师傅,去市中心,谢谢。”
然后,扬长而去。
只留下那三个面面相觑的、可怜的备胎和餐厅里那个已经彻底心碎成渣的、更可怜的“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