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柚真的说到做到。
从那天在庆功宴上用一笔“两清”的转账将她和温聿尘之间那段充满了暧昧和拉扯的关系彻底地划清了界限之后。
她就真的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不再去图书馆自习。
她不再抱着那些她根本看不懂的法学书籍来学生会办公室“请教”他问题。
她甚至在校园里远远地看到他的身影都会像一只看到了老鹰的小兔子一样立刻绕道而行。
她就像一个最专业的、也是最无情的“骗子”,在成功地从他身上骗取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两个宝贵的学分)之后。
就毫不留恋地将他这个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工具人”彻底地扔进了垃圾桶。
而温聿尘则在这种突如其来的、被彻底“抛弃”的巨大失落感中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失控的边缘。
他开始失眠。
一闭上眼,他的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脸。
她时而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对他露出恶劣的、得意的微笑。
时而又像一只脆弱的小猫,用一双充满了依赖和信任的、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病了。
得了一种名叫“时柚”的、无药可医的病。
他开始像一个最可悲的、卑微的跟踪狂一样控制不住地去寻找她的身影。
他会“无意”中路过表演系的教学楼,只为了能隔着窗户看一眼那个正在排练厅里翩翩起舞的、像一只美丽蝴蝶般的身影。
他会“无意”中去她们系的食堂吃饭,只为了能坐在一个离她不远的角落里看着她和她的那些“新朋友”们谈笑风生。
他甚至还会像一个最幼稚的、争风吃醋的傻子一样,在看到那个叫陈飞的、四肢发达的体育生又一次殷勤地为她送上早餐时,在心里燃起一股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无名的怒火。
他那本曾经被规则和秩序填得满满当当的人生,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人的出现而变得一塌糊涂乱七八糟。
而他所有的这些反常的、失魂落魄的举动都被一个人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那就是林佳佳。
她看着那个曾经光风霁月的、永远都冷静自持的男人,如今却为了另一个女人变成了一个连她都快要不认识的、可悲的“陌生人”。
她的心里既有心疼又有不甘。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输在了哪里。
论家世、论能力、论品行、论对他的一片真心,她哪一点比不上那个除了漂亮之外一无是处的时柚?
她不甘心。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
她觉得温聿尘只是一时地被那个“坏女人”给蒙蔽了双眼。
只要时柚离开。
只要她能让他重新看到自己的好。
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于是,在一个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的、充满了文艺气息的夜晚。
林佳佳终于鼓起了她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她以“讨论学生会换届事宜”为由将温聿尘约了出来。
两人并肩走在那条他们曾经一起走过无数次的安静的校园小径上。
雨丝很细,像牛毛一样打湿了两人的头发和肩膀。
“聿尘,”林佳佳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向来清澈的、理智的眼睛里第一次蓄满了感性的、脆弱的水汽,“你最近……还好吗?”
温聿尘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你别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林佳佳看着他那副憔悴的、失魂落魄的模样,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被掩饰的心疼,“她不值得。”
“她那种女人就像一阵风你抓不住的。她今天可以为了你洗心革面。明天也同样可以为了别人重操旧业。”
“她给不了你,你想要的那种安稳的、确定的未来。”
“可是我能。”
她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聿尘,我们认识快三年了。”
“从大一一起进入学生会到现在,我们一起处理过多少棘手的问题,一起熬过多少个通宵,一起分享过多少胜利的喜悦。”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我也知道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我……”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句在她心里藏了整整三年的、最想说的话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
“我喜欢你。”
“一直都很喜欢。”
“你愿不愿意忘掉那个不值得的人,和我试一试?”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只剩下雨声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也格外的勇敢。
整个世界都仿佛在等待着他的答案。
然而,温聿尘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他看着眼前这个完美的、正确的、最适合自己的女孩。
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期待和不安的、真诚的眼睛。
他的心里非但没有丝毫的感动,反而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烦躁和抗拒。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的却是另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那张脸上总是带着恶劣的、狡黠的、没心没肺的微笑。
那双眼睛里总是闪烁着算计的、贪婪的、却又鲜活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般的光芒。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中毒了。
中了一种名叫“时柚”的、无药可救的毒。
除了她,他谁都不要。
良久,良久。
他才终于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涩,像两块被雨水浸透了的、生了锈的金属在互相摩擦。
“对不起,”
他说。
“佳佳,你很好。”
“你值得更好的。”
“但是那个人不是我。”
这句最温柔的、也是最残忍的拒绝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冷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林佳佳那颗充满了期待的心脏里。
将她所有的骄傲、勇气和幻想都彻底地碾成了碎片。
她看着眼前这个宁愿去追逐一团抓不住的、有毒的火焰,也不愿意接受她这份最安稳的、最真诚的温暖的男人。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了下来。